《在人间,花妖王是我小弟》
1. 和人类组成配偶
世间草木,承日月灵气,久而生灵。
远在三界之外,有一处名叫浮花州的地界。那里云雾轻笼,繁花常开,灵风拂过,到处都是沁人心脾的甜香。
虽然地形极为偏僻,但胜在土地广阔,阳光常年普照,可汲取天地精华,供生灵成长,倒也称得上是世外桃源。
岁月流转,草木渐渐生出灵识,它们以香为魂,以花为身,可化人形,这便是花妖一族。
花妖一族制度森严,极为讲究纯血继承。历来的的王位,只有纯血继承人才能承载族群的考验,肩负守护之责。
若王的身上掺杂了其他族群的气息,即便再如何德才兼备、治理有方,也只能被逐出族地。
每代花妖王都需要承受花落期,但因为弱点不尽相同,所以承受的痛苦和频率也互有差异。祁晏作为新一代花妖王,他的弱点有些特别,即为花香同归咒:所有花妖子民的本源香气,与他神魂相连。也就是说,他的身上,压着全族的集体味觉,焦腥苦涩、酸甜苦辣,都被妥善放在各自的位置上。
浮花洲经过了几千年的沿袭,早已从无名之地变为闻名三界的灵秀之境,自然也已引来了四方邪祟的觊觎,更有居心叵测之辈,对其虎视眈眈,想要夺取族群力量、攻占领地,为其所用。
魔尊夜渊更是快要按耐不住了。
——
不远处的假山上,栖息着许多花妖精灵,它们作为浮花洲的吉祥物,每日只需要负责吃喝玩乐,如若有缘,被花妖认为灵宠,则还需要陪主人解闷游玩,帮主人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和花妖不太一样,这些精灵只能从儿童开始化起,修为越低的精灵,幻化的岁数就越低。
天色已晚,湛蓝的天空上布满了碎金般的星辰,它们仰着头,脑袋靠着脑袋,脚丫一晃一晃的,好不惬意。
桃桃一脸向往:“你们听说过人间吗?那里有好多稀奇玩意儿。”
它和桃花妖缔结了主宠契约,现在是桃花妖的一片花瓣。平日里和伙伴们相处时,总爱化成人形。
“听过啊,”小夕不以为意道,“那有糖葫芦,连环画,还有好多好多好看的布料可以做衣服呢!”
桃桃“啧”了一声,对它的态度很是不解:“那你还这么平淡,你难道不想去吗?”
“想去有什么用?”小夕摊开双手,一副你是在痴妖说梦的样子:“你觉得谁会允许你去?我们这些小人物,没有特殊情况本就是各界互不打扰,互不进入领地,你要是去了,破坏规则不说,被人抓住了,看你怎么回来!”
桃桃委屈巴巴地撇嘴。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青崖缓缓开口。
它是祁晏的灵宠,修为是精灵内最高的,已然可以化为十岁儿童。
桃桃顿时就精神了,双眼像灯泡一样亮闪闪的,刺得它心颤,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那双白嫩的小肉手还搭在它的手臂上,青崖脸红了红,轻咳一声,“规矩自然是如此,但是如果有正当理由,便可以隐去气息前去了。”
“花妖手册上有写,一共有三种特殊情况可以前去。第一,可在主人去人间办事的时候求其带上;第二,可废除妖力,变为纯人投入人间,不过要清除过往记忆;第三,自然...自然就是...”
“是什么你快说呀!”桃桃这个急性子可忍不了半点磨蹭。
青崖耳根微微泛红,垂下眼:“和人类组成配偶。”
空气瞬间凝滞,所有人面面相觑,顷刻间鸦雀无声。
桃桃被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又羞又恼地给了青崖一拳,回到自己的花瓣窝里去了。
“或者...如果主人去到人间和纯人在一起了,主人的灵宠也可以带着配偶前去人间居住...但要修为高的主人才行,且必须要等到主人在人间呆满一年。”
青崖的声音很轻,落到风中,便没了痕迹。
大家早已离去,粗大的树干上,小少年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上,眼神很深,目光越过树梢,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万卉殿。
烛芯摇曳,灯火通明,暮色穿窗而入,缓缓淌成一片长河。
殿中香气清润绵长,祁晏坐在灵花缠绕的木椅上,低头批着卷宗。
他的骨相清隽冷逸,轮廓流利干净,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挺拔的身形如清竹立世,一眼望去,只觉风骨天成,威仪自生,说是花妖界最为帅气的男子,也不为过。
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一代的王比一代的王长得好看。
花侍低头顺目,双手捧着古铜香炉,焚着沉檀与草木合制的香,静候一旁,等待着妖王的命令。
四下里极为安静,青烟袅袅升起,逐渐弥漫开来,填满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祁晏放下卷宗,眉头皱起,食指搭在太阳穴处,缓慢揉捏。
“陛下,请让小的来。”花侍屈膝行礼,放下香炉,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抬手极轻落在穴位上,指腹轻轻揉按,力道轻柔又不失力度,生怕惊扰了半分。
近来不太平静,魔族伺机而动,前些日子已猖狂到在边界处引发冲突。
他的落花期快到了,灵花已渐渐枯萎,今晚他就得闭关修炼了,届时...
“传云砚州进来。”他神色倦怠,摆了摆手,双手负于身后,行至一旁。
殿外传来一片脚步声,云砚州行至殿中,垂首俯身,恭敬行礼:“陛下召见属下,属下正巧也有要事,要向陛下禀报。”
“本王今夜需开始闭关修炼,这州内大小事宜交由你来处理,有任何情况随时发号指令,”祁晏面色沉重,锐利的眼眸寒光渐起:“全力而为,尽可狠绝。”
“是!属下必当全力以赴!”话音刚落,他神色微肃,低声道,“陛下,今夜情形很不对劲,魔尊放出消息,今夜要举办宴会,特邀我族参加,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阴谋。”
祁晏冷哼一声,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周身气压骤沉:“必是要趁着今夜我闭关修炼,将花妖一族一网打尽,好吸收灵气,为它的宏图大业奠定根基。”
“真是无耻之徒!”云砚州怒意翻涌,脸颊赤红,“他昔日弱小可怜,全仰仗我花妖一族扶持,如今倒翻脸不认人了!”
“按照原计划行事。”祁晏神色高深莫测,语气平淡无波,眼底却翻涌着无声的筹谋,笑意浅淡,却凉薄刺骨,“今日输赢,不过棋局一子,他今日所得,皆是来日祸根。”
“即便今日输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随意厮杀。”祁晏姿态闲适,唇角噙着轻蔑的嗤笑,“他要的,从来就是完整的花妖族功力,若是族人死了,亦或是我死了,呵,那他费尽心思的全盘算计,皆会瞬间成为散沙。”
“输不起的,是他。”
———
战火持续了两个小时,以花妖族惨败为终。
昔日繁花似锦、族脉兴盛的光景已不复存在,放眼望去,全是倒塌破碎的墙壁,满目疮痍。空气里弥漫着硝烟,曾经生机盎然的故土,如今只剩下一片苍凉,奄奄一息的族人们皆被扣下,看着眼前此景,魔尊夜渊居于高位,不禁抚掌大笑,带着彻骨的嚣张与狂傲,“跟我斗?你拿什么跟我斗啊祁晏?不自量力的废物,空有一副皮囊有什么用,还不是只能看着拥有千年盛景的花妖族领地和子民都被我收进囊中。真是可笑,这就是你所谓的治理能力吗?”
他走下台,猩红的眼底淬满恶意,眼底满是贪婪,“你终究是本尊的手下败将,认输吧祁晏。”
“这世间的一切都得为本尊让路,只要本尊想要的,就都能得到。”他俯视着祁晏,像是在注视着一只蝼蚁,“连老天爷都眷顾本尊,让本尊今日胜了你,依我看,你不如乖乖跟了本尊,做本尊的一条狗,还有点肉骨头吃是不是啊!”
“是吗?”
祁晏气定神闲地抹去嘴角的血,垂眸轻笑,分明落于下风,可此刻的姿态却更像是赢者,“如果你认为你赢了,那你,才是那个真正的输家吧。”
“给我上!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竟敢挖苦我,”夜渊面色阴鸷冰冷,语气发狠,“本尊倒要看看,一会你在本尊的脚底下匍匐的时候,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祁晏衣袂轻杨,借着风势,来到了人妖两界交界处。
风吹起了他的发丝,他立在屋檐上,笑容肆意张扬,好似不把天下放在眼里。
明明是清冷倨傲之势,偏在黑夜的渲染下,眉眼间竟带上了几分勾魂夺魄的魅惑。
“怎么?你这就要抛下你的子民,自己逃走了?没想到你竟是懦夫!”夜渊不屑道。
祁晏还未说话,族中长老便忍着体内痛苦,高声急喊,“陛下!快走!只要王还在,花妖族有朝一日一定可以重振荣光!快走啊!”
此起彼伏的声音接连响起,无一不是在劝他们的王离开。
夜渊忍无可忍,大掌一挥,身后的人便都晕了过去。
“好一场情深似海的戏啊,”夜渊语气戏谑,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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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理地鼓起掌来,“本尊真是好久没看到了。”
“真想杀了你啊,可谁让你们花妖族血脉对外族者的桎梏,让我不得不放你一命呢。”
“反正是强弩之末,放你一命也没什么,待到本尊一统天下,届时还不知道有没有你的身影,”他嘴角高高扬起,浑身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对胜利唾手可得的兴奋,“不过你放心,本尊会带着酒去看你的,让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本尊是如何凌驾于你之上的!”
祁晏红唇轻启,他嗓音很轻,俯瞰着前方那灯火绚烂、熙攘繁盛的人间,眼底闪过一丝流光,片刻恢复冷漠,“该说你什么好呢?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这般之人,你是本王见过的,这天下最为愚笨之人。”
“不知死活的妖物,竟敢对本尊出言不逊!”夜渊周身戾气滔天,聚集魔力至指尖,愤恨凝空一压,“既如此,你就带着这身残败的身躯,去人间受死吧!”
单薄的身形在狂风中极具下坠,如同破碎的纸鸢被毫无顾忌地摧残。祁晏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刃滑过皮肤,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他看着浓云翻滚、雷声大作的天空,低低笑出声来。
———
最后一声闷雷在天边不甘地翻滚着,天空中的乌云逐渐散去,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清香,雨过天晴后,啁啾的鸟儿立在枝头,抖了抖身上的水滴,浑身的羽毛微微炸开,暖洋洋地眯起了眼。前不久还空荡荡的街道,此刻变得热闹了起来。商户们卷起门帘,小贩们摆好了摊,招呼着往来的行人,整条街像是被按下了开关键,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
“这是南国新产的珍珠,质量上乘,咱这也只有一份,您要是要,我马上给您包起来?”
“走走看看不要错过,您想要的咱这都有,进来挑挑保准让你满意!”
“新鲜出炉的包子诶!这位姑娘要几个?”
街上的吆喝一声高过一声,像奔腾的浪花,穿过红砖绿瓦,飘进了窗缝,直冲墙角,最后轻轻落在了祁晏的耳膜上。
吵。
很吵。
这是祁晏醒来后的第一反应。
他皱着眉,用手撑起身子,发蒙的脑袋隐隐胀痛,身上的衣裳经过一夜的折磨,早已变得破败不堪。
“嘶。”
大掌向后伸去,赫然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他又往地上看去,果不其然,一摊早已干涸的血迹凝了上去。
他抿了抿唇,只觉得自己此刻这样,和路边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浑身骨头像是被尽数拆过又重新拼起,稍一牵动,四肢百骸都跟着发疼。
环顾四周,此处应是一户人家的住处,他迅速起身,立在墙壁前,眸光越过开得正艳的月季,看向对面热闹的集市,若有所思。
他已隐去花妖气息,现如今,没人能够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快要到花落期了,他必须得想个办法,在此处谋个职位,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下,零零散散地落在祁晏的脸上,刺得他微微眯眼。
不知道是花落期将近,加上昨天耗费太多力气,嘶,还有那一掌,他现在酸软疲惫,很想找一床被子睡上一觉。
晃了晃沉重的脑袋,祁晏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前走去,没过多久,便出了一身热汗,湿哒哒的,黏得他难受。
手臂越来越无力,他低咒了一声,只好撑着墙,缓慢地挪着脚步。
踉跄着走了没多远,他终是受不住,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祁晏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被安置妥当,头上的伤也已经处理过了,身上盖着的,正是他来到人间的这十几个小时以来,一直心心念念的被子。
是谁?
他紧绷着身子,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放松警惕。
“你醒啦?赶紧起来把这碗药喝了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道身影自光影中迎面而来。
祁晏唇瓣紧抿,没有做任何动作。
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像融化的蜜,悄无声息淌满了整间屋子。
怀疏带着浅浅笑意,步伐轻盈,缓缓走来。她穿着一身莲青色纱裙,裙摆轻扬,衬得肌肤雪白,吹弹可破,眉眼间的明亮像是汇聚了天地间烟火清气,让人不禁心生好感,想要靠近。
“你受伤了,我出门买菜的时候碰巧路过,就顺手救下了。”
祁晏喉间微哑,目光沉静,抬起眼眸注视着她,“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2. 这个人间小弟我收下了
我是谁?
和你有什么关系?
怀疏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是你太奶奶啊我!
面上不显,怀疏依旧笑得甜美,像春日盛开的花,眉眼明媚,“我是这家店的老板,这里是饭店内的隔间,有利于修养。”
祁晏面色一时有些微妙,“那你是怎么把我抬到这里的?”看着面前这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他不禁产生了一丝狐疑。
真多事。
问题那么多。
“自然是用我的办法抬来的了。这几天你可以在此休息,等伤好了再走。”
“谢谢。”祁晏低着头,睫羽轻垂,遮住眸光,掩去眼底神色,拿起桌上的黑色药碗,没有犹豫就喝了下去。
这人救他,又留他,怕是别有用心,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暂且不会加害于他。
现下她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于他而言,倒是个不错的助力,干脆顺水推舟,在此地安顿。
“你不是这的人,来这旅游的?”怀疏拿起水壶,倒了杯清茶给他。
“家中发生了一些事,只剩我一人了。”祁晏接过,不紧不慢喝了一口。
“不瞒姑娘,我如今身无分文,也没有住所可去,”祁晏微微偏头,模样竟瞧着有些可怜,“从昨日到现在,滴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了。”
“我在此处没有朋友,姑娘是我睁眼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你不仅是我的恩人,更是我在此处的依靠,真的很感谢您。”
“......”
这是哪来的绿茶?装成这样,要不是事先趁他昏迷时探过,她还真以为他是个落魄男子呢!
身上明明有那么厚重的味道,承载着不止一人的气息,怎么可能如他所说那般可怜?
怕是......
怀疏收回心思,故作怜惜,眉眼间浮起淡淡的同情,“相逢即是有缘,既然你我在此处相聚,那我便没有不帮助的道理,就留在这......”
祁晏面色一喜,正要谢过怀疏时,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厨房做帮厨,负责打扫饭店每个角落的卫生,端菜给客人,记录客人点的餐并送到后厨,包吃包住,工资按最低薪算。”
祁晏唇角的弧度几不可见地僵住,面上闪过一丝龟裂。
“怎么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闪了又闪,怀疏神情无辜,“店里的其他伙计和厨子都不包吃包住的。”
“还是说,还是说......”她眸中微润,泫然若泣,神色黯淡,看起来受伤极了,“你对我的安排不满意,觉得我苛待了你?”
“既然这样......那我......”怀疏作势要离开。
“不,你误会了,”祁晏唇角僵硬地扯开一抹笑,拦住容疏,“我的意思是,这样很好,姑娘已是这天地间心底最为善良之人,祁某不会,也不敢再奢求什么,这样已是最好。”
“想不到公子竟如此善解人意,”怀疏捂住胸口,一副深受触动的模样,在祁晏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勾了勾唇角,“那我店里便不用再多招伙计了,辛苦公子了。”
“不辛苦,怎么会辛苦呢。”祁晏露出比刚才更为虚假的笑容。
“那我便不打扰公子休息了,公子有什么需要,就去东边的隔间找我。”
“自然是好的,姑娘慢走。”门一关上,方才那点笑意便僵在脸上,转而被怒火取代。
祁晏猛地握拳,气急败坏地砸向墙面。
该死的!把他当苦力奴役啊!
还想继续发泄,怀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公子啊,悠着点啊,墙要是砸坏了,第一个月可就没有薪资了哦。”
这个可恶的女人!
祁晏气得牙痒痒。
胸口憋着一团气,看着桌上干巴的糕点,更是火大,随手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嚼吧嚼吧,混着水咽了下去。
不能急,不能急,起码已经有个容身之处了,还解决了温饱问题。
不就是多干点活嘛,这有什么的,在花妖界,他可是拥有八块腹肌的美男子,没有女妖不为他倾倒。
这样也好,把肌肉练得更结实一些,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可以提升一下未来的择偶标准。
做妖要知足,要懂得从生活中找寻快乐啊呸!
———
“客官慢走,好吃再来。”祁晏拉长尾音,弯下身子鞠了一个90度的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意。
他今日穿着一件白T恤,脖颈间搭了一块毛巾,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一路蜿蜒,顺进衣领里。
抬手撩开额前黑发,祁晏随意擦去了额角的薄汗,往后厨走去。
“一份锅包肉,两碗米饭,一份玉米排骨汤,一份炒青菜,2号桌的单子。”随手递给厨子食单后,祁晏回到了前厅,开始整理其余桌上的碗筷。
这家饭店的生意真是红火,还没开门,便早早有人来此排队,就为了吃上一口店里的招牌菜。
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勺子都要抡起飞了,身兼数职的祁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敢说,今天早上的工作量,比他在浮花洲三天的工作量还要多。
他已经做得快麻木了。
祁晏生无可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快速冲了个澡后,拿着被子团吧团吧把自己裹了起来,睡死了过去。
“喂,醒醒,醒醒啊!”
“怎么回事?累成这样?”
祁晏嘟囔了一身,翻了个身,背对着怀疏,又睡了过去。
“......”
“公子,我是请你来干活的,不是请你来当祖宗的!”怀疏叉着腰,大声喊道:“我们店规定的午休时间是一小时,你都已经睡了三小时了啦!你是想把我店里的生意搅黄呀!”
怎么又有人在说话?祁晏皱着眉捂住了耳朵,打扰妖睡觉,还想不想活了!
“起!来!”
耳朵被人用力揪起,祁晏痛得清醒了几分,凉薄的视线染上了愠怒,正要发作,看到眼前人是怀疏后,一下就熄了火。
怀疏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祁晏,一副要算账的模样。
祁晏盯了几秒,默默抱住了自己。
妖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认错吧祁晏,肯认错,就还是一条好妖!
——
“我叫祁二,从北方过来的,听闻这里山清水秀,便想来看看,不料家中传信说发生了一些事情,暂时无法回去,就让我在此处住一段时间。谁知道一个长得奇丑无比性格狂妄的人抢了我的钱包,我一路追过去,到了胡同,跟他打了一架,结果不仅钱包没抢回来,还被揍了一顿。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祁晏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黑亮的眼睛看上去十分真诚,还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看起来竟有几分乖顺。
可怀疏不信。
她清了清嗓子,端正脸色,“那你今天下午为什么没按时工作!你知不知道,我的饭店下午损失了好多,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可你说这话就伤人了。
“我知道,是我的错,”他道歉速度很快,试图再次打同情牌,“可是我真的太累了,我今天早上干了好多活,没有一秒钟是休息的,店里的另一个伙计今早一开始对我恶语相向,可到了最后一批客人吃完走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说我辛苦了,我,我...呜呜,我是真的辛苦呀!”
祁晏发誓,他原本真的是只想打同情牌的,但说着说着,他把自己说哭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地里耕田的老牛,被人抽着鞭子往前赶。
思及此更伤心了,又瘪嘴哭开了,那哭声活像快烧开的水壶,呜呜咽咽直抽气。
“够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闭嘴!”
“...哦。”祁晏直勾勾地盯着容疏,一声不吭,看得人心底发毛。
“行了,不扯了,你有什么本领吗?说说看,我可以考虑减少你的工作量。”
“本领?”祁晏微微歪头,眨了眨眼,四下打量了一圈,看到了整齐罗列在篮子里的瓶瓶罐罐,福至心灵。
“我会制香水。”
“香水?”
“对,还有制清茶,以花草为原料,让人忆起心中最思念的味道。”
怀疏静坐着,半晌没说话,眼底略过一抹深意。
要真是这样,还真可以留此人在饭店里长干。
“好,那今天下午,你便来试试看。”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着,一路无阻弥漫进来,后院大门敞开,清风悠悠拂过,带来几分凉爽,很是悠闲。两只简易的竹编椅就那样立在中央,新鲜的瓜果,顺着篱笆和藤蔓,静悄悄生长,猫咪睡得正沉,细碎的呼噜声起伏不定,满是安稳又平淡的暖意。
“诺,坐吧。”怀疏翘起二郎腿,脑袋微微歪向右侧,闭眼小憩,“让我看看,你口中的本领,是不是真的值得我留下你。”
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瓷瓶小罐,大大小小罗列整齐,鲜花水果清水香膏,就连透明酒液,也都备得齐全。这个阵仗......祁晏挑了挑眉,没有多言,洗净双手径直坐下,从花瓶里拿起一支玫瑰,细心地将花瓣摘下,轻轻晾干表面水分,随后将柑橘皮剃掉白瓤,切成小块备用,再挤出几滴新鲜的柠檬汁,一起放进玻璃瓶内,导入透明酒液,没过所有材料,进行密封。
目光温软落在面前女孩的脸上,阳光在她脸上来回跳跃,祁晏眼底浮现出笑意。
他上前几步,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拍了拍怀疏的肩,“密封好了,在阴凉处泡个五六天,过滤掉花渣果皮,酿出来的香水格外好闻。”
“唔。”怀疏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整理好微乱的鬓发,声音轻软,有些困倦,“嗯,那你就先做一些,等酿好了去前台摆着卖就行。”
“这几天,你就先负责帮忙切菜洗菜,明日我有一些固定客人,需要我掌勺,你就在此处继续酿香水即可,再制点清茶,然后在我们店门口支个小摊,看看收益如何。”
她笑得一脸良善,“要是很受欢迎的话,这部分就交给你打理。放心,本姑娘不是那不懂通情达理、不怜香惜玉之人,你这副皮囊,想必很受这城中女子的喜欢,我看好你哦!”
祁晏觉得,她此刻的笑,阴测测的,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贪婪的味道。
好哇!很好!
竟然要他出卖色相!
妖可杀,但尊严不可辱!
看他怎么柔弱裝绿茶,反将一军让她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祁晏被气笑了,轻吁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小姐,我是在饭店打工不错,可......”
“您这番意思,就是说,我就得接受她们的所有要求吗......”
他微微失神,“我还以为......”
“我对姑娘来说,是有些不一样的......毕竟,我们相处的这些时日,很是美好不是吗?”
明明脸上尽是不可置信,怀疏偏偏却尝出了几分委屈来。
两指摩擦下巴,慢悠悠捋着,怀疏浅笑,拿起桌上的瓜子就是一顿猛嗑,示意祁晏继续。
啧啧啧,这般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你!”
他偏过头去,眼尾泛红,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着,像是隐忍到了极致。
“您不能这样羞辱我!”
祁晏背过身去,抬头望天,喉结滚动,薄唇紧抿,负手而立,脸色几番变幻,似是经历了天人交战,片刻后,心底那番挣扎终于落定,取而代之的是豁出一切的决然。
喵了个咪的,没钱没地位,还敢在这跟她叫板?
怀疏半眯起眼,站起身,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大有一副要干架的模样,“嘿我说你......”
“如果您一定要羞辱我的话,就收了我吧!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人,是你的小弟,你让我做什么都行,要啥我都给你找来,只要给我口饭吃,有地方睡,生病的时候,咳咳,替我找个大夫治病,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我,我便心满意足了。”
“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发现我对你......已然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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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请你原谅我前面的过失,收下我吧!”
啊?
啊?不是,怎么发展成这样了?不是相看两厌吗?怎么就变成了一厢情愿的痴恋了呢!
怀疏就这样停下脚步,呆若木鸡,脑袋里像是有一团乱糟糟的绳线,搅得她都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你没听到吗?我愿意接受这份羞辱!我愿意啊!”
没几米远处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还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真是聒噪。
祁晏想通了,与其每日挂着滴水不漏的客套笑,还可能会被那些姊姊妹妹们摸摸肌肉,倒不如就跟了这个女人,反正就她那铁石心肠,还有装满事业的脑袋,最是清心寡欲,跟在他身边,他一点儿也不用担心,还很是清闲自在。
更何况,这几天,他明显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想必是花落期开始发力了,绝不能让她发现异样。
在门口摆摊,那岂不是露馅了?
如果每日一直呆在后院制作香水和清茶,不用见人,那他也好沉神内敛,探知如今自身的功力还有几分。
他们花妖一族,嗅觉极为敏感,凡是需要爱通过嗅觉来完成的事情,他们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他们调的香,不仅族人自己使用,还专门开辟出来一条生产线,供给天地人三界有需要者。
价格虽然昂贵,却耐不住效果甚佳,每年进账颇丰,只需坐着便能获利。
早在他七岁那年,祖父便告诉他,他命中会有一劫,就在族人被掳之时,这一年的花落期尤为痛苦,前期尚且还有功力,他引以为傲的嗅觉识别和调香之术也还能使用,可一旦族人身上的味道开始被抽取,这些能力便会逐渐倒退,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体内所有族人的的一缕灵味,便会和他自己的混杂在一起,不出一个星期,万千气味席卷而来,混杂冲撞,带给他的,是凌迟般的折磨。
今日制茶之时,他的嗅觉已然下降,虽不多,但已是功力减退的前兆。
那些只需简单记下配方的清茶和香水,即使嗅不到,也能出色完成,今早制作的香水便是如此。
收回心神,他忽而绽开一抹笑容,清朗俊逸,瞧着便是个风度翩翩的温润君子,“姑娘可愿意?”
“你放心,香水和清茶我会在后院制作,每一个时辰我会送出来一批,不会有任何影响。”
“我只是,不太会说话,那些做生意之人口齿伶俐,能说会道,还能成为人人都喜爱的妇女之友,自然是极好的。”
“就收了我吧。”
怎么这会又正常了?
这人该不会精分吧!
咦!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怀疏神情不自然点了点头,“那便按照你说的这样吧,别偷懒啊。”
“那是自然。”祁晏抿唇舒笑。
“嗯......对了,你今天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怀疏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东西,语气自然,“我看你脸色有些苍白,你把手伸过来,我略懂一些,替你看看。”
祁晏眸光微闪,“那便谢谢姑娘了。”
“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怀疏,这不是重点,”她头也不抬地说道:“重点是你的身体,很是虚弱啊,再不及时处理,可能会随时晕倒。”
祁晏不置可否。
“不过没关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本姑娘可以帮你。”她轻挑眉尖,眼底露出兴味,“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不过这同样也不是重点,重点是......”
“我可太爱你这副身体了!”
———
“我可太爱你这副身体了!”
“噗嗤。”怀疏摇了摇头,唇畔浮起极浅的笑意,心绪几不可察起伏了一瞬。
屋子里早就没有祁晏的身影,屋外的叫卖声越来越响,烈日高悬,熏得人昏昏欲睡。
被这暖洋洋的温度一裹,怀疏瘫软着身子,仰靠在椅背上,托着腮,陷入了沉思。
她本是鼎鼎有名的食仙,昔日居于天宫,日子过得自在,每日与琼浆玉露、鲜果珍馐打交道,掌管着天界所有神仙的,胃。
没有一只仙不折服于她的厨艺,一道不行,那就两道,保准吃了眼泪汪汪,念念不忘。
前不久仙帝下旨,派一批神仙下凡历练,很巧的是,她就在名单之中。
此番下凡,她只为采集人间最深的味觉创伤,通过指尖,读取凡人真正的心灵旧痕,再以她这一身化食材为珍宝的的好本领,让凡人的身体恢复健康,心灵得到慰藉。
只要对方有伤心的事,迟迟走不出来,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她便能嗅出其中的创伤之味,然后对症下......饭。
每治好一人,她便会从中收获“被治愈的味道”,化为功力的一部分。
来到这人间也已有些时日了,名闻四方的美食吃了,新鲜可口的饮品喝了,当季最流行的衣裳和布料,也买了,就连那唱歌跳舞的美男,也点了,日子别提有多舒畅了!
哦对了,还有一个重大发现,这可是立足人间的关键:城中心的很多铺子,都还没租出去。
这对于她的宏图大业,可是必不可少的助力。
很快,她便兑换了人间的货币,开了一间“食嗅坊”饭店,雇了厨子和伙计,一切准备就绪后,便开始做起了生意。
如她所料,生意很是红火。
这不,今天救的这位公子,模样很是俊俏,这不就来求收留了?
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毕竟他的身上,味道极重,有族群被灭的集体味觉,如若要是解了出来,岂不是互利共赢?
这样,她便也能早点回天庭向仙帝交差了。
这几日下来,她发现人间有趣多了,就比如这位名叫“祁二”的伙计,甚是好玩,稍微逗弄一下,便能看到那副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模样。
性格暴躁,爱装可怜,爱演戏,以为自己是翩翩君子的绿茶一枚。
怀疏从回忆里抽离出来,风拂过衣角,月季花的清香漫在鼻尖,看着前方轻轻伏腰的碧草,肩膀耸动,不由得逸出轻快的笑声。
3. 清白?不知羞的女人!
祁晏回到房间,耳尖微微泛红。
怎么能说出这么露骨的话......
真是不知羞,调戏起人来竟如此得心应手,想必已实操多次。
他一只洁身自好守男德的好花妖,岂是她能轻薄的!
