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医生下海》 第855章 刘矿长的安排 山洞近在眼前,入口处的警戒线早已拆除,只剩下几个生锈的铁钉。 黄遥远弯腰钻了进去,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刘矿长,这山洞后面通向哪里?” 黄遥远的声音在洞壁间回荡。 “矿、矿区啊。” 刘矿长结结巴巴地回答,不明白这个众所周知的问题有何意义。 “没想过打通?” “试过。” 刘矿长突然激动起来, “钻头都崩断好几根。专家说石头太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黄遥远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岩壁上的纹路: “你有想过这是什么,会这么硬?” “早就想过了,我还专门找了专家问,甚至他们还带了样品回去化验,最后的结果就是毫无价值。” 刘矿长本来点燃的希望又被破灭了。 “你想啥呢?” 黄遥远忍不住敲了他一脑瓜崩, “就算现在发现是矿产,也与你无关了。你不知道你已经被开除了嘛?” “也是。” “那除了金刚石,还有什么这么硬?” 黄遥远如此问道。 刘矿长的眼睛突然睁大。 在摇曳的灯光下,他看见岩壁深处除了黑黢黢的,什么也没有。 “宝石?” 他脱口而出,随即又摇头, “不可能,专家检查过……” 他们能错过宝石? 黄遥远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往前走,走过水潭。 这里面的水都被抽干了,不过山上有水浸下来,所以地上还是有点湿。 “如果我需要这块地。” 黄遥远突然说, “有渠道办理私人承包吗?” 这想法不可谓不大胆。 “这……” 刘矿长额头渗出冷汗, “应该是做不到的。曾经我也这么想过,甚至郑院长也想过。上面的人除了无法定位矿产之外,最重要的原因……” 刘矿长说道, “就是刘医生?” “我看他刘医生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吧?” “但是有人啊。” “你说的是省厅那位。” “对。” “凭他都没能拿下?” 黄遥远有点不太相信。 就一个山洞,凭省上的关系加上一点运作,不可能拿不下来。 “当时还不是我当矿长,之前那位也是不好惹的主。” “谁?” 黄遥远倒是有点疏忽了这点。 “刘新华。” “什么来头?” “听说好像是从京城调过来的。” “啧。” 黄遥远倒是没想到这点。 不过,这不太符合常理啊。 一个京城调过来的,是可以的,但是如果只是当个矿长,那就一般的家庭。 如果这个矿有点特殊的话,那肯定是上面很重视。 只是……这个矿区如果真的很特殊的话,那么早就被上面的人给定了,也轮不到刘矿长来。而且这个地方当时可是那樱花的实验室。 “你是才当上的?” “两个月了。” 刘矿长提到这个倒是有点自豪。 “那个刘医生跟你什么关系?” 黄遥远问道。 “我侄子。” “亲的?” “我弟的孩子。” “倒是可惜了。” 黄遥远也在猜想,这个刘医生本来有大好前途,为什么就变成了樱花的人呢? 而且还做了那么多事情。 上面的人难道是已经知道了这里没有什么矿产,早早撤离了,还是已经知道了,要让他们来趟坑。 “他去过樱花留学?” “嗯,是的。” “说到这个,我弟倒是矿上的骄傲,当时他回来的时候可是风光啊。” 刘矿长说到这里,忍不住骄傲。 “七十年代初,去樱花留学?” 黄遥远再次问道, “他是怎么做到的?” 黄遥远绝对不相信,凭借他家里只是一个矿工就能做到出国。 除非他真是特别的有渠道,显然他还不具备。 而且等他回来的时候,那么多医院,为什么偏偏选择老家的红星医院? 先别说其他地方,就是省城也会要他的。毕竟当时的西医,国内还没有那么成熟的教学环境。他也是在医科大学学过的,当然知道这些。 “这就不知道了。只是当时我有位叔叔,也不知道是什么辈分的人了,说我弟的孩子,也就是我的侄子,比较适合学医,就带着他出去的。” “不是考出去的嘛?” “也有这个成分,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那位叔叔。” “你的那位叔叔叫什么?” 黄遥远觉得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现在还在世嘛?” “没有回来过了。我们哪里知道,只有刘医生知道。叫刘形君。” “刘形君?” 黄遥远反复咀嚼这个名字,似乎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你们的叔叔?” 黄遥远再次问道。 “不是。是我弟在一座山上救的人,当时一定让认我爸做兄弟,就是这样认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救的人?” 黄遥远问道。 “嗯。当时这事儿还有点神奇呢。” 刘矿长说道, “对了,那刘医生怎样了呢?” “他就在这里。” 黄遥远指了指四周说道。 当时被黄遥远打败之后,刘医生的魂就逃到了这里,还是黄遥远给打散的。不过他的躯体还能不能恢复,这就不知道了。 而且黄遥远也不想费这么大的劲儿去救一个废人、一个叛徒、一个汉奸。所以就让他这样吧,或许总有一天他会醒来。 “他的魂魄已经消失了,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带到了这里,最后消散在这里了。” “啊……” 以前他听说过人的魂魄,但这要展示在自己的面前,还被一个医生说出来,他的世界观都发生了改变。 “不仅仅是他,而且张伟民当时也被带到了这里,很不幸的是,被最后一罐毒气给嗝屁了。” “啊……” 连续吃惊两次,他差点被吓出个好歹。 “不过好在有审讯记录,不然这一切都无从查起了。” “怪不得。” 怪不得处理得如此之快。 恶首都被处理了,那下面的一些个小渣渣,岂不是分分钟交代。就像打仗是一个道理,只要杀了对方敌将,接下来的战斗就简单了。 “我在里面倒是听说了,只不过当时没太在意。” 刘矿长在里面的时候,只是比较关心自己的处置,所以没有太过于了解。 “现在还有办法让人承包下来吗?” 黄遥远不太关心他们的生死,反而关心起这个矿洞的所属。 “不太可能,除非医院出面……” “之前不是不可以吗?” 黄遥远疑惑地问道。 “要是医院出面,兴许会让上面有所松动,加上让矿区让步,再三方签订一个协议,应该能够做到。” 刘矿长说道, “最最重要的是……” “什么?” 黄遥远对这个山洞有点了解,但所属及办理手续,还是这位矿长比较了解。 “钱?” “嗯?” 黄遥远看着刘矿长问道,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矿区早已经入不敷出了,随时可能被收购。如果能早点甩掉这个包袱,兴许会换来更多的钱,大家岂能不同意? 而且红星医院本来就隶属矿区,是矿区的医院,只是现在矿区发不出来工资,而医院相对来说还能挣点钱,所以他们才比较豪横。不然他们在我们面前也要低人一等。之前就有县城的人要把红星医院给独立出去,只是当时我们矿上没有同意。现在的话,说不定也是一个机会。”刘矿长说道。 “原来如此。” 黄遥远倒是把这一层关系给弄忘了。 “要是我让你来管理,你能解决这个猴神山洞的问题嘛?” “如果真有宝石,那肯定不行。” “哈哈哈,你倒是说了大实话。” 所谓财不外露,这么多的宝石,不引起别人的觊觎才怪呢。 “不过,我们好像还有我们的郑院长吗?” 黄遥远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让他来接手?” 刘矿长还是有点心动的,但是他努力克制,因为有些东西不是他能搞定的。 这个矿长都是他捡漏得到的,最后还差点把自己的命给送了。要是超出自己能力的位置,坐不稳的。 不过他还不了解黄遥远,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说了。 因为他能化腐朽为神奇。 喜欢70年代医生下海请大家收藏:()70年代医生下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6章 拿下矿区-提升自我资产配置 “好了,我们去拿个东西就走。后面等你们回来,就把这个矿区给拿下,顺便开发开发这里。至于怎么开发,到时候我会有安排的。甚至会在后面的时间里,带你去港城看看,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港城?” “当然。我们在那里的产业可不比这边少。” 黄遥远本来不准备告诉他这些的,但已经想好收服他,就要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实力,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卖命。 “走了。” 黄遥远只是进来走了一趟,跟他聊了几句就要走了。 不是说进来拿东西的嘛? “走啦?” 刘矿长有些惊讶地问道。 “对啊,你不走?” 黄遥远早就拿到了他想要的——那个猴神眼睛后面的那颗大红色石头。 虽然很大,但是黄遥远才不会傻到直接去抠下来,而是想了一个办法去实践一下,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他只是把手放在了那块石壁上,然后稍微用点心神就把红色石头的能力吸收到了自己身上,还真是不错的办法。 黄遥远心里说道。 “你的东西?” 刘矿长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不拿了。等你们回来收购了之后,我想来不就来了嘛,还带走干嘛?” “也是。” 刘矿长心里狂喜。 要是真有什么矿产,那么在自己接手后,说不定还真能开采出来。 “不过在没有收购之前,你可得保密哦。” 什么秘密,最大的秘密其实就是黄遥远。 现在他不仅左眼完成了蜕变,连右眼也开始了变化。说不定再多几块红色石头,他就能变得更加强大。 说不定两个眼睛完成能量收集,会爆发更强大的能量。想到这里,他嘴角都不由得上扬,心里都开始有些期待了。 不过想到到哪里去弄这么多有能量的红色石头,他心里就开始打鼓了。 哪有这么多的机会啊。 吉普车在矿区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车轮卷起的煤灰扑打在发黄的车窗上。 黄遥远掸了掸身上在山洞里沾的浮尘——这个动作他做了千百次,却依然保持着医生特有的细致。 车窗外,下工的矿工们三三两两走过,铝制饭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混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这次他们并没有从医院这边出城,反而是从矿区这边过,也好了解一下整个矿区的大小和布局。 这次还专门从京城把姜雪琴调了过来,也就是小琴同志。 没有办法,这边需要这样的老司机和信得过的人,姜雪琴无疑是最佳人选。 “老万那边怎么样了?” 黄遥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车内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他注意到后视镜里刘矿长不自觉前倾的身体,和郑院长假装看报却微微颤抖的手指。 这些细节让他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姜雪琴开着车,听到问话也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继续开着车。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别着枚小小的像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老万那边还行。