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太傅他以身孕皇嗣》
1. 第一章
夜幕浓沉,不见星光,京城皇宫之内,静谧的只余蝉鸣蛙叫。
“砰——!”
大门被重重被踢开,庭中悠然喝茶的人手一抖,茶水溅出几点,险些将茶盏都扔出去。
待抬眸看见来人,却是不意外。
放下杯盏,宁却尘站起身来,刚要开口:“陛下……”
便听“咚”的一声,一个人影如破布被扔倒在宁却尘脚下,衣袖带倒桌上茶壶瓷杯,一半摔在地上,一半砸在那男子身上!
似是被烫急,那男子脸色慌乱惨白,踢蹬着发出惊讶痛呼!
“啊——!好烫,好烫!”
茶水浸透了轻薄的衣衫,手掌被瓷片划出伤痕都管不了了,那貌美男子已是花容失色,趴在地上抖如筛糠!
“你送的?”身后的明衣男子面沉似水,一双俊目泛着滔天火色,径直望向宁却尘。
那男子此刻也看到了宁却尘,立刻便如溺水之人看见浮木,当即什么也不顾了,拼命爬过来抓住了宁却尘的裤脚,声嘶力竭地喊:“太傅,太傅,救救奴,陛下要杀奴!求求您快救救奴——!”
宁却尘盯着苍明曜,半晌,终是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那小侍一眼,平静道:“是。”
他弯腰,挑起那男子的尖细下巴,秋眸湿漉,唇红如朱,白皙的小脸哪怕惹上惧色,也是一派楚楚动人的模样,惹人怜惜。
但是显然,男人并没有对这男子怜惜。
宁却尘挑了眉,问道:“陛下不喜欢?”
“无事,臣明日再去挑,妖娆的、温婉的、清冷的……男人女人,总有能让陛下……”
“够了!”苍明曜听不下去了,冲过来一把拉起宁却尘的手腕,眸间怒色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齿道:“昨日是歌舞坊的歌女,今日是南风馆的小侍,宁却尘,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听到朝堂上那些风言风语了?”
宁却尘漂亮的长眉微微蹙起,似是被攥的生疼,却没有闪躲,反而是敛下了细眸,声音如人一般清淡,古井无波道:
“陛下,您不该如此任性。”
话落,宁却尘挥了挥手,那小侍立刻便如获大释般,几乎是手脚并用着从地上爬起来,仓惶逃走!
其余宫人见状也是垂首行礼,默默快步退下。
见周遭再无他人,宁却尘这才重新看向眼前人,无奈道:“陛下,那帮群臣之言未必没有道理。”
“您如今已近冠年,唯有早日诞下子嗣,才能保证朝堂稳定……云太守的选秀提议,未必不可……”
“宁却尘!”苍明曜不愿听他这般冠冕堂皇的言论,直接打断:“你明知那云太守是想借选秀名义,把他族中女送到我的后宫中来!”
“他们想攀龙附凤,想从朕的权势中分一杯羹,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朕收她们?!”
宁却尘眉头皱的更紧,试图挣了挣手,却终是敌不过男人的力气。
见纹丝未动,宁却尘只得平静道:“纵使是为权,但那云氏毕竟是陛下母家,若能借此收复外戚力量,再扩展制衡外氏力量,相辅相成,也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若是那云氏能为陛下诞下子嗣,无论皇子公主,以后也必将是陛下的一大助力,朝中争论亦可得到平息,此乃一举两得的好事。”
“就算陛下实在不喜欢那云家女,这京中女子也皆可由陛下挑选,陛下喜欢哪个,都尽可……”
“够了!”苍明曜终于听不下去了,握着宁却尘的手已是青筋暴起,瞪着宁却尘的眼睛赤红无比,几乎是一字一句道:“朕说过了——朕只愿与朕心爱之人诞育子嗣!”
如要生生将腕骨捏断般,宁却尘强忍剧痛,对上苍明曜怒不可遏的表情,不知是在劝苍明曜还是劝他自己:“感情之事未必不可后天培养……”
“太傅!”苍明曜要疯了,“你明知朕对你……!”
闻言,宁却尘眸光微动,一直毫无波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苍明曜的眸子深沉哀伤,宁却尘缄默许久 ,终是无奈地开了口……
“陛下,臣是男子……”
“那又如何?!”苍明曜攥地更紧了,另一手指着那小侍离开的方向,愤愤道:“那小侍也是男子,倘若你能将那小侍送到朕的龙床上,那为何你不行?!”
宁却尘的手腕还是火辣辣的疼,神色却不变,依然恭敬垂眸道:“若是陛下喜好男子,那京中贵门当中,也不乏才貌双全之人。”
“林尚书家的长子,面如冠玉、貌比潘安;王郡公家二郎,惊才绝逸,十五岁时便名冠京城;还有那司马侍中的弟弟,亦是不可多得的俊美而郎……若是陛下看中了哪个,臣这里亦有可让男子生育的丹药,可让他们……”
“你明知朕爱慕你!”
苍明曜怒火冲天,一把按住宁却尘的肩膀,逼他直视着自己!
“太傅,你看着我!你明知朕喜欢你,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要装不知情?!”
“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为什么要一次一次地往朕床上塞人?!是地位卑贱的太监,还是身份高贵的国公子,是男是女,能不能孕育子嗣,朕统统都不在乎!朕只在乎你!”
“你不愿接受朕也就罢了,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做这样的事来伤朕的心?!”
“朕就这么让你厌恶?你就这么急着想逃离朕?!”
“陛下……”宁却尘清秀的眉头已皱成前所未有的深度,急忙按住苍明曜的手,“隔墙有耳,此话不可乱说,陛下是天潢贵胄、九五至尊,皇室血脉尊贵无比,怎是什么人都可以诞育的?”
“你又不是‘什么人’!”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宁却尘哑然半晌,无奈道:“臣是陛下的夫子,是天子的帝师……”
此话一出,庭间气氛迅速归于宁静,就连方才还怒发冲冠的苍明曜,此刻也静默了一瞬 。
“夫子”“帝师”此二词一出,其余之话便都不必再说了。
当今天子竟爱上了从小教养自己的太傅?此无异于欺师灭祖,乃大逆不道之事!
苍明曜噎了一瞬,赌气道:“那你说!何人可以?!”
“那云氏女……”
“太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说来说去就是不愿意呗。
宁却尘无语片刻,望向苍明曜,终是苦口婆心道:“陛下,您是天下之主,开枝散叶、延续血脉,此乃您的职责所在,怎能说断就断,如此任性妄为?”
“且不论陛下心思几何,隔墙有耳,若是让有心之人听了去,也必会对陛下产生不好的影响……”
“他们爱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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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说是他们的事情!”苍明曜怒吼道,“什么狗屁开枝散叶,什么狗屁皇室血脉!朕本就不想当这个狗屁皇帝!”
“这个帝位,这一切的一切,朕统统都不在乎!朕只要跟朕相爱之人厮守终身,朕只要你!至于这个帝位……谁爱要谁要!”
“陛下!”宁却尘大惊,连忙捂住苍明曜的嘴,“此话不可乱讲!”
宽大袖袍滑落至肘节,露出一节莹白骨立的皓腕出来,在月光下更显冷白清透……
覆在唇上的手掌温软微凉,那是苍明曜从小到大,曾牵过无数次的手……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宁却尘却再未用这双手牵过他……
苍明曜心中悲痛,望着宁却尘那双柳叶般的长眸,眸中的光缓缓暗淡,终是一点一点,抓住他的手拉了下来,牢牢握在掌心。
“陛下……”宁却尘意图抽手,却终是为时已晚。
苍明曜的眸中似有泪光闪烁,俊朗眉目痛苦微抬,男人手掌覆着他的手背,已可轻而易举将他的手背覆盖住,就这么捏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指尖触碰到男人滚烫皮肤的那一刻,宁却尘有一瞬间瑟缩,却被男人强硬的力道拽地无处可逃。
如今的苍明曜早已不知要比他高大多少,男人庞大的身影笼罩住了宁却尘的整个身躯,影子落到青石地板上,好似宁却尘被苍明曜吞噬了一般。
男人的威压莫名令宁却尘有些胆战心惊,他想要抽手,却完全不是男人的对手,只能被迫着后退,被男人步步紧逼……
直至单薄的后背撞上身后石桌,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宁却尘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桌沿的冰凉弧度,硌地他尾椎骨生疼,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闷哼……
男人这才停下脚步来,眸光微黯。
宁却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感到腰间忽然一紧,灼热气息顷刻之间在皮肤上蔓延开来!竟是苍明曜一把将他拦腰抱起,放到了桌子上!
“苍明曜!”宁却尘一下失去重心,下意识攥紧了苍明曜的衣袖,慌乱地想向后推去!
苍明曜却立刻按住了宁却尘细瘦的腰肢,不肯让他后退半步!
夏日衣衫本就浅薄,两人如今紧紧相贴,甚至都能明显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
宁却尘身子一僵。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以前那个小心翼翼牵着他的手,会撒娇着求他抱抱的小皇子,如今是真的已然长成了一个,比他还要高大,单手便能将他托起,并禁锢的他无处可逃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男人……
“太傅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苍明曜嘴唇贴在宁却尘耳边,气息灼热,“不还是要逼我纳妃生子?”
“既如此……”苍明曜咬住宁却尘的耳垂,大手攀爬着摸上他的肚子,饶有意味地用指尖转了几圈,语气中也带上一抹恶趣味……
“那不如……太傅给朕生?”
那大手似还有往下滑的趋势,宁却尘骤然瞪大了眼,忙将苍明曜的手按住,脱口而出:“陛下!臣不会生孩子……!”
“不是说有药吗?”苍明曜眉毛一挑,“莫非……是太傅骗朕的?”
“这可是欺君之罪……”苍明曜更重地咬了下宁却尘的耳朵,带着些许惩罚意味,引得身下人身躯轻颤。
“欺君之罪……可便不是生孩子这般简单了……”
2. 第二章
感受到那抹越靠越近的气息,宁却尘心下慌乱,连忙按住苍明曜的胸膛!他是真怕苍明曜一时脑热会做出什么,声音也跟着忐忑轻颤:“臣……臣可找人为陛下生……”
“哦?”苍明曜脸色一沉,“太傅不愿意?”
“也是,哪个男人会愿意甘愿为另一个男人生子呢?”苍明曜嘴角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可太傅……”他蓦然收敛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森面孔,“你既愿意为先帝生子,为何不愿意为朕生?”
宁却尘骤然身子一僵,清眸之中震颤不已,连羞涩都顾不上了,不可置信道:“陛下…?”
“你听谁说的?”
“呵。”苍明曜冷哼一声,知晓宁却尘这是承认了,心中却并不愉快,反而如同压了一块烙铁般,眼底的阴郁沉闷再也藏不住。
“还需他人告诉朕吗?”苍明曜握紧了拳,眸中带怒,盯着宁却尘,一字一句道:“你日日将先帝的翡翠扳指拿出来悉心擦拭,你真当朕不知道?”
宁却尘这次却是垂了眸,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许久,才叹气道:“陛下,此事与先帝无关……”
“如何无关?!”苍明曜猛地踹翻石凳,“你分明心中还念着父皇,对不对?!”
宁却尘皱了眉:“并非如此……
“并非如此?!”苍明曜忽然伸出手,“那好!你将那扳指拿出来,让朕将它砸了!朕就信你真的无关!”
“陛下?!”宁却尘震惊抬头。
却还不等他在多说什么,那苍明曜便像是生怕再听他讲出什么一般,直接一个箭步冲上来,便要去抢宁却尘腰间的东西!
“陛下,够了!”宁却尘本能去拦,“这是先帝遗物,你怎可肆意毁坏?!”
“为何不可?!”苍明曜怒吼道,“你不是说不在乎了吗?!你不是说与他无关吗?!宁却尘,你分明又在骗我!”
“你分明还想着父皇!”
“父皇他已经死了!!!”
“啪——”的一声脆响,苍明曜偏过头,脸上火辣辣的疼,脸上的痛却不及心中震惊,不可置信地抬眼道:“太傅…你……”
宁却尘正胸膛剧烈起伏,气地心口皆痛,他那一掌,于他自己的震撼更超苍明曜,如今他手腕还在发麻,下意识想去捧苍明曜的脸,却是生生在半空中收回手。
他偏过头去,深呼吸道:“陛下,你今日这番话,臣就当没听到……臣,会再为您择良家闺秀,还望陛下……请回吧。”
挨了一掌,苍明曜的脑海清晰了不少,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如此不贤不孝的言语与事情,竟当真是他说出来、做出来的……
月光洒在庭院中的两人身上,苍明曜愣愣盯了宁却尘许久,见男人此刻还坐在石桌上,却始终偏着头,这才终于慌上心头,伸手想去拽宁却尘的袖子:“太傅,朕……”
却被宁却尘挥袖躲开。
宁却尘闭上了眼,不愿看他,仍是一字一句、态度强硬道:“陛下——请回吧——!”
苍明曜薄唇微张,犹豫许久,终是泄了气,退后半步,双手垂于两侧,无力道:“那夫子你……早些休息……朕……”
话音半晌未曾落下,男人纠结片刻,终是抿唇,转身离开前……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下,独留月下一人,青衫薄影,清瘦的身躯逐渐佝偻,宁却尘疲惫至极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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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又大发雷霆了。”
澜潇苑内,蔺则桓接过宁却尘递来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宁却尘手中茶盏轻转,余光望向面前健壮魁梧之人,状似不经意道:“还是为了那纳妃衍嗣之事?”
“不然还能有啥?”蔺则桓一摊手,做出无奈状。
做完,却是一拍大腿,愤愤不解道:“嘿,却尘,我就不明白了,这陛下怎的就这般厌恶男女之事?后宫中那么多貌若天仙的妃子秀女,他当真就一个看上的都没有?!”
“要知道,先帝在他这般年纪时,可都已有好几位皇子公主了!”
“嘶——”蔺则桓摸着下巴思索半晌,忽然声音一顿,表情也颇有些古怪离奇,拿手肘怼了怼宁却尘,压低声音道,“唉,却尘,你说这陛下……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宁却尘一口清茶险些吐出去——
蔺则桓却是大咧咧地收回了手,“啧啧”了两声,又是一拍大腿道:“可陛下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却尘,你是不知,如今满堂文武为了陛下这事,都已然闹翻了天了!京中也冒出了不少流言蜚语,说咱陛下……不举啊!”
宁却尘嘴角抽了抽,“…天子之事,怎是你我可妄加揣测的?”
“唉话是这么说!”蔺则桓颇为不服道,“可却尘,这陛下好歹是你教导长大的,就算我们说的话他都不听,你说的话,他也总得考量几句!”
“纵使实在是‘不行’,可这样子也需得做做啊!如他这般一直抗拒,怎么能行?!”
“只能麻烦你在宫中,多劝劝他了,再这么下去……只怕是要损害天家威严了!”
蔺则桓拍着那一身行军打仗出来的健壮肌肉,在这唉声叹气许久,却见那一边的宁却尘始终垂着眸,未有说话,也未有动作。
直到许久过后,宁却尘手中的茶盏,才终于再次缓缓转动了起来。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道:“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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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御书房外。
“郑德公公,陛下如今还是不见客吗?”
太监总管擦了把汗,看着眼前如秋月映柳之人,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这…宁太傅……实在不是老奴非要拦您,只是这……陛下方才发了好大的火,老奴实在是怕会迁怒您!”
“不若这样,您明日…噢不,晚些再来!现在…实在不是时候啊……·”
宁却尘看了那紧闭的大门一眼,便知苍明曜如今是还在生他的气。
这苍明曜少时刚登基之时,本也是个温和沉稳的性子,只是不知为何,自从他揽权之后,便越发变得喜怒无常,如今朝臣们为选秀一事闹得不可开交,更是触了他的逆鳞,每日下朝都要在殿中发一次火,惹得他身边伺候之人都战战兢兢。
可这一次,宁却尘却没有直接转身离开,而是颔了首,礼貌道:“还请公公通传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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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郑德公公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惊色,见他坚持,也终是没再说什么,“那老奴给大人试试吧……”最后担忧的看宁却尘一眼,便垂了头,赶快进去请命了。
再出来时,却是松了一口气,沧桑的脸上带上了几抹笑意,一甩拂尘,让出一条路来,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宁太傅,陛下有请——”
这郑德,自前朝就跟在先帝身边伺候,与宁却尘是老相识,也是亲眼看着苍明曜长大的,最是了解苍明曜的秉性,如今见苍明曜还愿意见宁太傅,便知晓事情应当还有转圜的余地,也不免心中轻松些许……
“多谢郑公公。”宁却尘颔首示意,提衣上阶,临推门时,却忽然侧首,对着郑德低声道:“公公,我与陛下今晚有要事相商,还望公公,能将殿外宫人遣至院外。”
“这…!”郑德公公一惊,看了宁却尘一眼,又立刻低下了头。
心跳猛烈半晌,那郑德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恭恭敬敬弯下腰去,对宁却尘卑微道:“是,那老奴就先退下了……您自个……多加小心。”
宁却尘目视前方,没有回答,郑德则赶紧一扫眼色,带着殿外的宫女太监退远开去……
一推开门,龙涎香的气味扑面而来,浓重的如同殿内的气氛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御书房内灯火昏暗,隐约只可看见桌案后一高大身影,地上奏折散乱一地,男人正撑着桌子,胸膛剧烈起伏,粗喘着气……
“滚出去!”苍明曜怒吼道。
“陛下怎不叫宫人进来收拾?”宁却尘却是忽然出声,不动声色地扫了脚边的奏折一眼,果然,又是请奏开枝散叶一事。
他装作没看到,径直掠过一地混乱,熟练地取出灯笼旁的火折。
细指护着折子,利落轻挲点燃,昏黄烛光将宁却尘精致的侧颜照亮半边,他举起剪刀,将可怜兮兮地烛火剪短几分,再添新烛。
火光相接的刹那,殿中的一切也映入眼帘。
“太傅还来干嘛?”苍明曜一袭黑明龙袍,从桌后抬起头来,话虽如此,眸光却是死死盯在宁却尘高挑清瘦的背影上,纵使不悦,也未有一刻挪开。
“哼。”苍明曜冷哼一声,抱臂坐下:“若是太傅还要如那帮人一样,来劝朕选秀纳妃,那还是请回吧!”
宁却尘却摇了摇头,放下剪刀,语气平缓道:“不,臣今日来,是向陛下道歉的……”
道歉?
苍明曜闻言一怔,俊朗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似是没想到宁却尘会这么说。
随即却是再度皱起眉来,质问道:“为那晚之事?”
“对。”宁却尘垂眸捡起地上奏折,一一拍掉灰,整理好,放回苍明曜面前,“那晚臣太无礼,失了规矩,冒犯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苍明曜却是连看那奏折一眼都觉烦躁,直接抱着手偏开头,气极反笑:“太傅何错之有?不过是不愿接受朕的爱意罢了,又有何错?”
宁却尘指尖动作一僵,抬头无奈道:“陛下……”
“臣大了你整整十二岁,如今已是半老年岁,容颜枯老,身憔形悴……京城中有那么多风华正茂的妙龄女子,那么多惊才绝逸的名门公子,无一不比臣风华绝代,您想要谁便可要谁,为何非得执着于臣这一身休骨?”
3. 第三章
“朕不要!”苍明曜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再惊才绝逸又如何?朕不爱那些人!”
“大十二岁怎么了?是男子又如何?!”
“父皇可是大了你整整十六岁!你不也是芳心暗许?!”
“什么君臣师徒?什么规矩礼法?!父皇对你不也是如师如父?!宁却尘,你既能爱他,为何不能爱朕?!”
“是朕不如他苍凌渊相貌英俊,还是朕不如他身强体壮?你对他这般痴心痴情?父皇他有那么多妃子,可朕只要你!”
“后宫中那些女人朕一个都不愿意碰,管她们是仙女下凡还是倾城国色,朕都只要你一个,因为朕心悦你,朕爱慕你,除了你谁也不要!太傅,你还不明白吗?!”
宁却尘哑然道:“若是让先帝知晓……”
“先帝先帝,又是先帝!”苍明曜要崩溃了,猛地攥住宁却尘的肩膀,“为何你的心中只有先帝,为什么?!”
“父皇他根本就不爱你!!!”
苍明曜疯狂摇动宁却尘,试图唤醒他一星半点的感情:“可是朕爱你,朕心中只有你!”
“宁却尘,你扪心自问,你就当真对朕一丁点男女之情都没有吗?!”
见宁却尘始终垂着眸没有说话,苍明曜越发心痛如绞,踉跄退后两步,撑住桌沿,虚弱苦笑道:“太傅……你走吧……不要逼朕……”
“既然如此……”却听宁却尘忽然开口。
苍明曜一抬头,还未等反应过来,便见宁却尘忽然从袖中掏出了一小瓷瓶,迅速倒出一颗小巧药丸,放入了口中。
“太傅…!”苍明曜惊地站起,还当宁却尘是要服毒自尽,瞬间慌了神,什么矜持威严都不顾了,匆忙从桌案后冲出来,就要去扒宁却尘的嘴!
“你…!朕只是说爱你,又不是要逼你做什么!你……你不愿便不愿就是了!朕不逼你就是了!你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苍明曜急地要去拍宁却尘单薄的背!
“快!快吐出来!太医,宣太医——!!!”
“陛下,”宁却尘却按住了苍明曜的手,唇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不必叫太医,我服的不是毒药。”
苍明曜一下怔住了,愣愣道:“那…那是……”
“是孕子丹。”
闻言,苍明曜原本慌乱地神情一下停滞了,转而不可置信地瞪大里眼睛!
孕子丹,乃先帝苍凌渊前朝之时意外所得,丹如其名,可逆转乾坤阴阳,使男子有孕子之力。
从前宁却尘还总打趣说,若是陛下哪日看上了哪位公子小侍,便可赠予此药服下,让其为陛下诞育子嗣。
可如今,一语成谶,只是那服药之人,变成了宁却尘自己。
苍明曜大脑有一瞬间的混乱,张唇半晌,欲言又止道:“太傅…你…你怎么……”
“便当是我心术不正,故意引诱陛下吧……”宁却尘轻叹了一口气,却是忽然伸出手,捧住了苍明曜的脸。
一个轻如鸿毛的吻落在唇畔,柔软的、温热的,转瞬即逝……
苍明曜一下犹如云雾染脑海,宛如身处梦中,眸中尽是震惊之色:“太傅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臣这卑贱的身子,受恩于皇家,本就归于皇室,既然陛下想要……那便拿去吧……”
宁却尘依旧神情淡然自若,好像说出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闲杂事一般……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惊天辟地,还带着些许撩拨之意……
苍明曜几乎是一下就有了反应,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又被宁却尘吻住了!