罢了罢了!都已经是她的人了,说便说吧。
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
必要的时候,牺牲一点色相,也不是不行,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可是他从人间学来的呢!
只是......祁晏皱眉思忖,觉得有些奇怪。
他方才观察了一下,这位姑娘在为他把脉之时,食指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上停留的秒数有些久。
不多,甚至可以说是正常范围内,只不过对于他来说,心思缜密,明察秋毫,早已成为了他的习惯。
那样子......倒不是说没感受出来他身体虚弱,反倒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她在试探什么?
作为花妖一族的王,礼乐武驭书药,样样皆需精通,自幼时起,他便跟随各方师长,勤加练习。
可以说,即便来到人间,他在这些方面上的造诣,未必也就落后于他人。
花妖一族,一向与人、天界交好。
历年来,三界常以互赠奇珍异宝,灵药仙草,美味珍馐来维系情谊。
对于进入边界的规定,倒也不是卡得很严,只不过依然需要通行证。
卡得很严的......显而易见,那便只有一个,就是魔族。
现在天人二界都在相传,花妖一族族人被扣,妖王不知所踪,还不知何时才能东山再起。
惋惜的同时,也在加强防备,不敢大意。
对于花妖来说,他们擅长掩盖气息,化为人形,和一般的人类没什么两样。
快要到人间的时候,他便已隐好,因而才会顺通无阻地下来。
所以,就算她再怎么神通广大,医术高明,也断不可能知晓他就是花妖。
没什么好担心的。
必要的时候,适当示弱,称自己得了怪病,能同时闻到好几种味道,让她帮忙治治,也不是不可以。
祁晏眼波微沉,心下已算分明。
——
夜色如墨,星河长明,万籁俱寂,唯有蝉鸣清悠浅长。
雨悄然止歇,细微的雾渐渐散开,天地间骤然清亮开阔,变得明亮了起来。
被水汽浸润的鹅卵石路上,此刻只有怀疏一人。
她扎着两个小辫儿,摇头晃脑地哼着歌,捧着手上的布袋,笑得眯弯了眼。
相隔不远的另一处,祁晏正跟着眼前这堆前不久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药材,大眼瞪小眼。
一个时辰前,怀疏便出门办事去了,临走前跟他交代了一声,让他在她回来前,把香水制好。
他欣然应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利落接过。
很是上道地送她出们后,他便去采购药材,到现在才回来。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有一股特别新奇的味道,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真的是香水吗?怕不是臭水吧!
“啧,闻起来......倒是有些扎鼻子。”
“稀奇古怪的人,怎么突然想起要制作这样的香水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任劳任怨地把这些药材放在专门的药盒里,再各自取适宜的量,进行调配。
不就是制香吗?这他在行,大不了就牺牲一下鼻子闻闻臭味,也没什么。
他先把干辣椒、花椒、干蒜片捣成碎末,又加入少许米醋,搅拌均匀,调成粘稠的膏体,最后装入一只小巧的喷剂瓶里。
有些好奇没忍住喷了一次,辛辣直冲鼻端,他眉骨都拧了起来,下意识闭眼,忍不住轻咳,“嘶......这女人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奇怪的搭配的?真呛。”
他以前,从来没有制过味道这么歹毒的香水,更何况,这里盛产的这些药材,在他们妖界,更是连见都没有见过。
不过,要是和魔尊那厮对比的话,这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难得一闻的清香了。
毕竟那家伙,可是创下了一个月不洗澡的记录,上回和他打斗,可差点没把他熏死。
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他把瓶子放进了透明袋里。
“还有这薄荷,艾草和辣椒......这也能放一起?”祁晏左眉微抬,嘴上还在嘟囔着,动作倒是比刚才还更加熟练。
看着眼前浅绿色的香膏,他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看吧,把事情交给他来做,只会事半功倍。
他往前凑近几分,鼻尖微蹙,手掌上下扇动,闻到了一股清冽夹杂着苦辣的味道。
嗯,这个比刚才那个好闻,还不错。
就这样吧。
迅速把剩下几瓶也调配好后,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随手拍了拍灰尘,借着桌上昏黄的灯光,撑着额头漫不经心地等着怀疏回来。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祁晏的脑袋一点一点地不住点头,突然,一声锐响划破长空,他猛地惊醒,睡意全无。
发生什么了?他好像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来不及细想,他当即迈步冲了出去,却在门口和怀疏撞了个满怀。
“诶!”
“你!”
脚步一乱,彻底没了重心。
怀疏双眼骤然睁大,看向眼前的脸庞不断放大,意识到有人垫着后,便没有了顾忌,悬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地,眉眼舒展开来,还朝着祁晏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垫背的,我来了。
她一手撑着他肩,一手攥紧了衣袖,脑袋轻轻一歪,便落在了他肩上。
祁晏稳住身形,臂弯扣住了她的腰。
温热的呼吸擦唇而过,祁晏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向她近在咫尺的唇瓣,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太近了......
他浑身一僵,喉结上下滚动,脑海里彻底失了声。
那盈盈一握的腰还在他掌心里,细腻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在他心底烫出了一个缺口,只是愈合得太快,一瞬间的事,让他没过多注意。
他只知道,今天的自己,和异性拥抱了,变得有些奇怪,脸颊发烫,还有些不敢和她对视。
该死的,还从来没有女妖离他这么近!想不到第一次,竟然是给了这个女人!
肯定是他先前没有经验,所以才会如此慌乱,就像他年少无知时捉弄了父王一样,那时候的心跳也是像现在一样,快得不行,像是要坐着时空机飞去外太空,他在身后怎么追也追不到。
没错就是这样。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猛地推开了她,耳尖还染着未褪的热意,一股燥热缠得他心神不宁,心跳扑通扑通,像有小鹿找不到回家的路四处乱撞,快要冲破胸膛。
“你!你干嘛!”他眼底掠过慌乱,避开她的视线,指尖微微蜷起,“走路不看路啊,摔了怎么办!”
“哎,这不是着急嘛!”怀疏全然没发觉祁晏方才的慌乱和羞恼,只当他是每日精分,又开始进行角色扮演。
冰凉的水入喉,冲刷了她一天的疲惫,她哈了一声,抬头看向祁晏,好脾气道:“下次我一定注意,别生气了啊。”
“...就这样?”祁晏不可置信反问道。
“不然呢?”怀疏感到莫名其妙,“拉你垫背是我不对,可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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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站稳了?你难道就没错吗?谁让你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不是这个!”祁晏支支吾吾,脸上的神情像变色龙一样变来变去,一秒钟能有八百个动作。
“哈哈哈哈哈哈你瞧你那样,”怀疏忍俊不禁,一只脚搭着,姿态散漫,一副调戏良家妇男的做派,“大大方方的好吗,扭捏什么呢,你这样可不利于找女朋友哦。”
他被逗得又羞又躁,方才稍稍降下的体温,被她这么一调戏,瞬间又有了上升的趋势。
“你刚才......是不是趁机偷摸了几把我的腹肌!”他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谁让你摸的,就算刚才是特殊情况也不行!”
“你毁了我的清白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思想这么保守呢!”怀疏彻底懵了,满眼错愕。
她还记得,现在的人界,思想开放,动作大胆,就是那路边就开始亲吻的,也不在少数啊。
大家干脆利落,表明爱意后不成,也不纠缠,利落离开,寻找下一场爱情。
这无意间碰到了腹肌,这么小的事情,更是不用说了,本就在常理之中。
怎么这人......她的眼里瞬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说不清道不明。
“弟弟啊,姐姐不知道你竟是这般纯情之人,无意冒犯,别跟姐姐计较啊。”
她上前一步,把祁晏遮住眼睛的手拿开,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的爱情之路,就放心交给我吧!”
祁晏痛苦地再次捂住了眼。
我交给你,才是真的不放心。
“不必了,”他满心无奈,只觉得头疼不已,一副被折磨得没辙的模样,“只需要保密即可,其余的事,便不用姑娘操心了。”
“行吧,反正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拜我为师,你绝对稳赚不赔。”
话音刚落,怀疏便打了个哈欠,浑身染上了倦意。
“你今天做好的那些香水,就先放你这屋吧,”她起身朝门外走去,“我困了,要先回去歇息了,明天见。”
才不见!
薄唇轻撇,一声轻嗤悄然泄出,祁晏定定地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良久未曾挪开。
哼,她倒是睡得下,把他弄成这副模样,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徒留他一人在这,跟星星彼此相望。
他裹紧被子,目光落向悠远天际,心底悄然滋生几分落寞。
来得猝不及防,又轻而易举地漫遍四肢百骸,堵得他心慌。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还好吗?”
声音静得几乎呢喃,夜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于这静谧安然之时,他终究是缓缓沉入梦乡。
幽深莫测的窗外,枯干苍劲的古木,悄然裂出了别样的新痕,隐隐透出一抹异色。
瓣片悄无声息地层层张开,摇曳的月光下,碎光流转,碧波荡漾,一路延伸,荡进花心处那道妖异的印记上,无声契合。
明亮的浮光探头摇晃,带着低低的轻响,绕着蜿蜒的小路,藏进了祁晏紧实的腰腹里,不见踪影。
他睡得并不安稳,被子皱成一团,堪堪搭着。
梦里光怪陆离,斑驳扭曲的画面不管不顾,直冲他来,混沌之中,他感觉身体被拽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周遭的声响都变得遥远模糊。
风波散尽,廊外飞檐之上,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鸟鸣,而后又归于寂静。
一切看似如常,却早已换了模样。
“我来了,你......还好吗?”
一阵细微的抽鼻声响起,“我很想你。”
4. 就变小狗汪汪汪
祁晏一觉睡到自然醒,意识清醒的瞬间,舒服得伸了个懒腰。
昨晚竟睡得这么好吗?真是神清气爽啊!
舒坦!
诶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一阵沉默后,他闭着眼,咬牙切齿道:“给我出来!”
“不,不出去!出去我就没命了!”小花灵在祁晏腰腹处四处打滚,手脚乱挥打得他喉间溢出轻哼。
昨日它才在这安好了家,这暖暖的,地盘又大,枕在上面睡觉,就像铺了块云朵,舒服得都快要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放你的屁!你怎么回事?”祁晏眉头紧锁,“你怎么过来的!你最好如实招来,没跟你开玩笑。”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谁让我们是最亲密的关系,我不来找你,还能找谁呀!”
“别说那么多,你先出来。”
“好吧,那我出来了,你可不许揍我,我就只能化形一小会儿,维持不了多久。”
一道小身影咻地一声凭空出现,看上去不过是十岁的男孩模样,眉眼利落干净,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那头咖色小卷发蓬松柔软,别着一枚可爱的曲奇发卡,身后一双粉红色的翅膀大力扇动,上面的宝石和珍珠,在阳光底下显得熠熠生辉。
他下巴微扬,带着几分稚气,小身子站得笔直,眼瞳清澈如琉璃,傲娇地别过脸哼了一声。
小小年纪便出落得如此俊朗,以后不知道会收服多少颗心。
祁晏斜斜地挑起一侧眉梢,内心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油然而生。
没错,这就是祁晏的灵宠———青崖。
在青崖眼里,主人不仅是主人,还是可以依靠的大朋友。
青崖指尖对着指尖,局促地绞着,嘴唇一咧,白皙的牙齿晃得祁晏闪了眼,一张讨好的笑容在他面前渐渐放大。
那笑意越来越深,在小脸上彻底绽开。
祁晏站起身来,围着他转了一圈,毫不客气地轻嗤出声:“长胖了。”
“才没有!”青崖怒了,小脾气上来,朝祁晏挥了挥拳,“不许你胡说!”
“行行行,不说。”
祁晏无奈失笑,屈指轻弹了下他的额头,“这一身又是桃桃打扮的吧?”
“那是自然!”青崖拍着胸脯,无比自豪,“好看吧!桃桃说这样又酷又可爱。”
祁晏偏开视线,指尖屈起,轻抵鼻梁,“你喜欢就好。”
“现在,该来说说正事了。”祁晏随手拿起一块花卷,慢条斯理入口,“先说,说完再尝。”
青崖吞咽着口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伸手试图去掰一块,却被无情拍开。
祁晏面不改色,不为所动,双臂环在胸前,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大有一副不说真话就要挨揍的架势。
铁面无私的较真怪!
“好嘛好嘛,”青崖委屈巴巴地揉着肉嘟嘟的手,一字一句缓缓道来:“先前我替长老牵线,让他和心上人出门闲游了一番,他一时高兴,便被哄着给了我一次下凡的机会,不需要跟主就可以下凡,再加上那可恶魔尊根本看不上我们这些精灵的灵力,那日他们闯入浮花洲的时候,我们照常在森林里的秘境里玩耍,秘境很偏,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离浮花洲距离甚远,他们自然就不会去那,我们便没有被带走。”
“你放心,那些精灵们都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交给我办事,你尽管放心。”他仰着小脸,一副邀功模样,要是有尾巴,早就翘到了天上去。
“呵。”
“那你是打算赖在这不走了?”祁晏眯眼质问,揪着青崖的耳朵,皮笑肉不笑,“昨天晚上趁我睡着,契合了我的印记,睡得可香了呢,是不是?”
“诶诶诶放手放手!”好不容易从祁晏的魔爪下逃脱出来,他二话不说,径直跳到两米开外。
揉着自己的耳朵,青崖龇牙咧嘴地说道:“你过分了啊,很痛知不知道!亏我还想着你,连晚饭都没吃就来了,你竟然这般对我,真是太不厚道了!”
“我看你就是贪玩好吃。”祁晏冷笑,一语道破。
不愿再与他纠缠,祁晏下了最后通牒,“允许你今天跟我一起,傍晚的时候,必须回秘境。”
“这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一只灵力低微的精灵,不出三个小时,就被人卖了,还傻傻地追着人家替人数钱。”
“哼!少瞧不起我!”
“嘿嘿,不过你说的这话,好好玩啊,是不是这几日在人界学的,教教我呗。”
花妖一族一向重视学识,不管是谁,都必须学习各界语言,因此即使是精灵,也能够熟练地进行交谈。
各界存续至今,都已过了数千年,文字早已更新了十几回。
对于他们而言,这些文字都必须精通,不仅是为了友好往来,更是为了自保。
所以更多时候,大家为了方便,更是将古文与今文结合起来使用,既不失风雅,又便于交流,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过,比起日常所用的言语,成语、坊间老话还有俗语这类,精灵们尚且学得一知半解。
简单来说,就是......呃,灵智还不太够,有点小笨。
祁晏闻言,似是意外,眸中含着戏谑,随即勾了勾唇,答应道:“好,有空便教你。”
“好耶,主人最好啦!”
———
“记住啦!你现在叫祁二,钱包被丑八怪偷走了,没钱生活,现在在一家饭店打工,包吃包住。”
青崖被念叨得不堪其扰,小手死死捂住耳朵,小脑袋都焉了下去。
“我是十岁,不是四岁,我记得住好嘛!”他嘟着嘴不满道:“我可是精灵中最聪明的好吧!”
额头被弹了个脑瓜崩,青崖嗷呜一声,视线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朝前走去,祁晏吹了一声口哨,肩膀微松,没什么姿态,只随意走着,便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快点跟上。”没什么温度,甚至可以称得上凶。
可青崖作为一只友好善良的精灵,是不会和主人计较这些小事的。
他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主人的背影里无法自拔了。
还别说,真有几分姿色。
哇哦。
好帅哦主人。
青崖站在原地,两手拖着下巴,眼冒星光。
该找谁当我的女主人呢?
宝宝苦恼,但宝宝不说。
——
“这是我的表弟,今年十岁,家里穷,打算去南方投靠他舅母,前不久得知我在此处,便想来看看我,和我一起吃顿饭。他今天会帮我一起干活,不会影响工作的。”祁晏泰然自若地扯了一段谎话后,便推了推青崖的小身子,示意他说话。
而此刻的青崖,眼睛已经像胶水一样,黏在怀疏身上移不开了。
他想,如果他的眼睛是灯泡,那么此刻一定是100瓦的灯泡。
他小嘴微张,屏住呼吸,一眨也不眨,像是错过了一秒就会错过万千宝物一样,呆在原地直勾勾地,入了迷似的,整只妖好像进入了结界,听不到任何嘈杂的声音,天地之间,唯有他和她,在彼此相望。
没有讨人嫌的一米八六自恋花妖,只有她温柔地冲着他笑,真好看啊......
这......这就是人界的美女嘛......
好特别呀,先前从来没见过。
他......他有些缺氧了......
来妖,快点掐他一下,他受不了了,他要她当他的女主人!
为了能和这位美女姐姐待在一起,就只能委屈一下她了,他家主人虽然容貌平庸,粗鄙不堪,但好在钱财多多,富得流油。
他可以为了她和桃桃,去偷光主人的宝物,然后寻一片桃源,过上无忧无虑快活潇洒的生活。
至于主人,舍了就舍了吧......
这不重要......嘿嘿嘿......
“小子,把口水擦擦。”
擦口水?好哦。
什么!擦口水!!!
只这一句,便如魔鬼低语,让他骤然回神。
青崖就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叉着腰使劲跺脚,“不许你在美女姐姐面前说我的坏话!”
哟这小子。
祁晏眼尾高高扬起,添了几分诧异。
咋?
继桃桃之后,这是第二个他喜欢的妖,呃,人?
好吧,有了先前的经验,祁晏从善如流地道了歉:“是我的错,你说吧,要这么补偿你?”
“两根糖葫芦!”
“成交,贪吃鬼。”
那两人还在互怼打闹,半点没注意到怀疏这位从头看到尾的观众。
怀疏叹了口气,觉得无奈又搞笑,“好啦,别闹了,祁二你先去干活吧,我来跟这小家伙,交流交流。”
一手推着祁晏走进后院,一手牵起了青崖的手,怀疏笑得大方,鲜活又明亮,带着青崖坐在前台的板凳上,轻声细语道,“想吃糖葫芦呀?姐姐给你买好吗?”
“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裤兜里的钱还够用吗?”
呜呜呜,姐姐不仅漂亮,心地还善良,不愧是他第一眼就看上的人!
等主人活干完了,他一定要找个机会,跟他说说!
“姐姐不用担心我,”青崖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脸颊鼓起浅浅的酒窝,一脸天真烂漫,“我的生活还是和从前一样,况且主......况且祁二表哥还会每月给我寄钱,他力气大,活干得多一些,没事的。”
“别看祁二哥哥看起来很冷,不好说话,他这人呀,很容易害羞的,稍微逗一下就特别好玩,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哦。”
害羞?
这倒是。
怀疏认同地点着头。
“以后要是有什么重活、脏话,都交给他去干,他皮糙肉厚的,不怕这些,可千万不要把美女姐姐累到了。”青崖眼里掠过一丝促狭,握着容疏的手,嘘寒问暖。
嘿嘿,这个成语,还是桃桃教他的呢!
他这不就用上了?
他果真聪慧!
干坏事时脑子总会灵光一现。
“不说他啦,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来说说你吧。”青崖脸蛋微微发烫,羞涩地鼓了鼓嘴巴,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旋即又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笑得甜甜的,很是软萌。
怀疏觉得,眼前这个小男孩,此时就像一颗大白兔奶糖,让人不禁想伸手摸一摸。
这么想着,她便这么做了,一抬头就对上了青崖带着惊喜的目光。
“怎么啦?干嘛这样看着我?”怀疏瞧着有趣,忍不住想笑。
“你长得好漂亮呀,跟我们那画报上的美人姐姐,一样美......”青崖满眼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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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薄红,“我想跟你交朋友。”
“可以吗?”
青崖觉得,靠主人不如靠他自己。
虽然他是很想要美女姐姐当他的女主人,可这贸然说出口,只怕是会吓到美女姐姐吧?到时候连他一起远离了,那可怎么办?
主人能不能和姐姐成,那是他的事。
可他要是能和姐姐成为朋友,那就是他的本领了,就不用越过主人找姐姐玩了呀嘿嘿。
到时候再带上桃桃,哎,他的妖生,就完美了。
这笨蛋主人,啧,让他滚一边去吧!
“当然可以啦,我们拉钩。”
小孩子的心愿,还真是淳朴到让人觉得可爱。
怀疏抬手,揉捏着青崖的脸颊,带着亲昵的意味,“只要你有空,我这随时欢迎你来。”
“拉拉手指,一百年不许变!”
“不然,表哥就变成小狗汪汪汪!”
———
青崖回去了,回到了他们的秘密基地里,过着每天平凡又温馨的生活。
清晨坐在翠绿的草地上,吸吸猫咪,吃吃东西,玩会游戏,偶尔听听溪流泉水的流动声响,靠在千年老树下午睡,一晃就过去了几个小时。
看着晚霞染红了云梢,看着阳光一点点铺满林间,看着精灵们一天天长大,青崖想,他还是更爱这里,爱这从小便扎根在自己心底的秘境,爱这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临走之前,他还向怀疏借了祁晏一小会,说是有话要说。
怀疏表示理解,应得干脆,不由分说就进了后院,把祁晏带了出来,还贴心地朝里走去关上了门,给足了他们空间。
表兄弟嘛,感情好要说说悄悄话,很正常。
祁晏和青崖面带笑容目送怀疏进去,大手牵小手地来到了一处屋檐下。
四目相对,两人很是默契地松开了手。
祁晏微微歪靠着墙,重心向后,一只腿笔直撑地,另一只随意曲起,鞋尖轻抵,额前碎发垂落,遮住高挺的鼻骨,透着股散漫的冷感,一身白色运动工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回去之后,记得去寻那几味草,那魔尊想要翻倍的功力,这会,定不会去动我族之人,所以,在他们找到之前,都先挖了。”
他直起身,前一秒还带着几分闲散的懒意,瞬间敛尽,“发挥你们的嗅觉本领,随时传飞鸽送信给我。”
风势渐大,光影骤然晃动,在斑驳的青石地上,与其缱绻缠绵,可转眼间,便恍若未存。
“起风了。”
他立于明暗之中,神情平静,瞧不出喜怒。
风曳影乱,像在诉说着世事无常,终是难料。
天地之间,一切皆为过客。
“贪心不足蛇吞象,魔尊夜渊,终会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声轻叹,悄然落定。
“你已与我在人间契合印记,以后便可以随意出行人间。”祁晏看向青崖,目光悠远,似是在透过眼前人,回忆着往昔旧事。
语声轻得几乎听不真切,“回去吧。”
“诶,好。主人......我还有一事想说。”
“说。”
“我想要美女姐姐做我的女主人,你可以......”
“......你找死是吧?”
呜呜呜,好凶,他收回刚才的话,主人一点也不帅,他也不是被主人凶还能大度原谅他的妖!
———
“张大爷,您别客气啊,能帮到你就好。”
祁晏回到饭店,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怀疏和一名六十多岁的大爷,在一番推让。
动作慢悠悠的,有来有往,很是礼貌。
不过不知道是哪里发生了问题,为什么他们俩的动作,很像是在扭秧歌?
还很像是在拔萝卜。
他嘴角一抽,没有掺和,插着兜就要往里走去。
今天的香水还没制完呢,陪这臭小子出去吃饭,耽误了一些时间。
“怀姑娘,你一定要收下,老头子我没什么能感谢你的,这把菜是村里地种的,很是新鲜,特别好吃。”
怀疏知道,收下这把菜,是为了让张大爷安心。
但毕竟张大爷家里不算富裕,这么多菜,够他吃好一阵子了。
她抿了抿唇,取了三分之一,放进菜篮子里,笑眯眯道:“那我就收下这一把,等下回你来,你再抓一把,我们吃不了那么多,怕浪费了。”
“诶,好好,好啊!”张大爷乐得合不拢嘴,脸上都笑开了花,“这样好啊,你们先吃着,等我来。”
“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怀姑娘了。”
“不客气张大爷,你等会,我找个店里的伙计送您回去。”怀疏挥了挥手,笑着同他道别后,从密码箱里拿出纸条,食指和中指并拢,看似随意地在上面轻滑三次,实则不动声色地将其上之力转为己用。
指尖刚落,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这个规律......是祁二。
她神色未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暗芒,从容不迫地隐去了残存的力道,慢条斯理地将纸条对折,蹲下身子,放进柜子里,再拍拍衣角,若无其事地起来。
抬眸时,男人已立在不远处。
一双深邃的眼眸,正在静静地看着她。
一言不发。
5. 蚊子肉也是肉
怀疏径直迎上祁晏的眼神,目光坦荡,不闪也不避,毫无怯色,“怎么了?”
祁晏的视线在怀疏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轻飘飘地移开,“没事,做完了。”
他没有追问,语气平常,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很快,祁晏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前面新开了家铺子,很多人排队,你要吃吗?”
他又补充道:“是卤肉饭。”
“好,你去吧。”怀疏看向窗外,天光彻底暗下,便又叮嘱了一句:“把那些材料收进来吧,很晚了。”
“嗯。”祁晏颔首,随声应下。
擦肩而过时,二人的心跳皆滞了一瞬。
眸底深谙难辨。
———
华灯初上,人群如潮水般涌动,长空如墨,缀满繁星,街道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祁晏独自走在这夜色里,手上提着卤肉饭,漫无目的地逛着。
浓郁的烟火气飘荡在空中,让他的身上也染上了几分人情味,他嘴角微勾,拿起一个小摊上的面具,细细揣摩起来。
他指尖轻扣,放在手里把玩,爱不释手。
想不到这人间,还有这新奇玩意。
“公子,这是最新款的面具,只有我这摊上才有,上面花纹精美,看您一表人才,气宇不凡,戴上去一定很不错。”小贩热情地开始了介绍,祁晏随手放下,点了点头,又往前走去。
“听说了吗?东门杂货铺的老板,今天到市集来,说要高价收购沧玄草,说是大有用途,收一公斤,价格可不低呢!”
“是嘛!”妇人惊呼道:“没听错吧?这草后山可一大堆呢,要这个做什么?”
“管他的呢,人家总有自己的打算。诶我们明天一起去采吧,再多叫一些人,人多好干活不是。”同行的人比了个数字“5”,语气放低,“收个五筐,就抵得上两个月的饭钱了!”
“这么多?”妇人略微有些吃惊,“走走走,我们赶紧先回去,可别让人抢先摘完了。”
周遭话语掠过耳畔,隐约还有几声议论,祁晏却仿若未闻,脚步平稳,未曾有半分停顿。
垂眸抬眼之际,他抬脚迈入饭店,不过须臾,便已生出了一番思量。
“怀老板,吃饭了。”
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饭店已经打烊了,伙计们早就回去了,这个时候,还在忙什么?
算了,先备好吧。
祁晏低眉敛目,站在桌旁摆放着碗筷,姿态从容,神情淡漠,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角落里,怀疏一路走来,和祁晏打了声招呼,便坐在他临近的位置上,托着腮发呆。
一时无言,气氛却很融洽。
“诺,筷子。”
怀疏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
祁晏的手很好看。
那双白皙的大掌上,指骨清隽,手指修长。
她不由得想到了山涧溪流。
动静之间,都舒展得浑然天成。
以前在天庭的时候,总喜欢跑去那吹风,晃着脑袋,嘴里振振有词,说着些天真傻气的话。
那时她还小,无忧无虑,不用离开天庭,不用离开家人,不用离开相识的朋友。
每天说的最多的,就是今天吃什么,总会惹得大家发笑,说她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馋鬼。
她那时候怎么说的?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她叉着腰,义愤填膺地说自己是仙,不是鬼,结果引来了一阵更响的笑声,她站在旁边,情绪也被感染,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可如今,她有了责任。
作为食仙,她自幼便锦衣玉食,众星捧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那么当下,她也是时候有所回馈了。
早日完成,便可以早些回去,与家人相聚。
想得太远,怀疏一时失了神。
“嗯?”
低沉磁性的声音淡淡落下。
一抬头,怀疏便看到了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裹着浅浅的兴致。
祁晏眸底浮起玩味,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靠近。
呼吸清冽,像林间的风,近在咫尺。
“怀姑娘不接筷子吃饭,反倒盯着我的手看,有何居心啊?”
喷香四溢的卤肉饭上挂着晶莹的酱汁,卤蛋被整齐分为两半,和蔬菜一起布满四周。
肉香与米香完美相融,色泽鲜亮,此刻正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只可惜,在场的二位,皆冷落了它许久。
“看得这么入迷,要不,借你看看?”
空气只安静了一秒。
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怀疏从回忆里抽回心神,眉弯眼笑,作思考模样,长长地嗯了声后,便学着祁晏的语气,站起身来,轻轻抬起了男人下巴,笑得暧昧,“你说呢?”
“你不知道,我的居心是什么吗?嗯?”
手下的发丝细软温润,容疏没忍住揉了又揉,像逗小狗一样,挠了挠他的手心,“乖,既然这么想我牵你的手,那就等我吃完饭,再慢慢地,牵。”
手猛地被扯开,祁晏神色慌乱,踉跄退后了几步。
心口处依旧狂跳,他猛地一按,重重喘了口气。
“你对谁都这样的吗?!”
“怎么......怎么可以......”他脸颊烧得厉害,语无伦次道:“怎么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种话!你!我!我们又不是伴侣关系!”
切!又菜又爱撩!
“只有伴侣关系才能这样吗?”怀疏故作懵懂反问:“谁说只有伴侣关系才能牵手啦?”
祁晏一脸震惊,想说的话卡在嘴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彻底愣住,满心错愕,伸出手指控诉着她,“你这是不对的......”
“还有家人、朋友、长辈......”没等他说完,怀疏便掰着手指头数道:“你看,这些关系,不都能牵手吗?”
“......”
他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你还用手指抬我下巴!还挠我手心,还叫我!叫我乖......”祁晏愤愤不平,“跟逗小狗一样,我不愿意!”
“那你想怎样?”怀疏循循善诱,一步步引他开口。
“我今天被你整得睡不着觉了,明天要休息一天。”
“可以,还有吗?”