上次解决了内部的问题,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现在他那边账面上的钱有差不多一百多万了。” 姜雪琴说道。 当然黄遥远知道这以万为单位的并不是块钱,而是万块钱。 这才几个月过去,利润这么大嘛? “当然这还只是物流公司的,不包括广市。” “对了,广市那边的情况如何?” 黄遥远想了想问道。 “广市那边还好。不过由于购买了两次土地建厂,所以相对来说收益还没有那么高。还从京城这边分配了不少钱过去。” 姜雪琴说道。 “那还需要加把油了。” 黄遥远思考了一阵。 他并没有提及关于岛上面的事情,那边相当于自己建立的一个场地,加上贸易,收入应该不少。 上次运回来一批黄金,不过这笔钱加上一部分矿产运到了港城进行分批处理,也运回来很多需要的物资。 等到黄遥远问话之后,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引擎的轰鸣。 黄遥远望向窗外,远处矿区的烟囱正吐着滚滚浓烟,将晚霞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他想起上个月在京城饭店后厨,看见老师傅用冻得通红的手揉面,蒸汽模糊了玻璃窗…… “老万想扩张物流。” 何倩突然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津市站点的预算。” 她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后排两人, “要十六万八。” “嘶——” 刘矿长倒吸一口凉气,粗糙的手指死死攥住座椅套。 十六万! 这数字比他二十年工资还多。 他偷瞄身旁的郑院长,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上海表——那是去年矿上先进工作者的奖品。 黄遥远接过信封,指尖触到何倩冰凉的手。 “批了。” 黄遥远干脆地说,从口袋掏出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钢笔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他感觉到身后两道灼热的视线,像要把他的后背烧出两个洞来。 吉普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 “黄大夫……” 刘矿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您真要买矿区?”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早上下井时的煤灰。 黄遥远没有立即回答。 他摇下车窗,让带着煤渣的风灌进来。 远处传来矿区广播的声音,正在播放《大海航行靠舵手》。歌声飘忽不定,像隔了层毛玻璃。车内气氛突然变得柔软。 郑院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还留着早上手术时的血渍。 刘矿长摸出包“大前门”,想了想又塞回去——他想起黄遥远讨厌烟味。 黄遥远轻轻叩击车窗: “刘矿长,那边你怎么打算?” 黄遥远想了想,还是继续问道,而且他并没有打算瞒着郑院长。 “如果真能买下来,我一定管理好。” 刘矿长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坚定地跟着这个大财主。 而且还有医院作为背景,自己根本不怕。 “我要的不仅仅是管理好。” 黄遥远的话一出,让刘矿长摸不清头脑了。 这不是为了赚钱,难道是为了奉献? 当然他不可否认黄遥远会有如此的精神,只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他? 那就更不可能了。 “我要的是你能把矿给停了。” “停了?” 这话一出,着实让刘矿长摸不清楚了。 有钱任性?显 然不是那样的人啊。 “你知道现在一辆卡车值多少钱吗?” “五万多。” “是啊。那我二十多万,够建立一个物流公司了。” 黄遥远说道。 “这也是。” 那你还投个矿干嘛呢? 这是刘矿长心里的潜台词。 “好了。” 黄遥远并不打算继续诓骗他了,这小子也真是的,一个小小的矿长,心思这么多。 他目光越过矿区破败的围墙,看向更远处起伏的山峦, “我需要你把这个矿逐渐变成医院的住院部。那个医院太小了,如果以后城市一发展,根本买不到土地了。而且我现在要你慢慢退出,员工也慢慢减少,不再招工了,尽量开始靠近医院的土地,找人开始建设,也可以在后面建设部分医院职工的宿舍。” “啊,那……” “我知道你的担心。你想说,这医院是不是反过来把你们的矿厂给兼并了?” “额。”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就一个矿长,其他的也不会啊。 “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过来跟着你一起建设。等这边建设完之后,他们就要回京城,这边的管理也只能靠你了。” 其实也不怪黄遥远会这样。 只是这里的矿已经枯竭了,根本没有太大的用处了。 而一旦矿产采购结束,这个地方要么会变成荒地,要么就被开发房产,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如果现在划归给医院作为后备储存地,倒是好的,只是他们医院目前根本承担不起。 但是以后他们医院想要再次拓展,就要付出更大的成本。 这些都是黄遥远的一些谋略,只想着把这些医院给扩大,进一步提升他们的资产。 喜欢70年代医生下海请大家收藏:()70年代医生下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7章 准备了吧-有国才有家 “在后面的部分地方,也要建立一个卫校,帮助一部分孩子进入医疗系统。” 