这一次的吻,更深,更急。
只是宁却尘未曾娶亲,活到这么大,也从未有过风月之事,如今看似主动,实则根本不懂该如何接吻,更不知该如何撩拨男人,只能凭借着那一知半解的了解,不断生疏地去撞击苍明曜的牙齿,又在慌乱无措之下,颤抖着去解男人身上的龙袍……
不知是不是他太过紧张,竟摸索半天都未找到诀窍,反将男人撩拨的□□焚身,不知摸到了哪,男人竟忽然闷哼一声,呼吸瞬间沉重几分!
几乎是顷刻之间,火焰蔓延全身,苍明曜眼中的冷静瞬间化为湮没,猛地按住宁却尘的后脑,凶横地贴了上去!
破开紧闭的利齿,一路攻城掠地,将宁却尘的呼吸尽数予夺!
宁却尘心中猛惊,下意识按住苍明曜的胸膛,却也只是一瞬,便努力放松自己,任苍明曜予取予夺,哪怕被亲的唇舌皆痛,也强忍着未有推开男人——
直到再也无法呼吸,宁却尘才微微挣扎起来,却早已失了力气,两手瘫软着拽在苍明曜身侧,好不容易寻到一处呼吸空隙,颤抖喘息道:“唔!陛…陛下……”
唇齿分开,宁却尘眸光中已然蒙上了一层朦胧水意,苍明曜沉沉望着他半晌,还不等宁却尘完全平息,便猛地将他打横抱起!
男人似是等不及,健步如飞,将他扔到了明黄龙床之上——!
倒在柔软床铺上,宁却尘摔懵了片刻,望着头顶摇曳晃动的明黄床帏,宁却尘忽有一瞬的恍惚……
自己在做什么?
却也只是一瞬,就被男人沉重的身躯压的唤回了思绪!
察觉此刻处境,宁却尘心中竟莫名冒出一抹嘲弄之意。
想不到他活到如今,这么一把老骨头了,竟然还有朝一日,会恬不知耻地自荐枕席,放浪形骸地去勾引一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十二岁,甚至还是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
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究竟是他哪一步行将踏错?
“呃……!”
似是察觉到他的不用心,男人惩罚般地在他修长洁白的脖颈落下一个咬痕。
苍明曜的眼神已然变得深沉,深幽潭水之下浪潮汹涌,男人高大的身躯扑上来,径直压住了宁却尘细瘦的身躯,禁锢住他的手腕,一把按在头顶!
狂风骤雨般的吻再度落下,男人虽然心急,却也明显欠缺经验,比之宁却尘好不到哪里去,只知压着他拼命吮吸亲吻……·
宁却尘经不住男人这般狂野的亲吻,好似要将他就此吞吃入腹一般,竟不合时宜的生出几抹恐惧。
男人亲的忘情,一时将他往后挤去,宁却尘后脑勺撞在墙壁上,闷痛生疼,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身上的男人这才动作一顿,欲念横生的瞳孔中恢复了几丝清明,犹豫半晌,伸手搂住了宁却尘的脖子,将他拽进了怀!
月上中天,烛影摇曳,御书房外,郑德公公望着天边逐渐黑沉的夜色,终是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男人的吻逐渐落到了宁却尘修长的脖颈上,顷刻便在洁白如玉的颈项间留下点点红痕,如雪花映梅、媚极生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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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却尘已无力去推拒,只能轻轻颤抖着,咬紧了下唇,早已不知是忐忑更多还是恐惧更多。
直到男人的手游走至某处,两人皆是一僵。
宁却尘红唇微张,愕然半晌,却终是抿紧唇,认命似地闭上了眼睛……
他看不清身上人的表情,也不想看清,心中的不安已然大于一切,他只望这场意料之外的情事能尽快结束……
可男人却迟迟未有动作。
好半晌,宁却尘腰间忽然一空。
他脱力跌坐到榻上,讶然睁开眼:“陛下?”
却见苍明曜一张英俊的脸上变换莫测,视线死死盯在他半敞的领口之间,拳头握紧,不知在思索什么?
“陛下……”宁却尘不知苍明曜为何停下,只是再拖下去,惶恐便要破土而出,他装出来的淡然再也没有可藏之地。
心道与其被看破怯胆,不如速战速决!宁却尘一咬牙,一狠心,干脆坐起身来,主动覆上自己腰间,指尖停顿半晌,猛地拉住衣带一扯。
柔软丝绸滑过肩头,宁却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更添几抹揶揄,心道分明是酷暑时节,他竟还会发抖?
心知是因难堪,宁却尘长到这么大,还从未做过如此不知羞耻之事,可事已至此,既是他自己决定的,那就再没有回头路。
宁却尘明显感觉到面前男人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更灼热几分……
可他等啊等,男人竟仍未做出举动……
宁却尘却是经受不住这样的羞耻了!
嘴唇早已咬出血,宁却尘从前读的是圣贤书,习得是端正矜持的做派,沉得住,稳得气,可唯独在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面前,所有的信条规矩都成了笑话,他觉得自己枉为人师,更枉为帝师,抬不起头,无地自容……
宁却尘实在受不住苍明曜这样直勾勾的目光了,此刻什么矜持架子都被抛掷脑后,他慌张地伸出手,想要去解苍明曜的衣带!
可那绸缎丝条犹如滑蛇,竟一次次从他的手中滑出,好几次都未有成功……
直至最后一次,宁却尘终于攥紧了那龙袍衣带,深呼一口气,刚要用力,却忽被男人的大手摁住!
“够了……”苍明曜声音喑哑。
“你不爱朕,朕不怪你……”
“你…不愿意……朕也不会逼你……”
“太傅,”苍明曜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喑哑,“你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唰——”的一声,烛影倾动,宁却尘望着披到身上的衣袍,瞳孔骤缩,一时诧异又震惊:“陛下,臣……”
“太傅就在此睡下吧。”苍明曜却是不想再听他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闭上眼,隐忍许久,待再睁开时,才勉强恢复几抹清明,打断道:“朕还有公务要处理,太傅早些休息——”
说罢便一挥衣袖,推门而去!
宁却尘本能地去抓苍明曜的衣角,却是手指空空,凉风自大开都殿门呼啸灌入,吹到宁却尘堪堪遮掩的皮肤上,带来一片森寒凉意……
宁却尘最终还是没有在御书房中休息。
于宫规戒律,除陛下和帝后以外,唯有受陛下特许的妃嫔可在侍寝后暂时留宿,可宁却尘既不是帝后也不是妃嫔,论侍寝……也未有真的侍上,若在御书房安寝,实在于礼不合。
4. 第四章
纵使苍明曜和郑德未有说什么,宁却尘却还是坚持回到了自己寝殿。
下轿辇时,郑德对宁却尘的态度比以往更恭敬几分,低声道:“宁太傅,您得先帝特许,久居深宫,若是平日里缺了什么,尽管与咱家说,咱家即刻命人为您送来——”
“多谢郑公公。”宁却尘礼貌颔首。
说短缺,他到底是天子帝师,如今虽不在前朝立命,却到底手握权势,又蒙陛下尊敬,这宫中到底还没人是敢短了他的。
却也明白郑公公必是误会了。宁却尘无力辩驳解释,只是平静颔首道:“天黑路滑,公公回去时路上小心。”
“诶,诶——宁太傅菩萨心肠,咱家千恩万谢,多谢太傅关心咱家!”郑公公忙不迭点头道谢。
宁却尘再度颔首,礼貌一笑。
待郑德一行人走远,宁却尘站在殿前,看着茫茫夜色,却莫名心情有些复杂……
他怔然抬手,碰上自己的唇瓣,触感柔软灼热,泛着细密刺痛……
这唇上定然是破了皮的,只不过是他自己咬的,还是苍明曜咬的,便不得而知了。
想起御书房里那几道火热的吻,宁却尘心中一阵悲凉,忍不住低头苦笑……
也是,如他现在这般模样,应当但凡是个有眼力见的人,都会觉得他已然侍过寝,是陛下的人了。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陛下……根本就没有碰他。
如今竟连宁却尘自己都不知自己是何心情了……
他十七岁便是二品太傅,奉先帝之命教导皇子,担任当时还是五皇子的苍明曜的少师。
后来苍明曜登基,他尽心尽力辅佐在侧,不敢说没有过私心,却绝对是鞠躬尽瘁。
那时苍明曜尚且年幼,坐在他的手边,脑袋刚及他的腰高,怯怯用余光瞟他,将衣角都恨不得拽烂。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陛下望向他的眼神变了的呢?
本该充满敬重的视线中带上了打量,不断试探着靠近的距离,逾矩越规的欲心……也在悄然之间……不断增长……
等宁却尘发现异常,想要阻止之时,却是为时已晚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从前低头不敢直视他的少年,逐渐长到与他并肩,再到高出他半个头,迅猛成长,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发展方向偏颇而去,到最后变成张牙利爪的野兽,逐渐虎视眈眈地想将他吞没——
宁却尘身形微晃,一时险些站不稳身子,一手扶住宫墙,月光落在他狭长的睫毛上,染上一层银光……
第二日,日子归为风平浪静,好似一切都未发生过一般。
苍明曜来拜访宁却尘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如今离苍明曜上一次来看宁却尘,已有快两个月了,就好像是刻意躲着他一般。
唯有朝堂上的风波争端愈演愈烈……
无外乎两件事。
一则,前太傅宁却尘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借幼帝年幼,执掌朝堂多年,如今虽宁氏已然倒台,宁却尘也被软禁,但其人奸佞卑鄙,难免有东山再起之势,还望天子苍明曜能够——斩草除根。
二则,便还是那老生常谈的“国不可一日无君,东昭国不可后继无人,望陛下早日诞下龙子”一事。
听着蔺则桓又滔滔不绝地向他抱怨今日朝堂上哪位大臣又上奏请苍明曜早日处置宁氏余党,又是哪位大臣“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一再提及族女入宫一事,逼得陛下拂袖而去……
宁却尘听了只觉头疼得紧,连往日最喜爱的西湖龙井都喝不下去。
如今一想到苍明曜,他就会想起那个“临门一脚”的夜晚……
“却尘,你可知晓那尹太保有多过分,竟不惜在朝堂上公然脱帽,大言不惭地说陛下若无后嗣,他死都难以瞑目!”
蔺则桓桌子拍得震天响,唾沫横飞!
“我呸!那老东西,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说着什么蒙前朝之谏,需防范于未然,看着好似为江山社稷着想的模样,分明就是怕那未来太子不是他们尹氏女所出!”
“他不过就是仗着族中出过一位太后,论辈分高了陛下两头,陛下不敢轻易动他罢了!”
宁却尘按住“摇摇欲坠”的桌子,面色也沉下不少。
这尹氏,乃是前朝太后尹熙月——先帝苍凌渊的生母的母族,论辈分,这尹太保该算是苍明曜的舅公。
也正因如此,才叫这尹太保在尹太后死后,尹氏气数大不如前,也仍旧在朝中保留了“太保”职位。
论礼法孝道,苍明曜还得对尹太保客气三分。
这也是为何,尹太保胆敢在当朝之上,公然以性命与官职要挟天子的缘故。
这便算是把苍明曜架起来了,若他答应,刚好遂了朝臣选秀纳妃的愿望,可这一开了头,其余氏族也必不会善罢甘休,一个接一个把族女送入皇宫,苍明曜如今权势还未完全握稳,难免多受桎梏。
而且苍明曜若是不答应……那尹太保一旦真出了何事,苍明曜便要被冠上个“不孝”的罪名,当真是骑虎难下。
“那老东西还真是贼心不死!怕不是还想出个‘太后’不成?!”
“我呸!他想得美!”却尘,我告诉你,要不是苏家那小子拦着我,老子上去就是……”
蔺则桓在旁边唾沫横飞,他本就是武将,年轻时随先帝征战沙场惯了,性子也难免血性暴躁一些,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抬手就是“啪”的一声!
宁却尘:“……”
宁却尘无奈看了眼地上四分五裂的桌子,再看了看依旧义愤填膺的蔺则桓,轻飘飘吐出三个字:“十一个。”
“啥?”蔺则桓正在气头上,闻言骂音一止,硬朗脸上露出一缕疑惑。
宁却尘指了指院中角落里的一堆碎石,“这是你这个月在我这拍碎的第十一张桌子了。”
“则桓,”宁却尘懒懒敲着桌面,“你说说你,可是喜欢我这澜潇苑的石桌?不然怎的这般多官宅院子,你就渴着我这一处砸?”
他语带玩笑,蔺则桓的脸上却是青一阵白一阵的,变幻半晌,终于收敛了火气,悻悻然拢衣坐下:“却尘,你就别打趣我了,你又不是不知,这朝中宫中这么多人,可自先帝死后,便死的死,走的走,散的差不多了,如今就剩你我还能说上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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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了,不来你这,我还能去哪?”
蔺则桓脸上难免露出几抹不自在,故作大咧咧地挥了挥手,“罢了!我赔你便是了!”
宁却尘轻笑摇头:“那倒不必。”
他还不差这一两张桌子的钱。
“只是你那暴脾气,确实该收敛收敛了。”宁却尘看着这多年好友,“从前空照在时,还有人管管你,如今空照一走,你这脾气,便是越发不知收敛了。”
他无奈道,“这到底是在皇宫之中。”
提到“空照”二字,蔺则桓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却是即刻转过头去,语气强硬,冷哼道:“提他做甚?”
“我知你二人一向不和,”宁却尘放缓了语气,严肃几分,“可自先帝尚未登基,我们三人便辅佐在侧,一路相互扶持,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磕磕绊绊也过来了,如今到底发生了何事,竟逼得你二人刀剑相向,逼得空照辞官离宫?”
蔺则桓、左空照,二人乃先帝在时的左膀右臂,与宁却尘一起,乃是先帝最委以信任的三位心腹。
虽此二人因着性子不合,多有拌嘴摩擦,却从未真的大打出手过,直到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后不久,两人却忽然爆发了一次巨大冲突,直将左空照逼得辞官离宫。
如今也快三年之久,可一向心直口快的蔺则桓,却是宁却尘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肯透露半分。
宁却尘还想问,蔺则桓却是直接偏了脸,强硬打断道:“好端端的提他做甚?平白坏心情!不是说陛下衍嗣一事吗?怎的扯到这事来了?”
闻言,宁却尘这才想起方才说的“朝臣逼迫苍明曜开枝散叶”一事。
其实这对皇嗣紧张一事,倒也怪不得这朝臣们小题大做,实在是从前先帝在位之时,本是正值身强体壮,风华鼎盛的茂年,不说长命百岁,也当是至少古稀之年,可从未有人想过,那先帝竟会在不惑年华便突然染了重疾,没过半年便英年早逝,惹得众人惊叹惋惜,都言东昭国失了一位旷世明君,最后逼得幼子继位!
而如今,苍明曜虽也正值春秋鼎盛,却迟迟未有立后纳妃,甚至不及当年的先帝,连一位可继承大统的皇子都没有,若是哪日遭遇不测,国家恐就要陷入群龙无首的动荡不安之中了!
故而虽有些大臣言辞过激,亦有些大臣暗藏私心,可最深层的道理,却的确不是空穴来风的。
毕竟哪怕没有先帝的教训在前,就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儿子,也绝不可能成年多年了,还未有娶妻生子。
见蔺则桓不愿多说,宁却尘也没再多问,终是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则桓,我请你带的东西,带来了吗?”
“啊?哦!带了!”蔺则桓忙从怀里掏出一檀木盒子,放到桌上,“喏,在这呢!”
那盒子上还沾了不少泥土,一看便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你是不知道,这东西埋的深,费了我好大力气!”蔺则桓表情得意,把木盒子拍地啪啪响!“你快告诉我,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宝贝!”
“不是宝贝。”宁却尘轻抚着盒上花纹,不动声色垂下眼眸。
是催|情药。
5. 第五章
宁却尘从未想过,从前最厌恶至极的手段,如今竟会用在自己身上。
在两人闹别扭之前,宁却尘进御书房,是从来不需宫人通传的。
天子特赦,通行无阻。
前朝如此,今朝亦如此。
经过上次一事,郑德公公原以为二人已经和好了,便自然而然地觉得肯定会回归原制,所以这一次,宁却尘进入御书房时,郑德公公连一丝诧异都没有,行了礼,低了头,极为“自觉”地带着宫人们退出去了。
宁却尘的贴身宫女锦絮跟在身后,将手上食盒放在桌上,恭敬温顺地微伏一礼,也连忙小碎步地退出殿外,帮二人关上了殿门。
殿内,龙涎香味浓郁至极,昏黄烛光下,苍明曜正在御案后专心看奏折,这一次倒没有再耍脾气扔东西,就是不知那奏折上写了什么,男人好看的剑眉都已拧作了一团……
“何事令陛下如此烦忧?”
宁却尘冷不丁开口,将苍明曜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清来人,竟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如同起晨功操练的士兵一样,绷直了身子,结结巴巴道:“太……太傅?你怎么来了?!”
宁却尘面不改色,依旧带着礼貌笑意道:“陛下不来找臣,臣便只好主动来找陛下了。”
“找找……找朕?”苍明曜指了指自己,滚了下喉结,一手撑住桌子,故作镇定道:“太傅找朕……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
宁却尘语气平淡,垂了眸,伸出修长手指,将那镂花食盒一层层打开,取出里面的精致糕点,一一摆到桌面来。
“听闻陛下近日政务繁忙,微臣恐陛下劳累过度,伤了龙体,故来看看。”
宁却尘声音无波无澜,好像只是同从前的许多次一样,关心小辈身体一般。
“正巧御膳房新做了陛下最喜爱的茯苓糕,特意给陛下送来。”
“有劳太傅了……”苍明曜扯了两下嘴角。
许是也知自己此刻的笑意太难看,苍明曜低头装作收拾奏折的模样,只是手上慌乱,反将平整干净的奏折揉作一团。
苍明曜小心翼翼地抬眼,悄悄打量宁却尘的脸色,等那清挺如柳的男人察觉目光望回来时,便又慌张低下脑袋。
这般几个来回下来,宁却尘有些无奈,只得轻叹道:“陛下还在生臣的气?”
苍明曜虎躯一震,意识到宁却尘是在说上次的事,竟是猛地挺直了脊背,摇头否认道:“没有!”
“那陛下为何不从御案后出来?”宁却尘一挑眉。
苍明曜:“……”
男人这才缓缓挪步,行至了他的跟前。
苍明曜比宁却尘高大半个头,从御案后走出来,便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烛火照在身后,宁却尘整个人都仿佛被苍明曜的影子包围。
苍明曜一低头便能与宁却尘对视,所以有些僵硬地仰直了脖子,一双桃花眼闪烁难定,半晌才艰难开口道:“太傅……上次的事……是朕冲动了,朕当时气昏了头,不受控制,竟差点对太傅做下大不敬的举动,实在是不该。”
一说到这件事,苍明曜的神情便有些落寞和羞窘,好似是真的为对从小教导自己四书五经的太傅犯下了轻浮罪行而感到愧疚。
可实则,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一个既能将对自己师者的爱慕之情,光明正大挂在嘴边的人,又岂会真的不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举动?
宁却尘没忍住,抬头盯了苍明曜的下巴半晌,忽然道:“那陛下如今,可还对臣有着倾慕之意?”
苍明曜愣了一下,终于松了脖子,低头与他四目相对,瞳光中虽仍有心虚,却终是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
宁却尘沉默了。
见宁却尘不说话,苍明曜也有些心慌,他怕看见宁却尘眼中的绝情,所以目光四处乱瞟乱看,好似这御书房不是他的寝殿一般,将每块砖石都扫个通透。
终于目光落到宁却尘带来的糕点上,苍明曜抓起一块便往嘴里塞,边囫囵吞枣地下咽边道:“朕……朕也不想这般,可感情这事……也不是朕自己能够控制的……”
似狡辩,也似遮掩。
实则上次一遭险些失控,苍明曜整整半个月都未能睡好觉,他冥思苦想宁却尘为何会突然松口,还主动要与他行那种事?
到底是迫于他的天子的威压?还是……对他有那么一点感情?
苍明曜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又怕自上次一事之后,宁却尘便会生了他的气,再也不想见到他了,每日纠结地抓心挠肺,甚至要宣太医为他开汤药安神才能安然入眠……
苍明曜整日里提心吊胆,盼着宁却尘来,更想去找他,却又唯恐宁却尘还未消气,他贸然前往,会火上浇油。
便这般纠结着、痛苦着,直至拖到现在……
天知道当他一从堆积成山的奏折中抬起头,看到宁却尘就站在他面前之时,有多么惊喜?
惊喜到差点就想直接冲过去,将宁却尘一把拥入怀中了!
可苍明曜忍下了,他不能再未经宁却尘准允便冒犯他了……
塞得太急,一口茯苓糕噎在嗓子眼,苍明曜满脸憋红,拍着胸脯疯狂咳嗽起来,下意识去够茶盏,却抓了个空!
宁却尘依旧淡如清风,倒了茶水递过去,叫苍明曜慢点喝,还顺便帮他拍背顺气。
等苍明曜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是抓住了宁却尘的手腕,一双朗眸带有期冀,迫不及待道:“那太傅你呢?你可还生朕的气?”
宁却尘一双柳眸清波涟漪,闻言只是淡笑摇头:“臣从未生过陛下的气。”
从苍明曜手中接过空茶盏,宁却尘又为他倒了一杯茶。
“当真?!”
苍明曜大喜过望!
这一次再接过茶时,他眸中的忐忑惶恐一扫而空,黝黑瞳孔一下子灿如星辰,恨不得放出光来!
恍惚间,宁却尘竟觉苍明曜又变成了幼时那个单纯天真的孩子,会睁着一双无辜闪烁的大眼睛看着他,软声软气的叫他:“夫子——”
苍明曜见宁却尘看他,越发开心,连忙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醇厚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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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茶水滑入嗓子眼,都仿佛变得香甜了起来。
苍明曜双手握紧了宁却尘的手,喜滋滋尘道:“那太傅,我们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样,你依旧是朕的夫子,朕依旧是你的学生,我们二人相敬如宾,不也挺好的吗?!”
见宁却尘欲言又止,苍明曜连忙打断他。
“太傅,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朕已经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了你,便不会收回,朕从前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字字真心,发自肺腑的!”
“只是你还不喜欢朕,没关系!来日方长,朕可以慢慢等!等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朕的一片痴心,你会接受朕的!”
“但是现在……”苍明曜眸光柔和,握着宁却尘的手覆在自己脸上,一如小时候宁却尘抚摸他那般,温顺轻蹭道:“太傅不要疏离朕,好不好?”
宁却尘略有诧异,薄唇微张道:“那纳妃衍嗣一事……”
苍明曜脸上笑意一下褪尽:“这个绝无商量!”