这么爽快?
“那......薪资加点?”
“只加这个月。”
哼,抠门。
也行吧。
蚊子肉也是肉。
“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以后不准对我动手动脚,不准说那些乱七八糟让人脸羞的话,必须经过我同意。”
“这可不行。”
“嗯,那就没别的......什么!”祁晏瞪大眼睛,这回眼底彻底浮现上委屈和愤怒,“我管你行不行,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不同意我就......”
“可是我喜欢你啊,”怀疏不容他拒绝,抓住他的手置于胸前,脑袋凑近蹭了又蹭,一副被伤透心的样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你就这般对我的心置之不顾吗?”
她零帧起手,眼眶一红,泪水无声滑落,哭得我见犹怜,“你说过的,你对我......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那现在,我也对你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我们......是两情相悦呀。”
祁晏面色一僵,神情几乎崩裂。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他那天本就是为了留下来而想的说辞,没想到她竟当了真,反倒让他措手不及了。
哭成这样......他真该死啊。
祁晏刚想要解释,怀疏就迅速伸出手指,触在他唇上,轻轻嘘了一声,“别说了,我都懂,无非就是,你爱我,不如我爱你罢了。”
“没事的,我承受得住,这么点小伤,明天一早醒来,我便全忘了。”
祁晏只觉得,怀疏此时,定是在故作坚强。
其实他对她,也并不讨厌,相反,每天见到她,他还是挺开心的......
可,这么就在一起了,是不是太草率了?
他抿唇,斟酌着语气,开口道:“我们可以先了解看看,先别那么快,可以吗?”
怀疏不语,只一味地抹泪。
她向后摆手,连背影都透露着伤心。
“我不勉强你,你回去吧,我也想回去了。”
转头望了他一眼,她咬着唇,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祁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没想到,她竟对他用情至深.....
从小到大,他从未接触过年岁相仿的异性,一心只忙于族中大事,不知道情意相通究竟是为何物。
现如今,竟然真的有个人,在他比她穷的情况下,爱上了他。
虽然他的父王母后也很爱他,他的童年也很幸福,可这种感觉,终究是不一样的。
青崖不是也很喜欢她吗?
不是说想让她当女主人吗?
他对她,起码不排斥......
可以再接触看看。
虽然尚且不知道她的身份,今天早上也不知道她拿着张纸条鬼鬼祟祟地在做什么,但是他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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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一族,味觉一向灵敏,能通过味觉,判断出一个人是好还是坏。
即使是中途叛变的,也能轻而易举地识破出来。
味道是会变的,察觉是一瞬间的事。
所以他们族里,内鬼,是活不久的。
他很轻松地就闻出了她身上的气息。
纯净大爱,仁厚良善。
是个好人。
或许,不是人。
张大爷特地前来感谢,精神抖擞,面目红润,治病的确不假。
那张纸条上,的确有她想要的东西。
这么看来,估计是余出来的好处,双方都不会受到影响。
祁晏豁然开朗。
她想要什么,他不在意,也不关心。
他在意的是,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他们可以做最坚实的合作伙伴。
她有她的秘密,没关系,他也有。
只要目的一致,这些都无伤大雅。
至少目前,确实如此。
他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如此看来,的确可以尝试找个时机,跟她表明,他需要她医治他的味觉......
仅此而已。
至于伴侣关系,咳,日后再议。
———
月色温柔静谧,均匀地铺撒在外,屋内悬着纱灯,晃着暖黄色的光。
怀疏交叠着双腿,躺在床上,悠闲地看着连环小漫画。
她不疾不徐地擦去了眼角的泪,喝着橘子气泡水,喜笑颜开。
略施小计,大功告成!
还不是乖乖任她拿捏?
小样!
再不使点招,她何时才能将他体内厚重的味道,转化为功力呢?
前不久她才刚下了诱饵,现在又来上一层爱的猛料,鱼儿不上钩,才怪。
今日祁晏只是远远看了张大爷几眼。
明日午时店里会有新的餐品,只针对特定的人群出售,而张大爷就是其中的一位。
这份餐品,是对之前的治疗进行一次彻底的巩固,让体内的淤积全数清除,以此达到神清气爽,康健有力的状态。
由于每次治疗后反映出来的状态并无较大的差别,一直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因此也并不会有人觉得张大爷的变化异常。
而再过两小时,市集上会举行每三月一次的小型掰手腕比赛,赢者会收获一份精心大礼包。
张大爷也会去参加。
在没有得心病之前,冠军一向非他莫属。
力气是身体内部机能的外在表现。
届时......
怀疏想起了那个晚上,眼神闪了闪。
祁晏定会来找她。
人在看到和自己同样遭遇的人,某一天脱离了位置,又回到阳光底下,第一时间,不是羡慕,而是反问自己。
那我呢,我也可以吗?
到那时,不管她的秘密是什么,他都不会在意。
反而还会对她感激涕零。
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当前有一位可以解燃眉之急,还已经“爱”上他的人在身边,对他来说,何乐而不为呢?
在自身计划完美推行的情况下,选择性地对对方的某些行为视而不见,甚至达到纵容的地步,也不是不可以。
这句话,适用于她,也适用于他。
暗涌还没翻起来,就息了。
下午那次一言不发的对视,翻篇了。
——
可怀疏没想到的是,祁晏竟然提前来找她了。
她今日起得很早。
今日推出的新餐品,是一道羹汤。
与往日的做法,有些不同。
她照例喝了杯清水,便来到后厨,心无旁骛地准备着。
天际晕开一片浅亮,冉冉的朝阳拨开晨雾。
她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屋再睡个回笼觉,便打着哈欠沿路返回,睡眼惺忪,眼角溢出清泪。
走到一半,就被人拦了下来。
怎么回事?这路这么宽呢!怎么偏偏跟她走一边去了!
正要发作,抬眼一看,瞬间火气全消。
哦,送功力来了啊。
那没事了。
祁晏站在正中央,目光灼热,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冲她笑得肆意又帅气。
咋?转性了?
“疏疏,请允许我这样叫你。”
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此时满是温情。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一笔,能够......促进我们之间关系的交易。”
???
疏疏你妹!!!
6. 来个拥抱庆祝在一起的第一天!
“关系?你是想,回应我的心意?”怀疏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们可以先从好朋友做起吗?”祁晏神色赫然,耳根发烫,“我不知道怎么去和一个人相爱。”
“都行啊,”怀疏兴致缺缺,打着哈欠,头顶上的阳光眯得她头脑发昏,“什么交易你赶紧说吧,我要回去补个觉。”
“其实我的本名,不叫祁二,我叫祁晏。”他挠了挠头,白皙的脸上浮现出薄红,不好意思道,“当时没跟你说实话,还随便找了个名字糊弄你,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
“这没什么啦,一个名字而已,好了,说重点。”怀疏摆摆手,不以为意道。
“我从前几年开始,每半年嗅觉就会出一次问题。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成千上万种味道,在你的鼻子里四处乱窜。”
“有的时候,”他有些无奈,轻笑出声,“说是有一个我的鼻子里住了一个垃圾场,都不为过。”
怀疏挑了挑眉,好奇发问:“我听明白了,你这种症状,最严重的时候,还会出现什么情况?”
“头痛欲裂,神志不清,甚至......可能会流血身亡。”
怀疏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形成一个O字形。
想不到这男人,身上竟有这么一坎。
倒像是天赋带着诅咒,天赋愈盛,代价愈沉。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种情况,以前并没有发生过,祖父曾经告诉过我,待我来到此地,这个症状便会发作。”祁晏顿了顿,低低补充了一句:“具体是为什么,也没说清,只是说这是家族遗传,加上妈妈生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我的鼻子扭到了,所以我不得不承担着这些。”
......这么草率的么?
“......听起来你还是蛮可怜的。”怀疏在一旁默默补着刀。
眼看是无法回去补觉了,叹了口气,便拉了把椅子,削起了苹果。
“祖父还说,此番到这,是为了让我体会到人世间的爱恨悲欢,补齐情丝,我愚钝如木头,但愿此生,能遇到命定之人,与她琴瑟和鸣。”
“这是祖父的愿望。”
他回过头,眼神格外认真,沉静又淡然,好似将一切都收入其中。
却又有些飘渺,疏离遥远,抓不住摸不透。
像是从远方山谷飘来的风,本不属于这里,却又只能暂居这里。
“但我目前,对于心上之人,还没有过多想法。我来到这里,接触得最多的异性,便是疏疏。”
怀疏:?
“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我倒是觉得,我的命定之人,说不定就是你呢?”
祁晏神色闲适,语气含笑,桃花眼潋滟多情,右肩微微下沉,单手搭住椅背,身子前倾,带着些许柔情,缓缓靠近怀疏,将她半圈在怀里。
怀疏的脑袋蹦出了一个接一个的问号。
气息落在耳侧,漫不经心的坏笑格外撩人。
嘴角处的梨涡,像是在春天用百花酿出的汁,纯粹澄净,不含一丝杂质,
只为了引诱蝴蝶汲取。
怀疏的耳尖本能地瑟缩了一瞬,激起了一片颤栗。
“可以答应我吗?”
天朗气清,温度宜人,正是谈恋爱的好日子。
可此刻的怀疏,没有半分被撩到的心动,只有赢过他的欲望。
请问,谁家好人,说自己没谈过恋爱,却这么会用美人计啊?
表面上是在示弱,实际上却趁机用美色迷惑,意图让她失了心答应。
怀疏握着拳头,使劲打着脑海里那个痛得龇牙咧嘴的小祁晏。
真是个心机boy!
罢了罢了!
作为新一代独立女仙,她胸怀宽广,仁慈有大爱,给每一位失意人一个承诺,又能何妨呢?
对于那些真正有需要帮助的人,例如张大爷,她自然是会无私帮助,不需要任何回报。
可像这些一开始就存着心思,还仗着有点姿色就胡乱撩人的人,她自然是得,讨一些利息了。
标准微笑.jpg
对于漂亮的人和事物,她一向没什么抵抗力。
既然他三番两次要求,她要是不满足他,那就是她的不是了。
装模作样地撇去了眼角的一滴泪,怀疏露出几分讶异与欣喜,吃惊捂嘴,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像是被来之不易的惊喜砸到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真的觉得......我是你的命定之人吗?”
“当然,疏疏于我而言,是最特别的。”
情话对于祁晏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在浮花洲的时候,青崖就常常找州里最会谈恋爱的长老讨要经验,搬来的书籍起码有一个桌子高。
那时的他不屑一顾,只觉得青崖幼稚,每天和萌萌玩着这些过家家的游戏。
长老捋着胡子,一边欣赏着青崖,一边对他铁不成钢。
于是趁机向母后告状。
这下好了,长老有了母后这座靠山,每天对他耳提面命,从如何追求异性,到约会必备的100句情话,再到如何与女朋友升温感情,讲得滔滔不绝,浑然忘我。
磨得他耳朵都要生茧了。
“只不过,祖父说过,是不是命定之人,并不是我说的算。如若不是,到了时间,自然就会分开。”
“可......”
很可惜,祁晏并没有继承到祖父的高情商。
真是服了。
“闭上你的嘴,别说那扫兴的话!”
“哦。”祁晏悻悻地闭上了嘴。
还用手在唇边比了个封口的拉链姿势。
......可恶真想揍他!
祁晏有些埋怨又有些委屈地看了容疏一眼,嘴张了张又闭了闭。
其实他还想说的是,如若不是命定之人,在肌肤触碰之时,身体会自动做出反应。例如——推开。
通俗点来讲,就是浑身不得劲。
可他先前和她接触的时候,并没有想推开她的想法。
所以,他说她是他的命定之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摸了摸鼻子,祁晏立在原地,没有说话。
“咳咳,别在意,刚才是我的暴躁人格上线了,你习惯就好。”怀疏眨着眼,blingbling的大眼睛定定地盯着他。
“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关系!”祁晏面色一喜,这题他会。
不错,孺子可教也。
“那,男朋友的日常义务有什么?”
“女朋友的话要听,女朋友要求的事要做,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是天大的事,也要排在女朋友后面!”
当时长老在教他的时候,他只觉得荒谬可笑。
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女朋友是比怪物还要可怕的存在吗?搞得这么卑微,一点尊严都没有。
他以后绝对不可能这样。
否则他自己都鄙视他自己。
听了他的话,长老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反驳他。
“年轻妖,还是不懂啊。”
说完之后,还发出了一连串历经沧桑体会颇多这小子还是得练练的笑声。
祁晏额角青筋挑了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径直离开。
想到这里,祁晏不仅觉得好笑。
“不错不错,那么作为我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我们就来个拥抱庆祝一下吧!”怀疏发出了提议。
祁晏认同地点了点头,张开双臂等待。
怀疏像只欢脱的小雀儿,身姿轻盈一头扎进他怀里。
眉眼羞涩,两只手却十分大胆,对着那漂亮的八块腹肌,就是一通蹂躏。
祁晏闷哼,手臂下意识圈住她的腰,愣了又愣。
“年轻人,还是要多练练啊,这手感,可以是可以,就是比起来,就有些差劲了。”肌肉被狠狠拍了下,祁晏皱眉低头,只看到一个乌黑圆润的脑袋在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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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怀疏毫无察觉,仍在指点江山:“薄肌细腰,腰腹紧实,不过缺少点力量感,再练练啊。”
“你还摸过谁的?”方才的温存散了些许,祁晏神色淡淡,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醋意。
怀疏一脸懵逼,而后迅速反应过来,脸上满是小老弟还挺上道的赞许。
哟,这做戏还懂得做全套。
她懂!
“没摸过谁的啦,就是随口说说,你吃醋啦?别难过,你的腹肌还是很有竞争力的!”怀疏嘿嘿直笑,又摸了两把。
“嗯。我会回去练的。”
想了想,祁晏觉得有必要说下,就又提了一句:“那你以后不能摸别人的腹肌了,知道了吗?”
“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他双唇微抿,“这样做,我会不开心的。”
“明白明白,以后就只摸你的。”怀疏暗自发笑。
佩服他敬业的同时,又觉得他黏牙得很。
二人就这样怀揣着各自的心思,紧紧相拥,眉眼间都染着融融暖意与甜蜜。
周身气场契合得很,在旁人看来,倒真像是一对情投意合的小情侣。
此时谁都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竟有人真的动了心。
———
要是从前,祁晏一定不会相信,未来的自己,竟然会将弱点暴露在一个底细不明的人面前。
但现在,他就是这么做了。
他想过自己撑花落期,可是这几日的疼痛,已然是先前承受的两倍。
他也想过自己缓解,可这里是人间,并没有他在浮花洲的镇定之物。
这些天,他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下降。
如若不借助外力,这次,他恐怕撑不过去。
而眼下他暂时能够信任的,能够帮助他的,也就只有她了。
祖父曾经告诉过他,到了人间,要用心去感受,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要随意相信别人,也不要轻而易举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是祖父告诫他的话,他一直铭记在心。
初见那天,她笑意盎然,像一束阳光,毫无保留穿进了他枯寂冰冷的心。
无论怎样,他都很感激那天她救下了他。
她出门办事的那个晚上,不知怎的,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催促着他,吸引着他前去。
他便忍着疼痛,集中意识,悄无声息分出一道花影,跟随其后,果然看到了一幕令他意想不到的画面。
张大爷在吃下怀疏带去的那碗饭后,整个人又哭又笑,脸色不再苍白,竟渐渐有了光泽。
担心时间长了会被发觉,到此祁晏便迅速收回花影,假装无事发生,开始制作那些辣鼻的香水。
他收得太快,以至于没看见花影收回时,怀疏嘴角的那抹笑意转瞬即逝。
而后张大爷来店里的那天,容光焕发,气色红润,看起来不再被病痛折磨,都年轻了好几岁。
他感到意外,面上不显,只照常做着工作。
她可能很擅长治疑难杂症。
这是那天他对她下的定义。
他知道怀疏不是寻常百姓,也曾嗅过她身上的味道,却没发现异样。
从任何一面来看,她的确是人类,一个在此处生活过很多年的人。
身上早已融合了此地人文风情和烟火气息的味道。
可他又觉得有哪里对应不上。
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
想不出来,那便不想了。
祁晏理好脑海中的线后,身体不再紧绷。
他能闻到千百种味道这并不重要,让旁人知道了无非也就是归结为奇病怪症。
重要的是这些味道的实际拥有者是谁,他们的真实身份是妖,怀疏并不知道。
这就足够了。
他只要保证,在还没彻底搞清怀疏身份之前,做到不动心,就行。
在这场各取所需的关系里,他和怀疏都很清醒。
不管怎样,他确信他能够全身而退。
7. 这样我们都见到了各自的神。
他要的是结果。
过程,不重要。
心安神定后,脸上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微笑。
连带着不远处石头咕噜咕噜在水里敲击晃动的声音,都觉得甚是清脆悦耳。
像是冰凌叩地,又像是瓷勺碰碗,
怎么样都好听。
脑海里迅速清点了一遍昨晚屋里的药材,想起那两位妇人的话后,祁晏眼神一敛,嘴角不屑地扯起一抹微小的弧度,迅速恢复如初。
桌面上的开水在咕咚咕咚冒着泡,刺眼的阳光下,水汽氤氲了一小片窗,留下痕迹后,一路向下,很快就消失在泥土里。
吃饱喝足的嫩草被风亲昵地托住身子,小小的一株,就这样被拥着,立于天地间。
倒和他们此刻的姿势,有些相似。
“再过一些时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寻味节,不知道我的小厨神,准备派哪道菜登场呢?”
“我倒是有个好提议。”
“你想听吗?”
祁晏一副随意悠闲的模样,宠溺地望向她,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说说看呗,要是合我心意,就给你涨工资。”怀疏应道,对祁晏的话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祁晏轻嗯了声,手指温柔地在她的头发上打圈,力道适中,不多也不少。
头皮的穴位被缓慢揉按着,长久积攒下来的酸胀感渐渐消散,怀疏情不自禁砸吧下嘴,调整好位置后,便心安理得地窝在祁晏的怀里享受这片刻的舒坦。
从前学过一些,倒也派上了用场。
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可不知是谁挪动了脚步,越过了界限,模糊了距离,变得不管不顾了起来。
“这的人大多喜甜,可由于不擅长做蛋糕一类的甜品,所以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种在售卖。”
阳光带走了他指尖的凉意,身前是宽阔的胸膛,由于身高的差距,恰好抵在她两颊的腮肉上。怀疏眯着眼,昏昏欲睡。
“花草制成的健康美食,往往更受欢迎。即使价格昂贵,也还是会有人买单。”
“嗯......”
双手贴着他的衣袖,手臂自然下摆,怀疏拍了下祁晏的背,示意继续。
“所以,我们可以叫上店里的伙计,去采沧玄草,尽量早点出发。”祁晏无奈地把怀疏快要往外掉的手臂扶正,稳住她腰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更近了几分,只差分毫,唇瓣就可以相贴。
“困了吗?”薄唇贴在耳边,祁晏垂眸望着她乌黑的脑袋,声线放得极轻。
“还好,我趴会。”
怀疏懒散应了声:“你接着说,我在听。”
圆润饱满,像颗黑芝麻球。
盯了好一会儿,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这行字。
咳,有点饿了。
“嗯,所以你的意见如何?打算给我涨工资吗?”
怀疏打着哈欠,眼尾泛起水光,“我倒是想给你加啊,可你这个毫无新意啊。沧玄草?那山上不是一大堆吗?大家都去采了,那再怎么新奇,还能新奇到哪里去呀?”
“你也觉得那的草是沧玄草?”
“那的草是假的。”
祁晏摇摇头,从喉间溢出轻笑,“但没人知道。”
此地地形极佳,资源丰富,土壤很是肥沃。
虽然这里并不是最富足之地,但可以说,是未来最有发展潜力的地方。
作为这样一个宝藏小地,魔尊自是不会错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早在几个月前,因为一次契机,山上的沧玄草,全都失去了功效,被换成了最为普通的杂草。
外形没有变化,但内里早已翻天覆地。
可自负如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点。
他在人间的助手,也仅仅只是个人类罢了。
看不见摸不着,嗅不出尝不到。
他此刻,应该正在忙着如何扩充条件,好提升即将要吸取的功力吧。
“啊?那你还笑得出来?”怀疏从他臂弯里抽身,伸长脖子凑在他脸前,又仔仔细细绕着他走了三圈,随后挥了挥右手,一脸狐疑:“你没事吧?莫不是疯了?”
天空中白云翻涌,仙鹤飞旋,一片豁然开阔。
“因为我知道真的在哪里啊。”
祁晏勾唇,松开搭在怀疏腰上的手,走向一边的躺椅躺下,左手搭着右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哼笑。
他视线下移,浓密长直的睫毛将眼睛半包裹住,肩膀微松,脑袋后仰,五指并拢伸出手掌,朝怀疏挥了挥。
上个月刚下了场大雨,泥泞的石板被雨刷得澄净,次日一早,一眼望去,便会看到地面上的晶莹,像是剔透的水滴在跳舞,踮起脚尖,落地弯腰,最终坠在草尖上,变成了丰厚的养料。
而此刻的脚下,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今天没有下雨,但颜色的透亮与纯度,和当时的相差无几。
倒是有点异曲同工的意味了。
怀疏跳开地面上昨天洒落印下的水渍痕迹,跨大步迎面走去。
她还是不相信,“你知道?这么神奇?我一个比你在这里待得更久的人都不知道,你会知道?”
把注意力从他身上挪开,她又朝着相反的方向,往前走了几米,看着菜地里白白胖胖的大萝卜,嘿嘿搓手握拳。
新鲜的萝卜表皮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可以想象得到,拔起的瞬间,一定会带上潮气,随着空气的流转,没过多久,就能闻到混着草根的清冽浅香。
这个味道,和雨后湿润的泥土芳香,都一样好闻。
干净治愈,像是进入了自然的结界,接触到了最初始的一面,并相互交换了呼吸。
她望着前方,有种想要下地去拔萝卜的冲动,不过忍住了,“那你说说在哪里?”
随即叉腰看向他,“要是没有,就扣你工资怎么样?”
“成交。”山野的弧线优美壮阔,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半边剑眉高高挑起,他眉眼清隽,下巴微抬,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神气,比了个“OK”的手势。
不可理喻的,耀武扬威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我会给你带来的。”
“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履行下女朋友的义务,跟我谈一会恋爱。”
———
进入初春的小城,又回到了一年中的初始。
万物复苏,春明气清,在褪去了冬日的虚无孤寂后,空气里到处飘散着甜润的馨香。屋檐下炊烟袅袅,虫鸣鸟啼,柳条泛着湿漉漉的青,风过水面,揉皱了金光,荡起一片片涟漪。
铺着碎花桌布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刚从小铺里买回来的新鲜早餐。色泽饱满、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开。
怀疏吃着嘴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所以说,你接了个活,要你为他写一篇情书,报酬是两块梨城的香草奶皮卷酪?”
“......你可真贪吃啊。”怀疏淡淡斜睨了一眼,发出一声吐槽。
这卷酪可是当地有名的美食,店家很有个性,不仅每日限供,而且一个月内给自己放了老长的假,很是随心所欲。
“放心,事成之后,分你一块。”祁晏反应过来,接下了吐槽,应对得游刃有余。
“不过话又说回来,”怀疏扶着椅把手,小碎步移到祁晏身边,椅腿重新落回地面,没了间隙,“你的品味还是不错的。那来吧,说说看,具体要这么做,我全力配合你!”
木条椅发出一声吱呀,手心被轻轻挠了下,怀疏的眼里盛满了期待。
“让我想想啊。”祁晏撑着下颌,“我想想。”
“要不,咳咳,你先撒个娇听听?”
他一向自诩,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
可是真到这种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候,他怎么反倒少男心泛滥,有些害羞了呢!
祁晏面不改色瞎忽悠:“文字是情感的载体,既然要写出一封好的情书,那自然是得体会一个完整的小过程。”
呃......撒娇?
也不是不行。
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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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的拿手本领。
被她撒过娇的对象,沿着河走一圈,都不够排的。
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怀疏点点头,神情松弛,像是在说“就这样”,下巴抬高几分,眼角眉梢熟练地弯起了适当的弧度,笑容无懈可击,“可以啊,那我来了啊,你接着戏啊。”
这么强的气势,这么自信的动作,这把绝对稳了好吗?
不用多说,二人几乎同时进入状态,以必胜的信念,开始了第一次练习。
怎料事与愿违,本以为一次就可以过的两人,这把竟然失手了。
两人都有些抓狂。
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怀疏不相信自己的撒娇能力已经退化,思索一番后的她,把原因归结在了祁晏身上。
她回想刚才自己那甜美可爱的声音,那温柔俏皮的神情,那活泼欢快的动作,哪一项单挑出来,都能独当一面。
原来怦怦砰跳的心,不是因为恋爱的兴奋和即将收工的喜悦,而是在昭示着愤怒的到来。
她逐渐不耐起来:“你行不行啊!这都陪你练几次了!”
不行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好吧!
“行行行,你等等,别着急别着急。”
祁晏安抚着一旁炸毛的怀疏,以三块桂花糖乳球、两份红豆小丸子、八瓶还没上市的香水,草率地结束了这场被扼杀在摇篮里的争吵。
他叹了口气,对容疏的贪吃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作为族群里最帅的英俊潇洒、帅气逼人、玉树临风、丰神俊朗的花妖王,怎么能够说不行?!
这是对他的侮辱,对他的侮辱好吗?
即使是女朋友,也不可以。
晏疏琢磨着,脑海飞速运转,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这个大胆,是他自认为的。
“你把我当成你的童年男神怎么样,这样会不会好代入一点呢?”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棒极了,天才转世来着,“我也把你当成我的童年女神,这样我们都很好地见到了各自的神。”
“......”
我的母语是无语。
你是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怀疏听不下去了,及时打断了祁晏的话,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上眼皮忍不住翻了个身,往上一掀,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我的童年偶像,是一只粉红色的小猪。它是一个抱枕,现在还在我的床上。因为它小时候总能吸走我睡觉时流的口水,所以我一度以为它是一只口水收留猪。”
祁晏被噎住了,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呵呵笑了两声,很好地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我可以当猪啊。”
“不就是猪吗?谁还当不了了?我扮演的猪,那一定是最帅气的猪。”
说完后,他微微心死,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像是三分尴尬+四分果决+五分自暴自弃,落在怀疏的眼里,就是一块巨大的扇形图,在高调没有隐私地播报着祁晏的心情。
内心觉得好笑,怀疏直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撇了他一眼,从墙角里掏出一把钳子,又拿来一块棉花做成的布。
布被毫无逻辑地纠缠着,由于钳子的威力,上面已经落下大小不一的褶皱。
祁晏心惊胆跳,眼皮不安地抖动着。
怀疏没有说话,只是牢牢地盯着他。两个人的眼神你来我往,有交有流,怎么不算彬彬有礼呢?
懂了?
祁晏弱小可怜无助地点了点头。
被制裁的是布,被联想到的是被握住嘴巴,控制了命脉的鸭子。
而等会没做好也会被这样对待的对象,是他本人啊!
“......”
“我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他闭上眼睛,视死如归。
呜呜呜,他在心里流下宽面条泪。
怀疏暗自哼了一声,才不搭理他。
谁叫他那么不争气,一直找不到感觉呢!
8. 肌肉就像棉花糖~
———
而同样想要去死的人,不止祁晏一个。
西北角拱形门十字路口旁,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包得严严实实,正顺着车流,来回躲避车辆,一路狂奔。
他呼吸急促,身上汗流不止,神情紧张,一身打扮很是奇异,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迅速躲进小巷后,他从包袱里拿出了好几件衣服,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换上了另一头行装。
甜甜小卖部前,骆潇蹲身屈膝,百无聊赖看向前方,津津有味地啃着嘴里的青苹果味棒棒糖。
清甜的果香味暂时缓解了他内心的焦躁与不耐,一丝淡淡的平静感从他脑后爬上心房,继而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身材高大,健硕魁梧,宽松的黑夹克遮掩不住内里结实的肌肉,在风的吹拂下若隐若现。
看上去本该是不好惹的角色,却因此削弱了几分。
摸着耳朵上的钉,从喉咙里发出不屑的闷哼,气得牙痒痒,想找个地方宣泄一下。
耳上有四五个洞,黑灰色的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骆潇现在并没有想要欣赏的意味。
因为他兜里———已经没钱了!!
受了小师妹的影响,他很早以前就对这繁华人间充满了无限向往。自从知道新一批下凡名单快要定下来后,他每天坚持不懈雷打不动地去骚扰管事者,结果被无情投诉,扣了三月香火钱,还倒贴举办了一场宴会,兜里的钱简直比脸还要干净。
他很是不甘地去找了玉皇大帝请求下凡,却被一而再再而三推托,心里憋屈,趁着大家伙现在都在闭关修炼,灌醉了天门守卫,偷偷溜了出去。
可谁曾想,事情竟然到了这番地步。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一时被这人间迷了心智,被哄骗打了一时新潮的耳钉,还染了一头彩色挑染的头发,这些新鲜玩意儿,把他哄得找不着东南西北,像喝醉酒的大汉,脸蛋酡红只会嗯嗯嗯叫。
呸!
去他的!
说什么粗粝的壮汉感,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显得格外有生命力,这样的男人,只要是个女的,都会喜欢。
瞎扯的什么鬼话!
为了不让他起疑,还好心递了把椅子给他,跟他称兄道弟,好哥们似地勾肩搭背,说七说八聊了快半个小时,最后还送了他一瓶肌肉护肤液,吹牛皮似地往天上夸,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涂了就会有成效,不出三天肌肤便会油光水滑锃锃亮,不出一个月肌肉就会像棉花糖一样蓬起来,鼓得够够的,保准摸了还想摸,让女人见了脸红,摸了两把恋恋不忘。
他还跟个傻子一样感谢,把他那双起了老茧黑得不成样的手放在手心里温柔举握,像捧着珍爱之物一样细心呵护百般爱惜,想到自己说不定可以在人间收获一段美好情缘,害羞不已,腰扭得跟水蛇一样,从头红到脚后跟,头顶的阳光一晒,熏得他反应慢摆拍,脑子都快傻了,还多送了他一串碧绿色的翡翠手链。
简直是个智障!