等到黄遥远说出这个安排的时候,郑院长的眼睛都亮了。 “这是真的?” 郑院长问道。 “嗯。你看医院,就那么几个护士,稍微出点事情,根本不够用。而且还没有人来。” 黄遥远在走访了这么多医院之后,也知道现在医院的弊端。 要人,人手不够;要地方,地方不够;要钱,钱没有。 但是也不能不去做啊。 “好。要是你有这个想法,我倒愿意你去收购这个矿场。” 有了郑院长的保证,那么收购矿场的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容易。 夕阳将吉普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条黑色的河流,静静流淌在斑驳的时光里。 黄遥远望着后视镜,镜中的自己眼角已有了细纹。 他忽然想起今早解剖的那具尸体,胸腔里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到了。” 司机老陈的声音惊醒众人。 车停在红星医院门口,白底红字的标语牌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备战备荒为人民”。 黄遥远整了整衣领,白大褂下露出半截听诊器,银质的听头在夕阳下闪着温暖的光。 何倩突然抓住他的袖子: “黄大夫,老万说……” 她咬了咬嘴唇, “津市那边有批进口青霉素……” 黄遥远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郑院长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回去再说。” “好。” 黄遥远踏步进入医院。 这一次必须把矿场拿下。 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财产之一,只是现在国家还不允许个人介入医疗系统,所以他的第一步只能建设员工宿舍,还有卫校的审批。 不知道能不能达到他预想的结果。 转眼一年的时间就这么匆匆过了,如白驹过隙。 “好快啊。” 老七叹息道。 在岛上已经不知不觉待了两年了。 “咋了?想家了?” “我倒是想啊,只是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这个你可以放心。” 老八说道, “听说这一次要把我们的家眷给送过来。” “啊。” 老七惊讶道, “有这事儿?” “胖子说的。” “那个胖子的话你也信?” “这个还是比较准确的。” “雪姐怎么说?” “她也这么说。” “那就好。” 望着夕阳渐渐落入海平面,夜幕也开始降了下来。 老七家里有八口人,加上奶奶和爷爷,还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 之前他是一直不想让家里人过来的,这边也就刚刚开始,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是做一些转口贸易,人数也不多,在岛上相对来说比较孤单。 “你看看那边,都已经建起了风力发电了。” “是啊。岛上的发展我觉得比港岛都快。” 老七都感觉麻了。 在岛上一年多的时间,如此快速的发展,让他都始料未及。 特别是建立发电系统之后,更是进入了快速的发展。 不管是水泥建设,还是从澳洲进口的矿产进行提炼,都大大加快了岛上的建设。 还有申哥那边岛,几座岛屿虽然还没有从物理上连成一片,但大量的船只弥补了之间的距离。 “只要再发展几年,我估计都不想回去了。” “回去还是可以的,听说国内已经开始改革了。” “改革了?” “对啊。最直接的改变就是恢复了高考。” “这有什么?” 老八一脸不屑地说道。 “这有什么?这是对人才的重视。” “且,我们这边也有学校啊。” “主要是底子薄了一些,人才的储备还没有内地那么厚。” “也是。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能赶上了。” “再赶上,我们也是一样的,都是国人,只是在不同的地方而已。” “就是。我听雪姐说过这个事情,等到条件成熟,我们这边还要拓展,本身就是属于国家的,还分什么彼此。” “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先稳定发展才是关键。” 两人在码头上聊了很久,才回到宿舍。 “薛教授,这批青霉素结果怎么样了?” 雪姐问道。 “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薛教授回答道。 “那就好。” 雪姐说道。 “小申那边怎么样了?” “他啊,那边建设比我们还快。” “肯定了,主要是那边有矿。” “那我们为什么要进口这批青霉素呢?国内不是已经开始自主生产了吗?” 姜雪琴有点不明白。 “唉,你啊,还是太嫩了。” 薛教授说道。 “为什么?” 姜雪琴还是不明白。 这一趟回京城,她也发现了很多发展改革的声音,甚至还恢复了高考,这可是一件大事儿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我们这边也会继续寻求国内的帮助。当然国内高层也会见到我们的实力之后不断给予我们帮助。” 薛教授继续说道。 “只是……” 姜雪琴还想要说什么,被薛教授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毕竟我们之前也遇到了很多这类的事情,但是这是小黄组织起来、运作起来的。 所以我们必须要站在他的角度去考虑这些事情。只是在融入的过程之中,必然会失去点什么。不过我们也会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比如我们的收入,或者优秀的教育等等。” “我倒是不想这些,只是觉得……”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岛上给盘活,还要预防各种敌对势力。”