宁却尘:“……”
很好。
宁却尘直到今日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翻脸比翻书还快”。
深吸一口气,宁却尘默默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那就依陛下所言。”
苍明曜一下笑起来,笑的灿烂无比,好似从前那个态度强硬、阴郁霸道之人不是他一般。
苍明曜甚至高兴地再拿起了一块茯苓糕,这次却没有着急吃,而是率先递到了宁却尘嘴边,神采奕奕道:“太傅,今日的茯苓糕格外软糯香甜,你也尝尝!”
宁却尘眸光轻垂,盯着那糕点半晌,终是张嘴,轻咬下了一小口,确实绵密可口。
宁却尘露出一抹浅笑:“很好吃,只是臣年纪大了,实在觉得这等甜食腻得慌,还是陛下吃吧。”
苍明曜闻言,也没有强求,只是将剩下的茯苓糕全部扔进了自己嘴里,边嚼还边嘟囔道:“太傅哪里年纪大了?分明正值风华正茂!”
宁却尘但笑不语,只是看着苍明曜心情极好地边看奏折边吃糕点,在一旁默默为他端茶倒水,偶尔再擦擦嘴,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那满满一盘的茯苓糕便全部落进了苍明曜的肚子里,吃的男人拍了拍肚子,还打了个饱嗝!
苍明曜仍旧沉浸在喜悦之中,没有察觉出旁边人的不对劲,还喜不自胜地跟宁却尘说揽香园里的荼蘼花开了,等哪日闲暇有空,他带宁却尘一起去看!
宁却尘轻笑点头,说:“好。”
苍明曜还说,自宁却尘放权之后,他便一直深居简出,已经许久不曾看过外面风景了,等过几个月去避暑山庄,他一定要带宁却尘一起前去!
到时什么侍卫随从也不带,郑德也不带,就他们两个人!
茶一碗,酒一尊,逍遥自在两闲人,像他刚登基时一般,两人一起看花江明月,听松下凉风!
宁却尘依然浅笑点头,说:“好”。
直到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变成粗重压抑的喘息,宁却尘依旧坐在那里,笑而不语……
6. 第六章
苍明曜只觉□□中烧,握笔的手都愈发不稳,眼前视线也越发模糊,只能一手抓住宁却尘,一手艰难地捂住胸口,痛苦难耐道:“太傅,朕…朕好像有一点不舒服……”
“这殿中好热……你…你去叫郑德进来……叫他帮朕添些冰块……”
那一团烈火似从身体最深处蔓延而来,欲燃欲旺,烧的苍明曜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都如置火中……
见宁却尘未有回答,苍明曜却是等不住了,挣扎着起身,却是猛地一阵急火下涌,腿一软,险些摔倒——
宁却尘连忙扶住了他。
“陛下。”宁却尘叫。
听见这道清凉嗓音,苍明曜却是安不下心,强忍住下腹的灼烧异样,隐隐觉得这症状远胜过中暑的症状,来得猛烈又奇怪,灼的他神志都要不清……
苍明曜使不上力,只能靠在宁却尘的肩膀上,男子身量比他小,又单薄的要命,硌的他脑袋和脖颈都生疼。
那股独属于宁却尘的书墨香气钻入他的鼻间,如同夏日薄荷一般,比任何冰块都要清凉,让苍明曜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可身体的异样越来越强烈,苍明曜饶是再迟钝,此刻也发现了不对劲……
“太傅?”
意识到什么,苍明曜猛地抬头。
果不其然,在宁却尘那副始终浅笑淡然的表情之中,苍明曜看见了一抹尽在掌握的精光,顿时如同当头一棒!
苍明曜顿时清醒了几分,猛地挺直了身子,踉跄退后两步,不可置信道:“太傅……!你……你给朕下药?”
却也只是一瞬,苍明曜便再度腿软,被宁却尘眼疾手快地扶住。
“太傅……”苍明曜软绵绵的挣扎。
宁却尘叹了一口气,苍明曜比他高大太多,此刻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已然有些站不住了,只得咬了牙,一把攥住男人的龙袍,把人往龙床上拖——
边拖,见苍明曜挣扎,宁却尘只能边解释道:“陛下别担心,只是一些催|情药物,臣斟酌好了剂量,定不会损伤陛下龙体……”
苍明曜:“?!!”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沉重的男人甩上床,宁却尘一把老骨头都险些累散架了,头一次这般后悔从前没有听苍凌渊和蔺则桓说的,多学点武艺傍身。
却不敢多耽搁,这药他是第一次用,不敢放太多,也不知药效何时会过。怕再生变故,宁却尘直接三下五除二地解了衣裳,又把苍明曜的龙袍扒了个干净!
然后在男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坐到了男人的身上,抬手轻取发簪,满头青丝顿时倾泻而下,铺洒在苍明曜的脸上,带起阵阵酥麻……
苍明曜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太傅……!”
“嘘——”宁却尘伸出食指,抵住了苍明曜的嘴唇,他俯下身去,眸光婉转,低声在苍明曜耳边,如同鬼魅蛊惑道:“乖,别乱动,很快就结束了……”
苍明曜瞳孔瞪地更大了!
仿佛被柔软烈焰包裹,苍明曜的脑子与理智也连同一起被烧了个干净,两人皆是第一次,宁却尘的声音在苍明曜耳边,清冽中带着隐忍颤抖,明显不好受,半天不得要领,对两人都是一种苦刑折磨……
窗外的树影珊动,今夜乃是格外风大的一个夜晚,有实在受不住狂风摧残的细枝,凄然断裂开来……
见宁却尘眼角因痛意染上绯红,“砰”的一声,苍明曜脑海中的最后一根紧弦终于在此刻绷断!
他猛地按住男人腰肢,便听一声急促的痛呼!
“唔,别——!”
被生生压在喉咙里!
殿外狂风呜咽恐怖,拍得殿外门窗嘎吱作响,好似随时都能登堂入室,狂野席卷之处,亦是可怜兮兮卷落一地残枝败叶,还不及汇聚成团,又再度被大风席卷上空,反反复复,不知何时才能停歇……
宁却尘想要的“速战速决”终究是没有达成,做过一次,宁却尘已是筋疲力尽,想着如此便够了,拉着衣服想要逃,却被红了眼的男人按住腰给抓了回去!
宁却尘不理解,为何以前那般软软糯糯的小家伙,如今竟会长得这样凶猛高大?
从前分明轻易便可制住的小孩,如今却能压得他喘不过气,连一丝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不断被侵占、被掠夺,到了后半夜,宁却尘已经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浑身骨头犹如散架般,头脑昏沉不堪,可身上的男人还是兴致勃勃,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
宁却尘就是想说话,出口的也只有压抑的闷哼。
做到最后,宁却尘干脆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第二日天将亮,阳光透过镂花窗檐,照在御书内酣睡的两人身上。
苍明曜率先醒了过来。
看见臂弯间的宁却尘,他先是一僵,昨日破碎旖旎的回忆涌上心头,苍明曜忽觉心情无比复杂……
他的夫子,给他下了药,将他拖上了龙床……
苍明曜僵硬低头,只见怀中尚且还在熟睡的男子脸色苍白,龙被覆盖了一半的身躯上尽是青紫红痕,清秀的眉头微蹙,毫无血色的薄唇微张着,好像哪怕是在梦中,也在瑟瑟发抖……
苍明曜一动,宁却尘便猛地一颤,从喉咙中发出几声破碎的闷哼……
苍明曜这次听清楚了。
宁却尘说的是:“够了……”
心中如被石堵,苍明曜抬手抚上男人皱成一团的眉心,心中却是复杂难辨。
分明是对方给他下的药,如今怎的却像是他做错了事情一般……
苍明曜到底还是心软了,将人搂进怀里,气恼又心疼道:“这么怕,还要爬朕的龙床,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陛下,该洗漱了——”
殿外忽有叫声响起,未等回应,御书房的殿门竟被人推了开来!
苍明曜心中大惊,眼疾手快地扯过龙被,将宁却尘裹严实了又拽进怀里,顾不上自己一背精壮肌肉上的抓痕露出来,用自己身躯牢牢遮住身下人的容颜!
看见进来的宫女,顿时横眉冷对道:“滚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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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水盆落地,砸出满地水渍!
带头宫女吓地花容失色,连忙跪地磕头,连带着身后一众宫女太监皆跪下身来,忙不迭地磕头请罪!
皮肉相贴,感受到怀中微微颤抖的身躯,苍明曜心中怒气更窜起几分,却知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只得咬牙切齿地重复道:“朕说滚出去!你们都是耳聋目瞆之人不成?!那便通通把耳朵割去好了!”
低头一看,果见宁却尘已然被惊醒,正缩在苍明曜胸膛间颤抖,神色微滞,脸色比之方才还要更白几分。
“郑德!”
郑德公公这才闻声赶来,看见这场景,立时眼前一黑!
他就去上个茅房的功夫,怎的就闯下如此滔天大祸?!
那龙床之上一片狼藉,赤红斑白交叠在一处,甚至殿内的腥膻味都还未完全散去,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德顿时吓地脸都白了,连忙甩拂尘将地上一众抖如筛糠的宫女太监全部赶出去,牢牢关上殿门,这才跪下身来,忙不迭磕头请罪——
苍明曜面若黑锅,搂紧了怀中人,沉声道:“郑德,管好外面人的嘴,今日之事若敢传出去半句,你知晓该当何罪!”
“是是是!奴才肯定叫他们把嘴都封严实了,必然半点风声都不会泄露出去!”
苍明曜还想说些什么,却感到身上一紧,是宁却尘抓紧了他的手,男人脸上仍是惊魂未定的表情,一双秋眸中却到底是恢复了几丝清明,轻轻捏了几下,动作间的抚慰意味不言而喻。
宁却尘想叫他息事宁人。
郑德乃是宫中的老人了,从小便在先帝身边伺候,如今传承至苍明曜身边,两人也算是多年的交情。此事本不在他错,宁却尘不愿苍明曜为自己得罪了人。
苍明曜胸膛剧烈起伏,明显还未消气,可见他动作,到嘴的话却是一哽,犹豫半晌,终是不甘心道:“罢了,你知晓该怎么做,下去吧!”
“哦对了,”他叫住要走的郑德,脸色依然不好看:“你去帮朕备好汤泉池,没朕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是是是,奴才遵旨——”郑德忙不迭点头,一眼也不敢多看,赶紧磕了三个响头退出去!
殿门闭紧,怀中的僵硬身躯这才柔和下来几分。
苍明曜低下头,神情有些复杂,张唇半晌,才唤出一声喑哑的:“太傅……”
还带着一分事后的沙哑。
听见这个称呼,宁却尘刚刚软下来的身子又僵硬起来!
许久,才听一声闷闷地回应:“嗯……”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能说些什么,他二人分明是师生,他却爬上了自己学生的床,分明是君臣,他却爬上了自己君主的床,放浪形骸,主动勾|引求欢……
如今二人仍是赤|裸相对,说什么都带上了几分暧昧意味……
宁却尘心一慌,这才发觉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不成体统,几乎是本能地去推苍明曜的胸膛,结果一着急,牵扯到某处,一阵钻心刺痛直入骨髓,痛地他浑身一颤……
7. 第七章
更重要的是——
宁却尘只稍微一动,便可感觉到有湿粘之物从体内流出……
顿时一僵。
苍明曜静静看着宁却尘的表情,见状轻哼一声,语气都轻快七分:“太傅不是想要怀上龙嗣吗?那可是好宝贝,太傅可小心堵好了,流出来便浪费了。”
宁却尘表情变幻莫测,床单上的手指蜷起泛白,不敢去看苍明曜,闻言身体僵硬的更加厉害。
许久,才缓缓收了动作,垂了眸,艰难调整好姿势,竟真的乖乖坐下不再乱动了……
苍明曜没想到宁却尘会这么听话,似觉好笑,见宁却尘似是难堪,想要去拽被子,他直接一手按下,叫他拉动不得。
宁却尘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又迅速移开目光。
苍明曜就这般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心道:他就是这般坐着不动,那东西不照样还会往下流?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见宁却尘清瘦的身子微微佝偻,覆在微隆小腹上的修长手指缓缓蜷起,指节颤抖发白,整个人都如暴风中的柳树,摇摇欲坠……
宁却尘一头如瀑秀发也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神情。
可苍明曜却知晓,宁却尘此刻是什么表情。
谁能想到,从前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心横手辣著称的一代奸臣宁却尘,如今竟这般狼狈地躺在天子的床上,历尽欢情之事呢?
而且这位“天子”,还是他一手教导出来,亲自带大的。
看着宁却尘瘦弱的身上那满身痕迹,骨头嶙峋之上更添凄惨艳丽,苍明曜到嘴的刻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忍不住嘟囔道:“怎么这么瘦?朕又未曾虐待过你……”
宁却尘终于出了声,长睫轻颤两下,声音沙哑微弱道:“…非是陛下的问题,乃是臣自己体质如此……”
他已无脸再面对苍明曜,此刻只想一心逃离!
“…陛下昨日劳累…还需多加休息,臣…先告退了……”
宁却尘披衣便想逃跑,结果双腿刚一落地便如软化了一般,即刻往地上倒去——
苍明曜赶紧眼疾手快地将他拉住,搂进怀里,愤愤心疼道:“跑什么?你现在这副样子跑出去,是想让整个紫禁城的人都知道你被朕宠幸了吗?!”
宁却尘抖了一下,垂下眼道:“臣不敢……”
“只是这依宫规不合……”
苍明曜好笑道:“那夫子勾引弟子,臣子爬天子的床就依宫规合了?太傅未免也太双标了吧?”
宁却尘被刺中,终是抬了眼,眸中似有恳求,无奈道:“陛下……”
“现在知道朕是陛下了?”苍明曜咬牙切齿,“昨天给朕下药,把朕扔到龙床上的时候,怎么不知朕是陛下?”
宁却尘漂亮的眉已是拧成一股麻绳,羞愧又难堪,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竟一把将男人推了开来!
踉跄几步,宁却尘强忍着不适跪下身来,对着苍明曜俯首沙哑道:“…臣以下犯上,惑乱宫廷,还请陛下…恕臣大不敬之罪……”
男子的动作缓慢无比,声音也还是嘶哑的,一听便知是昨夜喊狠了,此刻怕是没说一个字都难受的紧,可偏偏宁却尘自醒来之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责怪自己,这让苍明曜烦躁的不行!
他不想听了,干脆一把将宁却尘拉起,看见他膝盖上被毛毯磨出的红痕,眸光一暗。
苍明曜气急:“你是没有痛觉吗?都这般了还跪什么跪?”
宁却尘低头不语,仿如一个毫无知觉的傀儡娃娃一般,任苍明曜扯来拉去。
苍明曜想起昨夜也是如此,男人分明已经痛到不行,单薄的嘴唇都已咬出血痕来,却还是强忍着,任冷汗流了满额头,甚至龙被都险些抓破,也舍不得伤苍明曜分毫……
“你……你就是要这般气朕!”
苍明曜又气又恼,不由分说,直接将宁却尘打横抱起,惊的宁却尘立刻抱紧了苍明曜的脖子,下意识挣扎道:“陛下,你……你放臣下来!”
“不放。”苍明曜黑着脸,将人抱稳便往汤泉池走。
意识到苍明曜想做什么,宁却尘大惊失色,忙挣扎道:“陛下!汤泉池乃帝后合浴之处,臣进去实在于理不合!”
“闭嘴!”苍明曜额头青筋暴起,“你不是说过‘天子即是天,天下规矩皆由天子而定’吗?那朕即是理,朕说可以就是可以!”
宁却尘一怔,霎时红了脸,仍是想劝:“陛下!臣…臣可自己回寝殿清洗!天子九五之尊,不敢劳烦陛下!”
“臣可以自己洗!”
苍明曜脸更黑了,停下步伐,看了宁却尘许久,见男人满面惊恐之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将他下油锅炸了呢?!
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宁却尘以为是苍明曜动容了,立刻添油加醋道:“陛下昨夜耗费精力太甚,今日应当多加休息,洗漱这些小事臣自己便可完成,不敢劳烦陛下……”
还未说完,却感男人环在他膝弯的手臂一紧,竟是不仅没有放下他,反倒加快了脚步!
宁却尘瞪大眼睛道:“陛下?”
“不准!”苍明曜咬牙切齿,“睡都睡过了,现在知道害羞了?晚了!”
宁却尘没想到苍明曜会说出的这般直白,再也维持不住表面淡然,惊恐万分道:
“陛下?!”
“苍明曜——!”
两人在汤泉池中又折腾了一次。
等到终于洗净时,宁却尘早已累地浑身酸软,无力昏倒在苍明曜的怀中。
苍明曜一手牢牢搂着他,水汽氤氲之间,失去了凌厉劲头的男人,此刻就如同小猫一般,可怜兮兮地蜷缩在苍明曜的臂弯间,满身情|欲痕迹,紧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地靠在苍明曜肩头,再不会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大话,只全身心地依赖在苍明曜身上,任苍明曜对他“上下其手”……
苍明曜静静看着宁却尘,一时心情复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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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喜是悲,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小心抚摸着宁却尘姣好的睡颜,竟想就这么永远待下去……
直到宁却尘薄唇轻启,迷迷糊糊喃出一句话来……
“渊……”
空气顷刻间静止,灼热的温度也瞬间褪去,只剩透彻心扉的冰凉,逐渐由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全身都仿佛血液凝固。
苍明曜一下就沉了脸色,强忍住把宁却尘给扔出去的冲动,黑着脸把人从水里捞起,给扔回了床上……
待夜晚宁却尘醒来时,苍明曜已经不在身边了。
全身仍如千斤重担碾压过般酸痛,稍有动作便似要散架,宁却尘艰难撑着腰坐起来,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灌入脑海,一件比一件荒唐,苍明曜正值壮年,又是第一次开荤,定然是不可能懂得什么怜香惜玉的,宁却尘轻叹一口气,心道也怪不得苍明曜,是他未有做足周全的准备。
只是可怜了他这一把老骨头,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做这种事情……
好在身上是清爽的,衣服也已换过了,至于是谁换的……宁却尘老脸一红。
强行把脑海中的旖|旎记忆甩去,宁却尘强忍着不适下了床,双腿刚一碰地,就险些直接跪倒下去!
好不容易撑着床头站直了身子,宁却尘旁边便是熏炉,浓郁的龙涎香扑面而来,与男人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一下又搅起昨晚翻云覆雨的回忆……
宁却尘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静心凝神,心道自己好歹也是一介帝师,万不可开了戒便放纵,要秉记修身养性的本分!
只是……宁却尘长睫微颤,望着自己身上的洁白亵衣,犹豫着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若是这一次真能怀上皇嗣……
他也是一时脑热,竟真的干下了这种荒唐之事……
正沉思着,屋外忽有敲门声响起,郑德公公的声音道:“大人,您可醒了?老奴可能进来了——?”
御书房外眼目众多,未得苍明曜明令,也为恐生事端,郑德不敢直喊宁却尘的名讳
宁却尘动作一顿,这才停了思绪,收手故作平静道:“进来吧。”
郑德公公推开门,使了个眼色,身后几个太监立刻鱼贯而入,将各色玲珑菜品呈到桌上,一个两个皆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生怕多看一眼便会眼睛不保!
见摆好了膳,郑德公公连忙堆笑道:“那个……大人,今晚明宸殿有宴席设下,陛下前去主持宴典了,一时半会儿恐回不来,这是陛下临走前吩咐的,怕大人您醒来会饿,特意叫老奴为您备下的晚膳,您多少用一点,也莫辜负陛下的心意。”
宁却尘早有预料,点了点头,微笑道:“多谢陛下,有劳公公了。”
心下却是松了一口气。
苍明曜不在更好,两人刚发生了那种事,他此刻当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身上还痛,胃里还有些翻江倒海,宁却尘艰难移步到桌前坐下。
8. 第八章
郑德在一旁恭敬地帮他布菜,他却实在没什么胃口,勉强用了点清淡饭菜,便吃不下去了。
放下筷子,看了眼已经全黑的天色,宁却尘终于忍不住问道:“郑公公,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郑德连忙恭敬道:“回大人,如今已是戌时了。”
戌时?
这么晚了?
宁却尘眉头微蹙:“陛下以前也经常忙到这般晚吗?”
郑德心一惊,忙抹了把冷汗:“这…这…陛下之事,老奴也不好多加置喙啊……”
言下意味不言而喻。
宁却尘叹了一口气,心中盘算着该找个时间,好好与跟苍明曜谈一下。
龙体乃国之根本,如此废寝忘食,不顾圣体安危,绝非长久之计。
然今夜已然过半,宁却尘不知苍明曜何时会归,他宿在御书房内又于理不合,也不愿再多耽搁了,便叫郑德备了车,强撑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回澜潇苑。
郑德公公本想拦,却终究是拗不过宁却尘,扶着宁却尘上轿子后,千叮咛万嘱咐,叫抬轿的小太监千万小心。
宁却尘承了好意,颔首对郑德礼貌一笑:“多谢公公。”
上轿之时,却是动作一僵。
直坐进轿子内,才缓缓将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不可言喻之处仍在隐隐作痛。
澜潇苑位于皇宫僻静之处,靠近御花园,为一片丛林小筑,乃是当年苍凌渊知晓宁却尘喜静,特意赐给他的。
后来先帝驾崩,苍明曜继位,宁却尘以帝师之名留在宫中,人人都道他狼子野心,与前朝尹太后一般,挟幼帝以揽大权,搅得朝堂风云诡谲,人心惶惶。
宁却尘闻言,笑而不语,第二日便砍了为首几人的脑袋。
从此,再无人敢说三道四。
从此,也坐实了他心狠手辣、越俎代庖的传闻。
他定三司、整六部,收复前朝疆土,将前朝官员大换血一通,终于平定因先帝突然去世而起的风波,扶当时还未及冠的苍明曜坐稳皇位。
可明面上的风波虽平,背地里的暗潮涌动却是从未停息,京中私底下对他“奸臣当道”的讥讽愈演愈烈……
直到苍明曜十七岁那年,京中传闻天子“卧薪尝胆”多年,终于架空宁氏,收复大权。
宁氏中人尽数被撤职的撤职,被流放的流放。
唯有宁却尘,苍明曜因顾念师生之情,免去了他的死刑,只撤了他的太傅之职,权柄尽夺,从此幽禁于深宫,再无翻身的余地。
呵。
宁却尘如今听到这些传闻,只会冷笑。
哪个“奸臣”会被天子按在床上颠鸾倒凤的?