骆潇痛心疾首捶打着脑袋,恨不得回到几小时前把自己胖揍一顿。
两人都被感动得眼泪汪汪,像是碰见了千年难得一遇的知心好友,拉着对方更是开心得又唠了两小时的嗑。
骗子情真意切地对他说道:“你是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最纯真善良的人。”
这不就是在变相说他傻吗?
这句话,他死也不会忘记的。这是他的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绝对,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意识到被骗后,他恨不得找到孙悟空一起架上筋斗云,把这狠心之人做成三菜一汤。
可是他已经不知所踪了。
合着是移动摊位啊!
他咬着牙,眼眶瞪得通红,斜眼看着旁边的木桶,要盯出一个洞来,在脑海里畅想着自己被骗后冷静复盘,没有丝毫愤怒,只是凭借着聪明才智,找到了骗子的住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了他,要回了钱财和物品,风度翩翩离开了的场景。
骗子被他所感化,决定洗心革面,去找一份正经工作养家糊口。
画面最终定格在他面色冷峻却又英俊的脸庞上,无数观众为他欢呼,都夸赞他是一个有颜值有能力不可多得的新一代美男,有了他,世界就有了希望。
他心安理得接受了这一切,很是优雅行了个骑士礼,表示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信任和支持。
屋檐豁开了一道口子,一滴水滴答滴答落了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了骆潇的脸颊上。
他没有发现,依旧做着异想天开的美梦,从头到脚已经打滴去到了月球,深深陷入了自己为自己编造的理想王国里指点江山。
哦对了,智商也一并打包带上了。
“喂,那边的人让一让啊!站在店门前碍不碍事啊!”
店老板看着沉默地笑得癫狂的骆潇,只是摇摇头叹气。
没再说什么,在感慨又一位年轻人因为压力失心疯了后,就进屋休息去了。
不过正所谓当你以为麻烦走了,其实麻烦才刚刚到来,一位大妈捧着一桶水,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脚底打滑,惊恐地瞪大双眼,朝他冲去。
“闪开——”
还没来得及回头进行询问、点头示意、微笑离开这一系列流程,骆潇就已经被一桶来历不明的水,喷得像只落难的老母鸡,扑腾闪着翅膀落荒而逃。
身上没有一处能够幸免。
他懵逼地抬起头,楞楞地看着面前的人,吐掉了嘴里那口酸了咸、咸了苦的水。
舌头和牙齿在疯狂打架,他神情恍惚,惊得瞠目结舌。
“哎呦,小伙子,真是抱歉啊,你看看你看看,没事吧?”
身上被胡乱摸着,骆潇生无可恋任由对方动作着,已经累得不想说话了。
“我帮你擦擦好吧?对不起的啦......”
鼻子上嘴上都被蹭上了抹布味,骆潇忍无可忍,打发掉了大妈后,弓着腰,眼神涣散,筋疲力尽地走到石墩子上坐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糖,慢条斯理地打开。
包装袋掀开的那刻,一股鱼虾腥臭味扑鼻而来。
刺鼻难闻,他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我勒个去,这什么东西?
骆潇一副月工资只有几百每天省吃俭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买个新鲜东西试试,结果却大失所望的样子,吐槽道:“这是什么东西,难道又被忽悠了不成?”
他毫无形象地捋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上下摇摆甩着手。
他怎么这么命苦啊!
今天凌晨刚到人间,一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骗了钱泼了水。
要送给小师妹的见面礼,也就这样打水漂了。
等他找到了这个王八蛋,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
这操蛋的人生!
他不活了!
——
而殊不知自己正在被人心心念念牵挂着的怀疏,正翘着二郎腿吃着冰棍,想着自家师兄的童年糗事。
她不知道,远在天边的师兄,竟然如此大胆私自跑来人间,更不知道,他竟然如此丢他们仙人的脸,被骗被泼后,竟然只能落得一个孤苦伶仃坐在路边的地步。
如果她知道了,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以解他时不时抢她吃食之恨。
她咬着木叉子,仰头望天。
谈恋爱嘛,无非就是说说你爱我我爱你,再拉拉小手,没事亲个小嘴,再吃吃喝喝逛逛,总之一切开心的事情都可以一起做。在容疏看来,男朋友,更像是一个被划入自己更私密领域的亲密朋友,且这个朋友具有唯一性,不可替代。
既然如此,那就当成是小时候和师兄玩过家家不就好了?
只是现在的过家家,多了一个借位亲吻的环节。为此做出一些牺牲,也是有必要的。
说起过家家,她不由得想起当时闹的一个笑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件事情还是从她爹爹那得知的。
小的时候,由于他们的家人特别想要把他们俩凑成一对,所以天天组织聚会,声称是培养感情,实则是为娃娃亲做准备。
可年幼尚未开智的他们怎么会知道,只知道每次聚会都可以去好玩的地方玩耍,大人们还很大方,不仅同意他们去买平日里需要禁嘴的零食,还会多给一倍零花钱,所以都很开心地数着手指头,期待一周一次聚会的到来。
有一次骆潇尿裤子了,哇哇大哭,说什么都过不去这坎,还威胁在座的各位都不许把这件事告诉给他未来老婆,否则变成鬼也会去找他们算账,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可她平生最讨厌别人命令她做事,并没有放在心上,听了就忘了。
在一次骆潇抢了她零食后,她气得跺脚大骂,想起来后,就跑去跟所有姐姐妹妹都说了一遍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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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解郁气。
骆潇很欠扁地对她做着鬼脸吐舌说道:“略略略,你跟他们说也没用哦,我不喜欢她们,她们才不是我未来老婆呢!”
气得她当场爆哭,最后以程潇挨了一顿“竹笋炒肉”,并答应把三个月的零花钱都给她花才收场。
再过几年大人们想让玉帝做主给他们定娃娃亲,可两人都表示对对方没有那种想法,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从回忆里抽身,怀疏想了想,把手搭在祁晏的身上,笑眯眯道:“就当成最好的朋友好了,应该都差不多。”
“好。”
——
“第一次谈恋爱,不晓得对不对,多担待哈。”
“我也是,你也多担待哈。”
“别客气。”
两人像年轻小情侣一样,甜甜蜜蜜地腻歪着,额头贴着额头,手贴着手,都对这初来乍到的恋爱,表现出十分欢喜的情绪。
萦绕在周身的氛围,梦幻暧昧,就像路边璀璨的街灯,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不真切的感觉。
怀疏眼里流淌的爱意,让祁晏楞了一瞬,快要信以为真。
不知对视了多久,两人终于进入到了下一阶段。
怀疏摇晃着祁晏的手臂,在原地蹦蹦跳跳,俨然一副抱得美人归的“娇羞”模样,“你喜欢我吗?”
风起叶曳,初晨的安宁爬上树梢,窝进鸟巢里,做着香甜的美梦。
祁晏静静地看着她,“喜欢。”
怀疏笑逐颜开,嘟着嘴,很是俏皮地弯起左脚,“喜欢我哪里嘛?”
几抹碎金从暗到明,从假山爬向衣袖,再缓缓落到她的眼角上。
感受着眼皮被突如其来的暖意包裹着,怀疏眨眨眼,冲他做了个wink。
祁晏顺着视线看去。
太阳出来了。
“非要说的话,是因为......”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像是被定住了,时间停滞在此刻,呼吸像针掉在地上一样响亮,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他缓缓道出:“你是我在时空洪流里———”
“唯一期盼出现的人。”
光无限趋近,直逼眉眼,祁晏觉得有些晕眩,看不清眼前景象,只好凭着本能,做着记忆里的动作。
他回过神来,伸出食指碰了下怀疏的脸蛋,轻轻往下刮又缓慢抽离,“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因为是你,只因为你是你。”
“我喜欢的,是由每个瞬间构成的,这个世界上最鲜活明媚的你。”
“Cut!”
祁晏如梦初醒,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在怀疏的眼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眼睛,多了一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怎么样怎么样!知道怎么写了吗!”
祁晏眨了下睫毛,一反常态,直起身子,默默退出了些距离,“嗯,知道了。”
“很好,成功了一半,那我们进入第二个环节咯?”
“嗯。”
两人从东边角落挪到了西边的角落,开始了第二场表演。
怀疏从脚边拿起一片树叶,拍拍上面的尘土,而后放在祁晏的手心里。
她歪着脑袋,拿着手上的棒棒糖,撕开包装,递到祁晏唇边,“你是跟屁虫吗?”
祁晏头微低,黑沉的眼睛像是被磁铁吸住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敛去了所有的深意,只剩下乖顺与顺从,“我是你一个人的跟屁虫。”
“跟屁虫就要有跟屁虫的觉悟,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
“好。”
涟漪悄无声息滑过,他浑然不觉。
耳畔的声音仍在继续,敲响了他尘封许久的心房,引来一抹悸动。祁晏微张着唇,又缓缓合上,愣在原地。
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变得虚无,只有胸膛前的触感仍在提醒着他她的存在。
指尖所到之处,激起一片颤栗。力度时重时轻,像是在吊人胃口一样,就是不给个痛快。
祁晏的身体瞬间紧绷,捉住她作乱的手,本应该按照剧情走的“把手放在胸口处”,却被当事人改成了十指相扣。
他舒唇轻叹,没有犹豫,餍足地放在唇边轻吻一口,“跟屁虫受不了了,今天只能摸到这,不许再摸了。”
“Cut吧。”
“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写了。”
“就在刚才,我已经想好怎么写最后一句话了。”
9. 你好,请不要乱亲谢谢。
“吧唧。”
看着自己的手又被亲了一口后,
怀疏挑起了左眉,头歪向右侧,询问的意味十分明显。
祁晏仅用一秒钟就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怎么这么突然又亲上了?
见状,他也挑了眉,不过挑起的,是右边的眉毛。
你猜?
他对着口型,看向怀疏,一脸坏笑。
?
怀疏嘟着嘴,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不想理他。
祁晏愣了愣,唇边的戏谑更深。
他仍在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不知道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有些怪怪的。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摁压跳得有些过快的心脏,他疏散着内心的情绪,试图找出原因。
明明周围嘈杂声不断,风铃叮铃当啷响个不停,上面镶嵌的贝壳和碎钻碰在一起,盖过了他不同往日的心跳声,
可为什么他还是会清楚地听到?
为什么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后退,像大海退潮般,快速向后掠去,只剩下眼前俏丽的身影愈发清晰?
祁晏任由风吹过脸颊,默默握紧了手。
怀疏挂上了不失礼貌的微笑,内心的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罢了罢了,就这样囫囵结束吧。
“哈哈哈,那我们就各走各路,各找各妈,做事去了?”
“好。”
怀疏掰了掰手指头,没掰开。
?
祁晏抿着唇。
他疯了吗?竟然不想松开......
——
正所谓心口不一,这句话用来形容祁晏,最恰好不过。
话是这么说,可当怀疏摇晃着他的手示意放开时,祁晏却只是笑,丝毫没有要结束的迹象。他依旧牢牢牵着那双白皙的手,对每根手指一视同仁雨露均沾,自作主张当起了按摩师,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手部Spa,就是舍不得放开。
这下怀疏是彻底懵了。
咋滴?
这是什么意思,是还要售后表演吗?
“那就松手了呗。”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了力气,挠了挠祁晏的手心,指甲微刺,就这样绕着掌纹刮蹭,试图从那双比她大的手掌里挣脱出来。
可谁曾想,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往前送近了一步,十指再次相扣,贴得严丝合缝,正好合了祁晏的心意。
祁晏弯下手指,在她的骨节处敲了三下,力道很轻,却在怀疏密不透风的心里,劈开了一道裂缝。
他微仰着头,散漫的声线里,添了几分不明晰的认真:“你喜欢我刚才那样吗?”
怀疏闻言,以为祁晏被她撩到了,头发一甩,正想和他来几次畅快人心的经典情话PK时,
抬头一看,又有些不确定了。
祁晏泰然自若,没有一丝一毫害羞的神情,眼神清亮如水,挺胸收腹,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仿佛只是单纯询问当事人的感受,好写情书,没有其他意思。
祁晏又问了一次,静静等待着怀疏的回答。他不着急,也不催促,面上风轻云淡,可只有他知道,刚才头皮发麻,心脏颤栗的感觉,像是突然把他拽入到一个未知迷人却又充满风险的领域,他站在出入口,等待着真实的审判。
他一直注视怀疏。
饶是怀疏这样平日里胆大妄为撩起哥哥弟弟来眼都不眨的人,也有些受不住了。
这是要干嘛......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慢动作的对视、牵手、亲吻,这会让她的恶劣小心思暴露得无影无踪,会让她在夜深人静时复盘自己的感想,会让她在某个时刻突然改变长久以往坚不可摧的......心思。
干嘛这么认真啊......
她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她喜欢和他相处,很轻松,很自在,可以卸下担子完全做自己。
无论是以什么身份。
只不过.......下次亲她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啊?
搞突然袭击,她担心自己的小心脏会怦怦乱跳。
怀疏无意识摩擦着刚才和祁晏唇瓣相贴的手背,一时无言。头上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了下来,在她脸上印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光圈。
刚才那处,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什么,到现在还裹夹着热意。
祁晏似是看穿了她内心所想,没有为自己辩解,嘴角一勾,有些窃喜,欣然弯下腰,抚摸她的发丝,感受着手心里愈发温暖的温度,笑容逐渐放大。
看着怀疏微红的脸庞,坏心思地捏了一下。
他就是故意的。
脸上的绒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怀疏不明所以,仰起头望向他。
“下次......亲你的时候,我会事先跟你打报告的。”
“不过......忍不住的时候,只能委屈你包容一下了。”
没料到祁晏竟如此坦荡地说了出来。
怀疏不知作何反应。
气氛都到这了,被烘托得正正好,祁晏正想再添一把火,让怀疏被捂热万分之一的心再热一分,一道凄厉、惊喜、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像一块巨大的石头,以庞大的体积和重量,硬生生隔开了他和怀疏之间的距离。
闭上眼睛,不敢相信,他多么希望此刻是他的幻觉。
“小师妹,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骆潇张开双臂,像是被妻子抛弃苦不堪言,追寻许久终于找到的痴情丈夫,激动得路都不会走了,左腿绊着右腿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身侧的墙壁,才堪堪站好。
他头发脏乱,衣角破了好几个洞,脸上黑漆漆的,像是被涂上了燃料。那够不着脚踝的紧身七分裤和黑色圆头鞋,简直是胡乱搭配,祁晏看得两眼一黑,不忍直视。
......这还是人吗?
他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怀疏一愣,这声音......好像师兄的啊。
她看着面前祁晏高大的背影,正想绕道从他身后出来看一眼这人的真面目时,就被祁晏一把扣住手腕捂上眼睛。
他动作迅速扣住怀疏的腰往里一带,带着巧劲往上托,稳稳当当地又把她放在自己身后,安抚性地轻拍她的脑袋,“别怕。”
怀疏:?
谁怕了?
身上的宠溺气息顷刻间消失不见,祁晏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狂风暴雨。
他站得笔直,试图用身高和气势让对方知难而退。
事实上骆潇真的被他吓到了。
他一脸肃然,眼神沉冷,浑身散发着不好接近的气息,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袋子套在自己手上,凭借着手长的优势,推开了恨不得以跑代走,跳到他们身上的———
骆潇。
鞋底还沾着新鲜的泥土,骆潇猛地刹住脚步,一脸无辜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是嫌他脏吗?
很好少年,你成功侮辱到了一个正值壮年男儿脆弱的心灵。
“你谁?”祁晏眼眸半眯,一条大长腿立在正中央,毫不客气道。
骆潇欲哭无泪,有苦说不出。
他也想知道,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到底有谁愿意认领。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以这副模样,面对小师妹啊!
——
事情还要从刚才那包糖说起。
俗话说得好,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定会有一扇门在不远处等着你,再不济也会有一扇窗。
即便过程并不是那么光彩。
在吃了那包咸鱼混着虾蟹的腥,再添点冬瓜糖甜味的糖后,骆潇的心已经麻木了。
他甚至绝望地想着,如果此刻再来点暴风雨也不算什么事。
都这么乱了,不如再添点乱吧。
老天果真是疼爱他,实现了他这一个美好的愿望。
他很悲催地被店老板赶走了。说他影响店容店貌,不允许他在此处逗留,还怀疑他是隔壁店家过来捣乱的,二话不说拿起扫帚就是挥。
他倒是挥开心了,可骆潇从身到心,已经伤痕累累了。
他拖着湿漉漉的身子,疲惫不堪地找了另一块石墩,坐下。
看着一旁堆叠成山的废品,骆潇的眼里竟莫名流露出了一丝渴望。
他是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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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他没疯。
他找到了一件花色的老头衫,还有一条黑色的七分裤。
线头很多,隐隐约约还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下雨天衣服没干发霉了,但胜在不要钱,能穿。
他不挑。
找了个地换上,他又寻着记忆,想起了师妹要在人间开店,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在好心人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店铺。
心酸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涌了上来。
他吸吸鼻子,把一切委屈压下。
抹着眼角,径直向前,按响了门铃。
———
“我不找你,你让开,我找的是我小师妹,你没有点眼力见啊,杵在这惹人嫌!”
“你的小师妹?”祁晏轻呵一声,叉着腰呵斥:“请注意你的措辞。”
“她就是我的小师妹啊!”骆潇在祁晏恐怖的眼神下投降,声音越来越低。
“本来就是嘛,还不让人说了......”
“师妹就师妹,还什么我的小师妹,是你的吗就在这说上了,要不要脸?”
祁晏更凶了,挥了挥拳头,凶神恶煞,像守着城堡里公主的恶龙,不允许任何奇葩脏物染指。
骆潇快要被吓傻了,缩着脑袋,敢怒不敢言,唯唯诺诺地替自己解释:“我不是坏人啊,只是看着有点埋汰,等我换好衣服洗好脸,又是一条好汉。”
祁晏薄唇轻启,嗤了一声,口吻里尽是嘲讽与不屑。
......给他点面子好吗?
看着身后纹丝不动,眼里闪着看戏光芒的怀疏,他只觉得心更堵了。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一个个都这样对他!
等他回去,一定要向婉儿告状!
见这招行不通,骆潇只好转换路线。
小师妹可真坏!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骆潇伸长脑袋,踮起脚尖,看着那熟悉的像球一样的脑袋,憋了一肚子气,“你再不出声,我可就要被欺负死了啊,有良心的话就赶紧出来,别装不认识我,哼!”
看着差不多了,怀疏才津津有味地撇撇嘴,从祁晏身后探出脑袋,挥手跟他打招呼。
“师兄?”
“好久不见呀嘿嘿。”
从他跟祁晏叫嚷的时候,怀疏就知道他是谁了。
试问,除了自家那个没脸没皮的师兄,还有谁会这样说话?
不过嘛,谁让他平时总是欺负自己,这么好的机会,不稍微捉弄一下他,她就不姓怀,哼!
“诶!”
骆潇激动地应道,看着自己隔山跨海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小师妹,他一秒钟就原谅了她刚才的行为,万千情绪杂糅在一起,在他的心底开出花来。
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哇呜一声嘴巴一撇就要哭出声来,眼瞅着就又要扑上去,就被祁晏一把扼住了脖颈,动弹不得。
靠!
士可杀不可辱!
第二次了!
“你别拦着我和我师妹见面,你这个臭小子,仗着自己腿长手长了不起啊!”骆潇气得不行,快要抓狂,只恨自己爹娘当时没把自己生高几厘米。
虽然他也达到了男性完美身材的最低线,但是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一点竞争力也没有!
难怪小师妹喜欢他!
他不服!
“你还想干啥,放开我!这回总该信了吧!有我小师妹亲口保证,你可不能再用这么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我了!”骆潇背一下子就挺起来了,气焰嚣张得很,整个人都透着有恃无恐的“偏爱”。
正所谓狐假虎威,他可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的内心正因为小师妹的维护,充盈着满满的安全感,太感动了!
虽然腿脚直打颤,但是七分裤很好地掩饰了这一点,就凭这一点,他就一定会把这条裤子留下。
“他是我师兄不错,是自己人,不用担......”怀疏好笑地看了骆潇一眼,对他欺熟怕生的行为表示鄙视,随口向祁晏解释道。
她扭头望去,正欲多说几句,祁晏面色凶狠,“你在帮他说话?”
“心。”
“......”
她真服了。
10. 被赶去收拾牛粪
圆桌前,三人各据一方,谁也不理谁。
怀疏坐在宽敞舒适的躺椅上,逍遥地吃着刚从凉水盆里拿出来的西瓜,如同君临天下般,扫视了面前垂着脑袋一声不发的两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
没有什么是她怀疏解决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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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看着嚣张,实则窝囊;有些人,看着憋屈,实则记仇。
而有些人,看着嚣张,实则也记仇。
很不巧,她就属于这一类人。
面对争吵,不要说不,而是主动退出,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为了给他们一些小小的教训,她决定把今天的西瓜全部收入囊中,一块都不留!
她抬头,抬头,又抬头,叹气,叹气,又叹气。
既然不肯言和,那就好好在这反省吧!
而声称自己不累还可以再大战三百回合的祁晏和骆潇,在怀疏威胁的眼神和强有力的逼迫下,结束了这场荒谬的闹剧,规规矩矩地一人站在一侧。
暂时平息了风波。
初见便互看不顺眼的两人,在这点上倒是形成了难得的默契。
他们谁也不愿挨着谁,如同把对方看成扫把星一般,一定要划清界限,否则就浑身难受,一点儿也不得劲。
依怀疏来看,就是恨不得隔开一个太平洋,独自一个星球生活。
祁晏和骆潇垂着脑袋,手紧紧贴着裤腿,站得笔直,一副很老实本分的样子。
看着很乖,被压制得死死的,不敢轻举妄动,实则眼神里那不服的冷光和跃跃欲试的动作,暴露出了各自不太平的心思。
空气里火药味十足,在怀疏的视线死角里,两人眼神交锋,进行无声的对峙。
噼里啪啦作响。
时间来到半小时前。
在祁晏搞不清楚自身位置,装大尾巴狼喊出那句“你在帮他说话”后,还不依不饶地要她给个说法后,怀疏终于受不了了。
她是喜欢会吃醋的不错,可不是这样吃的,三脚猫功夫还没学精就跑来邀功,这对她来说不是享受而是一种折磨。
就在她准备上前揪住祁晏耳朵拖到一旁教训的时候,隔壁家的张大娘顶着头泡面卷,身着正红色连衣裙,踩着新上市的小羊皮高跟鞋款款而来。
怀疏只好暂时放下还没解决好的纠纷,微笑邀请张大娘进来坐坐。
笑声持续不断,两人聊得很是投机,简直就是相见恨晚。
纵使迟钝如祁晏,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几分钟前的做法有多么不妥。
那么幼稚愚蠢的做法,不仅一点都体现不出他的男子气概,反而还会让怀疏的耐心告急。
他刚才是被鬼上身了吗?说完“你在帮他说话”后,就应该装成大度体贴的正宫夫婿,或者是不善言辞深沉闷骚只是眼神失望不甘的痴情男人,这才对啊!
怎么能够像个毛头小子非得要个交代啊!
他内心那叫一个悔啊,绕着树走了一圈又一圈,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悄无声息正在向他逐渐逼近的骆潇。
肩膀冷不丁被拍了一下,祁晏心头一震,看清是谁后,没好气地问道:“干嘛?”
他实在没有心情在这跟他扮演什么兄弟情深。
眼看着怀疏就要聊完了,他的死期也要到了,他就站立难安,恨不得抛下这乱得像一锅粥的局面转身逃跑,谁喊都不回头。
“你靠过来,我跟你说句悄悄话!”
祁晏不疑有他,凑了过去,结果被一把勒住脖子,紧得他差点没缓过气来。
“你松开!干什么呢这是!故意的吧你!”
一把怼开那只碍眼的手,祁晏态度恶劣,面色难看,程潇却一点儿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他并不觉得他安的是好心。
“好嘞!”骆潇好脾气地应了声,把手放在唇边做喇叭状,声音轻缓又温柔,根本没把祁晏的语气放在心上。
在三番两次的安慰下,祁晏的戒备心被一点点瓦解。
他的脸色刚缓和了几分,就听见耳边的声音有些变调。
“我觉得......”
你就是个傻帽!哈哈哈哈!”
“......”
他没招了。
“小师妹平生最讨厌别人上赶着烦她,你还硬往上凑,”骆潇贱兮兮地对着祁晏挤眉弄眼,唯恐天下不乱,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揍你还能揍谁呢?这回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咯!”
当然了,他这个神仙也并不想救他。
祁晏很想笑,是那种觉得事情开始变得荒唐又诡异的好笑。
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只是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骆潇现在在他心里,和一个快乐低智的疯子没有两样。
可以没有负担、没有负罪感、没有同情心地直接划上等号。
相信他。
不再理会笑得肚子疼蹲在地上哭爹喊娘的骆潇,他转身就是大步离开。
他当然知道骆潇的意思,他就是在直白地告诉他,此时的怀疏笑得有多甜美,一会儿面对他的内心和手段就会有多狠。
最后看了一眼树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骆潇,他绷紧唇线,暗暗记下了一笔。
——
张大娘送来了一盘拉丝鸡翅和一碗红烧肉,色香味俱全,引得在场的三人胃口大开。
她临走前表示,由于要和爱人去远方旅行,所以想辛苦一下祁晏和程潇,去她们家的牛棚里掏下牛粪。
牛粪不多,也不是很臭,所以只要一个人去就可以,剩下的另一个,就负责帮忙看下门店。
“都是很轻松的活,”张大娘亲昵握着怀疏的手不肯放开,“我知道的呀,这两个小伙子身高体壮,一看就是干活的好苗子,好好培养以后绝对不差。”
“那是。”怀疏摆出一副遇见知己恨不得多聊几句的姿态,带着欣赏的目光看向张大娘,“你这就说对了,我家这两个男人啊,就是得多干活,你瞧那大块肌肉,不去下地真是可惜了!”
“哈哈哈我就乐意跟你聊天,你这小妮子和我很投缘啊!”张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改明儿我送你一盒胭脂,现在的时髦年轻人,就喜欢这款,你长得这么水灵,涂上去指定好看。”
祁晏和骆潇不约而同看向张大娘那血红的唇,又默默低下了头。
这是吃了几个小孩啊......
“那我就等着了,您慢走啊,有空再来!”怀疏将张大娘送到门口,旋即转身面向那两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男人,“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完了。
——
烈日炎炎下,祁晏和骆潇,头顶草帽,脚踩胶靴,手拿工具,为谁去收拾牛粪而唇枪舌剑。
两人各持己见,振振有词,谁也不服谁。
怀疏抱臂,自顾自叫店里的伙计端来几盘凉菜,开了一瓶新鲜酿造的水果酒,笑容和煦,满面春风,对二人此刻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
“你们慢慢商量,商量好了告诉我,不着急。”
很早以前欠的人情,这下终于能够还了。
怀疏心花怒放,抱着前来撒娇求抱抱的小猫咪么么么亲了好几口。
而一旁的两人,仍在坚持不懈地,据“理”力争。
——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
祁晏和骆潇还是没有商量出结果。
争吵声越来越大,烦得怀疏不得不出声制止:
“好了没啊,到底谁去啊,赶紧给一个人选,不然咱就抽签了。”
祁晏听到这话,心神一转,有了对策。
吸取了先前的教训,他在怀疏不耐地撇第二次嘴之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凌厉的气势,从一个质问妻子被伤透心的孤傲男人,摇身一变为心碎脆弱的可怜小狗,
像一道闪电冲了过去。
骆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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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住面前的腿,祁晏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抬起眼帘,瞳孔里水光潋滟,藏不住情意,带了钩子般,一副随意任对方处置的模样,领口半开,白皙的胸肌随着凌乱的呼吸起伏,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直直往怀疏怀里钻。
“宝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你师兄来了,一时没忍住,所以才和你师兄争风吃醋,惹得你心烦。”祁晏的脑袋蹭了又蹭怀疏的脖颈,嘴角上扬,眼里带着挑衅的火焰直直看向骆潇:“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骆潇:兄弟,你是疯了吗?
这也忒不要脸了吧!
他正欲上前理论,就听见祁晏的鬼话像不要钱的纸一样,一个劲往外扯:“都是我的错,咳咳......我愿意亲自去收拾牛粪,苦了累了我不要紧,就是不要让师兄为难。”
“虽然我也不知道师兄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刚才还嘲笑我是傻帽,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用我的真心感化师兄,让他认可我的。”
他双手紧紧攥着怀疏的衣角,眼睫轻颤,鼻尖泛红,喉咙里发出轻微的气音,低低嗯了声,委屈巴巴地把自己往里送去,直到两人之间再无空隙才肯作罢。
“还是宝宝身上暖和,还香香的,不像师兄,有一股馊味。”
“噗嗤。”怀疏没忍住,一秒破功。
我的刀呢???
他抱紧怀疏的腰,深深吸了口气,眼角眉梢都带上薄粉,不自觉凑得更近,“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虽然师兄有宝宝这样一个完美的师妹很幸运,开心得好几天都忘了洗澡,但是也要好好收拾下自己呀。”
祁晏轻叹,语气幽幽道:“邋里邋遢的,谁会喜欢呢?难免未来师嫂也会嫌弃的。”
他仰头,亮晶晶地看着怀疏,像是眼里只剩下她一人,“我说的对不对?”