薛教授说道, “上个月你回去之后,我们这边发生了几次危机,差点就被攻陷了。好在祖国给我们撑腰,才得以保全。在外贸运输中也会给予我们帮助。 只是现在我们跟国外还有很大的差距,还不能完全保护得了自己。所以我们得自己发展一部分,然后给予国家更多的支持。只有国家强了,我们才能更好地生活。” 薛教授这段时间也在给大家做一些思想方面的工作。 虽然他之前也遭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包括黄遥远也曾被下放农场,甚至还被人针对进了精神病院,要不是自己足够幸运和强大,早就消失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是某些个人的自私造成的,并不是国家层面造成的。 所以该有的民族爱国情一定不能少。 特别是他们这些生活在这种小岛上,一旦产生不好的思想,甚至蔓延会很快,到时候他们真的就成了海盗一样的人了。 “我们是有国家的人,并不是漂流在外的流浪人。而且我们本身就生活在自己国家的岛屿之上,必须要坚定立场。” “我……” 姜雪琴其实是想说,我并没有…… “我知道的。但是你要在外人面前也要展现出来,不然会让大家误解的。” 薛教授说道。 “好的,我明白了。” 姜雪琴回复道。 姜雪琴站在南岛的最高处,海风猎猎,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脚下是万丈悬崖,崖下是碧蓝的海水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远处海天相接处,隐隐有乌云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个方向逼近。 而远在成市的黄遥远也坐上了南下的火车,准备在惠城转船到南岛。 因为他追查到的最新线索显示有人来犯。 “你真的要去吗?你不想想我,也该想想孩子啊?” “我知道,但我也没有办法。”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国家,可是我们的小家也该被想起啊。” “我明白,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放弃。” “那你去吧。” “嗯。你自己在家好好的,千万别想我。” “谁说要想你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知道。” 喜欢70年代医生下海请大家收藏:()70年代医生下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8章 南岛之战(一) 终于抵达南岛,他坐在船头,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的两颗珠子。 左边那颗,通体莹白,内里仿佛有星光流转,温润如玉。 右边那颗,漆黑如墨,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一块被岁月风干的焦炭。 但若仔细看去,那些裂纹深处似乎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岩浆,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就是这颗黑珠子。 黄遥远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颗黑色珠子的表面,粗糙的触感让他一瞬间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傍晚——铁轨在夕阳下泛着铁锈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野草的气息。 他做过一个梦,梦里梦到自己背着书包走在铁轨旁边,他从合江逃到望城地区捡包的时候所得。他只知道这颗珠子很值钱,但是现在他不清楚。 后来梦醒了,就变成这样。 “遥远!”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黄遥远转过头,看见何倩正从山道那边快步走来。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软鞭,乌黑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今年三十岁了,眼角已经多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里面盛满了对他的关切。 “你怎么跟着跑到这里来了?谁带你来的?” 何倩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手中的珠子,又看了看远处的海面,眉头微微皱起: “张知青?”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有说。” 何倩说道。 “那他为什么不来?” “应该来了吧?那些樱花国的人……要来了?” 黄遥远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何倩愣了一下。 黄遥远很少在公开场合做这样亲密的举动,他一向是个内敛的人,不善于表达感情。 但此刻他的手臂很有力,将她牢牢地箍在身侧,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怎么了?” 何倩的声音软了下来,她侧头看着他的脸, “遥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黄遥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宠溺,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像是要把这两世积攒的所有话都融进这一个笑容里。 “何倩。”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如果有来生,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何倩怔住了。 她盯着黄遥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你没发烧吧?说什么胡话呢?” 黄遥远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 “你就说愿意不愿意。” 何倩的脸微微红了。 她和黄遥远成亲已经十年了,按理说早不该为这种话脸红,但他今天的样子实在太奇怪了,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千言万语,让她心里莫名地发慌。 “愿意。” 她低声说,然后反握住他的手, “但是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一个人扛着。我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命就是我的命。你要是敢一个人去送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黄遥远沉默了。 远处的乌云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云层中有黑色的影子在穿梭。 那是樱花国的战船,数以百计的战船,遮天蔽日地压过来,像一群饥饿的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他们来了。” 黄遥远说。 何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 她虽然修为不算高,但也能感觉到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意——樱花国这次倾巢而出,来的不只是普通的高手,而是整个国度的精英,每一个都有毁天灭地的实力。 “遥远,我们——” “何倩。” 黄遥远打断了她,声音很平静, “去把爹娘他们叫来,都叫来。还有姜雪琴,还有你娘。” 何倩的心猛地一沉。 她从未听过黄遥远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不是命令,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告别。 “你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 黄遥远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两颗珠子举到眼前。 左手白珠,右手黑珠。 生与死,光与暗,过去与未来。 “他们和我一样,” 他轻声说, “就等这一天。” 风更大了。 南岛的山崖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最前面的是黄遥远的爹娘。 黄老爹今年快六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树。他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那是他年轻时砍柴用的家伙,跟了他一辈子。 黄大娘站在他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紧紧握着丈夫的胳膊,眼睛一直盯着儿子的背影。 他们身后是何倩的娘,一个温厚和善的中年妇女,此刻脸上全是泪,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她知道女婿要做什么,她也知道拦不住。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和女儿站在一起,和这一家人站在一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雪琴站在稍远的地方。 她穿着一身白衣,长发在风中飞舞,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剑。 她今年二十七岁,比何倩小三岁,但她的脸上有一种何倩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冷峻,一种看透生死后的淡然。 几年前,黄遥远救了她,帮她找到了她爷爷。 她知道他心里只有何倩。她也知道,自己心里只有他。 这就够了。 “黄大哥。” 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这些红色石头是合成了珠子吗?” “嗯,非常奇怪,就这么自动合成了?” 黄遥远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姜雪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种只属于她的骄傲。 “那你还怕什么呢?我们一起都可以战胜他们啊,我们就不走了。” 她说。 “雪琴——” “你们不知道那种噬魂夺魄的感觉。这颗珠子可以给我力量,也在吞噬我的精气神。我就像带着某种使命而生,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使命——让华夏再次辉煌。”