他连“奸臣”都不如……
如若苍明曜对他只是一时兴起,幼者对长者的征服欲,那倒好办。
如今得到了他的身子,尝过一次,索然无味,就该放弃了。
但是……宁却尘忽有些头痛。
许是他一手带大的缘故,苍明曜这孩子的容貌肖似苍凌渊,那性子却是倔的跟他如出一辙。
纵使宁却尘再怎么逃避,也无法不承认,如今的苍明曜……当真是像极了年轻时的他。
只为“情”之一字,便奋不顾身,飞蛾扑火也混不在乎。
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能放任苍明曜跟那时的他一样“错”下去……
想起白天被撞见一事,宁却尘又有些头痛……
宫中之人一向口风严密,御书房中的人尤甚,又有郑德警告敲打,应当不至于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传播当朝天子的流言,可到底隔墙有耳,以后还是得谨慎行事的好。
艰难回到房中,宁却尘再也撑不住,靠着殿门无力滑倒在地,伤处受到冲撞,满身酸骨险些错位,痛出一身冷汗……
宁却尘薄唇紧抿,仰头露出虚弱脖颈,竟还有闲心去想:待今夜过后,若是苍明曜真的对他失去兴趣了,那他们是不是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回到以前相濡以沫的师生关系?
许是那一晚的翻云覆雨实在是摧残的厉害,宁却尘胃中翻搅难受,好不容易爬到床边,刚一触碰到被褥,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半,他是被人压醒的。
屋中烛火已灭,空荡的室内昏暗不已,感受到身上人灼热沉重的气息,宁却尘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去抓枕下暗匕。
待月光铺洒进来,蓦然看清来人,宁却尘才松下一口气。
“陛下?”
宁却尘想起身。
苍明曜却压着不让他动。
男人的身子重如千斤,漆黑之中看不清表情,只听男人哑声问他:“怎么不在御书房里睡?”
宁却尘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于理不合……”
空气瞬间陷入沉寂。
没有烛光,宁却尘看不清苍明曜脸上神色,也不知他到底生没生气,只得艰难从被褥中伸出手,抻直了去探床头的蜡烛,结果刚一碰到,就被男人一把拉住手腕,给抓了回去。
宁却尘本就还虚弱着,被这么重重一拉,脑袋撞在苍明曜结实的胸膛,一阵眩晕。
他刚要开口,却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到嘴的话顿时就拐了弯:“你喝酒了?”
“嗯……”苍明曜这次没有再沉默,额头隔着被子,抵在他的胸前,声音有些沉闷道“喝了一点……”
这是一点?
这冲天酒气都快把他给熏晕了!
宁却尘顿时皱了眉,想推开身上的人:“我去给你倒点醒酒茶……”
刚要起身,却又被苍明曜箍住了腰。
男人的手臂如铁钳般牢牢禁锢住他,好似认错的小狗一般,脑袋在他腰间轻蹭,神志不清的低喃:“太傅,我错了……”
不是“朕”,而是“我”。
听到这个,宁却尘便知道,苍明曜这脑子里的清明必然所剩无几了。
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郑德和其他宫人为何不在旁边拦着点?
宁却尘眉头越皱越深,当即就想发落了那些宫人。
可看了男人可怜兮兮的样子,宁却尘又到底狠不下心弃他于不顾。
犹豫半晌,宁却尘只得伸出手去,摸了摸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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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曜的脑袋,叹气道:“臣没有怪陛下,只是陛下到底是千金之躯,喝酒伤身,以后还是少喝为好。若是实在要喝,也大可以叫其他人代劳,您是天子,无人敢说些什么。”
宁却尘心道:敢说就将那人的头砍了。
却到底还是觉得这句话过了,怕教坏苍明曜,宁却尘到嘴的话拐了个弯:“罢了,下不为例吧。”
苍明曜却摇了摇脑袋,抱着宁却尘的手更收紧几分,闷声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还不等问完,宁却尘就僵住了。
苍明曜温热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到了宁却尘的肚子上,正隔着被子轻轻抚摸着,眸光凝雾不清,似自言自语般哑声呢喃道:“…怀上了吗?”
宁却尘虎躯一震。
没得到回答,苍明曜却像是倔强的孩子非得要个答案一般,手上力气更重了几分,又问了一遍:“这里……有孩子了吗?”
宁却尘愕然半晌,才讷讷回道:“臣……不知道……”
“为何会不知道?”苍明曜却摇了摇头,一双浓眉皱起,似是不解道:“太傅不惜舍身取义,连下药爬床这种下|贱招式都使出来了,不就是为了怀上皇嗣吗?为何会不知道?”
宁却尘头一次从苍明曜口中听到这般直白孟浪的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折辱之意,一时心中如天崩地裂,下意识想要解释:
“陛下,臣……”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
他能说什么呢?说他没有那么下|贱,说他并不想怀上皇嗣?
宁却尘忽觉悲凉可笑,分明是他自己做了局,主动将苍明曜拉下水,让他与自己一起背上了“大逆不道”的骂名。
如今苍明曜怪他,也是无可厚非……
怔然许久,宁却尘才缓缓闭上了眼,如被抽干全身力气一般:“…臣真的不知道。”
“应当……不会那么快……”
他们才刚刚有过肌肤之亲,他还未找御医请过脉,无法那么快知道结果。
而且那孕子丹也只是传闻中的功效,宁却尘不敢笃定有用,就算真的能让男子怀孕,就这么一次欢好,能怀上的几率……恐怕也是微乎其微……
宁却尘心猛地一颤,睁开了眼。
若是这一次没有怀上,难道他还得……
身上的男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摸他肚子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床板忽然嘎吱一声,宁却尘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男人用力按倒在了床上!
宁却尘惊地瞪大了眼睛,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男人抢了先。
黑暗中,苍明曜握着他细腰的手缓缓收紧,声音喑哑道:“一次不够?那再来一次……”
“陛下——!”
宁却尘慌了神,再顾不上长者风范,赶紧按住苍明曜的手,可话音未落,就被赌在了口中!
这个吻凶狠而霸道,苍明曜一边强行吻住他的唇瓣,一边撕扯着他的衣领!
昨日痛楚还历历在目,如今宁却尘身上还残留着事后的酸痛,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抗起来!
9. 第九章
这般动作幅度一大,伤口处火辣辣的疼,酸疼自腰椎冲上头顶,宁却尘一口气哽在喉咙,险些就此昏厥过去!
无虞的他尚且不是苍明曜的对手,又何论现在的他?!
宁却尘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苍明曜将他翻过身来,用力一扯,素洁寝袍顷刻间撕裂开来,露出宁却尘大半脊背,月光之下莹白眩目!
苍明曜当即呼吸一滞,仅剩布料凄凄惨惨地挂在宁却尘臂弯间,喝了酒的男人力气出奇的大,一手掐住他的后脖,压的他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则滑过他的脊背,缓缓向下滑去——
“陛下!”宁却尘越发惊惶,终于被逼急了,出声大喊:“苍明曜!”
男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般背对着的姿势,宁却尘艰难仰起头,满心惶恐已是压都压不住,再难保持冷静,只得大喊道:“你冷静一点!”
感受到手掌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苍明曜眸光微沉,半晌,缓缓覆下身来,整个胸膛都与宁却尘的脊背贴在一起,火热触冰凉,连同心脏一起。
熏人酒气铺洒在耳边,苍明曜轻咬着宁却尘的耳尖,声音低沉:“怎么?害怕?”
宁却尘抖得越发厉害。
苍明曜轻笑一声,手掌动作转了个弯,抚上宁却尘的肚子,声音越发喑哑道:“不是要为我生孩子吗?一次怎么能够?”
“还是……”苍明曜声音骤冷:“太傅是在欲擒故纵?”
宁却尘身子一僵,洁白脖颈濒死扬起,许久,却是忽然松了力气,移开了手……
宁却尘似是认了命,清瘦脊背微微弓起,额头抵上柔软的枕头,闭上眼,声音平静无力:“陛下尽兴便好……”
“……”
“呵。”苍明曜却是冷笑一声,眸中恢复几丝清明。
收了手,苍明曜直接坐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宁却尘,冷冷哼道:“你身子不痛了?还来引诱朕。”
宁却尘:“……”
引诱个屁!
分明是你大晚上发了疯,忽然跑到我院子里来要睡我!
到底是秉持着君臣之礼和长者风范,宁却尘硬是把一腔腹诽给咽了下去。
他艰难撑起身子,双臂还有些酸软无力,指尖轻颤着拢起残破不堪的衣衫,缓缓屈膝坐起身来……
一举一动都牵扯着痛处,因着方才那一番闹腾,恐是又撕裂了几分,宁却尘咬住唇,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添几分。
额头渗起密密麻麻的汗珠,许久,宁却尘才终于缓回些许力气,扶着险些散架的老腰下了床,找出火折子,点燃了屋中烛火。
霎时房中明亮一片,照出男人和大敞的领口和醉醺醺的脸。
苍明曜正坐在床上,从脸颊连至胸膛都是通红的。
宁却尘倒了杯茶水,递到苍明曜面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陛下,你喝醉了。”
苍明曜没接,直勾勾盯着他。
无奈,宁却尘只得再靠近几步,一手捏起男人的脸,一手把杯子递到男人嘴边,慢慢喂苍明曜喝了下去。
见杯底已现,宁却尘刚想将杯子放回,一转身,却感腰间一紧,竟是苍明曜从身后抱住了他。
宁却尘动作一僵,下意识道:“陛下?”
方才他见苍明曜眼中已然清澈不少,应当是恢复了理智的,可如今苍明曜这般举动,倒是让宁却尘有些拿不准了。
不知过了多久,苍明曜沉闷的声音忽然响起:“还痛吗?”
是在问他。
宁却尘睫毛轻颤,自然知晓苍明曜问的是什么,好半晌,才平静回道:“…不痛了。”
将腰间的手用力拉开,宁却尘快速走到桌前,握着茶柄的指节都微微泛白,一杯盈满,他却顿了许久,才端起茶,转身递到了苍明曜的手中。
既然清醒了,那应当能够自己喝茶了。
苍明曜看了那茶杯一眼,没有去接,而是直接握住了宁却尘的手腕,望向他的眸光满是质疑。
“你撒谎。”
昨日干柴烈火,苍明曜被催|情药逼得失去了理智,醒来时看到宁却尘的凄惨模样,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知晓宁却尘一身病骨,这些年来一直在用珍稀药材调理,那时苍明曜看宁却尘眉眼憔悴紧闭、满身淋漓的模样,险些都以为是昨晚自己太猛烈,硬生生将宁却尘干咽了气,惊出一身冷汗!
待苍明曜颤抖着手,验了宁却尘鼻息,才终于松下口气,又何况是宁却尘本人?
宁却尘:“……”
心虚偏开头,宁却尘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不动声色抽回手。
“臣没撒谎,宫中药物皆是精品,如今臣的伤已是好多了,陛下不必担心。”
他醒时身上有药香,应当是苍明曜临走前给他上了药。
除却那伤的最重的地方,宁却尘身上的其他淤青红肿,都已经消下不少,至少不再刺痛了。
苍明曜盯他许久,却冷不丁说出一句惊人的话:“让朕看看。”
“不用!”宁却尘方才恢复的淡然面色再度崩裂,连忙按住苍明曜伸来的手,语速飞快道,“臣真的没事了!”
他是真的怕苍明曜会再次兽性大发,真对他做出什么。
他真的怕了。
好在苍明曜这次倒没有再强硬地扒他的裤子,只是望了他许久,眸光闪烁不定。
好半晌,宁却尘刚想松下一口气,却忽然重心一转,再回过神来时,竟是苍明曜正抱住他向床榻走去!
眼睁睁看着那凌乱床榻越来越近,宁却尘慌了神,手脚并用,急得捶打苍明曜后背!
“苍明曜,苍明曜!你放开我!……真不能再做了!”
可惜他那点力气,对男人怕是连搔痒都不如!
可怜他年纪比苍明曜大上不少,可论身型力气,他完全不是苍明曜的对手,只有被压制的份!
男人单手便可将他扛在肩上,不为所动地将他扔上了床!
甫一碰到柔软床褥,宁却尘就下意识蜷缩成一团,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来,戒备地看着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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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
好半晌,却又意识到这个行为有点幼稚,宁却尘表情微怔,犹豫许久,竟是又缓缓将被子掀了开来,闭上了眼。
苍明曜若真想要他,仅凭这一床单薄被褥,又怎可能挡得住他?
此处是皇宫,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罢了,他这老命一条,本就是皇室给的,若是真的……也算是还回去了……
可苍明曜却只是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半晌,默认伸出手来,却是把被子给宁却尘盖了回去。
宁却尘一时诧异睁眼,意外道:“陛下?”
“却尘,”苍明曜却是忽然与他对视,一双桃花眼坚定而深情,“我对你是真心的。”
宁却尘愣住了。
苍明曜一向敬重他,叫他“太傅”或是“夫子”,这还是第一次,苍明曜直呼他的姓名。
苍明曜见他未有回应,却只是固执地将他的手拉过,牢牢按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恳切无比道:“却尘,我于你曾说过的每一次喜欢你、爱慕你,从来都不是开玩笑的,不是幼者对长者感情的误解,也不是心智不熟之前的征服欲。”
“我于你,是真真切切的男女之情,不掺杂一丝利益纠葛的真情……”
如此低三下气的语气,宁却尘薄唇微张,竟说不出回答的话来。
苍明曜自幼出生皇家,虽母妃早逝,亦不算得父皇宠爱,但到底是身份尊贵的皇子,身边无人不巴结讨好他,骨子里那点威严傲气还是在的。
再到后来,他成了皇帝,是这整个东昭国中最尊贵的人,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宁却尘也有意教导他的帝王风范,苍明曜何需对谁这般低声下气过?
或许连苍明曜自己都未曾想过,他有朝一日,竟会如此痴迷于一个人,痴迷到不是他不行,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要。
哪怕这个人不爱他,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师长,只要他二人在一起,就定要背上“罔顾人伦”的骂名,他也不在乎,他只要这个人留在他身边,永远也不离开,甚至卑微至极地求他爱自己……
他也不知这是对是错,可纵使是错的又如何?
只要宁却尘在他身边,皇位、权势、财富……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苍明曜不知何时已摸上了宁却尘的脸,宽大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男人的眸光中是毫不掩饰的眷恋。
“你想让我得到你,然后玩腻你,最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仍旧演你我的好君臣、好师徒……可是太傅,来不及了,你我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苍明曜落下一个轻吻在宁却尘唇间,如意乱情迷中的凶狠亲吻不同,这个吻是温柔的、缓慢的,带着怜惜的,如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快的好似一场短梦一般,让宁却尘还来不及回味便稍纵即逝……
苍明曜柔声道:“我的心早已被你夺了去,谁也取不回来,哪怕是朕自己都不行。“
“朕会证明给你看,却尘,朕对你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朕是真的爱你。”
10. 第十章
晚风簌簌滑过窗檐,顺着半开的缝隙钻进屋内,拨动起窗前丝帘,也带起两人胸前青丝,缠绵难分……
宁却尘薄唇微张,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他还未开口,就被男人抢先了一步。
“你不必现在拒绝朕,朕等得起。待你身子养好,再好好考虑考虑……”
男人瞳光闪躲,说完便站起身,连答复都不敢听,就想落荒而逃。
“陛下。”
宁却尘却叫住了他。
苍明曜停在房门前,整个人都紧绷住。
等了半晌,只听见宁却尘轻润的声音淡淡道:“你尚年轻。”
短短四个字,没有多余话语。
苍明曜背对着宁却尘,身侧的拳头慢慢收紧,静默许久,终是没有回头,抬脚大步离去。
————————————————————
一个月后。
距上次一夜春宵已有一个月的时间,是有是无,如今也该有个结果。
宁却尘思来想去,到底还是决定谨慎一些,没有直接呈玉令去太医院,而是让锦絮偷偷去请了自己的多年好友来,太医院使——廉长柏。
廉长柏刚听锦絮来请,还以为是宁却尘昔日余毒再次发作,急地拎着药箱子就来了。
等沉眉凝神给宁却尘把完脉,眉心这才舒展了一点。
“如何?”宁却尘淡淡问道。
廉长柏点了点头,收回手:“挺好的,跟上次我给你把平安脉时没有何差别,虽算不上好,但亦算不上坏。”
宁却尘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道:“所以便是没有了。”
“什么没有?”
廉长柏被问懵了。
又是半晌沉默,宁却尘才抬起眸,对廉长柏平静道:“我上月,服了孕子丹。”
一句话犹如巨石落滔,惊地廉长柏差点跳起来,声音也不免大了几分!
“孕子丹?!”
待反应过来,廉长柏连忙捂住了嘴,可看向宁却尘的眼神却已经震惊!
“你疯了?!”廉长柏四处环顾,忙压低了声音,“这里是皇宫!却尘,你可知秽乱宫闱,乃是杀头的死罪?!”
宁却尘与他对视半晌,淡淡抿了口茶:“我知道。”
“那你还……?!”
宁却尘这次没有回答。
到底是多年好友,廉长柏看宁却尘这副样子,就猜到了几分,心中的惊讶却更甚几分。
“你……是自愿的?”
他这好友,看起来弱柳扶风,表面随和平淡,可但凡了解他的,都知他是如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他若不愿,旁人只怕是玉石俱焚也逼不得他。
“嗯。”宁却尘淡淡点头。
“那人是谁?”
宁却尘没有回应,将一月前的前因后果掐头去尾的给好友讲了一遍,却始终不愿讲具体人名。
末了,停顿半晌,宁却尘问廉长柏:“长柏,你且告诉我,以我如今的身体状况,怀上孩子的几率有多少?”
廉长柏见他不愿多说,也叹了口气,幽怨看他一眼:“哪有这般容易?”
“寻常妇人怀孕,那也得积年累月的调养身体,更得夫君时常陪伴,就算不是日日都来,也起码得隔三岔五来一次!”
廉柏拍了下桌子:“就这,那福运差些的,也得撞上个个把月,好几年的都有!哪有你们这样的?”
“一个月就一次——”廉长柏愤愤伸出一根手指,“况且你身子本来就不好!”
知晓这是没戏了,宁却尘垂了眸,也不知是失望多还是窃喜多。
他这一个月来,也不是没有想过苍明曜会再来找他,早已做好了会再行房的准备。
可偏偏苍明曜却像是故意的般,虽不躲着他,平日里也愿意见他,可见面就只是简单寒暄,从不提起之前情事,宁却尘几次故意试探,也皆被他刻意揭过。
就好似真如两人之前说的那般,当作什么都未发生过,回归从前。
宁却尘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苍明曜还是不愿松口纳妃,朝中逼迫却愈发紧迫……
他也不好腆着个老脸主动去提……
虽早有预料,宁却尘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头痛,揉了揉太阳穴,苦恼该怎么跟苍明曜说……
廉长柏见他这般愁色,忍不住道:“却尘,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男人孕子,本就是逆天地之秩序之事,孕育之苦更是你难以想象的!”
“真不知那孩子爹爹究竟有何等滔天魅力,竟能让你堂堂宁太傅甘愿为其生子?”
“却尘,你实话与我说,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凭何要你生子,他为何不生?!”
宁却尘苦笑一声,“长柏,这话可不能乱说,若让人听到了,是要杀头的。”
“杀头?!”廉长柏直接跳了起来,颇为不服地一拍桌子道,“何人有这么大的口气?!”
“我廉长柏虽再不济,那也是堂堂天朝御医,他想砍我的头?做他的千秋大梦去吧!能砍我头的只有——”
“正是当今圣上。”
怒吼戛然而止,廉长柏立刻就坐了回来,强颜欢笑道:“…却尘,这种玩笑可乱开不得……”
宁却尘也微笑:“我没开玩笑。”
廉长柏:“……”
宁却尘早有准备地捂上了耳朵。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一道震耳欲聋长鸣——
“什么?!”
“苍明曜要你给他生孩子——?!!!”
廉长柏惊呆了,按着宁却尘肩膀来回摇!
“你疯了?那可是苍明曜!苍凌渊的儿子!你不是…你不是……”
“陈年往事,”宁却尘被摇的眼前发晕,忙按住廉长柏的手,掩去眼底波澜,“也该让它过去了。”
“当真?”廉长柏有些不相信,“你当真放得下先帝?”
他可是记得先帝驾崩那日,他这好友是如何长跪于灵柩前,失魂落魄,满面万念俱灰之色,若非当时有他和左空照两人拦着,再加之那一纸遗诏,只怕是宁却尘都要随先帝而去了!
他这好友看着淡薄从容,对凡事与世无争,可唯独在“情”字一事上,却是偏执地令人害怕。
其实今日他得知宁却尘服了孕子丹,想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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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心仪之人繁育子嗣的时候,廉长柏是高兴大于意外的,还当宁却尘终于走出了过往阴霾,愿意敞开心扉,容他人进入了。
可谁曾想,那人竟是苍明曜!
他在宫中这么多年,亲眼看着苍明曜和宁却尘相处,年轻帝王的爱意炽热而明显,从来不加隐藏,他不是看不出苍明曜对宁却尘的心思。
可宁却尘对苍明曜的心思……
廉长柏犹豫半晌,终究还是问了:“却尘,你实话告诉我,你对陛下,究竟是爱屋及乌,还是……真的对他有情?”
又或者……是对先帝的报复?
宁却尘面色不动,闻言只是垂了眸,指尖轻敲了两下杯壁,平静道:“宫中之人皆是陛下的人,我身为臣子,又是一介废臣,陛下想要……我无权拒绝。”
“话是这么说,”廉长柏着急道,“可那是苍明曜,苍明曜!”
“你明知他‘废’你,不过是坐稳皇位的一场戏!你明面上是‘废臣’,可暗地里的布局可曾废过半分?”
“再说了,陛下对你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他若真想要你,及冠那日便可要你了,何必非得等到现在?等到流言蜚语四起,前朝众臣议论纷纷?”
说到这个,廉长柏却是话音一顿,似是意识到什么,表情一僵,猜测道:“所以……你是因为前朝那些逼迫?”
“你也听到了京中传言,说陛下体不能行、不可生育的言论了,对吗?”
宁却尘喝茶的手一顿,半晌才道:“为陛下排忧解难、鞠躬尽瘁,本就是臣子的本分。”
“得了吧。”廉长柏一挥手。
讲了这么久,他也觉口干舌燥,便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你若是真不愿意,陛下也不会逼你!”
“你果然还是心疼他——”
宁却尘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
廉长柏放下茶杯,砸吧了两下,叹了一口气:“唉,也罢,这么多年,陛下对你的执念我是看在眼里的,如今事情也进行到这一步了,我再劝你也没用,你是断然不会听我的的。”
“你且先告诉我,你俩是多久行一次房,如今一共行过几次了?”
廉长柏边问,边慢慢吞吞给自己倒茶。
宁却尘摩挲着光滑的白玉茶盏,闻言眸下眸,思考了一会儿,道:“一次。”
“哈?”廉长柏到口的茶一顿,“你是说一月一次,还是……”
“只有一次。”
“噗——”廉长柏险些将茶全吐了出来!
震惊道:“怎么可能?!”