“......对。”
骆潇痛心疾首,捂着胸口吼道:“小师妹,你怎么可以被色所诱,你难道忘记了大明湖畔下,与师兄的过往了吗!”
“咳,这不是他体弱嘛,”怀疏心虚不已,“干不了粗活,你孔武有力、虎背熊腰的,体格健壮,对,体格健壮呵呵......”
“我虎背熊腰?”骆潇彻底崩溃了,指着祁晏控诉道:“你变了,我太难过了,你竟然就为了这么一个小白脸,这么对我,师兄回去......”
“一周游行费用全包,地点你挑,没有期限。”怀疏脱口而出。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山路十八弯骆潇硬是刹住了车,夸了句漂亮话:“师兄回去一定要好好告诉师父,师妹出类拔萃、才华横溢,把师兄照顾得服服帖帖的。”
“呵呵呵呵呵.......”
她能说她是被祁晏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取悦到了吗?
虽说他是明哲保身为了不去打扫牛粪才这样,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肯为本小姐花心思就好。容疏脸不红心不跳,暗暗想着。
不过,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在怀疏眼里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祁晏,落在骆潇眼中,可以用厚颜无耻、矫揉造作、假仁假义、卖乖讨巧等一系列贬义词来形容。
经过这事,他和祁晏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从这以后,二人皆是在对方的手下,被摆了好几道。
而身为中间人的怀疏,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维护,谁也不搭腔,甭管撒娇卖萌还是撒泼打滚,都不管用。
她撑着腰,反问道:“为什么要我来处理?你们自己的事情当然自己解决呀,我又不是你们的管家,关我什么事?”
要是有找死的还想继续说服,就会被怀疏手上的扫帚,打得满地乱窜。
这铁面无私的态度,倒是让骆潇的内心稍微好受了些。
但,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安分不久的两人,又因为怀疏出远门带谁吵起来了。
11. 可以分手吗?
三日后,是一年一度的欢元节。这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传统节日,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各地都会在这一天如期举行游街和摆摊活动,声势浩大,锣鼓喧天,烟火滋味弥漫开来,特别热闹。
落寞的气息瞬间被欢呼雀跃层层覆盖,如同冬日叠被子一般,将彻骨的冷意渐渐隐没在底下,直至和煦的光再次包裹全身。
何为欢元?就是欢快地玩耍,欢快地花钱。
在这为期五日的欢元节中,家家户户不仅可以作为买家,还可以作为卖家。
商家们每年都会提前半月至一月来准备,除去日常的生活开支,剩下的钱一骨碌全倒进去,即使像打水漂一样,一个子的声响都没听见也没有关系,只要自家的产品出现在摊位上,收获大家的一道目光就行。
这样的做法,一半是为了提前铺垫产业好打响招牌,另一半就是为了融入集体沾点喜庆的气氛。
如果没卖出去,那在结束的最后几小时里,商家们就会随机选取客人,带上祝福词一并送上去,招来和气与回头客,图个吉利好兆头。
很巧的是,今年是二十周年,规模要比以往举办的更为盛大,各行各界的大佬人士都会来参加,更重要的是,平日里见不到的东西,也会在这里出现。
比如什么能够媲美西施的顶级粉膏、价值千金的百年好酒、吃了能感慨此生无悔的永葆青春丹......
反正只有举办方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出来的。
但是这些对于怀疏而言,都不重要。
她想要的,只有———
鸡鸭鹅等家禽穿的“无任何副作用即可多生蛋”衣服。
2号味觉区分与补足剂。
从最优秀的蜂王那酿造而出的蜂蜜,和最巍峨的山上那取来的清泉,还有各种花草色素剂的已装瓶版。
哦对了,以及可以迅速变幻出她的小兵小将的无色无味无形法。
这就足够了。
这对她来说,可是无价之宝,用处大得很。
抛开这些,可以称作是此处出行最为艰巨的任务的,就是与这几位卖家,取得长期友好稳固的买卖关系。
所以,她得提前准备,好好贿赂一番才可以。
她此次要前往的,就是希一镇。
她们所在的市区下有五个小镇,名字起得很有意思,以当地的姓氏作为开头,分别叫做希一镇、王二镇、陈三镇、赵四镇、李五镇。
这五个镇各有所长,主打的产业截然不同。
而其中最为特殊的,便是希一镇。
怀疏低垂着眼,想起了师父的话。
这个镇有些特别,平日里并不对外开放,镇民们性格很是古怪,不喜阳光,不爱与人交流,都精通一门手艺,且这门手艺并不对外教授,镇内自己就垄断了这笔生意。
他们平日里与世隔绝,每个人都自顾自地做着自己擅长的事情,待到节假日便分头行动,到不同的地方去售卖。
按理说,人的情绪、气质会在房子里留痕,可整座镇的上方,却好像是被护住了一般,并无半点阴冷潮湿,而是散发出明朗豁达的气场。
有传闻说他们可能是妖魔仙三界被驱逐下来的子民,因犯了事,需在人间修行百年,才能回去。
可自打千年以来,各界就已经下了死命令,妖魔仙人四族各司其职,互不干涉,泾渭分明。
大家就井水不犯河水,因而也太平无事。
如若有谁故意为之,则按轻重程度予以惩罚。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一些偏远的小镇,开始慢慢破坏了规矩呢?
答案有很多。
各界中都不乏有贪心谋利之徒,三人成众,众志成城,只要齐心协力,又何尝做不到呢?
怀疏猜测其中一个原因是爱而不得,又或者是无法两情相悦,因此从爱中生出恨。
几百年前,一只鹿妖从商店里买来了现在已经严谨售卖的变人剂,私自跑到人间,邂逅了一位身上有着青柠浆果洗衣剂香味的女孩,对其一见钟情。两人迅速相爱,却被另一只熊妖撬了墙角。悲愤之下,鹿妖用尽毕生所学,在各界的规矩边缘处试探妥协,终于在变人剂消失后,制成了修为低下的妖也可以隐去气息自由穿梭在各界的药丸。
不过后来很快就被识破了,各界制出了更为厉害与之对抗的药剂,可以让其痛不欲生,也就没有妖胆敢再挑战底线了。
还有一条有着千年修行的女蛇魔,样子极为妖媚,长得很甜,做事手段却很凶残。
她在人间看上了一个做肉饼的男孩。据传闻,男孩每天凌晨四点就来店里,每次要么就光着个膀子,要么就只穿一件白背心。
她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他,却因为不能动情,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在日日夜夜的思念中,她制出了让男孩对她心动的药水,当然最后也是被收走了。
蛇魔事后还好心地接受了采访,进行了解答:因为男孩比他们族群的雄性慷慨得多,肌肤还白,一件白T就能很好地把肌肉线条展示出来,有时还不穿,每次去买肉饼的时候,还会对她露出特别英俊的笑容,她扛不住了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这两位声称,是一位好心的人类帮助他们躲过搜查的,他们并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
只是每次见到他,他总是打扮得很严实,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皮肤。
这些是她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乘以n的师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不保真,但保有趣。
她那时候没忍住问道:难道除了见色起意,就没有其他的吗?”
师父神秘兮兮地关上门,压低声线,抬头看了窗外两边的夜色,确保没人经过后,才小心翼翼地回应她的好奇:“有是有,但现在暂时不能让你知道。”
总之,在那一系列事件发生后没多久,各界就发出了公告,宣称都已解决,让大家安心,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但事实究竟如何,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们现在所生活的地方,位于市中心,人多嘈杂,自然是不会有这些奇异之事了。
要查的话,也得借机行事。
短暂的失神后,怀疏清醒了过来,对着面前在等待她选择的两人莞尔一笑,“都这么想去啊?那行,看到桌上这套衣服了吗?”
“谁愿意穿上这套衣服,谁就跟我去。”
怀疏的话刚擦过耳边,四只眼睛就齐刷刷地看向前方。
在得知是什么东西畅通无阻地进入到自己的眼帘后,祁晏和骆潇像大山一样深沉冷峻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在帮张大娘收拾了一周牛粪、吴大叔杀了一周鸡,还有崔大姨喂了一周猪崽后,他们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们的内心激起波澜了。
死寂如水的生活,就这样以恶臭的味道、满背的汗水、麻木的心态,给了他们重重一击。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到现在已经升级为了惺惺相惜相得甚欢。
祁晏后知后觉,自从自己荣升为怀疏的男朋友后,好像活变多了,工资变少了,人,也更累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打从他被怀疏归为自己人的范畴起,怀疏就经常在他耳边宣扬勤俭节约这项传统美德。虽然这是事实没错,他也很乐意发扬,可为什么到头来节约的,是他的工资呢?
why?
他那拥有360度脑容量的聪明脑袋,被怀疏那一套自成逻辑、言辞犀利、找不着任何点攻击的理论打败了。
二丈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的他,就去找怀疏询问,怀疏理不直气不顺地说道:“因为你傻啊!”
?
他没有犹豫,立马给了她一个只有0.000001痛力的脑瓜崩。
以振自己的威风。
怀疏这才愿意放下手上的事情,匀一分钟哄他:“因为你是自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家人不拿两家钱,所以你的工资要减半,听明白了吗?”
?
“我这么辛苦经营这家饭店,是为了谁呀?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啊!你想,每个月省下你的一半工资,我们每个月就可以多存点,这难道不是我们共同希望的吗?”
“可是你每个月都把我的工资拿去买吃的了。”祁晏举起手反驳道。
怀疏压下祁晏的手,带着十足的力度,上下牙咬得很紧,“不,你看错了,我拿的是我师兄的钱。”
为了证明给祁晏看,从那后的一段时间,骆潇的存钱罐里总会有几张不翼而飞。
在怀疏的手第十三次伸向那个猪鼻子存钱罐时,很不巧地被发现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怀疏悲痛地把刚到手还没捂热的钱,亲手递到骆潇手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内心此刻有多么地不舍和煎熬,西湖的水是她的泪,她以后再也不拿师兄的了,只抓紧一个目标,拿祁晏的就好了。
经过这件事后,骆潇和祁晏的关系倒是莫名其妙地好起来了。
两人经常在空闲时间约着一起出去玩,也有了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小秘密,连怀疏都没有说。
久而久之,两人便从平淡无奇的同事关系,演变成情比金坚的兄弟关系。
只要骆潇不和怀疏单独相处,祁晏觉得,他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永远也不分开。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和骆潇吵起来了,本就不堪一击的兄弟情,这下终于倒得连渣都不剩了。
哎。
他和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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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
在怀疏宣布三日后只带一人前去希一镇参加欢元节后,
彻底反目成仇。
骆潇指着他的鼻子,怒目而视,破口大骂:“别人都是塑料姐妹花,想不到有一天,我们俩也成了塑料兄弟草!这可笑的友谊,我不要了!”
他也不甘示弱,不肯让自己在口舌处于下风:“呵!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谁稀罕跟你一起,少自负了!”
就这样,掰了。
他和骆潇都以为,只要被怀疏选上,就可以躲过下周被齐大娘赶去做红娘的命运。
他们实在是不想面对满脸痘痘的普信男和要求颇多的大小姐那些奇葩无语的问题,妄想把一分钱掰成两半用,还得像个仆人一样尽心尽力伺候。
所以争先恐后地抢这个名额,唯恐没被选上。
可当怀疏拿来衣服后,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啪啪打脸,一秒变卦。
只见桌面上的中心位置,赫然摆着一套奇特的服装。它的衣领由染黑的鹅毛制成,肩膀处挂着流苏,在靠近胳肢窝的地方点缀两颗金色的铃铛,中间肚子的位置破了个大洞,爱心形,左衣角下挂着一个狗熊挂件,还有一根绿色的葱。
下身的搭配就更夸张了,黑色渔网袜搭配牛仔短裤,深棕皮带搭配性感鱼尾腰链,最吓人的来了,在裤兜处缝了一块布,上面写着:我是忧郁美男子,请你尽情为我着迷。
妈呀,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穿搭?
他们瞬间忘记了刚才的争吵,又重新回到了同一阵营,对视了一眼,同步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遵循内心牵动了起来。
已经严格要求自己喜形不露于色的两人,这下彻底忘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原则,在怀疏面前,竟达成了高度一致的共识。
默了两秒,异口同声道:“还是算了吧!待在这也挺好的。”
“......”
怀疏斜斜勾起一边唇角,冷哼,那神情仿佛在说:“你们俩有毛病吗?”
他们的确有毛病,为了这个鬼东西争得面红耳赤。
还不如刚才就任由话落在地面,静悄悄被风裹挟带走,让尴尬在空气中蔓延呢!
祁晏发誓,他这辈子,哦不,如果按照人类的寿命来算,应该是好几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猎奇的衣服。
现在的人类,接受度这么高的吗?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时尚?
大难临头各自飞。
一向慢半拍的骆潇,在这件事上一点也不迷糊了,他迅速平息自己震惊的内心,也不理祁晏,直接去找最终决策者,一副为对方着想的样子,“小师妹,你和祁晏刚在一起,正是感情黏糊的时候,分开这么久对谁都不好受,依我看,就应该把祁晏带上。师兄我就留在这给鸡鸭洗洗澡搓搓背,挺好。”
意识到自己在风口浪尖被程潇推出去的祁晏,眼里渐渐酿起一场巨大的风暴,“不不不,程师兄,我承认刚才是我自卑无礼了,我的确是什么都不会,跟着疏疏去只会给她添麻烦,你批评得对,我认真想了想,我还是不去了,就留在饭店做好贤内助工作。这项光荣的任务,就交给师兄你了。”
“不,你去。”
“不行,你去!”
“你必须给我去!”
“你算个毛线!就得你去!”
两人的愤怒彻底席卷了全身,双眸赤红,死死盯着对方,你一句我一句,快要把天吵出一个洞来。
场面快要控制不住,眼看着戾气渐长,随时都有可能波及无辜。
好在调节者已顺利就位,候在一旁等待时机。
就在祁晏和骆潇的唇因为争吵快要碰一起时,
怀疏适时站了出来,大掌一挥,切断了源头,露出八颗牙齿的淑女微笑,“你们谁都不要争了,总要有一个人去的,该来的总会来。”
“我已经有心仪的人选了,这个人是无论如何,都得跟我一起去的。”
“你们收拾收拾,还有什么没说的话,没做的事,准备一下抓紧办了吧,别留下遗憾。”
嘎嘣一声,双双倒地。
侥幸落空,希望破灭,眼里的光也渐渐消失。
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呆滞凌乱,没有了生机。
远处的鸡喔喔喔地叫,头顶鸡冠耀武扬威,快速啄食,丝毫未受波及,依旧怡然自乐。饱餐一顿后,开心地扭着屁股回窝休息了。
联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心酸与苦楚,
祁晏满腹苍凉,有点后悔跟怀疏谈恋爱了......
他不该自作聪明......
纯属自作自受......
他一个人间小白,怎么可能干得过老练的怀疏呢?
12. 对情爱嗤之以鼻
怀疏最终选择了骆潇,决绝又果断,仿佛经过了多重思虑般,没有一丝迟疑,提溜着软烂成泥的骆潇,大踏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干净的地面被鞋底上的污渍拖出了一条又一条深浅不一的湿痕,像极了骆潇潮湿的心。
明明没有下雨,可站在他的角度,以他的双眼看待这个世界,就可以知道,其实已经下雨了。
鲜花凋落,枯树干涸,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把他从天堂拉向地狱,
太阳穴不住地胀痛,喉咙很酸,说不出话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变得透明,像个被人随意丢弃的玩偶,可以任人胡作非为的破布,没有自己独立意识和行动力的傀儡,手无缚鸡之力被活活拖走。
人间对他实在是太不公了,连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都可以嘲笑他,绊倒他,不留情面地欺辱他。那些居高临下的姿态,盛气凌人的态度,尖酸刻薄的嘲讽,他想,他一定会记一辈子的!
他实在是不服,但也,认命了。
再见了,他对不起自己。
如果有来世,他一定要为自己送上最美最大的一束玫瑰,对自己说一句:“你真的受累了,但我为你,感到无比的自豪。”
骆潇彻底晕过去了。
祁晏冷若冰霜,面无波澜,从头看到尾,将他从痛苦压抑,到不屈不服,再到自命不凡,又到轻蔑哼笑,最后到一笑置之释然服输的神情尽收眼底。
装货。
他在心里为骆潇点了一根蜡烛。
这是他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自求多福吧。
他不由得想,如果是他被选上了,如果此刻还在浮花洲,那他想在殿里开上一瓶好酒,听着窗外催眠的雨声,闭眼小憩,静静睡到黑暗降临。
约莫再过两个小时,他会在花侍的侍奉下,享用一大桌的美味佳肴。
吃完饭后,他就不再处理卷宗了。睡前的这段闲暇时光,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娱乐时间。他可以疯玩,可以放肆,可以自由自在干一切想要干的事。
没有任何妖来打搅他,四下安静,方圆百里内只有他一人,他可以俯瞰天地,傲视苍穹,欣赏视线所到之处的万象风光。
这样的举措,会让他骨子里的刺激感从背脊穿上肩头,漫遍通体静脉,继而身体发颤,一股异样的满足油然而生,伴随许久,得以回味。
他喜欢且向往这样的自己,仿佛成为了与世界沟通的强者,可以穿透时空,在高处与身份不明的无形者对视。
很帅不是吗?
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乐得清闲,舒服畅快,身心都叫嚣着无拘无束的愉悦。
先享受,再操心。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他从不提前焦虑。
因为这是在苛责自己。
苔藓肆意妄为,绕着树根钻进缝隙,藏进角落依靠石头,放纵地在各个角落安家。
春末已有了几分夏日的燥热,只是安静地呆着,后背也早已冒出几滴细汗,熏得人迫切想要风的到来。
还是未能缓解,祁晏干脆起身,长腿迈得极快,向东边走去。
来到了一处山坡,他选了一处地,随意坐下。
头顶有一棵千年古树,可以遮阳挡雨。
他靠在树干前,合上眼,两手摊开,呈放松姿势,彻底放空大脑。
他现在的状态,介于困倦与清醒之间,有些无精打采,但听得到外界的声音。
比如刚才,池塘里的鱼好像撞到了,激起了一片水花,层层涟漪漾开,声音很轻。
过了几秒,又有一只鸟扑闪着翅膀飞过来了,它叫了几声,又觉无趣,立在树上歇息了。嗯.....听起来,应该是在他的左上方。
至于现在——
祁晏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彻底脱离,凝神侧耳,认真听了,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空气突然变得很甜。
他的鼻尖嗅到了很奇妙的香味。
一缕禅香和绿茶底的清香混制而成的气息,迎面而来,沁人心脾。
风借着巧劲从身后推了一把,相交的刹那,味道变得更加浓郁了,他倾身靠近,任由自己心醉神迷。
因为知道这样的瞬间不会多次降临在他身上,所以格外珍惜。
———
距离他离开浮花洲已经三个月了。
时间匆匆溜走,不打一声招呼,就这样离他而去。
仿佛在指缝间打了个盹,顷刻间消失不见。
青崖也很久没给他传信了,自从上回在人间与他契合印记后,他们主宠二人便可以直接通过接触腰腹印记的形式,在心里默念传递信息。
可自从青崖告知他那几味草已采集完毕后,便杳无音讯,再也没有了联系。
他主动联系了几次,可都石沉大海,毫无回响。
至于他和怀疏的“恋情”,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朝(让)夕(步)相(迁)伴(就)下,算是有了新的突破。
像是毛毛虫历经千辛破茧成蝶,终于如愿以偿。
两人在这平淡温馨的日子里,已经开始熟悉彼此的存在。
默契到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读懂对方所想并做出举动。
他们互相成就,互为所用,且心甘情愿。
祁晏拿起一根树杈,慢慢悠悠地,放进小水潭里沾了些水,在泥土里画着圈。
两腿屈于双手之间,脑袋靠在膝盖上,低垂着眼,默不作声。
三个火柴人手牵着手,笑容灿烂,活泼天真,美好得像是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娇艳欲滴,不经世事。
他缓缓吐出气。
内心开始乱起来。
扔掉手上的树杈,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抚平情绪,看向蔚蓝澄澈的天空。
他看不清怀疏,也渐渐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原计划是让怀疏爱上自己,除了方便行事以外,最重要的是可以不用那么累。
请原谅他是一个不愿意干活的人,如果这个世界每天自动发放钱财到枕头里,那谁还愿意去工作呢?
好了这个暂且不提,因为这是痴人说梦,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他承认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他对怀疏的好感越来越多,也担心这份好感会不会耽误了他的计划。他一向对情爱嗤之以鼻,可直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才明白这世间为什么需要通过爱来连接来自不同地方的人。
花妖一族尤为特殊,如若是命定之人,那双方的未来就会同归。从一方认出的瞬间,无形的红线就会在空中缠绕,剪不断理不清,即使到生命凋亡的那一刻,也不会消失,而是会转化。
也就是说,不会出现背后捅一刀的情况。大多数时候,因为缘分相聚的双方,同声相应,彼此契合,归途一致。
因为能量匹配层级相同,所以相遇、熟知、恋爱。
他不敢轻易喜欢一个异族之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害怕给家族带去祸害,更害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家族背负本不应该承担的责任。
意识到这些后,祁晏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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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迫切寻求各方验证怀疏究竟是不是他的命定之人。
自从浮花洲被魔尊夷为废墟后,验证途径被从中切断。这段时日族中长老一直在想办法解决,他也是前不久才收到讯息,知道一切都已恢复,才生出验证的心思。
验证途径不需要进入人间,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中间物,传递过去就可以了。
因此不用担心违反规则,破坏妖人二族之间的界线。
认定的方法很复杂,要经过多重步骤,所以如果不是特别确定,最好不要传回,会造成浪费资源的结果。
毕竟还是初期,节约点为好。
他想起长老的话,因此并没有草率做出决定。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在前几周的一个晚上,客人闹事,怀疏受了伤,他替她上药时,一些隐蔽的画面和一段对话。
他将她滴落的鲜血收集起来,放进容器里,随后倒入花粉,研磨成了星花素。
趁着黑夜,偷偷放在南区住宅旁的大树下,碾碎和水,盖上叶片,等待它吸收。
三日后体内的花灵振动,通知他过去。
这是他们花妖一族在人间的沟通方式,布有结界,非族人不得沟通,只有在夜晚才可以生效。
他到了后布好结界,释放出体内的花素,连接周围同一频率生物的能量,屏息凝神,全神贯注聆听周围的声音,利用动静规律,与其完美配合。
树影发着幽绿的光,祁晏明白,这是顺利运作的第一步。
只有这一步做好了,后面的步骤才会流畅地进行。
他集中注意力,嘴里振振有词,双掌相贴,有条不紊地将这些环节连接起来。
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皎洁的月色在七彩光环的映衬下更显空明,万丈苍穹之上,漆黑的夜裂出了一道口子——
一张纸条凭空出现在他手上。
三秒后纸条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祁晏看清了上面的字,字迹潇洒,遒劲有力。
——是。
他藏在内心深处将心分成两半的纠结与烦闷,在这张纸面前顷刻瓦解。
积攒许久的难题,从这一刻开始不需要再做选择,而是可以鱼熊兼得。
祁晏心喜,自知被幸运之神眷顾,喉结轻滚,嘴角不受控制上扬。
看着眼前的光芒渐渐消失隐匿不见,他眉眼展开,想到以后可以顺从心意,便止不住地开心。
他开始向怀疏释放爱意,替她跑前跑后,并毫不吝啬地以平生所学,让她对他的好感度蹭蹭上涨。
怀疏对他持以相同态度。
他进一步,她就进一步。
他进一百步,她也进一百步。
他被狂喜迷了双眼,失了心智,正想更进一步的时候,怀疏却不再前进了。
她开始不时地派他出门办事,从一天一次,到一天三次,再到允许七大姑八大姨随意指派他干活。
他感到不解,可怀疏只是搪塞过去,两人之间的氛围,从一开始显而易见的甜蜜,到现在,仅仅只是习以为常的熟悉。
完全没有了从前的亲昵。
他想要找个时间和怀疏好好聊聊,可是不久后她又要和骆潇出远门了,这件事又只能再耽搁一阵子了。
眼下的问题是,虽然他知道了怀疏是她的命定之人,但他不能告诉她。
要等她爱上他,并且愿意相信他是她的命定之人。
这是花妖一族沿袭已久的惯例。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啊?
13. 怀疏给他下蛊了?
他等得起是一回事,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等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妖生,不能白白浪费在等待上。
他要主动出击,化停滞为前进。
祁晏直起上半身,双腿盘起,开始将头脑里纷乱如麻的思绪拆成条状,像山楂条一样的竖直条状,随后将它们摆列整齐,放成一行,分别标上数字,郑重其事地分析起来。
基于怀疏这段时间对他的所作所为,他对此表示强烈的不爽与一丝丝的难过,并依据事实罗列了二十条罪状。
但最终经过删减修改,拼凑调整,只剩下了三条。
第一条是——他的傍身之物在他眼皮底下,像刮大风一样,变少了。
这是他万万不能够接受的。工资对他来说,就像水对鱼一样重要。没有工资的妖生,是不完整的。长老曾经教育过他,不管是做人做妖做魔还是做仙,钱财是一定要掌握在手里的。被人拿走了钱财,就如同被扼住了命脉,这样的下场就是——会没钱。
如果一直被人扼住命脉,那就会一直穷下去。
所以,这真的很不像话。
他举起双手表示十二分的赞同。
但怀疏就像是他攒钱道路上的拦路虎,哦不,小猫咪,可以不费余力地决定他钱财的生死,不管任何时候,不管任何地点。
对他来说,钱只有待在他的裤兜里,才叫活着。
其余的,都是不同的死法。
第二条是——在恋爱中,若即若离的态度,仿佛他是无关紧要之人。
如果说上一条是万万不能接受,那这一条就是亿亿不能接受。
从这跨度应该可以不难看出,他已经快要被折磨疯了。
一开始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他,凭借着满腔热血,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名为“重塑自身魅力”的房间里,并以拳捶胸,扬言只要怀疏一日不回心转意,贴他个十次八次,他就不会出门。即便有好心人愿意开窗替他把风,他也绝对不会出去。
就是那么有骨气。
就是那么硬气。
他洋洋洒洒写下了千字计划,在一方天地里放声大笑,仿佛已经预见了怀疏羞涩靠在他怀里,与他接吻的美好画面了。
试图以更浓烈的情感,更黏人的方式,去敲破怀疏那颗硬邦邦可以和千年老石较劲的心。
可结果呢?
他被嫌弃得体无完肤,被伤害得千疮百孔,被刺激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你这样太不正常了!给我好好说话!”怀疏气愤地把手贴在他的胸前,用力推出门,他连连后退,就如同他节节败退的惨绩,令人不忍直视。
“你赶紧走啦!我还有事要忙。”
这些尖锐的言语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凭什么赶他走?
怎么能怪他呢?祁晏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动静。门已经被关上,将他和怀疏彻底隔开,他在那扇门前,站到腿脚酸软,才肯挪步回去。
如果不是她远离他,他怎么会这样?
如果不是她先来招惹他,他怎么会这样?
如果不是她给了他错觉,以他对她的方式对待他,他怎么会这样?
一切都要怪她。
他讨厌怀疏。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明明他们之间拥有第三人无法插入的默契与氛围,就像是天生一对,就像是命运把他们捆绑在一起,生生世世。
那么多次的对视,都在一次次瓦解他坚定的意志力,都在一次次诉说他有多么喜欢她,都在一次次回应自己的内心,直至海枯石烂,山崩地裂。
他讨厌事情超出自己控制的范围,可这是他第一次不抵触不排斥的事情。
他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从那天起。
他还记得,那天惠风和畅,天空澄澈,绵长的微风阳光毫不吝啬将光芒洒在他们身上,他把写好的情书送出,换来两份美味可口的香草奶皮卷酪,和怀疏共同享用。
一切都那么刚好,一切都那么完美。
她笑得睫毛弯弯,风把她的发丝吹起,在空气中形成漂亮的弧度。
好像只要是吃到喜欢的东西,她就会这样,像得到全世界一般。
很可爱。
她正式回应了他的第十次告白,在这次告白中,她终于亲口对他说了一句完整的:“我喜欢你,祁晏。”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她不知道他有多开心。
至于第三条......不,没有第三条了。
综上所述,只会得出一条——怀疏可能不够喜欢他。
怀疏不够喜欢他。
怀疏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
他哀嚎一声,眼角耷拉着,又摆烂地躺回去。
铺满杂草的地上,连一朵花瓣都看不着。
祁晏心无可恋,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感到荒谬。他开始回忆,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播放,飞速轮转,很快,很久。他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在短短的时间里爱上怀疏,甚至从这不平等和扭曲的关系中,漾出一丝久居成习的依赖。
这未免太过荒唐。
难不成......怀疏给他下了什么蛊?
让他变成了心甘情愿跟在她身后做牛做马的“午马”。
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为情所痛。
也深刻体会到了单相思的滋味。
他终于明白了长老的苦口婆心,也彻底清楚了自己遇见命定之人时的模样。
他在人间混成这副鬼样子,回去可是要被笑话的......