“苍……陛下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且他对你……便是再不重欲,也不可能只有一次啊?”
廉长柏的表情忽然有些怪异。
“却尘,你实话告诉我……”廉长柏偷偷摸摸压低了声音,“陛下他不会……真的不举吧?”
宁却尘:“……”
当真是世风日下,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要聊这种话题……
可闻言,宁却尘还是觉着有些刺耳,他眉头轻蹙,摇了摇头。
忍不住反驳道:“陛下龙精虎猛,是不可多得的勇猛男儿。”
11. 第十一章
把他一把老腰都快做断了……
宁却尘的腰椎一抖,感觉又开始隐隐发痛……
廉长柏:“……”
“那怎么会……?”
“是我给他下了药。”
“?!”
“你疯了?!”
廉长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从未想过,他这般清心寡欲、身端影正的好友,竟能干出这般胆大妄为的事情?!
宁却尘早知他会有这般反应,见怪不怪道:“前朝局势紧张,若不早些解决,恐再生波折……”
“所以你还是为了苍明曜。”
廉长柏抱着手,无情戳穿他。
宁却尘微笑道:“我是为了东昭与朝堂。”
廉长柏显然不信,撇了撇嘴,露出一副“你就狡辩吧”的表情。
两人面面相觑。
“唉,行吧。”廉长柏打开药箱,取出宣纸与毛笔,“我给你开几副调养身子的药,当年那一遭中毒,将你身子骨毁的差不多了,这么多年你又不曾好好调养。”
“如今……既有了想做的事,就别再不把身子当回事了。”
“喏,”廉长柏写完了,把药方递给他,“但要想对症下药还得有‘药引’,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陛下那边……你再多去劝劝吧。”
宁却尘犹豫片刻,伸手接过,嘴角终于有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认真道:“长柏,多谢你。”
“害,你我这多少年的交情,还说什么谢?”
廉长柏边收药箱边挥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半晌,却是停了下来,欲言又止道:“只是却尘……陛下对你的心思,我们这些年看在眼里的,但你的心思……”
廉长柏一顿,终是道:“倘若……你真的愿意放下过去,放下那个人,重新开始,不妨也不只为子嗣,试着敞开心扉,多看看陛下的好?”
宁却尘与他们不同,六亲缘浅,又无家室,自苍凌渊死后可以说就再无牵挂之人了,他是真怕哪一日再见宁却尘,便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当初他设计将皇权还给苍明曜,苍明曜却冒着被众臣议论的风险也要把他留在宫中,也是因为这个。
宁却尘垂下眸,沉默许久,久到廉长柏都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他才淡淡道:
“我知道了。”
————————————————————
当晚,宁却尘躺在床上,彻夜未眠,满脑子想得都是白日里与廉长柏的对话。
他腹中未有子嗣。
躺不住了,宁却尘从床上坐起,靠在冰凉墙壁上,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眸微沉。
他如今该怎么办?
他已经豁出去了,做下这般令人不耻之事,去勾引自己的学生,自己的君主,可天不垂怜,那次没有怀上,苍明曜也不愿再碰他……
是放弃,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是“一条路走到黑”?
难道他还要再去给苍明曜下药吗?
夏日本就燥热无比,宁却尘更是越想越心烦意乱,屋中沉闷到让他喘不过气,他便干脆披衣下了床,打算出门散散心。
走到门口,宁却尘手指贴在殿门上,犹豫半晌,终是用力推开了门……
却见一明黄身影正立在院子中央,宁却尘蓦一抬头,正巧对上男人讶异的目光!
苍明曜以为宁却尘已经睡下了。
宁却尘也是一惊。
却还不等他开口,就见苍明曜转了身,竟是想落荒而逃!
“陛下!”
宁却尘赶紧开口将他叫住!
闻声,男人高大的身影一僵,半晌,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看见他,滚了下喉结,结结巴巴道:“太傅,这般晚了,你…你怎的还未睡?”
宁却尘拢了拢被风吹开的外衣,抬起眸来,神色平淡无波:“该是臣问陛下,大半夜的,放着好好的觉不睡,跑来臣院子里做什么?”
说完,便见男人的身子更僵了,苍明曜摆了摆手,慌张解释道:“太傅,朕……朕只是……!”
宁却尘没听他说的话,一步一步下了台阶,缓缓走到苍明曜的面前。
苍明曜的话音顿时一梗,看着越来越近的宁却尘,张了张嘴,再编不下去了,露出一抹苦笑来……
“太傅……”
宁却尘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论道理,宁却尘的身量在男子里不算矮的,可站在身高八尺的苍明曜的面前,便难免显得逊色了,平视向前,只能看到苍明曜的肩膀。
“太傅,朕……”
苍明曜绞尽脑汁,还想再解释点什么,却见宁却尘细眉一蹙,竟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裳,转头便往屋里走!
苍明曜未有防备,踉跄了一下,本想拒绝,却见月光下,宁却尘白皙到透明的脖颈,衣衫轻薄,一阵晚风吹来,露出几抹发紫红痕……
苍明曜立马闭了嘴,乖乖地任宁却尘把他拽进了寝殿里……
甫一进屋,关上门,苍明曜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宁却尘一个重拍拍地浑身一抖!
男人不知在院外站了多久,肩膀上都已落了露珠。
宁却尘皱着眉,边拍苍明曜身上露水边责怪道:“郑德呢?宫人呢?大晚上的怎敢让陛下一个人跑出来?若是夜晚地滑,或是遇到刺客,出了事情怎么办?!”
苍明曜看着宁却尘这般着急担心的模样,怔愣了半晌,终是轻声道:“太傅,朕已经长大了……”
宁却尘动作一顿。
面前的男人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身形更是比他壮上两个有余,早已不是那个小时候刚刚登基,会在雨夜被惊雷吓地发抖,瞒着宫人们偷跑出寝殿来,闯进宁却尘的怀里呜咽哭泣的小皇帝了……
苍明曜见他愣住,却是笑了,继续道:“朕如今已有了分辨的能力,不会再迷路摔进湖里了。”
那是苍明曜登基的第一年,九岁的小皇帝第一次在御书房里睡觉,没有母妃陪伴,偌大空旷的寝殿中,只有他一人和影子相伴。
也是一个如今夜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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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下起暴雨来,屋外惊雷轰响,小苍明曜被惊雷砸醒,下意识去摸床边,却是摸了空,这才想起母妃已然不在了。
许是悲上心来,连带着不安也空前高涨,巨大的恐惧要将小小的人吞没,苍明曜当即不管不顾地掀被下床,赤着小脚便冲出殿去!
倾盆大雨砸在身上,苍明曜便这么一直跑着,脚底被砾石割破,血液混进雨水堆里,染红了一片……
却偏偏视线也被冲刷,先帝子嗣众多,没曾召见过苍明曜几次,偶尔一次,苍明曜也都是坐在华贵的小轿辇里,与母妃一起的,从未有自己步行走过……
迷了路,小帝王心里迷茫害怕,步子也不免急切了几分,路过清澜湖时,未有注意到青石路上的露珠水渍,脚一滑,“啪嗒”一声,重重摔进了湖里!
还是宁却尘住的近,在殿中听见了苍明曜的惊叫呼喊,当即赶来跳下了水,这才将苍明曜给救起来的!
那湖水深深,夜晚又看不清水底,九岁的少年虽算不得大,可受了惊,控制不住的挣扎挥打!暴雨混杂着湖水,宁却尘自己也险些被他拽下水去,咳了好几口水,才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劲,把苍明曜给拉上了岸!
第二日,宁却尘重刑责罚了御书房所有的宫女太监,就连御书房附近宫殿的宫人也未能幸免,一并连坐!
人人五十个板子,有一两个体弱撑不过去的,当场一命呜呼!
自此,宫内对宁却尘“蛇蝎心肠”、“心狠手辣”的议论声愈演愈烈。
也自此,宫中再无一人敢寻闲偷懒,人人自危,恪公职守。苍明曜身边跟着的侍卫,也加了整整一倍。
谈及往事,宁却尘的眸光柔和了几分,理了理苍明曜身前衣襟,轻声道:“是,陛下已是可独当一面的明君贤帝了。”
“朕才不当明君……”苍明曜嘟囔道,“当明君太累了,那般克己奉公、深明大义,结果最后到死都享不了一日清福,想要的也都未能得到……”
“陛下!”宁却尘皱眉道,“此话以后不可乱说!”
见宁却尘生气了,苍明曜这才打了个激灵,讪讪收了声,却还是忍不住嘟囔道:“太傅,我是当真不知,父皇为何非要选我做皇帝?”
“论长幼有序当选大哥,论才高八斗当选二哥,论有勇有谋当选四哥,为何偏偏选了我?”
宁却尘闻言,动作一顿,半晌才抬起眸来 ,见苍明曜这副落寞模样,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先帝慧眼识珠,自有他的忖度,陛下只需知道,您是先帝亲选的继承人,是堂堂正正的东昭皇帝,这便足够了。至于其他人说什么……统统不必在乎。”
“那太傅呢?”苍明曜忽然抬眼,黑亮的瞳孔中闪着星光,“太傅愿意辅佐朕,也是因为先帝吗?”
亮完又忽然暗淡,苍明曜似是自言自语道:“那是不是当时无论哪一位皇子登基,太傅都会如今日对朕一样,对他们鞠躬尽瘁?”
“太傅是不是……”苍明曜的眼神忽有些沉,“也会愿意为他们承欢孕子?”
12. 第十二章
“陛下…?”宁却尘有些诧异,不知苍明曜为何突然问这些话?
苍明曜却死死盯着他,似是不要个答案不罢休。
宁却尘张唇半晌,只得道:“自然不会……”
话音未落,便见男人的眼睛绽出光来:“那是不是说明,太傅你还是对朕不一样的?!”
“陛下……”宁却尘望他半晌,“陛下乃普天之主,自是不一样的。”
“不过……陛下今日来,莫非就是为了问这些的?”
苍明曜笑容一僵,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几分,语气也变得平缓:“哦,不是,朕就是……想来看看你。”
不知是否是天气太热,汗水顺着苍明曜的脸颊滑落,滑过挺立刀刻下颌,滑过喉结,再滑进男人结实的胸肌里……
苍明曜喉结上下微滚,紧张地盯着宁却尘……
他怕宁却尘要赶他走。
好在宁却尘闻言,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琥珀瞳孔中倒映着他看不懂的微光。
苍明曜到底还是年轻,辨不清宁却尘心中所想。
宁却尘却已将男人心中的那点小心思一览无余。
宁却尘只觉哭笑不得,所谓堂堂帝王,也不过就是个才刚刚成年没几年的孩子罢了。
这般一想,便软了心,宁却尘把苍明曜拉到桌前坐下,回头取了架上素帕,轻柔地给苍明曜擦汗。
洁白丝绸的触感柔软轻和,贴在苍明曜的皮肤上,触感微凉……
可他顾不上感受脸上丝滑,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宁却尘,好似一眨眼,宁却尘就会不见了一般。
苍明曜比宁却尘高,就算是坐着也比他高,所以宁却尘是仰着头的,尖细秀气的下巴高高抬起,露出那苍白到透明的修长脖颈,纤细到好像他一手便能拧断……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御书房内,宁却尘也是这帮高高仰起头,红唇微张,却不是因为给他擦汗,而是抑制不住地轻呼……
熟悉的燥热泛上身来,苍明曜怕再擦下去会出事,连忙抢过宁却尘手中巾帕,边往脸上乱怼边慌张道:“朕,朕自己来就好…!”
然后三五次给自己擦了个干净,把脸和脖子都擦红了一片!
宁却尘望着苍明曜脸颈交接出的红印,终是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将屋中冰盆翻了翻,让凉气更溢出几分。
想到什么,宁却尘动作一顿,忽而站起了身。
“陛下稍等。”
留下一句话,便推门出去。
苍明曜一懵,刚想跟着出去,走到门口,却见宁却尘已经跑没影了!
心鼓一弹,苍明曜袖下拳头收紧几分。
太傅不会丢下他跑了吧?
念头刚一升起,苍明曜却即刻摇头,恍然想起这可是在皇宫,四下皆有人看守,宁却尘就算再跑,又能跑到哪去?
苍明曜这才安定下来几分,头一次感受到了当“皇帝”的好处……
在门口踌躇半晌,回到桌前坐下
好在宁却尘去的快,回的也快,进门时,青衣窕窕,如清风劲竹,手上还端着什么,正冒着丝丝冷气。
“当啷”一声,木盘放下,苍明曜看见那白玉瓷碗中的东西,一愣,道:“绿豆汤?”
宁却尘在他对面坐下,微笑道,“臣忽想起今日白天锦絮冰了些绿豆汤,如今当是最凉透冰彻的时候,正好拿来给陛下解解暑。
宁却尘将碗中勺羹转到苍明曜面前,可男人却盯着那清透幽绿的碗底,久久未有动手。
“陛下?”
宁却尘刚想问这汤可是有什么问题?
就听苍明曜冷不丁道:“太傅,这里面……有催|情药吗?”
宁却尘笑意僵住,瞳孔不自觉瞪大几分,“陛下?”
却见苍明曜抿了抿唇,表情似有些纠结。
“朕听廉太医说过了。”
“太傅你……”他视线扫过宁却尘的小腹,更黯淡下去几分,“没有怀上。”
宁却尘讶异张唇,却在顷刻间反应过来,廉长柏到底是宫中御医,陛下问话,他自没有隐瞒的义务。
更何况,他也本没想过要让廉长柏为他犯下“欺君”的大罪。
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上午廉长柏刚走,苍明曜那边便知道了消息?
是廉长柏亲自去找苍明曜坦白的?
还是苍明曜闻到口风,主动把廉长柏“请”去问的?
心绪复杂,沸腾翻涌片刻后,却是化为了一汪幽泉般的平静,宁却尘垂下眸,指尖轻敲了了两下瓷碗。
声音古井无波:“若臣说有呢?陛下还会吃吗?”
这一次,却轮到了苍明曜沉默。
空气凝滞地仿若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
许久,却见男人拿起了勺羹,缓缓舀起了一勺绿豆汤,送入了口中。
宁却尘有些意外。
苍明曜声音闷闷的,似是从胸腔深处发来:“太傅,你可知今日得知你没有怀孕时,朕是如何心情吗?”
宁却尘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因其他,只因上次乃是他下药所为的欢好,苍明曜并不想要,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认为,苍明曜应当是不会想要这个孩子的。
听闻他无孕,当是开心才对。
可如今看来到苍明曜的表情,却好像另有隐情……
苍明曜忽然抬了眼,一向轻佻含情的桃花眼中,是取而代之的沉稳复杂。
“失望,”他轻声道,“还有一丝窃喜。”
“朕私心想着,若是能与太傅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无论男女,那是不是……就能将太傅一辈子留在朕身边,再也不会分离?”
苍明曜的大手从对面伸来,握住了宁却尘的手。
男人的指腹在宁却尘的掌心内摩擦打转,宁却尘手心一抖,下意识想要抽回,却被男人抢先一步按住,强行挤进了指缝,叫他无处可逃。
苍明曜没有给宁却尘开口的机会。
“可朕又想……”男人苦笑一声,“倘若太傅当真不爱朕,这个孩子乃是强求的产物,泰迪必然也不会多几分喜爱……”
“若是有朝一日,太傅厌倦了皇宫,厌倦了朕,岂不是要将朕与孩子一同抛弃?若是如此……那倒不要也好。”
宁却尘蹙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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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怎会如此看臣?”
他不满道:“我宁却尘立命于东昭,效忠于朝堂,忠心耿耿于天子,一日身在,便会一日辅佐帝王,怎会随意离开?”
“至于皇嗣……此与皇嗣无关,无论有无皇嗣,臣都会留在陛下身边。”
“是吗?”苍明曜摇了摇头,嘴角多了一抹自嘲的笑:“可太傅说的‘留’,不是朕想要的‘留’。”
“太傅说的留,是效忠,是立命,可朕说的留……是情爱,是感情。”
“朕希望太傅留下来,是因为真的想陪在朕的身边,想看着你我的皇儿长大,相携白首。而不是因为……这里曾有父皇,有你心爱之人……”
宁却尘知晓这是苍明曜又开始多思犯倔了,只得不再挣扎,反倒握紧了苍明曜的手,平静道:“臣孤家寡人一个,除了陛下身边,无处可去。”
“上次一事,乃臣心甘情愿,纵使没有皇嗣……也从来不曾后悔,陛下不用自责。”
闻言,苍明曜这才眸光亮起几分,瞳光闪烁道:“太傅……”
手腕骤然一紧,宁却尘被男人狠狠抱进怀中,紧地他快要喘不过气。
宁却尘只得艰难拱了拱,刚挤出几丝空间来,就被男人按住了后腰。
苍明曜的声音有些颤抖低沉道:“别挤了……”
夏日衣衫本就单薄,两人此刻又是身躯相贴,男人的变化一览无余……
宁却尘:“?”
他顿了一下,缓缓道:
“陛下,那碗绿豆汤里,我没有放催|情药……”
却见男人的耳朵一下就红了,抱着他的手更紧几分,结结巴巴道:“朕…朕知道……”
宁却尘挑了挑眉。
也罢。
反正睡一次也是睡,睡两次也是睡,左右这身子已经是被苍明曜要过了的,再来一次也无妨。
想起白日里廉长柏说的话,宁却尘松了推拒的力气,缓缓放松下身子,靠在苍明曜宽厚的肩膀上。
许久,见苍明曜没有动作,宁却尘忍不住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
“嗯。”苍明曜抱着他点头。
“开枝散叶乃天子的本分……”
“嗯。”苍明曜还是点头。
宁却尘:“……”
“那你还愿不愿意选秀纳妃?”
苍明曜疯狂摇头!
宁却尘:“……”
得,就是要睡他呗。
宁却尘拍了拍苍明曜的背,示意他将自己放开。
苍明曜微微松力,却不愿放手,低下头,烛火摇曳之中,燃起的情欲一览无余。
宁却尘与苍明曜对视半晌,终是一手按下男人的后脑,抬起头,吻住了男人的薄唇!
柔软唇瓣辗转厮磨,火热气息交织缠绵,苍明曜一手掐紧宁却尘的腰,一手按住宁却尘的头,似是生怕他会突然逃走一般,暗暗使着劲,压得宁却尘牙齿生疼……
做倒是做过了,热烈的亲吻却是头一遭。
实在是痛地没办法,感觉牙齿都要被撞断,宁却尘只得攀住苍明曜的肩膀,拍了拍男人的后背,耐心安抚着男人急躁的情绪。
13. 第十三章
待苍明曜稍微冷静下来一些,宁却尘再尝试着引导他轻柔碾吻……
苍明曜也是学得极快,没一会儿就掌握了诀窍,甚至还会举一反三,吻得宁却尘身子都发软,头昏脑胀,喘不过气来。
“嗯……!”
宁却尘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苍明曜的身前,有些受不住,苍明曜便松开了他的唇,转而想他修长的脖颈上吻去——
宁却尘身躯一颤,猛地咬住唇,强忍住脱口而出的低吟。
衣衫不知不觉半退,初夏晚风掠过肌肤,肩膀一片微凉……
宁却尘猛地恢复了几丝清明,瞪大眼睛道:“…蜡…蜡烛!”
“先把蜡烛熄了!”
宁却尘按着苍明曜的肩膀想起身,可腿一软,又不得不跌了回去。
他只得咬紧唇,艰难地去够桌面上的红烛——
好在苍明曜没有说什么,幽深的目光盯他了半晌,见他实在艰难,才主动伸了手,一掌将桌上蜡烛盖灭。
屋中顷刻间陷入黑暗,宁却尘下意识抓紧了苍明曜胸前衣襟。
少顷,适应了黑暗中的视线,宁却尘刚想开口,却感身|下一凉,连忙推了推男人肩膀,惊恐道:“别——去…去床上……!”
可这一次,男人却没有听他的话,按住他捣乱的手,将他转了个身,强硬道:“不要。”
轻绸发带被扯落,满头青丝铺散而下,黑暗中只余窸窸窣窣的衣物声和青丝掠过肌肤的酥麻感……
宁却尘的脑子已然一片昏涨了,整个人被困在苍明曜怀中,动弹不得、逃脱不得,只能仰着头被迫接受男人的掠夺……
他想开口,也被苍明曜掰过了脸,堵住了他微张的唇,也堵住了他喉咙中细碎哽的咽……
两人汗水发丝都粘腻在一处,屋中木桌嘎吱声和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同时响起,响彻了大半夜才停下……
晨光熹微之时,宁却尘终是没撑住,两眼一闭,昏倒在了苍明曜的怀里……
第二日,宁却尘迷迷糊糊在苍明曜怀中醒来,脸颊贴在男人壮硕的胸膛,两眼睁了睁,又闭上了……
苍明曜早便醒了,察觉到他的动静,下巴点了点他的脑袋,声音还带着些事后低沉:“……太傅?”
宁却尘睫毛颤了一下,没有回应。
苍明曜戳了戳他的脸颊,又叫了一声:“太傅?你还好吗?”
宁却尘终于睁开了眼,却没转头,沉思半晌,沙哑道:“以后……不准……”
“什么?”苍明曜愣了一下,“不准什么?”
宁却尘抿住唇,似觉难以启齿,半晌,才颤抖着恶狠狠吐出几个字。
“以后……不准做那么多……!”
否则就以苍明曜这种做法,他怕是还未怀上皇嗣,就先□□死在床上了!
苍明曜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几声低笑。
宁却尘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胸腔中的震动,老脸一红,强撑着挪了挪身子,睡回枕头上。
还是没敢看苍明曜一眼,把被子一抽,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男人的笑声顿时更大几分。
自此以后,苍明曜每月会来澜潇院两次,初日一次,十五一次,也不再说什么“此乃强人所难!”的推辞之话,解了衣,上了榻,两相无言,做一次就走。
极其守规矩。
这分明是宁却尘想要的,得施雨露,也不会被压着做断腰,可宁却尘却莫名的……有一些烦闷……
正值梅雨时节,长安城内又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小雨,纷乱雨点砸在青石板地上,泛起圈圈涟漪,也砸乱宁却尘的心……
屋子内,宁却尘看向桌子对面的廉长柏,平静道:“长柏,如何?”
廉长柏表情怪异,收了手,边系脉枕边摇头。
还是没有。
“却尘,你身子本就不好,又有冗毒在身,虽说平日里不算大紧,注意一些也没什么事,可若是想要孕育子嗣,这实在怕……不是个容易事。”
宁却尘忽感浓重的无力,连带着太阳穴的刺痛都变得尖锐不少,靠在窗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本就清瘦的身躯微微佝偻,竟是比之前还要更嶙峋几分……
廉长柏看着心疼,出声劝道:“却尘,其实……你不必如此的……”
“陛下如今是还年轻气盛,不知在其位谋其职,亦不明悉身上的责任,待再过个两三年,陛下懂事了,也就明白天子的……”
宁却尘却是摇头,叹气道:“长柏,倘若苍明曜今日九岁,我可以信他年少不懂事,可以慢慢等他长大,等他明白帝王的责任。”
“可他如今十七岁了。”宁却尘无奈道,“就算我愿意纵容他、包容他,任他肆意妄为,可朝臣不会愿意,百姓不会愿意。”
“他该守护他的臣民,维系他的国度,应当明白,这个世间的很多事情,不是不想做便可以不做,亦不是想做就一定可以做的。”
从前,他为苍明曜挡下了太多风雨,以至于让他都不知道,“皇帝”这个身份,会为他带来多少腥风血雨,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宁却尘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我不能让他把……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天下,拱手让给别人。”
说完,一睁眼,就见好友愕然的表情。
宁却尘:“我不是这个意思……”
廉长柏:“…我还没说我想的什么呢……”
完全是不打自招。
空气一下子陷入沉默。
许久,廉长柏才叹气道:“却尘,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惜折辱自己至此,走到如今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步,到底是为了苍明曜,还是苍凌渊?”
宁却尘唇色有些苍白,声音却不颤抖:“…我为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廉长柏无奈道,“却尘,你自己心中明白。”
“当年尹太后与大皇子暗中苟合,扶持尚且年幼的七皇子做傀儡皇帝,先帝为求自保自请去蛮荒蜀地,扮作风流帝王之时,难道你便知道他最后会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吗?”
“难道幼帝被逼死,先帝被迫召回京城,成为新的傀儡皇帝之时,难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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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知道,他有朝一日会收复皇权吗?”
“既无实权、无地位,又谈何天下苍生?”
“可你还不是留在了他身边,扶持了他数十年?”
宁却尘抿了抿唇,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茶壶不断与杯壁轻撞,“叮铃”声吵的他心烦意乱,手一抖,竟是将杯盏推翻,滚烫茶水泼了满桌,茶壶也失手摔碎在地,发出“砰”的重响!
“却尘!”廉长柏吓了一跳,慌忙站起,刚抖掉溅到衣服上的茶渍,就见宁却尘的手腕已然红了一大片,在他苍白纤细的手腕上显得触目惊心!
“你烫伤了!”
廉长柏赶紧从盆中抓了一块残冰,放进缠丝手帕中,贴到宁却尘的手腕上,给他冰敷!
一抬头,却见受伤的人正在怔然出神,双目空洞,似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刺痛一般!
廉长柏着急道:“却尘,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莫要真的放在心上!”
廉长柏一拍自己这张破嘴,心道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廉长柏又换了一块冰块,重新用帕子裹好,敷到宁却尘红肿的手臂上。
宁却尘终于缓缓回过神来,垂下眸,按住了手上冰块,平静道:“无事,我自己来就好……”
“却尘,我……”
廉长柏还想道歉,却被宁却尘摇头阻止了。
“我没事。”宁却尘勉强勾起一抹笑意,“长柏,我只是今日有些累了,不是因你方才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长柏,今日你先回去吧……”
“可是……”廉长柏还是不放心。
“真的。”宁却尘再度打断,扬起一抹微笑,“方才你所说之事,不是没有道理,我会考虑的。长柏,多谢你……”
听出这委婉的“逐客令”,廉长柏也知宁却尘是想自己静一静,纠结半晌,也只得道:“那你好些休息,我下个月再来看你!”
宁却尘轻笑道:“好。”
还是那般从容不迫,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 ,仿若刚从失手打破茶壶的人不是他一般。
廉长柏欲言又止,终是叹了一口气,拎着医箱走到门前。
一推开门,就碰见在门口踱步的锦絮。
锦絮也是听到了房中动静才赶来,看见廉长柏,连忙迎了上来!
焦急道:“廉太医,大人他……?”
廉长柏满面愁色地摇了摇头,比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道:“锦絮姑姑,咱们借一步说话……”
宁却尘望着帘外雨潺潺,缓缓伸出手去,雨水逐渐打湿手心,微凉润泽逐渐顺着手臂滑落,染湿衣袖……
他恍惚觉得自己成了个深闺怨妇,每日无所事事,只能眼巴巴地盼望着君恩荣宠,然后承施雨露,再期待着怀上龙种……
他宁却尘两朝太傅,忠心耿耿辅佐帝王,却被外人传“野心勃勃”“居心不轨”;尽心尽力教导皇子,却被自己的学生给压上了床……
放权离心,身居幽宫,如女子一般承欢于其他男人身下,说不痛心是假的。
14. 第十四章
可是……此乃他自己选择的路。
廉长柏说的对,苍明曜不会逼他,是他一步步,亲手把事态推到了如此地步……
既是他选的,那便无论如何也得走下去。
宁却尘收回手,手肘撑在窗前,眸光已然定了下来,指尖有一下每一下地敲击着窗檐,望着青绿小院中的花摇树动……
风雨一来,满院荼蘼可怜飘零,一片黄白花瓣翩翩拂过宁却尘的眼睫,又辗转落于他的掌心,轻旋打转,终归平静。
宁却尘盯着那花瓣半晌,唇角勾起一抹轻微弧度,五指分开,将它再次放归了风中。
眼看着天色被乌云席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来,廉长柏早已不知走了多久,宁却尘却始终站在窗沿前,未曾挪动半分。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太傅。”
宁却尘站姿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起几分。
寻声望去,就见门口昏暗灯火之下,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伫立在外。
天子的龙伞宽大,矮的那个尚在艰难收伞,高的那个却似是已然等不及了,迈步边往屋中冲来!
只此一念间,宁却尘便赶紧下了榻!
一明一暗两道身影同时向对方奔去,相遇在分界线的刹那,宁却尘刚要刹脚,就被苍明曜一把攥住了手腕,拉进怀里!
蓦然撞进一片滚烫胸膛,熟悉的龙涎香争先恐后钻入鼻尖,宁却尘下意识想要推拒,却不自觉攥住了男人的衣襟。
入手一片湿润。
苍明曜高兴道:“太傅!”
他欣喜无比,这还是第一次,宁却尘主动向他跑来!
宁却尘却是在顷刻间回过神来,越过男人的肩膀,看了苍明曜身后的郑德一眼,赶紧推拒了两下!
着急低声道:“陛下,还有人……”
苍明曜没有回头,只是搂着他肩膀的手更紧几分。
身后,郑德刚将长伞收起,极有眼力见地低了头,弯腰快步退了下去。
苍明曜一本正经道:“现在没有人了。”
宁却尘:“……”
“那也不行。”宁却尘脸上臊的慌,到底是年岁大些,许多观念他转不过来,这种事情还让人看见,羞愧到恨不得把头埋到地底。
“你衣裳湿了。”
宁却尘指了指苍明曜肩头靠近胸前的那一处,衣料比附近的颜色深一些,是方才跑进来时被淋湿的。
“就这点水,没事。”
苍明曜毫不在意地掸了掸胸前,一抬头,却见宁却尘一席青衫上与他相对的位置,也有着一块同样的湿痕。
是方才两人拥抱时印上去的。
于是,苍明曜嘴角的笑意更扬起几分。
宁却尘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怔了一下,随即无奈摇了摇头。
“我去让朕公公帮陛下取换洗衣物来……”
“不用!”苍明曜赶紧拦住他,“郑德带了!”
“带了?”宁却尘一愣,却见苍明曜表情认真不似作伪。
原以为是郑德在宫中待了四十多年,伺候过两朝帝王,心思细腻周到惯了,提前预料,早有准备也不是没有可能……
哪知下一秒,苍明曜便一本正经地道:“从御书房那次过后,朕每次来你这,郑德都会提前备上一套换洗衣物。”
宁却尘:“……”
宁却尘嘴张了半晌,到底是放弃了。
他盯了苍明曜一会儿,少年的五官已然长开,五官笔挺,丰神俊朗,长得是一副威武将军相,却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眼,平白为坚毅里染上一抹柔美,反倒显得亲和……
这副容貌,与先帝苍凌渊,有七分相似,其中两分扣在眉眼的深邃,另一分……扣在眼神的明亮清澈。
宁却尘收了眼神,把苍明曜拉到屋中央,帮他脱去外衫,挂在衣架上,等郑德将衣服送来。
苍明曜却摇头,说:“不急,就带了一套,省着点穿。”
宁却尘耳朵红了,待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被男人抱到床上了。
这一次的情事比过往都要温柔,苍明曜似是生怕弄痛他一般,刻意放缓了节奏动作……
可这般温柔缓慢,反倒给了宁却尘多想的机会……
他躺在床上,歪头望着苍明曜的侧颜,从这个角度,反而看不清眉眼。
于是他想起白日里廉长柏跟他说的话……
想起那个凌厉威严的男人,想到他幼时跟着苍凌渊学骑射和识字,坐在男人腿上,也曾无数次小心翼翼用余光瞟他锐利刀锋般的侧颜……
想起那一年,他下定决心,苍凌渊愣了一下,皱起眉头,说:“却尘,你可知我是能做你父亲的年纪?”
身上男人的呼吸声越发急促,似是渐入佳境,宁却尘柳竹一般的身躯被颠的摇摇晃晃,唇齿间抵不住发出细微轻哼……
轻哼中,他忍不住开口。
“陛下,臣大你十四岁……”
“嗯。”苍明曜答的很干脆。
“若是成婚早些,或是再稍大一二岁,便是能当陛下父亲的年纪……”
“嗯。”
宁却尘忍不住转过头。
“陛下不觉不妥吗?”
“有何不妥?”苍明曜没有停,反而更加用力,似是在惩罚宁却尘的不专心,呼吸也更粗重。
“朕喜欢,朕乐意,莫说你大朕十四岁,就是你大朕四十岁,朕也照要不误。”
宁却尘还是不放心,“可臣的年纪大了,若是永远都怀不上皇嗣怎么办?”
“那便不要。”苍明曜皱了眉,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他,“朕说过了,朕愿意与你欢好,绝非只是为了开枝散叶,而是因为朕喜欢你、爱慕你,私心想要你,莫要再说那些让朕生气的话了。”
宁却尘愣了半晌,染上水色的眸子轻转了转,眼尾红晕也还未消散……
凭责任,他此刻应当怒斥苍明曜,叫他不可如此任性妄为,当以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为重,没有皇子,后继无人,怎么可行?
可今日不知为何,那些平日里口若悬河的说辞就卡在喉咙里,叫宁却尘怎么样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不自觉地搂上了男人的背,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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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整个人都埋进了苍明曜的颈窝里,“嗯”了一声。
从前,尚未家道中落时,他是家中庶子,兄弟姐妹众多,母亲不受宠,父亲亦不曾重视怜爱。
后来,举家流放,苍凌渊买下他,将他带进王府,可那时的苍凌渊有妻妾、有子嗣,于苍凌渊而言,他也不过就是个因一时恻隐之心而带回来的孩子罢了……哪怕后来他长大了,学有所成,苍凌渊身边给他的位置也始终未有扩大……
就这一刻吧,就只有这一刻……
至少有这一刻……叫他全身全心地拥有一个人的爱……
脑中理智的紧弦顷刻崩断,宁却尘“呜咽”两声,主动搂上了苍明曜的脖子,双腿也揽住苍明曜的腰……
脸颊相碰的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躯僵了一下。
苍明曜带着犹疑与沙哑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太傅……”
宁却尘没说话,只是将手臂更收紧了一分。
心心念念的人主动投怀送抱,饶是再理智自持的人也装不了什么正人君子了,苍明曜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当即抱着宁却尘就转了个身!
从前顾忌着宁却尘的身子,也是被第一次的凄惨样子吓地心有余悸,苍明曜不敢多折腾宁却尘。
可被强行压下的欲念终究是没有消散,日复一日,挤压地越来越多,终于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宁却尘的一个撩拨轻易撕了缝,顷刻便如山洪一般倾泻而出!
这一夜,不止一次。
屋外雨打狂风急,屋内汗湿锦衾被。
宁却尘被翻来覆去,意识朦胧恍惚,身上酸软发痛地不行,身下更是痛的厉害,却不知为何,就是舍不得叫苍明曜停下。
最后实在受不住了,也只是艰难地攀住男人的肩膀,用着稀碎沙哑的声音求道:“轻……轻一点……
望着窗外绵绵无绝期的雨,宁却尘闭上眼,任生理性泪水流遍满面。
再醒来时,屋外已是全黑了,苍明曜正在往他嘴里灌姜汤,刺鼻的姜味直将宁却尘逼的眉头一皱,伸手把碗推开。
“我不喝……”
他难受极了,浑身酸麻不已,胃里翻江倒海,只一动便能感觉有东西在里面摇晃动荡。
宁却尘忍不住又开始后悔,心道早知就不答应苍明曜这么放肆了。
这几个月的恩爱太过克制有礼,总是点到即止,让他“好了伤疤忘了疼”,都忘了最初他险些“死”在龙床上的事了。
苍明曜看了眼那碗黑黢黢的汤药,心虚地挠了挠鼻尖,心道这玩意,要是换作下面的是他,他肯定也不会喝……
但抬头看见宁却尘毫无血色、苍白虚弱的脸色,他还是犹豫道:“要不……还是喝一点吧?喝一口就好。”
宁却尘:“……”
他捂着肚子,闭着眼,偏过脸,装作没听到。
却突然被人捏住了双颊,巨大的力气强迫他张开口来!
还不等他睁开眼,一口苦辣汁水就顺着男人的口送了过来!
宁却尘登时瞪大了眼!
苍明曜竟然自己含了姜汤,亲嘴送过来!
15. 第十五章
“咳…咳咳…!”宁却尘忙推开男人,拍着胸膛猛咳起来!
苍明曜心疼地帮他拍着背,着急道:“太傅……朕……”
“……别叫我太傅。”
宁却尘老脸一红,心道在这种“坦诚相对”的时候叫太傅,实在是太叫人……无地自容……
苍明曜却以为宁却尘生气了,捧着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低头扣着手。
宁却尘:“……”
“陛下,”他忽然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苍明曜一惊,俨然像上学堂时突然被夫子抽答问题一般,腰背挺得笔直,声音都昂扬了几分,道:“再过两月,朕就十八了!”
宁却尘:“……”
这么快?
当真是时间不等人啊……
“你过来。”宁却尘招了招手。
苍明曜犹豫半晌,放了碗,靠过去。
刚转过身子,就忽然被宁却尘按住了脖子,猛地贴上了唇!
苍明曜瞬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太…太傅……!”
宁却尘眉头一蹙,咬了下他的下唇!
“嘶”的吃痛一声,苍明曜才慌忙改口道:“阿…阿宁……”
听到这个称呼,宁却尘又是眉头一跳,却终是没有反驳,心道叫这个总比叫太傅好。
罢了,孩子还小不懂事,就随他去吧。
松开唇瓣,宁却尘轻抚着男人愕然的脸,额头抵上他的,轻声道:“陛下,臣辅佐陛下,一开始确实是因先帝所托。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臣才会留在陛下身边,殚精竭虑为陛下谋划。”
苍明曜闻言眼神一缩。
“然而岁月匆匆,你我也相伴了这般数十载了,臣之忠心,陛下难道还不明白吗?”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御花园中的一座短桥上,清明时节,细雨纷纷,贪玩的小皇子忘了带伞,缩在假山下的小石洞里,等着母妃和宫人们来救……
蓦然一席青衣入眼,那人蹲下身来,衣摆沾了满地雨水泥渍,只笑意清浅,将手中纸伞递给他。
男人面如白雪,笑如春风,一双秋眸浅笑盈盈,对他柔声道:“小殿下,秋冷天寒,莫要湿了衣襟,着了凉。”
第二次见面,苍明曜九岁,天子驾崩,鸣钟丧鼓,满城悲恸,满天白纸白旗猎风飘扬,妃嫔皇子公主贵了满地,哭声传出八千里远……
唯独少了一人。
云妃殿内,小苍明曜正随一众宫女太监铺在床边,撕心裂肺哭喊着殉情的母妃。
殿门骤然被人撞开,狂风呜咽灌进殿内,宁却尘领头闯进殿来,身后的朝臣们震惊、愤怒、看戏,各种表情皆有。
宁却尘的丧衣衣摆被狂风吹的飞起,面上却是岿然不惊,直直向床边的苍明曜走去,单膝跪在他面前,明黄遗诏被举至头顶,一字一句道:
“臣宁却尘,恭迎陛下登基——”
至此,苍明曜便成了东昭国的新帝。
茫然、害怕、无措,尚未当熟皇子便成了帝王,尚还是个孩童便背上了举国重担,那时的苍明曜甚至都不明白“帝王”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就被强硬地穿上了龙袍,看着满地朝臣向他跪拜……
他只能抓紧那个牵着他走向皇位之人——宁却尘。
至死不愿松开。
宁却尘扶着腰,叹气道:“倘若臣当真想走,早便走了,何须等到今日?”
“先帝驾崩之后,陛下成年之前,整整八年,世人皆讽我宁却尘奸佞之臣、权势滔天,人人巴不得我早些失势放权,既然如此,有何人会拦我?又有何人,胆敢拦我?”
“陛下,你说呢?”
宁却尘望向面前已经怔住的男人,话语一顿,爱提问的老毛病又犯了。
苍明曜薄唇微张,一张俊脸白了又红,犹豫许久,才低下头,闷声道:“太傅自是对朕极好的……”
宁却尘眉头一挑,心中掂量着苍明曜到底听明白了几分?
他是极想跟苍明曜盘根到底,解释明白。
但两人眼下这般“处境”,屋中的腥麝味尚且还未完全散去,宁却尘半倚靠在床头,身上只有一方薄被堪堪蔽体……
宁却尘肚子鼓涨,稍一用力,腹部肌肉便拉扯的痛,眼底倦色更是掩都掩不住,全靠毅力强撑着,才能跟苍明曜说话。
他知晓苍明曜太小就承担了使命,见惯了腥风血雨,心中时常惶恐不安,所以对他的依恋近乎到了一种痴狂的地步。
在宁却尘彻底还权给他之后,这种不安就彻底没了压抑的地方。
毕竟就如廉长柏说的,宁却尘既无家室也无近亲,从前还有责任担在肩上,现在还了权,便是彻底了无牵挂了。
他若想走,是真的可以随时拍拍屁股就走。
苍明曜也看出了宁却尘越加苍白的脸色,到嘴的话马上咽了下去。
此刻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太傅,”苍明曜伸手想来抱他,“朕先帮你洗漱,你先好好休息吧。至于这些事情……咱们日后再说。”
却被宁却尘按住了手。
苍明曜疑惑抬头,却见宁却尘的表情有些奇怪,面上薄红更甚,隐隐又蔓延到耳根之势,眼底流光婉转闪烁,已有些肿起的红润嘴唇微张半晌,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苍明曜盯了他许久,直到被盯的实在没办法了,宁却尘才在男人迷惑的目光中,支支吾吾地开了口:“今…今日就不洗了……”
“为何?”苍明曜俊眉一蹙,他五官本就生的硬朗,如今笑意一消,更显几分威严,“朕听人说,男子欢爱过后,若不早些清理,在腹中含久了会不舒服的。”
宁却尘眉头又是一跳,心道苍明曜这都交的是些什么狐朋狗友?
警觉心一起,宁却尘下意识便追问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陛下面前提及这等不堪入耳之事?”
“是魏家那小子?”
苍明曜愣了一下,立刻摇头道:“不是的,是朕自己要问的,不关风去的事!”
宁却尘:“……”
还真是他。
武安侯魏愈的长子——魏风去,京中有名的花花公子,男女不忌。
宁却尘幽幽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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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道:“你倒是跟他关系好。”
苍明曜挠了挠脑袋。
宁却尘忽然心情有些复杂,卫家那孩子虽性子顽劣了一些,但本心乃是好的,当初武安侯将魏风去送进宫与苍明曜作伴时,还是宁却尘自己亲自把关点头的。
魏家世代武将,忠于朝堂,两人自小一直长大,关系好自然也无可厚非,他这么问一嘴,反倒显得奇怪了。
宁却尘刚想说些什么找补,却见苍明曜的眼睛忽然亮了!
男人猛地趴到他跟前,惊喜道:“太傅,你是不是吃醋了?!”
宁却尘:“……”
“没有。”他面无表情的回答。
他吃哪门子的醋?
且不论他名义上还是苍明曜的师长,不过是与他睡过几次,苍明曜对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罢了,就算他真是苍明曜的后妃,对于天子,三千佳丽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自然也是没有资格吃醋的。
可苍明曜却不依不饶,他捕捉到宁却尘眸光中一瞬间的变化,笃定了他心中就是有自己的!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连对那人的千分之一都不到,可只要知道宁却尘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真情,苍明曜便觉心脏都要欢喜的炸开了!
宁却尘眼看着苍明曜盯着自己的眼睛越来越亮,心道他身后若有尾巴,恐怕早已甩上天了!宁却尘便知道他必是想多了。
但比起否认后叫苍明曜继续发疯纠缠,他一两句话便能让男人开心大半天,宁却尘到嘴反驳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闭嘴默认了。
苍明曜顿时笑得憨痴不已,自顾自辩解道:“朕跟风去就是普通好友,真的没有什么的!”
“朕之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太傅一人!”
“知道了知道了。”宁却尘掏了把耳朵,耳尖又有些发红。
他捞过一旁被子披到苍明曜身上,怕男人光着个屁股蛋着凉。
天子若是在他床上病了,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可他被子刚一覆在苍明曜的后背,男人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目光灼灼地追问道:“太傅太傅,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呢!”
他视线缓缓向下,落到宁却尘被薄被覆盖的腿间,眼神暗了几分:“你到底……为何不愿清洗?”
宁却尘忍不住指尖缩了一下,眸光垂下几分,长睫微颤,抿唇半晌,才认命闭眼道:
“长柏说……在里面多留一会,怀上龙嗣的几率会更大几分……”
……
很快,他就听到了男人变得沉重的喘息声……
宁却尘不用睁眼也知道,两人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形。
宁却尘赶紧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歪头倒下,两眼一闭。
“累了,睡觉。”
男人挠了挠鼻尖,终是什么也没有做,默默爬上床,抱着宁却尘睡觉。
只是这事一开了头,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苍明曜自那以后几乎隔三岔五便来,澜潇苑内时常响起令人脸红心跳之声,锦絮与郑德两人在门外看守,对视一眼,皆是恨不得将脸埋进地里。
16. 第十六章
某夜完事之后,宁却尘累得连蜷一蜷手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间被男人抱起来去洗漱,他也没有拒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男人的怀里,继续睡。
之前保留是想提高受孕的几率,如今二人几乎夜夜缠绵,便不需要那般保留手段了。
他实则也不喜欢那般粘腻湿热的感觉。
苍明曜的动作很轻柔,时刻关注着宁却尘的表情,见他眉头稍有拧紧就会立刻停下,等他眉宇舒展开,再继续清洗。
这般循环往复几次,等到苍明曜终于给宁却尘终于洗完擦干,将他抱回床上时,宁却尘都已然睡了一个短觉了。
今夜也是如此,宁却尘落床便清醒几分,感受到男人环紧他腰的手,他也没有挣扎,由着苍明曜把他的手脚都塞进被子里,又亲了他一下。
若换作之前,每当这时,宁却尘会摸一摸苍明曜的脑袋,然后等男人爬上床来,搂紧他一起睡。
可这几日不知为何,宁却尘总是莫名的困倦懒怠,整个人都好像重了几分,此刻更是懒得一点都不想抬手,只在苍明曜帮他盖被子时,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以资奖励。
可今日的苍明曜却没有急着上床,反而压低身子,凑近了宁却尘耳边道:“阿宁,朕给你一个名分吧?”