他不想沦为浮花洲的笑柄,不情愿大家茶余饭后都在聊他是如何爱上一位人间女子从而心甘情愿被她压榨的故事。
谣言止于智者,但不理智的人更多。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他往后的日子定会过得水深火热。
他的英明一世绝对不能毁在这上面,绝对不可以被打上恋爱脑的标签,被族人作为反面教材,来教育自己的孩子。
祁晏像条咸鱼一样闭眼假寐,周遭的一切对他来说已经成为摆设,只有仍在坚持工作的风在他耳边呼呼摆动。
他屈起一条腿,心不在焉地注视着山前那座错落有致,蔚为大观的住所,一晃就到了晚上。
——
暮色沉沉,北风呼啸,气候变化得太快,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天黑得迅速,刹那间像是打翻了墨汁,游离在边缘之外。
紧接着无边的空落席卷而来,整个世界的电闸仿佛瞬间断开,黑压压一片很是压抑。
商贩们出来看了一眼,顿时决定结束今天的售卖,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吵闹的声响只维持了一小会儿,没过多久,宽敞的街道空无一人,归于宁静。
树叶沙沙,在空气中飘荡,惊扰了群星,变得稀疏了起来,肉眼看不见几颗。
月亮的颜色与平日有些不同,半轮隐匿于树叶之后,明灭不定。
仅仅几分钟,孤寂便充斥了每一个瞬间。
从这里到对面墙壁的死角处,灯没一例外,全部灭了。
但,墙壁外,还有一处在亮着灯。
——
穿过布满泥泞的小路,裴青之撑着油纸伞,踏过青石台阶,步履沉稳走向府邸。
白衣因长时间的外出,沾上了些许风尘。尽管他再小心,也还是不可避免。
他轻拍,懊恼地低咒一声,确保清理干净后,唇角才微微勾起。
看向眼前低眉顺目的仆从,他长身玉立站在门前,将伞递给他,问道:“夫人睡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不再停留,脚步未停,匆匆进去。
那双眼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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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似星辰,脖颈处那块血玉仍被体温浸着,温热如初。
他缓步走过连廊,看着被可爱挂件布置得俏皮温馨的正厅,心里滑过滚烫热流,眼里尽是宠溺与怜爱。
裴青之深吸口气,闻着家里因女孩长期居住而充斥填满的清甜气息,鼻尖微蹙,眉头紧锁,恨不得溺毙在这里,让全身都沾满她的味道。
换上那双和女孩是情侣款的鞋子,他脚步轻缓,来到最里间的卧室,轻轻打开。
意识到就快要见到女孩,裴青之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眼尾潋滟,开始染上兴奋的薄红。
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玩偶代替了他,伴她入睡。
女孩睡得香甜,裸露在外的肌肤很白,透着淡粉,那头秀丽柔顺的长发在长达好几小时的睡眠中,早已不再整齐列于两胸之前。
裴青之拾起一缕,放在鼻尖下,痴迷地深嗅。
玫瑰色的唇瓣微张,看那颜色,应是睡前涂了唇膏。
是他出门前趁着她不注意,偷偷涂的那只。
裴青之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欲望。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床上的女孩。
视线不算清白,可以称得上露骨,从上到下每一寸,都被他敛入双眸。
她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在他眼皮底下,就能刺激得他的头皮格外愉悦。
体内的空虚感越来越明显,他扯了下嘴角,迅速褪下外衫,不再克制自己,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女孩,将她脸颊上那缕发丝移到耳后,露出了像孩子般满足的笑容。
终于回来了。
“宝宝,你都睡了十个小时了...起来陪陪我好不好......”
他紧紧与她相贴,不肯有一丝空隙。
低声呢喃,却没有得到回应。
有些委屈地嘟唇,片刻又哄好了自己。
将头埋进自己潜意识里认为最安全温暖的地方,撒娇似地蹭了蹭,从喉间发出一声的舒爽到极致的喟叹,阖上眼。
他没睡,闭了一会又睁开,目光炯炯,半点视线也舍不得移开。
看着看着逐渐就心神俱醉,难以自持。
怎么会有这么合他心意的人......
炙热的火星在他眼里跳动,他情难自抑地,将唇盖了上去。
舌尖交缠,温热的触感诱得他更加失控。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他伸出双臂,一手托住女孩的腰肢,一手摸向她近日来因被投喂过多而越发圆润的小肚子。
好乖。
一阵酥麻沿着尾椎骨一路向上,裴青之没忍住,闷哼出声。
仅仅只是亲吻,就能让他如此舒服......
耳垂那块软肉被他含在嘴里,像珍宝似地舔舐。他彻底卸下伪装,将平日里刻意压抑的占有欲全数释放,眼神发狠,不知疲倦地,只想与女孩抵死缠绵至死方休。
“就这样一直陪着我多好......”
“我的宝宝天生就属于我,谁也抢不走。”
“乖宝宝最乖了,夫君亲亲......”
屋内的温度在持续升高,待到女孩的唇瓣被吮得充满水光,裴青之才肯放过她。
黑暗持续笼罩着大地,空气粘腻,带着雨后的潮湿阴冷。
仆从神色平静,各司其职,机械地干着手头上的工作。
偌大的别墅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花瓶里的黑色葛幽花仍在贪婪地吞吸着瓶里的水,在花瓣张开的瞬间,泛起了诡异的幽光。
一声古怪的叹息悄然乍起,旋即转瞬即逝,没了声响。
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暗夜里,一双眼睛悄然睁开。
似是心灵感应般,两颗心脏同时刺痛了一瞬。
只不过,一个在睡梦中,一个,已然清醒。
14. 他和他可爱的小妻子
——
雨越下越大,砸向脑袋的力度,从黄豆大慢慢变成了花生大,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特别响亮,没有要停的趋势。
一位老者撑着伞,从屋檐下缓缓走出。
他看起来很年轻,皱纹在他脸上反倒成了特色,有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感觉,眉骨依旧硬朗,精气神很足,断眉上有道伤痕,微红,不太明显,眉心间有颗小痣,对视的时候,会情不自禁被吸走注意力,对他产生一种直觉上的信任感。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对旁人,可就不一定了。
从衣兜里拿出一块光滑的石头,这是他今早刚制成的,效果正是最强劲的时候。
石头被扔进不远处第一个由雨水汇聚形成的水洼,转瞬之间,水像刃一般沿着外围旋动不止,随后分为两拨,一道笔直向下,一道飞向高空。
两颗红点悄然浮现,轮廓渐明,就这样清晰展露出来。
可意外的是,它们并不符合正常运行的规律。
按理说,是应该上下对齐或者左右平行的。
可这般......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
下一秒,老者在原地消失了。
——
裴江青从梦中惊醒,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喘着粗气,吓出了一身冷汗。
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女孩,确认她还在自己身边后,才重重松了口气。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怪物,胆敢跑来他梦里作乱?
竟然挑衅他?
这几日他总睡不好,眼下都有黑眼圈了,心情也比以往更加暴躁。
运气和别人相比,也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喝口水都会被呛到,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一颗大白菜砸到肩膀,吃饭的时候塞牙缝,买东西百分之五十中奖的概率他没中,休息日还要处理工作。
以至于除了女孩,他没给任何人好脸色。
哪个手下要是不长眼装在他枪口上,就会被他狠狠收拾一顿。
平日里只要看着女孩就能胃口大开多吃一碗饭的他,这下也是没心情,自己默默减掉一碗饭了。
除了她,他对其他人事物的忍耐度并没有那么高。好不容易处理完一件棘手的事情,终于可以回来贴着乖宝睡觉了,他又在梦里被这惹人烦的家伙吵醒了。
裴江青手臂青筋鼓起,看着上面的纹路,表情变得扭曲又可怖。
他知道,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苍蝇活腻歪了,对他的乖宝存着些不堪的心思。
能力比不过,就尽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妄想打败他,让宝宝和他心生间隙,真是不自量力。
这些家伙根本就不了解嫣嫣,在照顾嫣嫣这件事情上,怎么可能有人做得比他更好?!
他的嫣嫣很贪吃,也很挑食。对于一切不喜欢的东西,可以说是十分抗拒,平日里连他多说一句“这道菜营养价值高”,她都会把怒火迁移发泄到他身上。
什么纸巾盒子塑料罐子,只要是目光能触及的,都会被嫣嫣拿来作为自以为能惩罚教训他的工具。
这有什么要紧呢?
无非就是红肿破点皮罢了。
这和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他还可以以此为由头,装可怜,体弱头晕委屈求抱。
他可是拥有正宫身份,可以大大方方站在妻子身边的人。
所以,他是不会放手的。
裴江青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傅嫣玉的睡衣前襟,喉结忍不住滚了滚。
手脚又忍不住发痒,好想要抱抱......
把头埋进去嗅着嫣嫣的体香,被嫣嫣摸脑袋......
每次和嫣嫣拥抱的时候,他像是得了什么怪病一样,舒服得忍不住发抖,全身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随着次数的增加,他渴求得也越来越多。一旦傅嫣玉哪次没有满足他拥抱的次数,他就会受不了这般对待,缠着她直到她给他。
嫣嫣嘴上不饶人,说他幼稚,但也没真的推开他,动作间带着对他的纵容,这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鼓舞,也代表着两人之间距离的靠近。
他真的快被香死了,怎么能这么香啊,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香水一样,前中后调都是那么地正中他下怀。
他勾起傅嫣玉的小拇指,慢慢地靠近,不敢有大的动作,放到自己唇瓣中间,抿了一下。
眼里的温情像一块越变越软的黏土,没有底线地往下扩,裴江青弯着眼角,任凭妻子将他作为兜底的后台,肆意捏成不同的形状。
我
好
爱
你
对着傅嫣玉,做出了这四个口型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极为愉悦地笑了。
——
昨夜闹得太晚,裴江青看着傅嫣玉眼下的乌青,眼底流露出心疼。
他上前抚摸了一会儿,轻手轻脚离开房间,来到了书房。
他坐在椅子上,瞳孔黑沉,暗得吓人。
回想起刚才的梦,阴鸷和疯狂逐渐占据了整个念头,他鼓动了下右颊,冷意愈浓,发出一声狂妄到极致的蔑笑。
他在梦里,被胆大妄为的混球套上麻袋痛打一顿,摔了不下有五个跟头,连鼻血都流出来了!
更让他火大的是,他和宝宝的情侣裤,被这小子拽坏了一个洞,为什么呢?因为他也喜欢他的妻子,很巧不是吗?
最最最让他气愤的是,这个疯子铺垫了这么久,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在梦里看着他掐着他乖宝的腰肢深吻!
手里的笔咔擦一声断了。
裴江青狠狠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像锐利的豹,正准备狠狠撕咬自己看上的猎物。
他抬手粗暴地扯开领口,扣子掉了一颗。
昨夜是他一年中最为脆弱的时候,他的病情会在这一天爆发到极点,尽管抱着妻子沉睡,有了最为有效的安抚剂,但脑海里还是会有一处界线不设防。
简单来说,就是有心之人可以通过特殊途径提前购买药粉,在他的梦境中做手脚,以此达到让他发疯的结果。
但做完这些,实施者也会遭到反噬,尽管伤敌八百,也要自损一千,真够意思。
裴江青发出嗤笑,偏执狠戾的气息在他周身萦绕开来。
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吗?答案是有的,但不是现在。
眸底冰冷刺骨,他却缓缓勾起唇角。
他要以最巧妙的方式,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他致命一击。
等着受死吧,他一定会把所有招数都用在他身上的。
一想到梦中妻子对他的眼神,裴江青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要不是他,嫣嫣怎么会对他说出那么残忍的话?!
像把刀子一样,刺得他心尖疼痛难忍,快要失去意识。
不许...
他不允许!!
椅子向后在地面上被刮出刺耳的声音,裴江青强忍住身上蚁群爬咬的痒意,飞快拉开房门,疾步而行,再次回到傅嫣玉身边,才发觉心脏跳得飞快,四肢开始麻木。
又发病了。
他未作迟疑,掀开被子在她身旁躺下。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刻进眼里,融进骨里,揉进胸膛里,合二为一才好。
裴江青知道自己要是现在抱住她,一定会惹她生气。
但是他真的受不了了,浑身上下钻心刺骨,疼到极致。
就让宝宝疼疼他吧,一次就行。
被打就被打吧,反正对他来说,和奖励没有区别。
心有余悸地重新将胳膊贴近,裴江青霸道又不容拒绝地圈住妻子的身体,势必要让全身都染上她的温度,才肯将压抑许久的吻一连串落下。
亲着亲着就上头了,他后知后觉,才发现妻子已经醒了。
既然醒了,那就接着亲吧。
他没有管傅嫣玉逐渐不耐的眼神,亲得很专注。
在一个漫长的吻结束后,他擦了擦唇边的银丝,双眸暗潮翻涌,掐着傅嫣玉的腰肢,低下头,微喘道:“打吧宝宝。”
眼前的巴掌即将落下,裴江青诶了声,把脸递了过去。
等到傅嫣玉打完后,他才放在唇边吹了吹,敛去瞳孔里那抹危险的侵略性与滚烫的占有,将她拥入怀中,熟练地哄。
“对不起宝宝,是我的错,我吵醒你了,你接着睡好吗?”
他隐晦地噙着一抹笑意,身上释放出一种被爱人抚慰后的餍足,舒适地玩起了傅嫣玉的手指,懒洋洋地靠在一边,等待发号施令。
“你发什么神经?一阵一阵的,把我吵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太自私了!”傅嫣玉皱着眉头,刚睡醒的肌肤白里透红,看上去像颗诱人的水蜜桃,引得裴青之情难自抑吞咽了口水。
又想亲了......
妻子太诱人,也是一种烦恼。
傅嫣玉满心愤懑,胸膛几番起伏,伸出食指斥责道:“滚开,不许靠近我!混蛋!”
好吧,惹过头了。
裴江青正想把人再拉过来哄,傅嫣玉瞬间就躲开他的触碰,头扭到一边去,连看都不想看他。
“别碰我!”
“不许不理我嫣嫣。”
他心脏顿顿地疼,看着妻子决绝的背影,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理理我......”
“理理我!”裴江青握住傅嫣玉的手,不容许她挣脱,撑住她的脑袋,眼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几分微不可察的危险:“你打我骂我,是我过分,不应该在你睡觉的时候把你吵醒,你想怎样都行,骑在我头上把我当马骑都行。”
“就是不许不理我!”
“嘿你谁啊你,还不许,我偏要!”傅嫣玉心知肚明,自己和裴江青的争吵每次都没有输过,也知道自己被裴青之日复一日的娇惯下变得愈发任性。
平日里就喜欢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她,这个时候怎么会放过裴江青犯错的机会。
“我就是不想理你,我还决定一个月之内都不要理你,也不想见到你!”
话音刚落,一声极小的啜泣声溢出。
裴江青鼻尖泛红,被伤得逼出眼泪,只觉得喉咙干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有根弦在摇摇欲坠,面前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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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白光闪过,他一只手撑在被子上,另一只手急切地想要握住傅嫣玉,却被狠狠甩开。
他脸颊失去血色,望着傅嫣玉,低声哀求,“别这样。”
“不要对我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我真的承受不住。”
傅嫣玉嘴角的笑意凝住,懊恼地轻捶下脑袋,凑了过去,双手从裴江青腋下穿过,以一种安全感满满的姿势,全方位包裹住裴江青,摁了摁他头上的呆毛。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想过过嘴瘾,没想让他难过成这样的......
裴江青没忍住小声呜咽,紧紧抓住傅嫣玉的衣袖,往她怀中靠紧,在确认自己还在爱人身边享受柔抚的他,内心的情绪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委屈遍布全身,四肢发软,仍不知足,想要得到更多,开始得寸进尺起来。
傅嫣玉还在像照顾婴儿一样,安抚着面前这个已经有好几百个月的大宝宝,她不太懂得自己这样做是否恰当,因为平时在裴家,她才是那个需要被哄着的对象:“我不是故意说这个话的啦,我知道我说的话伤你心了,你别难过,我亲亲你,就像你平时亲我的那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俯下身去在裴江青唇上轻啄了下,“好点了吗?”
裴江青眼眸湿意未散,摇了摇头。
“好呐,那我再亲你一下。”
第二下结束后,傅嫣玉又问道:“现在呢?”
裴江青抿唇不答,唇角耷拉着。
什么意思啊?
傅嫣玉眯起眼,对裴江青还没被哄好起了一丝怀疑,她轻声试探:“所以还需要再亲几下,你才能开心呢?”
裴江青举起食指。
一下?
那简单啊。
傅嫣玉移了下位置,对准裴青之的唇亲去,却在仅剩1cm的距离时,被躲开了。
?
她沉默地环起胸。
“我要一百下,你搞错了。”
傅嫣玉哈了声,没理会他的要求,不假思索掀开裴江青的衣袖,用力掐了一下,惹得他嘶了声,才唇角微扬,心满意足地收手。
“做什么。”
裴江青嗓音嘶哑,摁住她不安分的手。
可是左手握住了,还有右手啊。
腹部的肌肉被拍了又拍,傅嫣玉娇嗔道:“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不然你就去书房睡!”
“不——”
裴江青瞳孔一缩,正要拒绝,嘴巴就被捏住。
“不什么不?这个家的主人是我,你应该听我的。”
“我知道了宝贝,我听你的,都听你的。”裴江青缩在她怀里,痴汉似地埋进傅嫣玉的肚子里,声音闷闷的,“宝宝不能这么残忍,要是不能和你一起睡觉,那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噗嗤。”
“嗷。”傅嫣玉在自己和裴江青的地盘里,任性小霸王的恶劣性格总是时不时上线。看着裴青之脆弱依赖他的模样,她的心里竟莫名生出了几分爽感。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睁大眼睛,看向裴江青。
在感情里,她必须要占据上方,这是她恋爱的首要原则。
她不可能把自己的心全盘交给另一个人,这会让她感到不安。
“我的人生有意义就好了啊,你的人生,当然你自己负责呀!”
裴江青抬起头,眼神泛着雾气,虽然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
小没良心的。
就这么打发他。
“好了,滚去做饭。”傅嫣玉踢了踢他的腿,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我饿了,肚子饿扁了。”
“哦。”
裴江青温吞起身,不舍地放开她,很是认真地回答道:“不会让宝宝的肚子饿扁的。”
“宝宝在我身边,每时每刻,肚子都会是鼓鼓的。”
傅嫣玉没理他,躺下身去,沾到枕头没过几秒又睡着了。
裴江青没有走,站在床边又看了一会。
他的妻子是那么的乖巧,那么的甜美,像睡美人一样,冰肌玉骨,香肌似雪,睡着的模样如此可口。
他不知道亲了有多少回,即使傅嫣玉此刻就在他身边,即使他和她每时每秒都在贴贴,他仍觉得不满足,仍觉得有些难以忍耐。
他知道他的手段并不光彩,他也并不想为自己辩解。
但他绝不会放手。
死也不会。
谁也不能抢走他的宝贝。
虽然没看清样貌,可他也猜得出来,应该是他的手下败将,前不久跪在他皮鞋下求饶,哭得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的无能废物。
裴江青散漫扬着眉头,带着鄙夷与傲慢,一如他工作时习惯带上的表情。
这么舍得下本,花了这么多钱,踩在禁区边缘,买到了商店前不久进到的最后一份货,就为了让他睡不好觉?
那就付出点代价吧。
白痴。
唇角的寒意转瞬即逝,他低头俯身,替傅嫣玉往上盖了盖被子,在她额间轻柔覆下一吻。
他会和他可爱的小妻子,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15. 要不是有KPI
裴江青趿拉着傅嫣玉买的情侣款拖鞋,做饭去了。
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好看的弧度。
干净的窗子上,倒映出他那张正沉浸在欢喜中的脸。
他舔了舔唇,手指点在唇上,眼神向右上方看去,神情中满是餍足的回味,一直持续到现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显而易见,此刻的他,心情很好。
今日目标:和妻子接吻。
已完成。
真棒,裴江青。
暗自鼓励并打算奖励自己等会多亲傅嫣玉20次的他,在这一刻仿佛达到了人生巅峰,喜悦溢于言表,举手投足间尽是闲适的惬意,就差要举起一块牌子写下自己的亮眼功绩了。
原先傅嫣玉并不喜欢在家吃饭,总是被外面那些花言巧语的卖家诱惑到店里消费,吃得肚肥溜圆滚,才肯打着饱嗝美滋滋地回家。
那些人见到他唯唯诺诺的,连跟他对视都不敢,四处躲闪,双手无措放在腿前,两只鞋子紧紧贴着,看起来有些搞笑,一整个人站在那,像是跳蚤跑到了身上,这走走那停停,就是不知道要去哪里,一个劲地避开他。
他也不在意,只要傅嫣玉吃得开心,他就开心,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只是有一点,特别讨厌。
每次他有空,跟着傅嫣玉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傅嫣玉总是会忘记他的存在,眼前除了这道菜,就是那道菜。
吃得很欢,聊得很嗨。
那些员工不好好工作,嘴皮子倒说得很溜,不停地介绍,从东说到西,再从南说到北,反正不相关的话都可以串联起来,逗得傅嫣玉哈哈大笑,都不理他了。
连他给她夹菜,也没看见。
夹得还是她最喜欢的那道菜。
他不明白,那些笑话有那么好笑吗?连心心念念的菜都得排队等她笑完才能被她看见。
夸得天花乱坠的,也不知道真假。
把傅嫣玉的注意力全引过去了。
不爽。
真有手段,呵。
不过,倒也别小瞧他了,他又不是没有手段。
他的手段比起那些卖家,才算是高明中的高明。
后来,他觉得总这样去外面吃饭不太好,食材总归没有家里的新鲜,而且傅嫣玉一去就要好几个小时,回来后也不理他,跑去房间里玩,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还不允许他打扰,不准他偷看。
不看就不看吧,也没什么好看的,他也不想看。
可是时间长了,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慢慢变少,他还怎么跟她培养感情?
于是他就去精进了厨艺,每天无论多晚,等到工作结束后,都会留出一部分时间来学习。
久而久之,傅嫣玉总算从喜欢吃他做的饭,演变成比起外面的饭店,更爱吃他做的美食。
每天就呆在家里等着他投喂,那双忽闪忽闪的小鹿眼里,装的全都是他。
那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付给他,万千世界如此精彩却只能看见他的模样,真的好想私藏起来。
好幸福。
好想亲。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在傅嫣玉的心里,只能是他第一。
他必须永远是第一位。
无论是哪个方面。
他就是要事无巨细地占满她的生活。
最好是让她依赖他到离不开他。
他们两个,谁也别想离开谁。
纠缠到死才好呢,他的宝贝。
——
说起裴江青和傅嫣玉的第一次相遇,并不是自然而然的怦然心动,也不是街角小巷的命运般碰撞,更不是红线在暗地里指引双方互相靠近。
他们的见面,真的很戏剧化。
裴江青说,算命师傅说他命中缺一位有“嫣”字的女子,可在与她碰面的那天下午出来碰碰运气。
到了之后,顺着正前方云朵漂流的方向,脚步顺时针方向旋转45度,头向后扭,在酥饼店卖完最后一块酥饼,老板把袋子递到客人手上的瞬间,迅速向斜要斜右方看去,看到的第一个女孩,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可那时的他并不相信。
因为手段雷厉风行,从不给人多一次机会,只要想要,就会用尽一切办法得到,所以裴江青的对家和仇人很多。但对他来说,都是一群跳梁小丑,蹦哒不了几次,不用管他们,丢点饲料就可以让他们互相残杀,反目成仇。
漫长的人生中,他过了二十五年无滋无味的生活,他就像一缕孤单的狗尾巴草,在自己的天地里漫无目的地飘摇,没有人会成为他的依靠,也没有人会依靠他。
不会有人会在他到家后扬起笑脸冲上来环住他的脖子撒娇,也不会有人在孤寂漫长的夜晚伴他左右与他心跳同频,灵魂共振。
他的屋子里,永远都只会被黑白灰等一切暗色充斥,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亮色,愿意来到他家。
世界的一半是幸福,一半是痛苦;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黑暗。
可界线并不分明,模糊不清,还可随意越界。
但不管怎么越界,他和他的屋子,一直都处在黑暗的角落里。
阳光照不到他,即使有天使来拯救,愿意分给黑暗一缕阳光,也会因为看不见蜷缩在墙角里的他,而自以为已经全部分好。
他不到人生的乐趣,每天也只是单纯地为权财奋斗,日子过得很没意思,直到傅嫣玉的出现,才让他冰封许久的心,愿意重新打开门锁,试着把自己送出黑暗,忍着皮肤被刺伤的疼痛,披上阳光的铠甲。
望了眼房间的方向,裴江青扬唇,勾起一抹宠溺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像被熨斗熨过一样,服服帖帖的,罗列在胸前的各种感受,像一块煎饼一样,平滑酥脆,香甜美味,让他每天都能反复品味,激发出更多欢愉。
他发自肺腑地爱上了现在的生活。
即使一开始被阳光刺伤又能怎样?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天使,一定会披荆斩棘,跋山涉水,来到他身边,坚定地牵起他的手,吻上他的伤疤。
并带他走向她的世界。
裴江青想,如果现在,让他以过来人的身份,跟那时候的自己说一句话,他会说什么?
他想他会说:
跟她走吧。
你已经爱上她了。
只要见到面,你就会相信我说的话了。
——
愿意吗?
当然愿意。
不管重来几次,他都会在第一次见到傅嫣玉的时候,无法自拔地爱上她。
在听完算命师傅说完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什么向东走向西走的话后,裴江青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对算命师傅出言不逊,声称他定是疯了才会在这里胡言乱语。
觉得自己也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里听她说这些不着调的废话。
更是生出了想叫人把他拖出去的想法,不想让他在这碍他眼。
令人生厌。
随着他一声令下,手下和算命师傅便开始了你追我赶的游戏,场面很是滑稽,可裴江青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欣赏,他今天下午要出门办事,现在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要出发了。
他转身进了书房,不再理会外面的风云,备好东西后,就准备行动。
叫上了几名心腹,裴江青冷眼斜睨了地上的人一眼,抬腿正欲跨过。
算命师傅就像条泥鳅一样灵活躲过了手下人的抓捕,双腿一跪直直往前冲,顺着劲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
!
找死吗?
他特别厌恶别人触碰他,尤其是像这种半生不熟,不对,只见过一面压根不熟的人!
裴青之额角青筋直跳,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大号恶臭蚊子缠上了,恶心得想要用刷子把全身刷洗个一百遍,然后再喷上高级好闻留香持久的香水,在被窝里舒舒服服睡上一觉,才能彻底消灭内心的恶心感。
“放开!”
“我数三下,三,二......”
审时度势,不硬碰硬,是他一贯的作风。
算命师傅飞快撒手,嘿嘿笑了笑,替自己找补:“别生气别生气!我一时重心不稳,冒犯了哈!”
裴江青冷哼,对算命师傅这半吊子功夫和轻浮爱耍滑头的样子,表达了百分之两百的戒备与不信任。
有病吧这算命的。
今天一早出门的时候,就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说要给他算算姻缘。
说他最近桃花旺盛,正缘要来,要多出门走走,才有机会。
还说只要他给一些money,就可以带他找到命定之人。
他今日心情不错,就想看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算出什么东西来,就把他带回了裴府。
现在都到他地盘了,还是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这叫他如何信服于他?
他从不相信命运,什么命定之人?都是骗财之术罢了。
真那么好找,那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还是一个人生活?
这命定之人究竟是要何时出现?
如果没出现,他就要一直等?或者像这位算命师傅说的,一直找下去?
不排除双方或者其中一方自身有问题,这另当别论。可爱情不就是应该邂逅心动,然后顺其自然在一起吗?
就单凭一句命定之人今天就会出现,就乐呵呵地跟过去,跟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吗?
就因为知道了对方是命定之人,在这个前提下去见面,难道没有一丝因为是命定之人所以要在一起,让自己强行心动或者误以为自己心动的感觉吗?
这太可笑了。
如此草率就抛下工作,听信一个一知半解者的话,这不是把他的智商摁在地上摩擦吗?
心里这么想着,裴江青瞬间怒火中烧,立马挂脸,眼里像有座火山在喷发,而算命师傅就是那个即将被烧光头发的倒霉蛋。
裴江青生气的时候很唬人,平时本就不怒自威,更何况是现在这副黑云压城城欲摧,哦不,城已经催了的样子。
算命师傅飞快瞄了一眼,在心里迅速做好了计量。
瞧他脸色铁青,满脸愠怒,一道黑眉布满戾气,高高挑起,很显然,是一位十分自我不好对付的人。
但再瞧瞧,他的呼吸起伏频率有些偏快,小拇指蜷缩着,大拇指无意识摩擦着中指用来修饰的戒指,峻冷的面容下,藏着模棱两可的态度,和——
没有发觉的期待。
就像一块常年在黑暗里生长,变得干涸贫瘠的土地,蜷缩着身子,糊涂度日,浑浑噩噩,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只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度日如年。
某一天窗户被打开了一小道口子,露出了一丝缝隙,虽然太小,并没有被土地发觉,但从这刻开始,光明开始涌进,新希望降临在它身上。
算命师傅了然于心,不想再绕弯子,想直接带他过去,正准备招呼他一声的时候,就看见裴江青五指合拢握着拳头朝他冲来。
谁能告诉他?
他不就说了句大实话吗!
干嘛恩将仇报啊!!
赶在有严重洁癖的裴青之发怒并对他实行惨无人道的殴打前,算命师傅将关键信息及时送进了他的耳里:
“你这几天经常做梦,梦里那个女孩,让你魂牵梦绕,抓心挠肝,魂不守舍,恋爱脑发作......”
“这个人,就是今天下午,我要带你去见的人!”
算命师傅见裴江青脸色一变,暗叹自己说对了,笑得高深莫测。
“看看,看看!连梦都在给你提示,你还不肯相信事实吗!”
他小声嘀咕着:“要不是KPI,谁愿意多管闲事哦。”
业绩不达标,他小命不保,怎么跟上级交代嘞。
真是好心没好报,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行啦,赶紧跟我走吧,那姑娘快到了,你再不快点,你老婆跟人跑了,我可不管啊!!”