宁却尘一下睡意消了一半,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苍明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又了一遍:“朕说……你可想要做朕的皇后?”
“朕保证,朕的后宫之中,只会有你一人!那些女人,朕一个都没碰过,全都赶出去!”
这一个月来,为安抚朝中躁动,宁却尘日日吹“枕边风”,好话坏话说尽,后果好处分析了个遍,才终于叫苍明曜松了口,答应将几个世家女子接进宫,统一封了秀女,住在储秀宫。
当晚宁却尘被做了个半死,几次险些“魂归九天”,甚至第二日都没能下得了床。
而苍明曜也始终堵着气,一次都没踏进过后宫。
“陛下……”宁却尘无奈道,“后宫与前朝利益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全身,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的。皇后之位,不是你想封谁便能封谁的……”
苍明曜脸一下就沉了下来,“朕是皇帝,天子一言九鼎,自然是朕想封谁就是封谁,那些人怎敢置喙?”
“阿宁,你不愿意?”
“这与愿不愿意无关。”宁却尘头痛道。
苍明曜如今太年轻,登基虽有八年,但真正掌权参政尚且不到一年,前七年都是他在“垂帘听政”,帮他拿主意、做决断,笼罩一切,苍明曜被他护在生活,还不知其中诡谲汹涌的厉害。
前朝后宫势力盘根错节,云氏、尹氏、魏氏……那么多人都在盯着“皇后”这个位份,苍明曜若是随意许人,必然会再次引起一系列风波。
到时这皇嗣之事还未解决,又起了祸乱,前朝后宫一起乱,苍明曜这个皇位,恐怕就岌岌可危了。
宁却尘当初之所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做了这么大一场戏,“被逼”退位让权,就是为了给苍明曜树立天子威严,让他能够稳坐皇位之上。
这般苦心积虑经营多年的结果,他不可能容许自己毁于一旦。
而苍明曜,他放权之时就早有想过,他少年心性,一时叛逆也是正常的,却不想他远远低估了苍明曜的顽固倔犟,比之当年的他自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是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他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竟然对他起了慕心,还妄图将他逼为己有!
这几日欢好他都刻意让锦絮和郑德遣散了澜潇苑周围耳目,千防万防就是为了不让他人知晓二人“私会“一事。
若是让人发现,当今天子竟与一个“老男人”,还是自己曾经的师长在屋中媾和,只怕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便要传遍整个紫禁城了,引得举国震惊了!
到时宁却尘颜面扫地事小,苍明曜失了民心可就事大了!
若是再引得国家动荡,他便真的成了千古罪人了!
见苍明曜沉下目光,宁却尘便知他这是倔强劲又犯了,生怕苍明曜会一时脑热赌气,就真的去下了立后圣旨。
这段时间相处,他也摸清了些男人的性子,知晓这种时候最是不能以卵击石。
于是垂眸沉思半晌,他忽然伸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将苍明曜拉近几分,几乎是贴着他轻声道:“陛下,你知晓的,我从不在意那些浮名虚分。”
“臣已将自身献于陛下,能够时刻陪伴在陛下身边,已是知足了。“
更何况……
宁却尘下意识抚上小腹。
他至今都未有有喜迹象,已然开始怀疑那孕子丹的作用了。
若是中宫无子嗣,莫说他这位置坐不长久,就是天子威严亦有损伤。
那些秀女他亦有私心,他想着苍明曜如今是对他还有新鲜感,等新鲜感过了,那么多容颜秀丽的秀女,苍明曜总能有看上眼的吧?
这一出神,就被苍明曜发现了端倪。
他实在太熟悉宁却尘这个表情在想什么了,当即脸更黑几分,直接把宁却尘压进了怀里。
欢愉之间,宁却尘却沉醉不下去,他心有余悸,竟还惦念着劝苍明曜的事。
喘息着说:“陛下…臣之身份,实在不宜做中宫之材……还…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呃…”
苍明曜发了狠,眼睛都红了:“你就这般不愿入朕的后宫吗?”
宁却尘痛晕目眩,咬牙搂紧苍明曜的脖子,颤抖道:“臣之真心,天地可鉴……”
苍明曜沉沉盯他半晌,眼中复杂情愫翻转几番,终是轻了力气,将脑袋搁进他脖颈间,闷声愤愤道:“你就是看朕舍不得罚你。”
宁却尘混乱心想,苍明曜要真是罚他就好了,他宁可死在刑具之下,也好过死在床榻之间。
今日许是床事有些频繁了,宁却尘下腹有些坠得厉害,如有巨石压在腹下,隐隐泛着钝痛……
但宁却尘此刻不愿再惹苍明曜生气,就干脆咬紧牙,没有出声,忍着受了。
折腾完,苍明曜似是终于消气不少,宁却尘精疲力尽地瘫在苍明曜怀中,累得眼睛都已睁不开。
没闭目养神多久,就听苍明曜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阿宁,这么多年你对朕,可曾有过一丝,除了师生君臣以外的感情?”
宁却尘瞌睡的紧,落到耳朵里的话语都是飘飘忽忽的,他迷迷糊糊地点头,只求苍明曜能不要再折腾自己,赶紧让自己睡去。
苍明曜盯他许久,终是将他搂进了怀里,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叹气道:“算了,睡吧……”
第二日醒来,苍明曜已经去上朝了,宁却尘的小腹仍有残留的酸沉,他强撑着起了身,洗漱更衣,指尖略过小腹的时候,有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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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迟疑。
正愣神间,却忽听锦絮进来禀报,说屋外有一男子,自称是大人好友,问宁却尘要不要放他进来?
宁却尘想了半晌,心道:他的好友?
要说好友,宁却尘在宫中的没几个,但要说仇人,那倒是不少,但这些人大多数早已在动乱之中下狱的下狱,请辞的请辞,其中甚至有一半,都是他的手笔。
不为其他,只为他们歪了心,投靠错了阵营,挡了苍明曜的路。
真论能交心的,除了蔺则桓和廉长柏,也就只剩……
“让他进来吧。”
宁却尘迅速披上衣裳,挽好头发,一抹素青发带随意缠在身后,松垮间带着几抹飘逸。
与其左猜右想辨不清真相,倒不如亲眼见见那人,总归是在皇宫之中,就算是真来找他寻仇的,也不敢真在深宫之中动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锦絮领了命下去,宁却尘一转头,却见铜镜内倒映出的他脖子上的青紫吻痕,新旧交替,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纵横交错,属实是有些吓人。
宁却尘想了想,还是换了件长领宽袍上身,正好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他要脸。
坐在窗旁静静泡茶,待听到脚步声,宁却尘随意抬眼,看见来人,却是一惊。
“空照?!”
来人右眼带着眼罩的,未被眼罩遮挡的五官却是仍旧如以前一般,英俊秀美,与他对视,笑意清浅道:“却尘,许久不见,可是不欢迎我?”
“我怎会不欢迎你?”宁却尘惊喜地起了身,快步走到左空照面前,拉住了他的手。
“空照,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左空照乃是先帝谋士,自先帝死后便主动请辞离开了长安,如今算来也已有八年时间了。
这些年里,宁却尘一直在四处打听左空照的下落,但左空照此人聪明,又善隐藏,他若不想让他人找到,那必是他人除非掘地三尺都找不到的。
纵使宁却尘权势滔天,得到的关于左空照的消息也不过尔尔。
传闻左空照这些年一直在周游列国,没有固定居所,宁却尘曾想给他寄些书信银两过去,却不知该寄往何处。
如今故友相见,自是喜不自胜。
将风尘仆仆的人拉进来坐下,宁却尘给左空照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解渴,一抬头,看见他眼上黑罩,却是诧异道:“空照,你这是……”
宁却尘情不自禁伸出手,却在将要碰到那眼罩时停下,生怕那伤口尚存不久,会弄痛了左空照。
左空照却是面色无异,闻言只是轻笑道:“无碍,几年前在一落魄村庄遇到了土匪,见他们烧杀抢掠、欺辱妇孺,实在看不下去,拌了几句嘴,不小心被划伤了右眼,却也不碍事。”
“刺伤右眼怎会不碍事?”宁却尘皱眉道,“我去唤太医,宫中御医医术都是顶尖的,对于眼伤也颇有建树,我叫他们给你看看,定有办法医治!”
“不必了!”左空照连忙拉住宁却尘,嘴角笑意有些发苦,好半晌,才艰难吐出几个字。
“我这眼睛,已是无力回天了。”
“为何?”宁却尘还是皱眉。
左空照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盯他半晌,却忽然拉起宁却尘的手,放在了自己的眼罩上。
只此一碰,宁却尘立时心下大骇!
那眼罩之下,竟是空的!
17. 第十七章
左空照放下他的手,无奈道:“却尘,我这次回来,不会停留太久。你我好不容易故友相见,不若再多叙叙旧吧。”
宁却尘怔然坐下,心中已是思绪万千,有无数问题想问,他问左空照这几年去了何处?都经历了什么?
左空照却都只是轻笑着一笔带过,反来问他这几年过的如何?
宁却尘也是一愣,膝盖上的手指蜷起,垂眸道:“一切都好。”
左空照却忽然笑了,点了点头,道:“也是,那孩子是你带大的,得你抚养照顾,定然是会向着你的。陛下如今……应当有十五六岁了吧?”
宁却尘回道:“陛下今年已满十八。”
左空照一愣,“竟这般快?”
却是释然笑笑,摇了摇头。
“是我走的太久了,都忘了岁月不饶人了。”
“既然如此,”宁却尘着急道,“空照,你便留下来吧。”
“陛下心善,就算不看在前朝功勋,看在你的才学智谋,也定然会为你赐个一官半职的!到时你功名加身,无人再敢伤害于你!”
左空照却打断了他,“若真爱功名,我当初也不会离开东昭了。”
“是因为则桓?”
“不,与他无关。”
左空照却是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叹了口气。
“却尘,”他无奈道,“我知你担心我,但我左空照虽没什么大本事,但凭着那点子口头和识字功夫,帮别人写写书信,讲讲书册,赚的银钱也足够度日了。”
他感慨道:“我从前在这宫中待得太久了,入目皆是宫廷围墙,不知山遥水阔,如今年纪大了,世事无常,也不知还有几日可活,能趁着手脚尚且灵活,去领略领略大好河山,瞧瞧天高远阔,当是知足才对。”
宁却尘沉默许久。
他了解左空照,空照外表虽温和有礼,好似何事都不争不抢,实则内心比谁都要坚定固执,凡他下定决心之事,任是谁也无法动摇。
知劝不了,宁却尘只得道:“你见过则桓了吗?”
“没有,不想见。”左空照笑容一僵,收敛了几分,喝了口茶水,摇头道:“我与他从来便不对付,前朝如此,今朝也如此,与其相看两厌,见面便争吵互掐,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宁却尘盯他半晌,忽然道:“他很想你。”
左空照愣了一下,旋即摇头笑道:“是想知道我何时死吧?他向来见不得我好。”
宁却尘没有错过他眼底异动。
他知晓左空照与蔺则桓之间,必然有他所不知的矛盾与心结,与过去两人明面上的冲突不同,是真正扎根于心底的,甚至让二人都不愿再提起的矛盾。
握着瓷杯轻晃,宁却尘看着杯中的水面摇晃,泛起阵阵涟漪……
许久,到底是放下了茶杯,没有多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那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左空照见他此状,嘴角笑意真心了几分。
“我此次前来,为两件事。”
“第一件,城中传闻陛下觉你狼子野心,为收复皇权,蛰伏多年,终于抓得你宁氏把柄,与你反目成仇,举族处罚贬谪,可是真的?”
宁却尘面不改色,平静道:“是我的手笔。”
左空照闻言,脸上也无意外之色,像是早有预料,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第二件事,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将这物给你。”
说罢,左空照便将一个雕花盒子放到了桌上。
那盒子陌生,宁却尘端详半晌,一时想不起来,疑惑道:“这是什么?”
他伸手去解那盒上机关,不难,是很寻常的七簧锁,没费多少功夫便轻松解开。
打开盒子,宁却尘却在看清的瞬间,瞪大了瞳孔!
只见那木盒之中,竟赫然躺着一只诸葛笔,通体云纹翡翠,羊毫金丝镶嵌其中,一看便知手艺之复杂,价值之不菲!
左空照看他表情,心下了然,却是难掩眼底酸涩,微微偏开了头,故作淡然道:“我离开宫时,带了几件先帝遗物走,今日收拾包袱时,才想起来这个。
先帝不爱翡翠,前朝后宫之中也嫌少有用翡翠造毛笔的,想来……应当是你那日落在御书房的。”
“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宁却尘握笔的手都在轻颤,先帝驾崩那日,朝堂动荡,各路皇子权臣野心勃勃,他心如死灰,却还需强打精神恭迎心底,一时心神俱伤,自然也无暇顾及其他,
等到他终于回过神来时,将寝殿翻了个底朝天,却都未有找到这翡翠笔。
宁却尘原以为是叫哪位宫人趁乱偷了去,只悲叹道是天意也不允二人之情,竟连一丝“念想”也不愿留给他,却不想竟是被左空照给拿走了。
宁却尘心中动荡,指腹细细拂过那翡翠笔身,终在一块破缺处停住。
沉默半晌,他强忍鼻头酸涩,终究还是低声道:“多谢……”
左空照强勾起一抹笑意,亦是心如刀绞,“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客气。”
后来他们再聊了什么,宁却尘已然不记得了。
待左空照走后,宁却尘一人在窗前发呆许久,那翡翠笔始终放在盒中,他再未拿起来看一眼。
锦絮不放心,在一旁轻声宽慰他。
她是跟在宁却尘身边最久的,自13岁时在浣衣局被宁却尘所救,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自然知晓那盒中之物是什么。
锦絮看到时也是吓了一跳,生怕宁却尘触景伤情,一颗心都提起来了!
宁却尘却是一言不发,也未看那桌上的翡翠笔,只是望着窗外的荼蘼花树出神。
荼蘼花期短,如今早已凋谢,甚至连花苞都未曾留下,唯余满枝稀拉枝叶,在狂风中摇晃欲摧……
苍明曜忙完政务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锦絮最先注意到他,赶紧眼疾手快地将那盒子盖上,扬声福礼道:“给陛下请安——!”
宁却尘仍在出神。
焦急之际,却见苍明曜挥了挥手,让锦絮他们都退下去。
锦絮似是不放心,视线在宁却尘和苍明曜之间来回转换,犹豫着迟迟挪不动步,最后还是郑德向她使了个眼色,拉着她一起退出去了。
宁却尘望着漆黑夜色,发丝青衫随风轻舞飘扬,落回时又缠绵在背上。
苍明曜缓缓走到宁却尘身后,从背后环住他,轻声道:“在想什么?”
宁却尘身躯一顿,转头看他时,眼神却无了往日里的精明,而是微微失焦的,隔着如此近的距离,宁却尘明显愣了一瞬。
他恍惚道:“陛下……?”
苍明曜挑了挑眉,总觉得今天的宁却尘有些奇怪,于是又问了一遍:“是朕,在想什么?”
宁却尘这才猛地回神,望着眼前眸带关心的男人,瞳光闪烁,竟是忽然捧住苍明曜的脸,急切地吻了上去!
两人情事频繁,却一向是苍明曜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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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的。
可今晚的宁却尘格外主动,苍明曜亲到一半便发觉不对劲,强行捧住宁却尘的脸,将他拉开,却发现宁却尘苍白的脸上,早已泪痕满面。
苍明曜心中一惊。
他与宁却尘相伴这么多年,从未看到过宁却尘流泪,在他从小的记忆中,宁却尘一向是那般低眉含笑,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对上那双噙泪的眼睛,眼底还未来得及藏起的哀伤无处遁形,苍明曜的心跳漏了一拍。
犹豫半晌,苍明曜抬手抹去宁却尘脸上的泪。
二人鼻尖相贴,苍明曜低声问他:“怎么了,太傅,朕弄疼你了?”
宁却尘却是摇头。
两人鼻尖摩擦,苍明曜却未挪后半步。
苍明曜眸光闪烁,似是意识到什么,放低了声音,继续问:“那……发生了什么?”
他指腹轻挲宁却尘柔软的面颊,“太傅,告诉我,今日到底怎么了?你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的声音似有魔力,蛊惑着早已方寸大乱的宁却尘说出真相。
宁却尘隔着一层水雾,望着男人的脸,好似镜花水月一般,朦胧不真实。
他伸出手去,屡次想要摸男人的脸,却又如遭雷击般收回。
他惶恐着不敢触碰,生怕一碰,那身影便会如过眼云烟一般,烟消云散……
苍明曜见他这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竟是直接攥住宁却尘的手,不顾宁却尘的轻微挣扎,强硬地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触手光滑,男人的下巴干净,一碰便知是常年精心打理过的,没有丝毫胡茬。
可便是这一瞬的触感,宁却尘便眼泪滚落,竟是忽然笑了。
一开始只是轻笑,后来越笑越激烈,到最后竟是整个单薄的脊背都在颤抖……
宁却尘笑得凄惨又艳丽,配合着他那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更显凄怆妖媚,而这“妖媚”之中,又添上了一抹凄凉……
苍明曜蹙了眉,还未开口,却见宁却尘主动将脸贴了过来。
宁却尘贴着他的嘴角,笑得开怀肆意,声音颤抖道:“什么也没发生,阿宁……只是想陛下了……”
苍明曜瞳孔一窒。
这是宁却尘第一次对他自称“阿宁”,从前宁却尘故意与他保持着距离,哪怕不是自称“臣”,也是平常无波的“我”。
而如今宁却尘叫自己“阿宁”,这带着尾音的两个字一出,便自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苍明曜只一瞬眼神就暗了,他捏起身上摆动的人的下巴,盯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许久,里面倒映着他的面庞,却又朦胧看不清晰。
他知道宁却尘看的不是他。
宁却尘却像是受不住了,红唇紧抿,眼中泪水越蓄越多,干脆直接闭了眼,疯狂地吻上了苍明曜,修长冷白的手臂不断勒紧男人的脖子,急切又火热,好似在请求他别问了。
苍明曜望他许久,终是什么也没说,吹了烛,将人掀到床上,干柴烈火,折腾大半宿,直到宁却尘昏睡过去才停。
望着男人苍白妖冶的侧颜,苍明曜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抚上宁却尘侧脸,额头相贴,纵使身体再怎么火热,一颗心也是冰凉彻骨的。
昏暗中,男人叹了一口气。
将人搂紧,苍明曜心中刺痛。
“太傅,你究竟要朕如何……才肯多看朕一眼?”
这一觉睡得极沉,宁却尘大半夜是被一阵反胃惹醒的……
18. 第十八章
宁却尘睁开眼时,苍明曜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覆在他身上,睡姿极其不端正。
他伸手推了推苍明曜,刚刚坐起身来,就忽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忍不住干呕起来——
苍明曜被这动静惊醒,昏暗中看见宁却尘佝偻着身子,吓了一跳,也连忙坐起身来,边帮他拍背边问他怎么了?
宁却尘摇了摇头,说“没事,应当是晚膳用的凉食多了,一时寒了胃……”
刚说完,又是一阵干呕。
苍明曜赶紧掀被下床,帮他倒了杯水来,怕他手抖握不稳,愣是递到嘴边,亲自喂他喝下。
点了烛火,昏黄火光照出宁却尘苍白虚弱的脸,脊背微微弓起,本就纤瘦的身子,此刻更是连脊骨都明晰可见……
苍明曜心疼又担忧,当即皱了眉,道:“怎会忽然如此?朕宣太医来给你看看……”
宁却尘却立刻按住了他,面色苍白如纸,声音也难免几分颤抖:“不必麻烦了,不过是一时贪凉,胃有些受不住,我休息一晚便好了……”
却是欲言又止……
身上的薄被顺着宁却尘光滑的身子滑落,露出宁却尘满身的恩爱痕迹,新旧交错,绵延铺陈……
任是谁来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苍明曜愣了一下,到嘴的话也停在口中。
他忽然意识到宁却尘在担忧什么,他是怕自己此刻的不适,有可能是他们今晚过度欢好所致。
苍明曜顿时噎住。
他知晓宁却尘虽不好面子,但在有可能损害天家威严之事上,是从来不肯退让半步的。
无奈,他只能边帮宁却尘抚背边劝道:“太傅,你莫要逞强,若是当真不适不要硬撑,宫中人皆懂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若真不放心……朕就派人去请廉叔来。”
“不必折腾了。”宁却尘胃中翻涌的厉害,已连维持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长眸阖了阖,身形微晃几分,“陛下明日还要上朝,早些歇息的好……”
“至于其他的……明早再说吧……”
说完,宁却尘抿紧了唇,再度压下嗓子眼中一阵翻涌的恶心,面上却是毫无痕迹。
怕被苍明曜看出端倪,宁却尘还躺下了身,似是极其疲倦的闭上了眸,用薄被盖住了半张脸。
苍明曜将吹灭的烛台放回桌上,半信半疑地上了床,歪头看了宁却尘好几眼,终是犹豫着道:“那你晚上若是再难受了,便叫朕起来,朕为你宣太医。”
宁却尘闭着眼点了点头,被下的身子更蜷起几分。
夜晚,恶心感再度袭来,怕惊扰了枕边人半分,耽误了明日的早朝,宁却尘硬是咬紧下唇,强忍了过去……
哪知这般恶心难受之感,竟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用午膳时,宁却尘只要一看到荤腥油腻的饭菜,就一阵反胃作呕……
一顿饭下来,宁却尘菜没吃几口,吐得倒是不少。
锦絮吓坏了,忙不迭叫人把荤腥之菜都撤了下去!