荒谬的见面铺垫到这里就结束了,从那以后,傅嫣玉就被裴江青带进了裴家,享尽荣华富贵,吃穿用度皆是上等。
裴江青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原来只要是命定之人,根本不需要在意见面的位置和时机,也不用搭理见面是否是提前预谋,因为在见到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替你自己做出答案了。
不管是顺其自然,亦或是处心积虑,都无伤大雅,也都不是重点。
这些狗屁理论,在实践面前,瞬间就被抛之脑后,化为虚无,什么也想不到了,眼前只剩下心里想着的这个人。
会紧张,会担心,会害羞,会手心发汗,会不知所措,会同手同脚。
会,确定心意。
他在见到傅嫣玉的第一眼,身体每一处就在叫嚣着要永远和她相贴的冲动,用了比平时多一分的自制力,才让自己呈现出与平时一样的模样。
当然,还多了温柔。
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有没有被看出来。
在一起后,只要一会儿没见到她,裴江青就会就会急得不行。在可怕的潜移默化中,每天两人的相处时光越来越多,之间的互动也越来越腻歪,并都不觉得有任何问题,反而乐在其中。
有时候工作太忙,傅嫣玉还和朋友有约,裴江青心烦,就会央求她在日后补回来,精确到秒。
傅嫣玉什么也没说就答应了,抱在一起,又是亲得难舍难分。
一方纵容,另一方就会步步紧逼。
一方步步紧逼,另一方就会无底线纵容。
这适用于索取爱与陪伴的时候。
两人的角色时常对换,更多时候,裴江青索取得更多,也足以说明,他在感情里的不安也更多,需要足够的温暖将他包围,才能很好地支持他度过一段时间。
一旦不够了,他就得再去找傅嫣玉了。
亲亲手背,十指相扣,紧紧拥抱,这些都已经是常态了。
在裴江青的人生字典里,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克制,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心。火速确认关系后的第一天,就把人压在桌子上亲,亲得那叫一个投入,眉头微皱,睫毛乱颤,拉扯间动作力度很大。傅嫣玉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激动与澎湃,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爱了她好多年。
还非得让她一手圈住他的腰,一手感受他的心跳速度。
亲着亲着,还会睁开一只眼睛,观察她的反应,及时调整力度与速度,说什么一定要给她最完美的接吻体验与恋爱体验。
他对傅嫣玉生理性喜欢,总是忍不住想要贴贴抱抱,更对她心理性喜欢,打心眼里就认定了她是此生自己的伴侣,是要和自己共度余生的人,是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不能分开的人。
傅嫣玉很乖,是这世界上唯一值得他留恋和疼爱的人,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人。
即便将珍宝全数奉上,也仍觉得不够。
在他的宠爱与娇惯下,傅嫣玉的性子也越来越骄纵,在他面前,也渐渐地爱耍一些可爱的小脾气,萌得他总是忍不住把人拉过去又啃又咬。
她不爱吃蔬菜,那他就把菜变出一朵花来。再难吃的蔬菜,只要经过他的炒制,都能被勾起食欲。
为了让她营养均衡,他总是低三下四,柔声哄着,将那勺菜递到她唇边。
在她吃菜的时候,如果多说了几句吃蔬菜的好处,还可能会被小小地胖揍一顿。
他非常愿意被妻子这样对待,所以有时候会故意多唠叨一句,当然不会真的磨得她耳朵生茧,他本身也并不是啰嗦的人。
比妻子的巴掌先到的,是妻子的香味。
他乐意得很。
裴江青私底下想过很多次,觉得还是只有自己,才能将妻子照顾得无微不至,面面俱到。
所以为了让自己安心,他只好生生世世都缠着妻子了。
他享受傅嫣玉对他的一切举措,在他面前,她可以放下一切不安,完全做自己,全然地投入他怀里,心安理得在他为她构筑的港湾里骄矜自傲,恃宠而骄,盛气张扬。
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
让他每晚抱着她睡觉,以正宫身份,陪她做尽一切她想要做的事。
只要她想,就算是这个世界里没有的东西,他也会想办法造一个出来。
但,同样的,她也必须回馈给他,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她的心,她的身体,她全部的爱。
他是无良的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请原谅他的私心。
温暖的氛围从妻子到来的那一刻,便悄悄地在冰冷的屋子里扎根住下。从前不敢奢想的有人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着琐碎的话,跳到他背上耀武扬威地拍他屁股说驾驾驾,躺在他怀里听他讲故事手却不安分地摸来摸去,到如今全都实现了。
每每妻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娇气又蛮横地指挥他做事,撒娇卖萌求他答应要求的时候,他都觉得好幸福。
上天垂怜,终于让他这一搜心灵流浪的船,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温柔的岸。
与其说是妻子依赖他,日常起居都要他来,倒不如说是,他需要妻子依赖他,需要通过照顾妻子的日常起居,才能收获安全感。
他就这样从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中,搜刮到自己翘首以盼的踏实与依托。
他强势惯了,权力滔天,稍有不顺便有人前仆后继来讨好他。
即便害怕,抖得像筛子,也还是强壮镇定,把礼物送到他跟前。
裴江青洗干净手后,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可妻子不会,她是因为爱而靠近他。
眉宇间的温度越来越暖,他分出心神,把菜捋齐。
今天做的是一道宫保鸡丁,芹菜炒牛肉,清炒时蔬,还有花蛤汤。
量不多,先垫垫肚子,晚上要带妻子去附近新开的一家餐厅,装潢华丽,地理位置极佳,依山傍水,清新惬意,悠悠然岁月甚是静好,此情此景,难免会生出暧昧的气氛和高涨的情绪。
到那时,他再趁妻子不注意,美美收获一枚香吻。
还有一个巴掌印。
裴江青笑得荡漾,靠在台前,情愫渐浓,止不住的笑意从眼里跑出。
俗话说得好说得妙说得顶呱呱,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人的胃。
如果将抓住一个人的胃看成一个大工程,那么此时此刻,
他已经完成了99%。
——
光影被分割成两半,刚才还分外明亮的地面,现在已经暗了下去。
厨房那边风暖和煦,屋内却阴转小雨。
还在计划带着妻子前去约会的裴江青,尚且不知妻子的心已经在计划着离开。
傅嫣玉失神看向窗外,心里堵得发闷,没了刚才和裴江青打闹的喜悦。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她抱着胳膊,眼神复杂,满心落寞。
在这个家里,裴江青对她的掌控欲很强,吃喝玩乐睡,都是他一手操办。
她很懒,也很宅,不爱多动,也喜欢有人能热烈地爱她。
所以裴江青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完美伴侣,她陷在其中,已经快要出不来了。
也...不想出来。
裴江青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她黏在一起,还说最好像连体婴那样,做什么事情都能看得见她,这样他就不会患得患失,害怕她某一天会离开他。
付出和回报总是无法平衡。傅嫣玉当然知道,裴江青倾尽所有,毫无保留给了她,包括爱,钱财,还有那惊人的占有欲。
他也希望她能够回馈给他同等的比例,可是她做不到。
她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尽管她的心愿意,可她的身份注定她不能愿意。
她还能再自欺欺人多久呢?
一天,两天,还是半年?
傅嫣玉睫羽轻垂,将万千情绪敛于其中,不露半分。
他们注定是不能长远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早些说清,免得拖得越久,伤害越深。
冗杂的事堆积在一起,她不知道要如何处理,不知道要怎样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顺利完成她的任务,又能把对裴江青的伤害降到最低。
五指撑着额头,本应该充满生机与朝气的脸蛋上,满是疲惫与黯然。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此次要去寻找的人对她来说是好还是坏,更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在爱情与责任之间做出取舍。
还有......这份责任,究竟是不是她应该要承担的。
她能怎么办?
明面上是裴江青更爱她,更离不开她,更没有安全感,旁人见到他低三下四地哄她,被她欺负,总会觉得他卑微,认为他不用做到这个地步也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何必要自轻自贱。
可实际上,他从她这里索取到的情感与肢体接触,已经达到了他所需要的份量与额度。
这座以爱为名的屋子,既是对她的庇护,也是对她的管束。
他们纠缠到现在,真的能彻底理清吗?
她沉沉倒入柔软的被里,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嘴巴和眉眼,还有一缕触到了舌头,惹得她心中烦躁渐涨,连忙呸呸吐出。
两腿像打年糕一样你一下我一下,蹬得床发出声响,她越发起劲,胸腔里火气四起到处乱窜,恼得她看谁都不顺眼,动静越来越夸张,面色冷得如冰,直至呼吸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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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累得喘不来气才结束了这一切。
“当初就不应该听他的话跟他回家的。”
“这下好了,麻烦大了!想跑都跑不了了!!”
“傅嫣玉,你就不应该见色起意!”
气意散尽,傅嫣玉怅然若失,心情低落,揪着心口,满是不忍。
她好舍不得他......
如果要让她离开他,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生活下去。她已经把裴江青放进自己的人生规划里了,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
傅嫣玉哀声渐长,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没法将脑子里的坏情绪赶走。
有些气急,又无可奈何,只好拿着手上的被子泄愤。
难道她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她的人生,就注定只能是这样的结局吗?
她不甘心,也不愿意。
这样一走了之,对裴江青并不公平。
她见不得他因为她受委屈......
也见不得自己受委屈啊......
要是离开了裴江青,她就再也没有长期饭住票了,也没有赏心悦目的容颜可以欣赏,没有诱人的肌肉可以摸,没有人晚上给她讲故事,没有人会再这么爱她了!
这很严重好吗?
简直是太严重了!
绝对不可以!
她要等多久才能再遇到一个像裴江青一样的人啊?
可能要等到宇宙爆炸吧。
呵呵。
等等!她记得......
傅嫣玉猛地坐起,心跳骤然加快。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傅嫣玉在某个节点驻足片刻,又接着回忆。
电光石火间,诸多线索终于被理顺,彻底明晰了。
她下床拿起一支笔,溜进了裴江青的书房里。
——
“宝贝,准备出门了,我们要去你这几天一直念叨餐厅啦,收拾一下就走了哦。”裴江青推开房门,抱紧朝他扑来的傅嫣玉,咧开嘴角,笑容渐盛,“好热情的宝宝,我好喜欢。”
他握住她逐渐下滑的手,贴着自己胸口,带着些力气往里压,“不要撩我了宝宝,要不要夫君帮你穿衣服,嗯?”
不知道为什么,傅嫣玉对于叫他老公这个称呼,很是抗拒,说什么也不肯叫,还要一些时间准备。
所以到现在,被宠幸得最多的两个称呼,就是夫君和宝宝。
裴江青知道,这是妻子跟他之间的小情趣,她不愿意叫,他就好好配合。
反正叫什么都一样,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变就行了。
“嗯,要。”
傅嫣玉脑袋靠得很近,呼出的气裹着甜香,应了声。裴江青轻轻垂下睫毛,片刻后扬起,一双情意绵绵的丹凤眼就这样,在急促的呼吸交错里,在只有彼此的空间里,直勾勾地盯着傅嫣玉,像春日的蝴蝶扇开翅膀,挂着晶莹的微光,有些急促,有些开心,在庆祝着终于吃到了花蜜,
见到了想要见的人。
眼里的星光好似有漩涡,令人不由自主深陷其中,不等傅嫣玉反应,他迅速把脸凑近,鼻尖对准她的,蹭了又蹭,深情地吻了上去。
一声响亮的吧唧声,就这样诞生了。
“叫你帮我换衣服,你怎么还亲上了?”傅嫣玉嘴角抽了抽。
裴江青轻叹口气,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没办法,宝宝太迷人了,我忍不住。”
“那你现在换啊!”傅嫣玉理直气壮道:“还愣着干嘛?”
“遵命,我的老婆大人。”裴江青凑到傅嫣玉耳边,故意用气音说话,贴近软肉含进唇里,像是什么美味之物吃得津津有味,唇角的笑意愈发恶劣。
褪去了平日里工作时的克制,笑得眉飞色舞,眉眼间染上少年郎的生机活力。
——
吃完饭后,裴江青和傅嫣玉打算去书店看看书,顺便买点好看的漫画。
他们走了几条小巷,穿了几条街,终于来到了一处古色古香的书屋。
牌匾看着已有了好些年头,石阶前的藤蔓交织错落,店里有股清冽的沉香,像是木头积淀多年的味道,清幽朴旧,沁人心脾。
“有人吗?”
“诶稍等!”
“姑娘想要买什么书?我这连环小漫画、恋爱小白的100种教学、功夫武打、家长里短什么都有,只要你想,我就可以给你找出来,就是这么自信哈哈哈。”
店老板乐呵呵地走出来,“一看二位感情甚好,是来给孩子买书的吗?孩子10岁了吗?你我们店里刚进了一批......”
?
满屏问号整齐飞过。
简直是晴天霹雳。
接下来的话傅嫣玉什么都没听见了,只剩下脑海里自己抓狂绝望的声音在互相打架。
她有这么老吗?!!!
不活了啊啊啊啊啊!!
裴江青看着妻子崩溃的神色,听着她委屈的小声埋怨,摸了摸她的头,有些心疼,连哄带骗道:“别伤心宝贝人家不是说你老,只是在说我们看上去像是一起生活了好多年的夫妻。”
“你看,肯定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氛围太过融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他才会觉得我们有孩子了。”
晃了晃她的手臂,他故作不开心道:“难道你不想跟夫君出门的时候,被人夸感情好吗?夫君要伤心了宝宝。”
“......”
傅嫣玉揪着他的耳朵,嘟起唇,凑到他耳边:“这哪里是夸呀!我不管,我就是不想听别人说我老,你自己看着办!”
“你等会要给我买特别多的衣服包包,还有漫画书,这样今晚才能跟我一起睡觉!”
裴江青还没回话,店老板又乐呵乐呵地走出来了。
“呵呵呵,真是恩爱啊,这位公子,您看起来,比这位姑娘大了不少,想必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噗嗤。”傅嫣玉没忍住笑出声来。
裴江青满头黑线。
他的心脏受到了暴击。
“确定了,是老板眼神不好,我和宝宝都很年轻。”
“答应你宝宝,想要什么都给你买,乖。”
“哦。”傅嫣玉撇撇嘴,松开了揪着裴江青耳朵的手。
“老板,我们是来看看恋爱漫画书的,有没有什么推荐?”裴江青大致转了一圈,立在一处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翻看。
“有啊,你们等等,我去里面给你们拿一套。”
店老板走路带风,和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
嘀咕声像颗皮球咕咚一声掉进地面:
“没想到这小伙儿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连这都不懂,还要看漫画书讨要经验。”
?
什么意思?
你先回来给我说清楚!
一直在挑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傅嫣玉笑得直不起腰来,“是谁刚才还假装大度的,现在好了吧,风水轮流转了吧!”
“你还笑我!”看着傅嫣玉幸灾乐祸的样子,裴江青无奈极了。
宝宝竟然不帮着自己一起抵制店老板的这种不良行为。
太过分了!!
“你还笑我,我不理你了。”
独自气闷了一会儿后,裴江青有些尴尬,觉得自己越发幼稚了。
怎么自从来到这里,自己的脾气好像越来越见长了。
而且竟然把自己的内心情绪表现出来了......
咳......
顿了顿,他清了清嗓子。
神情不自然,看向前方的书架,说道:“其实也还好,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你说对吧?”
一秒。
两秒。
三秒。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裴江青不明所以,“宝宝?你笑什么?我说的很好笑吗?”
他感到疑惑,隔着两排书架,探头望去。
结果就看见傅嫣玉坐在椅子上,拿着本漫画正在捧腹大笑。
“......”
无视他?
很好。
——
从黑夜到白昼,不过一盏月落下,一轮太阳升起的时间;从晕眩到清明,也不过一觉睡下,一觉醒来的时间。
俗话说得好,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今天饭店做活动,祁晏早早就来维持秩序了。
为了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怀疏特地交代员工选出最受欢迎的三道菜,让厨子炒了50份,打包齐全然后免费发放。
所以一大早,就有人来排队了。
大爷大娘们连今天新鲜刚猜出来的水灵白菜都顾不上,就一窝蜂地跑到祁晏面前,双眼发亮,手掌摊开向上,等着自己的那一份到自己手上。
祁晏莞尔,也不拖拉,麻溜地将第一份给了第一位客人,接下来就迅速多了。
本以为要发一小时才能发完的饭菜,不到半小时就发完了。
他坐在椅子上歇息,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唇角慢慢抿平。
怀疏没打招呼,也没留下信,带着骆潇提前离开了。
哼,他也不是很想跟她说清楚。
算了算了!
刚好利用这段时间,他也去做些正事。
顺便,把怀疏给他治疗嗅觉的方子,拿去药店再配几副。
已经快要吃完了。
给彼此留点空间,这样也好。
——
是夜。
还是之前那棵古树下。
祁晏转过身去,手指蜷成圈,手腕向右转45度,直直触向自己的腰腹,随着一声轻弹,指尖溢出一滴鲜血,,不一会儿,幽深的光便朝井里飞去。
“出来。”
话音刚落,凌乱的缝隙里便凭空出现了一只奇怪的生物。
他全身透明,也很光滑,淡蓝色的水母头,两条腿既不匀称,也不笔直,还很短,以人类的审美来看,可以说是丑陋又诡异。
祁晏面色很淡,不苟言笑的样子,像是回到了浮花洲,甚是威严。
“进展如何?”
“主人放心,一切顺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只要坐着就好。”祁晏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眼眸微微眯起,抬手挥起的瞬间,这个奇怪的生物就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声音还在空气里传播。
“嗯,希一镇那你也盯紧点,交代你的东西,务必要拿到手。
“是主人。”
16. 妻子被表白了怎么办?
布了这么久的网,也是时候收一部分回来了。
祁晏看向黑沉的天空,在树前站立。
潮湿的泥土被拨开了些,他缓缓运着力,将一部分能量输进去,在看到最后一粒粉物尽其用后,才收回动作,整理残局。
他吹了会风,感受着凉快遍布全身,而后踩着枯枝往前走去。
正正好,是通往希一镇的方向。
——
“唔...放开。”
缱绻的氛围在屋内弥漫开来,帘子里,两道影子一进一退,步伐咬得极紧。
桌子上的瓶瓶罐罐被无辜殃及推到在地,来人似是很急,从床头追到床尾,一直不肯放开怀中的人,反而越靠越近,大有一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架势。
“放松,宝贝。”
裙摆和黑裤摩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像是一方在躲,另一方在追,动作快得只看得见残影。
巴掌的声音随之响起,几秒钟后又来了一个,而后是一阵又一阵的推搡声,带着纵容的轻佻笑声烫得人耳尖发热。
慌乱间,不知是谁被桌腿绊了一下,男人发出了微小又急促的一声闷哼。
暧昧的水渍声啧啧响起,发丝黏在脖颈处很是难受,女人正想处理,就被一只大掌拖住后颈,连带着头发一起。
被男人全方位包裹住。
裴江青将傅嫣玉禁锢在怀里,身后是墙壁,身前是胸膛,她根本无路可退。
这疯子又发疯了是吧!
傅嫣玉气急败坏踢向他的小腿,牙关咬紧。
千防万防还是没能把他挡在门外!
唇瓣被毫不怜惜地吸吻蹂躏,裴江青吻得又凶又急,水光潋滟,将浓浓的醋意全数倾出,把软得快要跌倒的傅嫣玉压向自己的胸膛,一只腿立在她两腿之间以作支撑,不让她有一丝一毫逃跑的机会。
大腿弯被有力拖住,腰腹处一只大掌紧密贴合着肌肤,裴江青像抱小孩一样,把傅嫣玉往上颠了又颠。
后背被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又拍。
舒服得她上下眼皮子直耷拉。
傅嫣玉喘着气,看着比自己平时视角高不少的高度,心里有些害怕,只能仰起头被动地承受着裴江青的吻,缩在他怀里,两手搭在他肩上,很快又松开。
“还敢不理我吗?嗯?”
裴江青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的牙关,勾住她的舌尖,目光专注,慢慢加深力道,亲得她思绪乱飞,没了章法。
他紧紧厮缠着,贪婪地汲取着傅嫣玉周身的芳香,神情虔诚,动作珍视,从一开始的狂风暴雨,渐渐转回了温柔克制。
“喜欢我亲你吗?宝宝。”
在傅嫣玉的默许下,裴江青又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
吻愈来愈烈,她脑中一片空白,忘记了思考,只好凭借着本能迷糊地回应着他。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裴江青才“好心”地放过了她可怜红肿的唇瓣。
她真是服气了,特别想找一块豆腐撞上去,对接下来的事情不闻不问。
从刚才在书店有人向她告白后就这样。
醋劲要不要这么大?
一巴掌终于结束了裴江青的疯样,他收敛了戾气,继续与她耳鬓厮磨,边说边亲,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强烈的酸涩感,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我不高兴了快来哄哄我”的气息,纠着缠着就是要傅嫣玉再给个保证。
没完没了了还?!
纵使偶尔喜欢裴江青以略微强势的态度对待她的傅嫣玉,这会也有些生气了。
把人吓跑了不说,要不是她拦着,他还想抡几个拳头,这合理吗?
人家又不知道她有夫君了,没看见同一时间跑去买果茶的裴江青,误以为她还是单身,所以想要认识一下,这也还好吧?
在她明确拒绝后,他也没再纠缠,也说了希望她和裴江青能够幸福,这不挺正常的嘛。
可是,当她把话原原本本传给裴江青的时候,裴江青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哇!像那个黑煤块一样,太棒了真的。
后面的情况可想而知。
不行!这回不能再纵着他了,她被表白又不是她的错,她吃醋了她也不是没有哄过,可这换来的却是他的得寸进尺与啰哩巴嗦。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无法无天了!
“你欺人太甚!”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傅嫣玉极力躲开裴江青的吻,从艰难的几次分离中,完整说出了这句话。
妈呀!要想从接吻接得上头的裴江青唇边溜走,简直是难于上青天啊!
“我告诉你,这回真的是你的问题,你再这么执迷不悟,我可就要采取家法了啊!”
威胁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而还勾起了裴江青的兴趣。
“哦?好啊,我拭目以待。”
靠!
还没想好要怎么改掉裴江青这个坏习惯的傅嫣玉,唇瓣又被紧紧贴住。裴江青临摹着她的唇形,在唇珠处轻啄了下。
搞偷袭是吧!
太不要脸了!!
“宝宝仔细说说,夫君哪里欺人太甚了?”裴江青笑容促狭,眼里笑意渐浓,“是亲得宝宝不舒服了是不是?”
如同有瘾般舍不得放开,黏人得很,而傅嫣玉就是他的瘾。
对于裴江青来说,生气时的傅嫣玉,简直比过年时的猪还要难抓。
只要他轻轻地,不小心地,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肌肤,她就会反应很大地甩着手,避他如蛇竭,唯恐被他沾上。
那样子真的很滑稽。
但也特别特别地可爱。
他很喜欢。
不过,不可以让宝宝多生气,所以他还是只看宝宝开心时候的可爱模样就好了。
裴江青像一只树袋熊挂在傅嫣玉身上,减去了大半重量,半撒娇半耍赖地就是不愿起来,“明明你也很舒服很享受不是吗?”
“滚!”
傅嫣玉扭过头,狠狠掐着他疼痛感知最强的那块肉,看到他直皱起眉才觉得内心平衡。
她快被气死了,每次都使这种手段,还没玩够,她都快受够了!
一言不合就亲嘴,亲亲亲,亲上瘾了还!
事情都还没解决就想蒙混过关,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才不滚。”裴江青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傅嫣玉的脑袋被拍了下。
“宝宝被人表白了,还不允许夫君吃会儿醋吗?”
他嗓音变得低沉,带着沙哑,“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见这样的场景,就好想......”
“那也不是你可以随意亲我的理由。”傅嫣玉打断道:“每次你一吃醋,就亲个没完没了,也不说话,也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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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她眯起眼,“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假借着生气的名头,就为了满足自己。”
“夫君有那么坏吗?”
“有。”
裴江青:“......”
他擦了下眼角,“伤心了,竟然这么想我。”
“哼,活该!”傅嫣玉扭过头去不看他。
“再不看我,那我可就接着亲了啊?”
哇塞,你牛,你真牛!
傅嫣玉刷新了对裴江青的不要脸程度,手指头重重指向他的胸膛,长得有些长的指甲在上面刮蹭留下痕迹,“你敢亲试试?我问你,你下回要是再这样,我该怎么惩罚你?”
“惩罚我伺候你。”裴江青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痴心妄想了这不是?”傅嫣玉扯着嘴角,“认真回答,不许敷衍。”
“嗯......就两分钟不许亲你?”
裴江青觉着,这个惩罚够可以了,他已经够意思了。
“......”
她的皮鞭呢!
“行了,不想跟你多说,一会儿我就制定张表给你,”傅嫣玉笑得焉坏,“夫君可要好好看哦。”
“调皮。”
裴江青捏着她的脸颊,唇角微勾,“我自然是会听你的话,不过嘛,要是太不合理的,夫君也做不到呢。”
“你以下犯上,还这种态度?”
“我只是在行使我的权利。”
裴江青把她的脑袋放在软乎乎的胸肌上,面带微笑。
“同样的,你也可以行使你的权利。”
闷死算喜丧吗?傅嫣玉想。
太不讲武德了!竟然用这个考验她!
“你亲得我嘴巴好痛,特别麻你知不知道,肯定都破了!”
裴江青爱惨了傅嫣玉这副明明抱怨的对象是他,明明在跟他发脾气,却又凭借着习惯和身体本能全心依赖他的模样,心里像冒了无数泡泡一样,欣喜得不得了。
这会让他更想欺负她的知不知道?傻宝宝。
“我的错。”
“宝宝也惩罚夫君,把夫君的嘴亲破好不好?”
“没亲破之前,谁也不许喊停。”
惊呼声消失在口齿间,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夭折腹中。像是要被拆吞入腹了一般,傅嫣玉紧紧抓住裴江青的胳膊,和他一起共赴云海。
——
“热死了,这什么天气啊?等会一定要来一条冰糕解解暑。”
“真服了,要不是听说欢元节上会有百年一见的好东西会售卖,谁乐意来这里啊!”
“啧快别说了,再说更暴躁了,我现在恨不得原地转个百八十圈来让汗蒸发掉。”
人潮拥挤,纵使炎热,可还是有很多人为了一睹欢元节的风采,千里迢迢来此相聚。
其中,当然不乏有怀疏和骆潇。
他们百无聊赖地跟着大部队走着,已经被热得说不出话来了。
“师妹,师兄快不行了,真的,呼呼,”骆潇喘着粗气,呼吸声特别重,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的破旧机器,浑身零件松松垮垮,已经承受不住这艰辛压力,“咱休息会吧,就一会。”
怀疏也很累,她开始有些些后悔当初带的是骆潇,而不是祁晏。
要不是因为骆潇,要不是因为骆潇!
他们何苦要这么累!
17. 断绝师兄妹关系吧!
“妹啊,我的师妹啊,师兄求你了,看在师兄年纪大的份上,对师兄好点吧!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命苦的啊!”
“师兄啊,做仙要有吃苦耐劳的能力,不要受到一点挫折就嗷嗷叫,这样太给我们仙族丢脸了。”
“更何况,是谁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师兄是不记得了吗?”
“我懂。”怀疏语气淡淡的,微笑着捅刀,“师兄老了,不仅头晕眼花了,记忆力也不行了。”
不怪她态度差,要怪只能怪骆潇自从来到人间,就像被降智了一样,处处都有绊子在等着他,还连带着她这个同行人一起受累。
走到一半的时候,路边有个亭子,他们想着休息一会儿先把午饭解决了,所以为了节约时间,他们兵分两路:她去买饭,骆潇去买水。
因为排队的人很多,所以她比骆潇花的时间还要长。
远远看去,骆潇已经在亭子里坐着了。
还朝她挥了挥手。
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在人群中央等待着自己到前台结算的时候。
但意外往往就发生在这看似寻常的时候。
就在她去买饭的这一小会功夫,骆潇就被一个自称好几天没吃饭,肚子快要饿扁的老人骗走了身上的所有钱,等她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惊了一下,像是刚发觉一般,看到她来了,嘴巴动了动,脑子却还是懵的。
“你怎么了?”怀疏皱着眉头,“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
他把手伸向口袋,这才发现钱没了,除此之外,自己的身体浑身发软,也提不上力气,像是刚被人揍了一顿,晕乎乎的,还在状况之外。
“钱不见了?”
半天没等到回应,怀疏不耐烦地推着骆潇的肩膀,“哑巴了?说话啊!”
“不见了。”骆潇自知理亏,面色惨白,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他心虚移开视线,不敢跟怀疏对视,缩头乌龟似的把自己窝在一边。
“不是吧?你疯了吗?”
还没到达目的地的怀疏和骆潇,就这样在亭子里,不顾众人视线,视面子为身外之物,和骆潇大吵了起来。
“你是猪吗?这都能被骗?这么拙劣的谎言,你竟然信了?”
怀疏被气笑了,扶着额头在原地走动,“你是想让我夸你天真可爱,对这世界永远抱着善心吗?”
“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鼓个掌?”
“对不起。”骆潇嗫嚅道,大气不敢喘一声。
“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一定要把钱放好,钱对我们来说有多么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怀疏捂着胸口,极力压着怒火,“咱就是说做事能不能靠谱点?我真的快被你气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师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师兄一定想办法解决,一定有办法的。”他急得快哭了,病急乱投医指向了一边正在看戏的几人,慌得大家一窝蜂跑走了,“我一家一家去借,我写借条,翻两倍还,借不到我就去给人做苦力,做一天是一天,成吗?”
“实在不行,师兄就入赘,豁出去这张老脸,也会去找娘子要点钱,一定不会耽误你的事的!”
“大不了就被揍一顿,师兄皮糙肉厚的,不在怕的!”
怀疏怀疑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看到骆潇真挚的神情,瞳孔地震,属实是无语住了。
那些跑开的人一听到这话,又没忍住八卦之心跑了回来,凑在他们身边,睁着求知若渴的大眼睛,对此来了极大的兴致。
她没控制好表情,嘴角抽了又抽。
“不需要,别给我丢脸了。”
怀疏看了过去,“你们这是干嘛?就这么凑到我们面前看我们吵架,你们觉得合适吗?”
“哎呀姑娘,你们声音太大了嘞,不是我们想听,是这声音自己传到我们耳边的,你说对吧?”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儿,皮肤黝黑的女孩说道:“刚才就听了有一阵子了,你们要是缺钱,可以去前面路口那找修车的老陈,他那压榨得很,但工资挺多,可以让你家这位去试试。”
她看起来很年轻,可能刚成年不久。
从神情和话里可以得知,她对这附近一带的地形和人员特别熟悉,应该是这里的人。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怀疏摇了摇头,礼貌笑笑,“我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就好。谢谢你们了。”
“就是现在,是不是可以请你们先离开呢?”她伸出手比划着距离,“好歹别离那么近吧!都快凑到我眼睛前面了。”
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众人撇撇嘴,嘴上说是要走,也没走多远,有的干脆就坐在附近的小石凳上,一边看戏一边聊天。
怀疏极力忽略掉周围的目光,指着骆潇,又接着骂道:“你除了道歉还会干什么?道歉有什么用?能把钱要回来吗?不能。”
“既然不能,你就闭上你的嘴别乱说话了好吗?你知不知道,你的道歉只会让我更加心烦,而且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骆潇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低着头,样子看起来甚是可怜。
“这下好了,我想要的那几样东西,彻底拿不到手了。”她走到另一边坐下,和骆潇之间隔得很远,压根不想跟他挨着,“我们也不用再赶路了,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得了。”
“你别这样好吗?”骆潇下意识伸出手,发现手够不到怀疏那,尴尬地搓了搓鼻子,“好不容易到这了,现在就回去......”
“你就只会嘴上说,实际办法影子都瞧不着!早知道你这么不靠谱,我就不带你来了。”
骆潇也很委屈,一个劲地为自己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刚才看见那奶奶的时候,就失了心智,把钱一骨碌全给他了,对不起师妹,师兄太笨了,都怪我......”
“闭嘴!”
怀疏很心累,已经不想在这听骆潇说话了,她觉得自己一腔火气无处发泄,心头像堵了块石头,怎么敲都邦邦硬,一点缝隙都敲不碎,闷得头脑发沉。
周围的人还在窃窃私语,怀疏撑着太阳穴,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个回合后,终于冷静了。
“断绝师兄妹关系吧,我没你这么愚蠢的师兄。”
身后的人还在劝说,怀疏已经听不到了。她大踏步离开这里,抛下了身后的祁晏,一如扔掉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
骆潇背着包袱,像一头勤恳的牛,没有任何怨气地跟在怀疏后面。
本来已经避开众人视线,在隐蔽之地用法术让包袱消失,不需要承担分毫重量,可正在气头上的怀疏,非要骆潇再变出来,扛在肩上抱在怀里走完剩下的路。
前方的人还在叽叽喳喳抱怨着天气,怀疏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药丸,一口吞下。
前些时日替祁晏炼药的时候,考虑到了希一镇气候不同于他们那,所以提前制了两颗冷丸,可以瞬间入冬,舒缓疲惫,不再忍受炎热之苦。
刚才骆潇嫌热,已经把他那颗先吃了。
现在谁也救不了他。
“就是,我这几天吃不好也睡不下,都快烦死了!”同行的伙伴深有同感,从他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他已经快要到达情绪的临界点,热气裹身,体感不适,已经快要突破重围,原地爆发了。
“对了!前面五百米那家店,不是新进了一批葡萄荔枝雪冰吗?听说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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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火爆,大家都抢着去,已经快要卖光了!”他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地催促着:“我们走快点吧,晚点就没有了!”
这个提议一出来,本来走路懒散,软得跟没骨头似的一行人,瞬间挺直了身体,像出笼的鸟儿一样跑得飞快,没多久就跑得见不着影。
这里的冰糕售卖得极为迅速,没几分钟就会被一抢而空,而后再制作新的一轮,再被迅速抢空。
虽然制作的时间很快,可还是快不过众人流汗的速度,因而不管有多快,总会有人抱怨。
这的冰糕相较于其他地方,会更加冻牙和难啃,但也会更加地解暑。
无他,仅仅因为,希一镇是全国较为炎热的地方,一年四季中,不仅夏季难熬,春秋也是如此。
远近百里气候相仿,恰如怀疏现在所站之地。
所以单凭“心静自然凉”的自我洗脑,是万万行不通的。
汗水不会陪你演戏,中暑也不会。
人群散了大半,本还水泄不通的路,顷刻间变得空荡。
他们并排走在街上,听完这段对话,馋意冒上舌尖,喉咙发干。
现在正值午时,日头很大,晒得眼睛发疼。
出发前,怀疏和骆潇信誓旦旦拍着胸脯,扬言一定能排除万难,不半途而废,在成功抵达目的地之前,除了喝水,其余瓦解意志力的行为都不可以做,坚决不半路开香槟。
两人之间气氛很是尴尬,一路无言,因为刚才人多,所以之间的距离仅有一臂之远。
骆潇移了移视线,看向身旁脸色不太好的怀疏,心里直打退堂鼓。
怯意翻涌,可他再退,身后就是悬崖了啊!
轻咳声响起,怀疏耳尖微动,并没有理会。
骆潇装模作样,仰头望天,手向后捋了一把头发,故作从容甩开发丝,不经意说道:“这天,是很热哈。”
发现怀疏并没有想和他闲聊的想法后,他也不气馁,整张脸倏然贴近,讨好地笑了笑,“师妹想不想吃冰糕啊?师兄去买?给师妹解解暑?”
怀疏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咳咳,别生我气了师妹,师兄蠢,师兄智商没你高,看在师兄一直照顾你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骆潇搓着手,神色讪讪,面有愧色,看怀疏还是不理她,窘迫地低下了头,噤声不语。
“你有钱吗?”
“......没有。”
“那你买个屁啊!”
“诶诶,那啥,师兄用美色去诱惑老板。”
“真的?”
“比珍珠还真!”
“那走呗!”
两人一拍即合,达成一致,奔向了小卖部。
——
“爽!舒坦了!”
“总算是活过来了!我骆潇!还是一条好汉!”
“呵呵。”怀疏从他身边走过,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最后还是她结的账,原因很简单,店老板是个男的,尚且有家室了。
“师妹啊,你确定真的会有人喜欢你准备的那套衣服吗?”骆潇一不小心将冰球一口吞进肚里,被冰得龇牙咧嘴,舌头和牙齿疯狂打架,口齿不清地说道:“真不是师兄泼你冷水,也不是师兄说话难听,要不咱再改改吧。”
“就这样过去,多让人笑话啊!”
“你懂什么?”怀疏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腮帮微鼓,一副被无语到的表情,“是给你穿的吗?你还评价上了。一边去。真看不出来,你还会怕人笑话啊。”
“哦。是我落伍了。”骆潇悻悻开口。
抬眸打量着四周,观察了下人流走动,他突然压低声线,怼了怼怀疏的手臂,“那人走了没?”
18. 又想怎么整我呢?!
“早就走了。”
骆潇闻言,呼了声,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嘿,你不早说,看我一个人在这唱独角戏,很开心是吧!”
他嘚瑟地勾起嘴角,邀功道:“我演得怎么样,好不好?”
怀疏竖起大拇指,“很好。”
“就是有一点......”
话说了一半突然不说了,骆潇顿时不乐意了,轻扯着她的衣袖,嚷嚷:“有一点什么?”
“故意吊我胃口玩呢?快点说,快点说!”
“就向别人借钱那......”怀疏想了一下,看向骆潇,认真地回答:“演得有点像傻子。”
“我呸!”骆潇二话不说,张口就是反驳这句污蔑,“这话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我演技嘎嘎好,怎么会和傻子扯上联系?”
“你说说你,竟然对我出言不逊,这么说我,小心我等会不配合你!”
伶牙利嘴全用在嘴上了,就这点本事。
不知道想到什么了,骆潇凑了过来,贱兮兮地笑了笑,“我觉得,演还是要演,为了咱们能够顺利拿到想要的东西,我将会继续扮演师妹眼中的傻子!”
“你这是又抽什么风了?”怀疏受不了他这一分钟一个想法的样子,移开脚步离他远了些,“不会是又想到什么法子想整我了吧?”
“怎么会?!”
骆潇接着说道,“现在咱俩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这样想我,我可是会伤心的。”
咦惹。
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尽说些让人恶心的话。
怀疏呵呵两声,不再跟他拌嘴,而是提起了正事,“少贫了。我刚才在路上跟你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怎么会没记住。
一路上丢不知道念叨多少回了。
他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眼尖的骆潇在看见身后已经跟着他们走了两条街的人后,当机立断打算和怀疏演一场戏。
在天界的时候,他们俩有一个共同的死对头,特别喜欢跟他们作对,有事没事都要找他们吵一吵架,否则心里就不得劲。
此次下凡名单中也有他,准确的说,仙帝会给每位下凡者一个期限,在此期限内到达自己在人间的对应地即可。
出发之前,每位仙人都可以带上自己屋内的一件物品傍身,可以马上带走,也可以自行修炼几天后再走。
这两种选择有利有弊,所以大家都会慎重考虑再做出决定。
而作为一心想要压过怀疏和骆潇的苏安,从名单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无心修炼,而是一心想要打探他们二人的选择。
只可惜并没有打探到。反而在怀疏下凡一个星期后,苏安才得知她已经离开了,这才匆匆忙忙带着物品赶紧下凡。
这不,凑巧在这就碰上了,只不过他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有被发现,洋洋得意着呢。
希一镇里稀奇古怪而又效果甚佳的宝物不说有1000,起码也有100,这种可以迅速提升修为超过他们二人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抓住?
要是他们想要的东西一样,在同一户人家处见到面了,那场景......
怀疏勾着唇角,眉眼弯起,笑容透着股坏劲儿。
她会好好“照顾”他的。
放心吧。
骆潇和祁晏都不想穿的那套衣服,最后会花落谁手呢?敬请期待吧。
她一共做了两套这种风格的衣服,还有一些......咳咳,好玩的小玩意儿小零件儿,都是要在后面的环节派上用场的。
只有还没被开发出的的法子,没有她想不到的法子。
为了顾全大局,她还需要要小小牺牲一下骆潇,不过这个现在暂时不能和他说,万一不干了跑路了,谁来赔她不眠不休熬夜了两天才辛苦想出的完美计划啊!
要是真被毁了,她一定得举起棍子给骆潇理头发了。
不过想想,纵使偶尔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骆潇胆子变大了,也不太可能敢这样做吧。
按照计划表来看,骆潇再过几天,就要穿上包里另一套猎奇衣服了。
她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同意了这个要求。
她很累的好吧!
对于骆潇来说,面子大过天,没有什么是比面子更重要的。
他同意的前提,是必须要佩戴上面具,否则死也不穿。
怀疏还记得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那欠欠的模样,真的是让她一言难尽。
“那咋了?”
“脸皮大过天,就算我脸皮厚,比城墙还要厚,也经不起这么摧残。”
“墙有几层腻子经得起你这么刮啊!我可受不了。”
“悠着点吧!我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没了!”
说完后,他还一副自己做出了天大贡献的样子,把自己给感动坏了,坐在椅子上看向窗边,眼里的情绪深沉难辨,只是旁人一看,就觉得他又开始伤春悲秋了。
真的好爱演啊。
怀疏叹气,感慨生活不易,不仅身兼重担,还要忍受师兄时不时的发癫与抽风。
怀疏懒得跟他掰扯,只是再三跟他强调了注意事项。
在骆潇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后,怀疏终于欣慰了,颇为爱怜地摸了摸骆潇的头,身上散发着慈爱的光环,“长大了,懂事了,听得懂人话了。”
“我这些年,没白教啊!”
气得骆潇追着她跑了五大圈,累得骨头都软了。
“话说,你还记得等会要演什么吧?”怀疏看着一旁吃完后,又盯着店里冰糕垂涎欲滴的骆潇,直捂着脸,“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师兄?”
“罢了罢了,去买吧,我给你掏钱。”
骆潇一点儿也不客气,还知道捡点好话来说:“嘿嘿,我怎么会有你这么善解人意,心地善良,气质不凡的师妹啊,师兄真的是太开心了!mua!”
“师兄给你五个真心飞吻,你可要收好了哦!”
“可别——”
怀疏伸掌,“这就不必了。”
尽给些别人不要的东西。
“懂懂懂!”骆潇笑得一脸猥琐,“知道啦,你家那位爱吃醋,听到我这话,肯定心里不爽对不对?”
“你放心,师兄保证守口如瓶,不会到处乱说,绝对不让他来烦你。”
“没想到有一天,也有人会如此迷恋小师妹啊!”
怀疏:“......”
这话说的,她这么完美,别人迷恋上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好吧!
“不过也是,”骆潇又自言自语道,“你的确厉害,旁人喜欢上你,是他的荣幸。”
随后他又哀怨地叹气,“师兄什么时候也可以谈上甜甜的恋爱啊!我这一生,还能得到卿卿的垂怜吗?”
“呕。”
怀疏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快别说了师兄,我要吐了。”
骆潇:“......”
不解风情!哼!
“好了啦,不闹了啦,一会儿我会好好扮演你的丈夫,绝对演得出神入化,惊呆你的狗眼!”
“嗯?”
“呸呸呸!慧眼慧眼!师兄一时嘴快,最近学了些新潮词汇,嘿嘿嘿,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新潮词汇?
“师兄,你真的被时代抛弃了。这都多久以前的了?”怀疏无奈,“你到底是去哪买的书啊,店老板坑你了?把卖不出去的存货都给你了?”
三连问打得骆潇措手不及,连连发懵,“就在那边,那个喜欢穿人字拖鞋老板的店,附近一带的人都去找他买。”
“哦,那不用怀疑了,你就是被骗了。”怀疏捂脸,“那家老板不想花高价进现在的时髦新货,所以每次都以低价去进那些已经过时了很久的书啊,包啊,零食啊,想着总有那么一两个不知情的会上当,所以凡是进店的,他都会说这是最新款的。”
“还有,这本书只有他家有,别家的都没有。”
“是没有啊,这句话的确没说错。”怀疏看向在风中凌乱的骆潇,噗嗤笑出了声,“人家早早就把旧款卖完了,进的也都是些新货,当然是只有他家才有了。”
“零食什么的倒还好,好吃的话,那永远都不会过时,还是会有人念着童年情怀和记忆里的味道去买单。”
“可你这......”怀疏忍俊不禁,拍了拍骆潇的肩膀,“你说你,身边有一位这么懂时髦,紧跟时代潮流的人,怎么就不想着来问问我呢?花了这么多冤枉钱,还想拿着这些过时的诀窍去追卿卿姐,你这不是做梦了呢嘛!”
“听师妹一句劝,”怀疏苦口婆心道:“别再这么虎了,想要什么来问我,我又不收你钱,好歹你也是......”
她上下打量着骆潇,“和我并肩作战的好师兄嘛!”
呵呵呵呵呵呵。
他咋这么不信呢!
好歹也别把想要捉弄他的表情刻在脸上吧!
这让他如何相信!
骆潇十分痛心,他攒了这么久的钱,就这么打水漂了。
难怪他说呢,为什么卿卿在听完他说的那些话后,脸上露出了难以言说的神色,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连个再见都不肯跟他说。
怀疏看着骆潇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太忍心,搭着他的肩膀,好姐妹似地说道:“你也别灰心啊,咱还有机会啊,你想,卿卿姐一向以事业为重,情爱什么的都是浮云,那起码现在别人对她的追求,她都是拒绝的。”
“她现在封心锁爱,你更要好好努力,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才有资格跟她站在一起啊。”
“那你的意思是说,在我功成名就前,我都不能去见她了?”骆潇伤心地问道。
“那倒不是。你可以偶尔制造一些不经意的见面,让她看到你身上的闪光点,从而......呃,正眼打量你。”
“......”
扎心了老妹,老兄的心要死了。
“气氛要自然,不会让她感到尴尬,要给她如沐春风般的体验,懂了吗?”
“发挥你的口才吧,我觉得你的幽默天赋还是挺高的,正好可以逗逗卿卿姐笑,给她解解闷。”
“哦,行,这样,可以,我懂了。”
“......”
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呢!
“加油吧少年,我看好你。”怀疏摇摇头,唇抿了抿,一副自己了解颇多的样子,站在原地,又叹了声。
“谢谢你啦师妹,师兄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不过,为什么你不找祁晏来啊,他的身材比我好,穿那套衣服应该更帅。更何况还不用演诶,你们俩就是情侣,你找我,岂不是还要花时间培训我?”骆潇不解,从悲伤中脱离出来,随口问了句。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他不找你吗?”怀疏笑得又乖又坏,露出两颗小虎牙。
“因为找他来很容易被人识破是在演的,而找你来,”怀疏视线从上到下,又扫视了他一圈,“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天生如此。就算是演的,也是本色出演。”
骆潇点点头,满意
突然想起怀疏的上一句话:“找别人借钱那太像个傻子了。”
“......”
哼!他的小师妹,现在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还是小时候的师妹好玩!
——
怀疏和骆潇没再浪费时间,打算在天黑前赶到旅店。沿着道路正走着,一处村落映入眼帘。
他们没多注意,正准备接着走,就听到有人在喊他们。
他们愣了愣,停了下来,看见一位阿婆迎面走来。
“是来这里玩的吧?”这位阿婆指了指天,“时候不早了,老婆子我这可以让你们先住一晚,明早再出发也来得及。”
看着两人犹豫的神色,她又补充道:“我们这路可不好走,黑灯瞎火的,还容易碰上野兽。姑娘和公子要是不怕,老婆子我就不拦着你们了。”
“我不是坏人,都接待过好多游客啦,也不是白给你们住的,收你们点钱意思意思就行了。”
“这几年生意不好,家里这栋房子自己盖的,样子还可以,环境也挺好,所以就想着空出二楼,给客人住,补贴点家用。”
怀疏斟酌了几秒,答应了下来。
她看了眼骆潇。
常年合作达成的默契,让骆潇瞬间读懂了怀疏的心思。
他诶了声,对阿婆说道:“那就谢谢阿婆了,安排一间就行,我和我娘子来这有事要办,钱还是要省着点用的。辛苦你了阿婆。”
阿婆连连应下,笑容和蔼,给他们送去了一盘绿豆糕,还有一小壶牛奶,让他们早点吃完早点歇息。
随着关门的声音落下,两人脸上的笑容才消失不见。
如果对他们真有什么利想图,应该也不会急到今晚就出手。
就算会,他们今晚也会有所防备。
计划暂时搁置,还没开演,他们就先歇息下了。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怀疏睡床,骆潇打地铺。
——
清晨起来,昨晚那个阿婆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怀疏吃完早饭后,打算在这里逛逛,了解了解他们的生活环境和风俗习惯。
昨天太晚,没来得及观察这里的环境,眼下看了一小会儿,才发觉这个村落的村民,竟如此有凝聚力。
奶白色的篱笆院墙,用藤蔓编织的门上,挂着一个又一个小皮包,上面叮铃哐啷的,有特别多的小铃铛。模样新颖,款式特别,很有当地特色。
包虽不尽相同,但上面都会加一块圆形的皮,有把一个特殊的符号缝制上去,大概意味着,族人同心团结。
一条小路上,有很多个这种就是小的半圆形的门,中间会有间隔距离,不多也不少,足够一个人侧着身子过去。
沿着最后一道门,可以看见一条清澈的河流。怀疏观察到,他们在完工前的最后一步,总是会进入河前的一道帘里,不清楚在做什么,过几分钟再出来。
手上的东西看似没什么变化,但怀疏可以感知到那股能量的变化,应该就是这个,成了和外界物品区分的标志。
她有些不解。但这道帘只有村里人才能进,外地人不允许进入。
为了跟他们搞好关系,她就放弃了想要进去的想法。
她又往前走了几米,来到一棵大古树下。站在树冠下方的正中央时,头顶苍穹感觉有气在运转,靠近就能闻到一股香味,很迷人的香,一靠近就会被不由自主地吸引。
一闻过去,周身的磁场都变得不同,整个人会觉得很舒服,像是用干净的水缓慢洗了个澡,神清气爽,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愿离开,像是被定在了那里。
从身到心都升起了一种无以言表的感觉。
树底下有一堆小孩子玩的东西,摆得不是很整齐,倒像是玩累了之后随手一丢。
怀疏在集市上并没有见过这种。她看了一会儿,拿起一个特别的布偶,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个布偶,临摹的是一个动物的头,有点像虎,又有点像豹,周身还有几片绿叶,颜色特别鲜亮,像是沾上了每日清晨新鲜的露珠,拨弄开两边的泥土,可以看到一些枯萎的棕色的树叶也在里面,有些是碎的,有些是完整的。
而同样的,这里依旧也有符号标记。
再往前走,就是几户人家的屋子。这里应当也是一处村落。
怀疏走到这里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大婶,看着她是从阿婆屋里走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很是亲昵地招呼她进屋喝茶,还拿来了一小碟自家刚做的饼干,和她聊着家常。
怀疏声称自己刚吃饱,没有动这些吃食,坐了一会儿后,打算走了。
大婶没说什么,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目送她离开。
从大婶屋里出来,怀疏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邻里邻居之间看似熟悉,却又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冷漠的氛围。
而且,大婶屋里,应该也不简单。
她不确定他们这个村,和希一镇有什么关系。
不过现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会儿他们就要离开这里,继续赶路了。
正想着呢,耳畔传来一道轻响,激得她耳尖动了一下。
那道声音寒凉得像冰,没有任何温度。
她看了过去。
是一位少年。看起来不大,应该刚成年不久。
他招呼着她过去。
桌子上摆了两碗粥,还有一碟软糕,和几道小菜。
少年径直坐下,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他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也吃。怀疏摇摇头,表示不用。
少年没说什么,也不管她了,自顾自吃着,倒是吃的很香。
他们这的吃食也很简单,大多都是固定的。周一周三周五一般是粥和小菜,周二周四周六一般是牛奶面包,周日的话可能不吃,或者随便对付一口。因为周日那天,他们要上山打猎,看看能不能猎到什么来改善伙食。
不过据她得知,村里的人这段时间都没有打猎成功,稀奇得很。
平日里眼前这个少年,是打猎的第一好手,可近几天也连连失手,一点肉的影子都没瞧见。
这里空气很好,四周都有树,视线所到之处,都是绿色。
一来到这样的地方,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怀疏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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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了一圈,开口问道:“过几天就是欢元节,你们打算参加吗?”
怀疏今天的打扮很简单,也很清爽。她扎着挎着前不久才上市的最新款小包,穿着白T和短裤,头发扎成一个丸子头,样子干净又清爽。
少年细嚼慢咽,吞了口粥后,挑起眼皮看了眼怀疏,“怎么?你们也要参加?”
“参加啊。”怀疏点点头,“我和我夫君此次前来,就是听说这个节日热闹得很,所以趁着有空,赶紧就来看看了。”
少年是这户村里年纪最小的,模样很俊俏,是属于阳光张扬的那类长相,皮肤白皙,人却很冷。
怀疏看着他,“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还不确定。”
“......”
还挺惜字如金的。
“你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有。”少年说道:“你要吃的话就来吃,没有别的事。”
行吧。
她也不说话了,坐在原地,拿着扇子扇起了风。
村里人说他擅长什么来着?
嘶......
想起来了!
擅长捶打铁制品,非常擅长和非人类,也就是动植物相处,还非常擅长制作一系列驱赶害虫的汁液。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比如要去挤羊奶的时候,他可以不分时间,不管羊的情绪是不是开心的,不需要提前和羊商量,就可以挤到自己想要的量。
只要在最后,给小羊一个爱的摸摸就好。
再比如,在人间的夏天,蚊子蔓延,嗡嗡嗡地叫,惹得本就烦闷躁动的心,更加不平。
那么,这位阿哥,就是造福大家的最佳对象!
他的房间木柜里,有一排又一排的未知药粉。
怀疏有幸在昨晚参观过他的房间,是昨晚阿婆带她去的,她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她不喜欢他的房间。
阴森森的,没什么阳光,和他的外表很不符合,和他的性格倒是很符合。
有些才华,傲点也正常。
所以,她想跟这位少年打好交道。
说不定以后,可以用得上呢!
不过......
怀疏像捋胡子一样搓着下巴,一只眼眯起,思考如何才能打破他的防线,成功进入到他的领域。
她现在也才刚来,等会就要走了。
得想个办法才行。
——
怀疏想起一开始恋爱的时候,和祁晏的一段对话。
“满意了吧?请问这位容小主还有什么吩咐呢?”
“还没有。”
“还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你不应该叫我宝贝。”
说实话,她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不解风情。会不会谈恋爱啊?
“为什么?可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祁晏不解,“那我叫你宝贝,天经地义啊。”
“你看啊,我们既然已经是情侣了,那甜蜜的称呼自然是少不了的,你要学会适应一下嘛。”
“可我咋这么别扭呢。”
......这没有情丝的脑袋!
“那是因为你没有经验,这是你第一次谈恋爱吧?难怪......”
一记眼刀飞了过来。
“难怪我感受到了你全部的爱意。还有你那带着羞涩的反应,真是让我喜欢极了。”祁晏急中生智拐了个弯。
说着,他便握住她的手,和自己的心口来了个亲密接触。
“感受到了吗?”
“什么?”
“我的心跳加速了。”
清朗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祁晏装作不知,耳朵在距离容疏的胸口还有2cm的地方停下,了然挑眉,桃花眼微眯,自带三分风情,故意放电道:“你的心跳也好快。”
“是害羞了吗?”
“还是我们彼此心意相通,连心跳频率也如此相似?”
停顿了一秒,祁晏又接了一句话:“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了,以后你的心,只会为我跳动。”
轻笑声很好听,她的耳朵得到了静养。但是害羞?呵。
“好了,你要叫宝贝,就叫宝贝吧。”
这下轮到她叹气了。
其实她一直很不能理解,为什么祁晏谈起恋爱来,会说出这么......嗯......老土的话来。
有时候的确挺撩的,比如刚才,那双眼睛盯着她看,就在她面前,不到5cm的距离,她承认她心动了好几次。
可有时候,就比如现在,她怎么觉得土甜土甜的呢?
这真的是能让她心动后又马上变得平静的最快方法。
而且她怎么觉得,他们俩谈恋爱,有时候就像两个小学鸡一样,互相比拼谁更会撩人?
哎。还是稍微说一下吧,不然以后她一定会尴尬得抓耳挠腮。
她才不想有那样的体会。
“宝啊,你实话告诉我,你这些......嗯......情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祁晏开心了,“我是自学成才的呀。”
“说实话。”
“哦,从一个爷爷那学来的。”
原来如此。我的天。
怀疏伸出双手,捧住祁晏的脸蛋,毫不留情地揉搓捏扁,“答应我,以后不要再从那位爷爷那里学这些了好吗?”
“微森马?”嘴被迫撅成了O字形,祁晏想要从怀疏的魔爪下逃离,却发现不知不觉中,容疏已经将他逼到墙前,两只腿夹紧了他的腿,他好像没有地方可去。
“因为,你的这些情话,质量参差不齐。有的呢,的确很好,有的,已经过时了,现在再说,只会让人觉得有些土土的。”
“明白否?”
“嗷。”祁晏点头,嘴往下撇了几分,委屈巴巴地指了指自己的脸蛋。
“哦不好意思,一时太过投入了。”
“总之你不要再学了,要不然就稍微辨别一下再学啊。”怀疏无奈心酸又好笑,说在他口,尬在她心啊。
“哦。”祁晏闷闷地应了声,也不说话,唇瓣微微翘起,无意识咬着下唇。
怀疏轻咳嗓子,“那个,你也不用气馁啊,这谈恋爱嘛,谁都有第一次,不懂咱就学嘛,呵呵呵,没什么的,放宽心啊。”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祁晏抬眸,眼底湿润,似泣非泣。
“我给你丢脸了是吧。”
“怎么会!”怀疏惊讶上前,掏出纸巾给他擦眼泪,“不至于不至于,怎么还要哭了呢?没有给我丢脸,你要是真想学,我下午带你去书店,去挑几本看看呗。”
“真的吗?”
“真的。”
祁晏弯了眼。
把脑袋放在怀疏的手心里,向右一歪,也学着她对他的称呼,“谢谢宝。”
瞳孔湿漉漉的,像玉石一样,透着清和净,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
怀疏不自然地移开了眼。
那些想要在心里默默吐槽的话,也不自觉消失了。
她又想起,祁晏有段时间特别爱叭叭,没话都要硬找话聊。
有次出门的时候,那天她刚好给他放了个假,跟他出去走走的时候,他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感慨道:“比起俗气的钱财,我还是更爱这美丽的大好河山。”
她当时在一旁面无表情鼓掌,拍得啪啪作响,“是吗?那希望你领工资的时候,可以不那么狗腿,也可以说到做到。”
“不,我没那个勇气。”祁晏立马滑跪,很熟练地绕到她背后,揉肩捶背捏手臂,一套流程下来游刃有余,“怀老大人美心善,小的愿意一辈子追随你~”
“一边去。”她没好气地应着他,到底是没推开他,二人就这样前背贴着后手,嘻嘻哈哈走出了老远。
大多都是祁晏在说,她在听。
主要他太能扯了,连路边大爷今天出来摆摊穿的衣服上破了个洞这种事都要跟她说,还美名其曰是在分享生活。
她怀疑过他是故意报复她压榨他,所以想让她耳朵生茧。
不过后来证实了不是。
是他太久没有放松了,一有假期可以出门就像被从笼子里放飞的小鸟儿,什么都观察得很仔细,看到一点小事就开心得想要找人分享。
小嘴叭叭地,一张一合,像吐瓜子壳一样,一股脑儿往外倒。
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变成金灿灿的豆子,砸向她的脸蛋,晃得她眼冒金星。
“你消停会吧!!”
“可是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我们一会别着急回去呗,去买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