再看宁却尘,脸色竟比早上还要难看几分,眼下青紫,脸颊都似有凹陷……
锦絮担心道:“大人,您这样下去不行的,让奴婢去请廉太医来吧,让他为您诊治诊治,开几副药,您也能不必这般难受……”
宁却尘却抬手打断了她,艰难挺直了脊背,道:“无事,锦絮,不必麻烦廉太医。太医院日理万机,如今正是繁忙的时候,他这几月因我之事已来回奔波太多次了,这次便不要麻烦他了……”
“可是…!”锦絮还想再劝。
宁却尘摇头道:“应当是我自己误食了什么东西,歇几天便好了,你不必担心……”
“还有陛下那边……”宁却尘按了按胸口,压下胸中堵塞感,“先不要告诉他。”
“可是……”锦絮知晓宁却尘是不想让陛下担心,可她看在眼里,实在是为他不平。
“锦絮。”
这一声,宁却尘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锦絮张唇半晌,终是泄了气,俯身应道:“是……”
这一顿饭好不容易折腾着吃完,宁却尘让所有人都退出屋去,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盯了昨日左空照送来的那个盒子半晌,终是没有再打开,移开视线,拿起了之前未看完的书卷。
沐浴阳光 ,檐下听风,宁却尘竟没看一会儿就不受控制地打起瞌睡来,头一歪,书卷不自觉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苍明曜下朝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宁却尘阖眸靠在窗前,青丝飘扬挽起,素洁衣摆亦随风飘动,衣领微敞,露出大片洁白脖颈胸膛,有荼蘼花叶被吹入屋中,落在宁却尘铺散开的青衫衣角,青白交叠,宛如青绿画卷……
窗帘被风吹的扬起,冷不丁将桌上木盒打落在地,盒盖大开,盒中的东西骨碌碌滚了出来,一路滚至敞开的房门,直到碰到男人的龙纹黄金履才停下。
苍明曜眉头一挑,弯了腰,将那物什捡起,拿到眼前细细端详了片刻。
青绿透彻的细瘦笔身,单看花纹便知是出自宫廷匠师之手……
只一眼,男人的眼睛便黯了下来。
身后的郑德看见此物,也是心中大惊,忙不迭低了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可天不遂人愿,郑德心还未定,就听男人低沉的声音道。
“郑德。”
“诶,奴才在——”
“你去将锦絮叫来,朕有事问她。”
郑德打了个激灵,忙不迭应是!
————————————————
宁却尘是在颠簸中醒来的,他睁开眼时,发觉屋中漆黑,自己正被一人抱在怀中,而那人正将他往床榻抱去……
宁却尘心中一惊,下意识挣扎起来,还未扑腾两下,便听男人略带鼻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朕。”
宁却尘立刻停止了挣扎,这才闻到熟悉的龙涎香味,僵硬的身子柔软了几分,愕然道:“陛下?”
“嗯。”男人闷闷应了一声。
看不清男人的表情,让宁却尘很不安。
被放到床上后,宁却尘立刻就坐起了身。
“怎么无人点灯?”
宁却尘慌张地去摸火折子,身旁苍明曜也未有阻止他,眼睁睁看着他打了火,点燃了床旁的两根蜡烛。
微弱的火光在昏暗中照彻出一方天地,终于看清苍明曜的脸,宁却尘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陛下怎么来了?”他问道。
“来看看你。”苍明曜静静盯他半晌,忽然站起身,从桌上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锦絮说你今日吐了,一直到现在都未曾吃过什么东西。”
那是一碗白粥,还在腾腾冒着热气,苍明曜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宁却尘嘴边。
“既然胃难受,碰不得荤腥,那白粥应当还是可以吃下的吧?”
宁却尘愣了一会儿,张唇半晌,终是什么也没说,借着男人的手,把那勺白粥吞进了口中。
苍明曜不置一词,又挖了一勺粥,同样是吹凉了,再递到宁却尘嘴边。
宁却尘觉得有些不对劲,开口道:“陛下……”
却被男人拿勺抵住嘴,竟是强行打断了他说话,声音沉沉道:“先把粥喝完再说。”
昏暗烛光下,男人的脸旁半明半暗,眼底余光亦是半明半灭,宁却尘一抬眼,便被男人这般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心一抖,他便按上了男人的手,担心道:“陛下,发生什么事了吗?”
男人仍是沉沉盯着他,眸光晦暗不明,把那勺粥递到他的唇前,勺子压了压他的下唇,又说了一遍:“先-喝-粥-”
“有什么话,留点力气等会床上再说。”
“陛下…等一下……唔…陛下……!”
宁却尘不知道自己究竟如何惹着苍明曜了,男人竟一回来就不由分说将他压到床上,要撕他的衣服!
昨晚刚是一夜缠绵,今日又要来,宁却尘惊慌失措,弓着身子便想逃跑!
谁料他这个动作竟是惹恼了男人,苍明曜脸色一沉,当即扯了帘帐上的红绳,不有分说地把宁却尘拉回来,翻了个身子,缚住手脚!
“躲什么?昨日不是太傅自己投怀送抱的吗?怎的,昨夜那般热情,今日就翻脸不认人?”
“不,陛下……等一下!”
宁却尘脑袋狠狠砸在床褥上,虽不很疼,却是一阵头晕目眩,原被压下去的恶心感因着一下再度涌上胸口,逼得宁却尘险些当场吐出来……
好不容易压下了那波呕意,宁却尘却是已然没有了力气,挣不过高大魁梧的苍明曜,只能虚虚按上男人扯住自己衣领的手。
“陛下……今日不行,今日……不舒服……”
男人神情却是已然不悦到了极点,只当宁却尘是不愿跟他行事,在推辞找借口,手上动作更是毫不怜惜!
宁却尘已是虚弱到了极点,挣扎了两下后便再无了力气,瘫倒在床上,如提线木偶般任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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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翻来覆去……
今日的情事不如以往温柔,痛感不似寻常的刺痛,而是隐密且绵延不断的钝痛,直连到小腹……
宁却尘上下衣衫皆被拢到腰间,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尽,煞白一片,只是他背着身子,苍明曜看不见。
他也看不见苍明曜的表情,可凭着男人在他身上的动作,宁却尘便能辨出苍明曜此刻的心情。
他不高兴。
宁却尘趴在床上,压迫着胸腔,呼吸也困难,好不容易喘上来一口气,宁却尘强忍胃中不适,问苍明曜:“陛下,可是今日朝臣又说了什么?”
莫不是那帮老东西又开始逼迫苍明曜做不愿之事了?
还是他一直未怀上皇嗣,苍明曜生气了?
苍明曜阴沉着脸,闷声道:“太傅希望他们说什么?说朕德不配位,远比不过先帝神勇无双?”
宁却尘闻言身子一僵,瞪大了眼,“他们怎会……?陛下,你知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苍明曜似是忍到了极点,一拳狠砸在宁却尘耳侧,被褥膨胀声亦是震耳欲聋!
“你昨日见了左空照,为何不告诉朕?!”
宁却尘愕然,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艰难转过身,按住了苍明曜的手……
“陛下,你误会了……”
“朕误会什么了?!”苍明曜耍开他的手,将一个木盒甩在他的身旁,“你敢说这木盒不是他给你的?你敢说你不知这盒中之物从何而来?!”
那盒子锁扣被摔断,翡翠笔从盒中飞出,在床上转了几个轱辘,险些摔到地上!
宁却尘几乎是下意识按住那只笔,也是惊魂未定,震惊抬眼道:“陛下!”
苍明曜一看他如此宝贝这玩意,顿时更生气了,咬牙切齿道:“你果然还在想着苍凌渊!此前那些什么天地真心,君恩臣义的话,都是哄骗朕的!”
“宁却尘,朕那般爱你,你怎能这样对朕?!”
苍明曜气红了眼,伸手就要去抢,“给朕!”
“不行!”宁却尘慌张躲开,缩着身子想躲,却忘了他此刻境遇根本无处可躲!
只得着急道:“陛下,你先冷静一些,臣没有骗你!”
“那便将笔给朕!”苍明曜气道,“让朕毁了他,朕就相信你!”
“不可!”宁却尘把笔护在怀中,抬手去拦苍明曜:“陛下!此乃先帝遗物,你若将它毁坏,可知朝臣会如何传你不忠不孝?!”
“去他妈的忠义礼孝!”苍明曜此刻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眼睛都气红了,满脑子都是宁却尘竟敢私藏先帝之物,什么狗屁忠孝,他都不在乎了!
竟是直接握住了宁却尘的细瘦的腰,愤愤道:“好,你不给朕是吧?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宁却尘痛苦欲死,几番辗转下来,已是气若游丝。
苍明曜之粗暴倒还算是小事,左右两人缠绵这么多日,身子已算是契合了,前几次他都忍过来了,没道理这次忍不下。
可不知为何,他今日小腹总是隐隐作痛,似有沉坠之意,白日里还能忍,如今却因着苍明曜的动作而愈发剧烈,再加之胃中翻涌,似将他五脏六腑都绞作一团!
宁却尘下唇已被咬破,指尖死死掐住床褥,喉咙中发出阵阵闷哼,到了最后,已是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直到汗水湿透青衫,宁却尘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才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
“太傅?”
苍明曜停下来,叫了一声,未有人回应。
“太傅?”
一股极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苍明曜颤抖着伸出手去,碰了碰宁却尘的背,入手皆是细汗。
苍明曜心头一跳,刚欲抱起宁却尘去看他的表情,余光就忽瞥见一抹红晕……
“太傅!”
苍明曜当即将宁却尘翻过身来,还当是自己失了理智,伤了宁却尘!
直到看见宁却尘苍白的脸色,身下那血迹还隐隐有蔓延之势,苍明曜才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满腔怒火瞬间被迎头浇灭。
手指都在颤抖,苍明曜一解开绳索,宁却尘就立刻佝偻着捂住了肚子,毫无血色的薄唇张了张,声音亦是气若游丝:“痛……”
从前二人情事再如何过火,宁却尘虽也会受不住求饶,却从未脸色如此难看过!
苍明曜被血迹刺红了眼,当即用被褥将宁却尘裹好,抱着人冲出门去!
“郑德!宣太医!快!宣太医!!!”
19. 第十九章
宁却尘再醒来时,身边围了许许多多的人,嘈杂混乱,聒噪不堪……
苍明曜最先发现了他,立刻欣喜握住了他的手:“太傅,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宁却尘张了张嘴,喉咙却是一片涩痛。
苍明曜见状,赶紧抬着腰将他小心扶起,郑德倒了水送过来,苍明曜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来,慢点喝……”
温润茶水入喉,瞬间便觉舒适不少,宁却尘想起他昏厥前的最后画面,疑惑道:“陛下,我这是……?”
他扫了屋中众人一眼,见廉长柏竟也在,正站在人群的角落之中,对上他的视线,脸色有些凝重……
宁却尘想要直起身,可稍一动作,腹部便犹如巨石压身一般,隐隐泛着坠痛……
苍明曜赶紧阻止了他的动作,少年帝王的面色也有些古怪,青了红,红了白,变幻莫测许久,才捏紧了宁却尘的手。
宁却尘嫌少看见苍明曜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一时心也提起来几分,哑声问道:“陛下……究竟发生何事了?”
苍明曜不敢看宁却尘的眼睛,犹豫半晌,终是柔声开口道:“太傅,是朕不好,不该一时气急就那般对你……”
宁却尘默默听着,还以为苍明曜是为了他昏迷前,二人的那场惨烈情事而道歉,本想说自己并无大碍,陛下不用自责……
结果还未开口,就听苍明曜继续道:
“你之前恶心反胃、困倦不适之时,朕就该早些察觉到的,结果不仅未有察觉,竟还因一点小事冲你发火,差点伤了你和孩子,这全都是朕的错,朕认!你若生气,要打要骂都可……”
“孩子?”宁却尘猛地抬起头,“什么孩子?”
他不可置信看向廉长柏,却见廉长柏擦了擦额角冷汗,小碎步走到床前,伏地跪下,声音平稳道:“恭喜陛下,恭喜……贵人,贵人腹中的胎儿已一月有余……”
苍明曜也拍拍宁却尘的手背,柔声道:“太傅,你有孕了。”
“只是……”廉长柏偷偷看了苍明曜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只是贵人胎象尚且不稳,又遭受……那般冲击,险些流产。但好在小主子天有吉人之相,施针之后,已是保住了……”
廉长柏俯下身去,额头几乎磕到地面。
宁却尘闻言瞳孔微微瞪大,怔愣半晌,手指颤抖着抚上小腹,那里尚且平坦,没有任何有孕的迹象。
他竟然……真的可以怀孕生子吗?
他竟然……真的怀上了苍明曜的孩子?
苍明曜覆上他放在肚子上的手,少年英俊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眸光清亮道:“太傅,感受到了吗?是你与朕的孩子,你我真的有孩子了!”
宁却尘却像是整个人被抽了魂,愣愣撑在床沿边,任男人如何摇晃都未分出半分眼神……
只是呆滞的、木讷的……愣在那里。
见男人这般失神模样,苍明曜嘴角笑意也凝固几分。
“怎么了太傅,难道我们有了孩儿,你不欢喜吗?你我这般心心念念的孩儿,你不开心吗?”
“待这个孩子出生,你我便再也不用受那些朝臣宗室的桎梏,你我再也不虚……
却见宁却尘忽然掀了被子,竟就要这么下床来!
苍明曜惊了一跳,赶紧去拦!
“太傅,你这是做什么?你方才动了胎气,身子如今还没好,不能受了凉气!!”
却是晚了一步,宁却尘也不知是从哪寻来的力气,避开了苍明曜的手,径直跪下身来,俯首平静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佑东昭,天降龙子。恭喜陛下,东昭国……后继有人……”
苍明曜去扶的手顿在半空,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太傅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却尘没有起身,也没有抬头,甚至不顾郑德、锦絮等人还在旁边,单薄的青绿寝衣贴在身上,毫无赘肉的腰身脊骨显露无遗,衬的整个人像狂风中的劲柳,宁折不屈,却叫人忧心的紧……
他的声音仍旧平静,一字一句道:“臣得上苍垂怜,定不辱使命,便是拼了命,也会为陛下平安诞下小皇子……·”
“太傅!”苍明曜心头一跳,当即皱了眉,不由分说把宁却尘拉起!
“你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说什么死不死?!”
郑德眼尖,连忙与锦絮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带着宫人太医全部退了出去,只留下寝殿内的两人。
宁却尘垂着眸,表情毫无波澜,好似完全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被苍明曜拉痛了肩膀也不挣扎,只是淡淡道:
“陛下说的对,天家血脉尊贵无比,自是当避谶谨言的才对,说什么死不死的,是臣失言了……”
“宁却尘,”苍明曜震惊道,“你以为朕是只为了让你怀孕才宠幸你的吗?你以为朕是因为江山后继有人、不再会被朝臣逼迫才欣喜若狂的吗?!”
“朕高兴,不是因为什么‘龙子皇嗣’,什么‘天家血脉’!朕高兴,是因为这是你我的孩子!是朕心爱之人为朕孕育的子嗣!”
“待这个孩子生下来,你便是他名正言顺的‘父君’!是朕心心念念所爱之人!朕……”
宁却尘却像是根本不想听,直接闭上眼,打断了苍明曜。
“陛下,”他声音有些飘浮,“你早前所收的那几位秀女之中,有一位是臣亲自择选之人。”
苍明曜顿了一下,不可置信退后一步。
“……你什么意思?”
宁却尘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光犹如一汪幽谭,叫人看不清真实情绪。
“那秀女乃是臣不久前所收的义女,归于宁氏名下,她会代替臣,成为陛下皇长子的母妃。”
苍明曜瞪大了眼,没想到宁却尘竟已想到了这般地步!甚至他早就已谋划好了一切,步步为营,不论是之前的引诱下|药,还是后来的软磨硬泡,逼他松口将秀女迎进宫来,都是宁却尘为了早日做好准备,将他步步引入局中!
他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想过成为苍明曜的妃子,而是只想利用苍明曜对他的感情,借自己之腹生下孩子,再交由其他女子,落得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可孩子是名正言顺了,但宁却尘呢?
“那你呢?”苍明曜心痛道,“你就这般厌恶朕,连与朕齐名都不愿意吗?”
他已给出了最高的诚意,中宫之主之位,可与天子生同衾,死同穴,真正以“夫妻”相称。且他可即刻下旨遣散后宫,承诺只与宁却尘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他还是不愿意……
甚至连自己的亲子,十月怀胎,要从鬼门关前走一遭诞下的亲子,他也愿意拱手让人……
“我知你在乎那些流言蜚语,朕可以下令,让他们统统把嘴闭上!到时谁也不敢置喙,你我仍旧是恩爱眷侣,孩子你我也可名正言顺的一起抚养,你会是他的父君,我是他的父皇,难道不好吗?”
苍明曜要崩溃了,他原以为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宁却尘对他百般纵容逢迎,就算是还未真正对他动情,也当是内心松动了一分的,哪怕就只有那微不可察的一点点,那也好啊?
可宁却尘却摇头道:“男人孕子,前所未有,纵使陛下与臣知晓玄机,但天下人不会相信。”
“更何况臣之名声……也实属不应该与陛下与小殿下扯上瓜葛。”
“为了陛下与殿下清誉……”宁却尘深吸一口气,跪地俯下身去,“还请陛下三思——”
“朕不在乎!”苍明曜怒吼道!
“可臣在乎!”
宁却尘毅然抬眼,正对上苍明曜悲痛的眼神,心头亦是剧痛,眼角殷红再控制不住,脱了力,跌倒在地。
他悲切道:“陛下……臣堂堂男儿,一介臣子,却要雌伏于自己学生身下,还要为其生儿育女,已是奇耻大辱了……”
“更何况……”宁却尘眸光闪动,“臣早已心有所属……”
苍明曜明显一僵。
宁却尘无力阖上眼,终是颤声道:“还求陛下,全臣最后一丝颜面吧……”
“颜面……?”苍明曜睚眦欲裂,眸中红泪闪烁,指着地上的宁却尘,咬牙切齿道:
“那你对先帝忘情表白,在先帝死后,还要钻入他未闭的棺椁时,可曾有想过‘颜面’?!”
宁却尘虎躯一震,抬头望他:“……你看到了?”
见他承认,苍明曜更是妒火中烧,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着宁却尘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宁却尘却只有那一刻的愣神,就立刻恢复了方才模样,收回眼,长睫微颤,平静道:
“陛下既早便知晓,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强人所难?”苍明曜身形踉跄一步,身侧拳头紧握,指甲都已掐进了手心!
鲜血顺着指缝滑落,滴滴掉落在金丝毛毯之上……
苍明曜终是忍不住自嘲一笑,怒吼而出!
“宁却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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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没有心吗?!”
愤而拂袖而去!
独留身后宁却尘一人,长发垂落,脊背佝偻,不知在静静空旷寝殿中瘫坐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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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宁却尘精疲力尽上了床,手掌下是尚未显怀的小腹,脑海中是苍明曜悲痛欲绝的模样,思绪烦乱,折腾了大半宿……
好不容易跌入梦中,宁却尘却忽听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却尘,却尘……”
宁却尘茫然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一张他再熟悉期盼不过,却绝不可能出现在他面前的脸!
宁却尘顿时大骇!
“陛下……?!”
他脱口而出!
“陛下……您不是已经……?!”
宁却尘顿时睡意全无,惊地坐起身来!
他眼前之人,眉目深邃高挺,眼神严肃锐利,鬓边三两灰白,却衬得整个人都沉稳几分……
不是苍凌渊是谁?!
他眼睁睁看着,苍凌渊俊毅的脸上笑容温和似春风,覆有薄茧缓缓抚上他的脸,整个人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挪动不了半分。
苍凌渊那似浓潭墨水却更柔和了几分,连带着说出来的话,也可以压低了声音:
“却尘,”他轻声叫道,还是熟悉的磁性嗓音,惹得宁却尘脊背一僵,“昨夜是朕不好,弄疼了你,可朕只是太喜欢你了,控制不住自己……”
如一股乱流顺着脊柱涌上心头,宁却尘愣愣看着面前的熟悉面容,脑子却早已无法思考半分!
“陛下……?不……陛下不是已经……”
不是已经驾崩了吗?!
苍凌渊却只当他是初尝云雨,还未从昨夜的欢愉中回过神来,动作越发轻柔,缓缓将他耳前鬓发撩到耳后,轻柔笑道:“除了朕,还能有谁?”
“莫不是却尘的心中,还想着他人?”
宁却尘摇着头,还未从混乱中理清神来,那苍凌渊却眼底温柔,缓缓握住了他的手,放到嘴边轻吻,继续道:
“却尘,你可知知晓你也心悦朕时,朕又多欢喜吗?你可知你说你愿意的时候,朕有多开心吗?”
男人眼中的深情如浓潭墨水氤氲不开,深沉砸在眼中,勾人心魄又引人着迷,瞳孔之中倒映出宁却尘惊愕的神情,仿若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那是宁却尘前二十年做梦都想要得到目光,那般惹人心醉,那般让人沉迷,宁却尘险些就此迷倒下去,什么虚实奇怪,都不想再管,只想一心沉醉于男人的柔情之下,一辈子与他长相厮守……
可蓦然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宁却尘却是如遭雷击!
他恍若看见另一双眉眼,与面前人的相差无几,可是眼眸中的清稚纯澈,却是前者远远不可及……
那人也是这般,抚摸着宁却尘的脸,对他说:“太傅,你可曾看到朕对你的一片痴心?”
宁却尘头脑犹如裂帛,那容貌却又再次变回了苍凌渊。
苍凌渊眼中柔情已然化开,攥住他的手道:“却尘,那□□催不了我,真正催我情动的,是你……”
“唰”的轻响,身上薄被滑落,宁却尘猛地向身下看去,却是瞳孔一缩!
满身斑驳暧昧,不是春风一夜后的痕迹又是什么?!
苍凌渊深沉的声音却还在他耳边继续,如幽幽怨灵:“别怕,却尘,你既已是朕的人,朕必然不会亏待了你。”
不对,□□,什么□□?
宁却尘猛地捂住头,他分明记得……他分明记得……当初苍凌渊中药之时,他们二人并没有……!
“别害怕,却尘,昨日虽是意外,但你我两情相悦,发生这种事也不过是迟早。”苍凌渊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朕会对你负责的,你想要什么位份?嫔、妃?还是……皇后?”
“太傅,当朕的皇后吧……”
“不!不是这样的!”宁却尘不可置信地捂住脑袋,猛地掀被下床,刚走出两步,却瞬间顿住!
此处确是御书房无疑,只不过屋中陈饰不再是明黄耀眼,而是添了几抹浓墨,更显严肃威严,虽是微乎其微的变化,却足以让见者震惊!
只因这风格并非苍明曜在位时的模样,分明是……
苍凌渊在背后拥住他,轻笑着在他耳边吐气:“却尘,你怎么了?怎么这般副害怕的模样?”
“我们有了肌肤之亲,难道你不欢喜吗?难道朕说朕爱你……你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