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这就是我的宿命。” “我不要宿命,只要你。” 何倩抱紧了黄遥远说道。 “我知道,只是……” 黄遥远想了想说道, “只是,我摆脱不了。” “那薛教授呢?那刘教授呢?” “都不行,这就是宿命啊。” “我不管,我只要你。” 何倩加大了力度抱紧他。 “小倩,我知道。此生负了你。来世我再与你同眠。” “我不要……” 黄遥远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远处海面上的乌云已经压到了近前,数百艘黑色的战船破浪而来,船帆上绣着红色的樱花图案,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船头上站满了人,穿着黑色的铠甲,手持各种法器,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强大得让人窒息。 为首的那艘船上,站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白色的和服,满头银发,面容枯槁,但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两盏鬼火。 他是樱花国的国师,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修为深不可测。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颗珠子。 “黄遥远。”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交出那颗珠子,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黄遥远站在山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要这颗珠子?” 他把两颗珠子举起来,一黑一白,在掌心中缓缓旋转, “那你来拿。” 老人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已经活了上千年,什么样的宝物没见过,但这两颗珠子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这个千年老妖都感到心悸。 那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力量,是生与死的源头,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好。” 老人笑了,那笑容阴森可怖,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数百艘战船同时发动,无数道法术的光芒划破天际,像一场绚烂的流星雨,朝着南岛的山崖倾泻而下。 喜欢70年代医生下海请大家收藏:()70年代医生下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9章 南岛之战(二) 黄遥远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左手白珠,右手黑珠,任由那些光芒砸向自己。何倩在身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要冲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回去。 光芒散去。 黄遥远依然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他的衣服被烧出了无数个洞,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左眼血红,右眼漆黑,两团光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就这?” 他轻声说。 老人的笑容凝固了。 他活了上千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那两颗珠子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轮到我了。” 黄遥远说。 他将两颗珠子合在一起。 一黑一白,在掌心中融合,化作一团灰蒙蒙的光。 那光不大,却让天地变色。 海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乌云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阳光从那道口子里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南岛。 黄遥远举起那团光,朝着樱花国的船队推了过去。 光团无声无息地飞过海面,所过之处,海水蒸发,空气燃烧。那些战船像纸糊的一样,在光团面前化为灰烬。 那些穿着黑色铠甲的高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老人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绝望。 他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光团撞上了他的船,将他连同那艘船一起吞噬。 只是一瞬间。 数百艘战船,数千名高手,就这么消失了。 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沸腾的水雾,和几块焦黑的残骸。 山崖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黄遥远强,但不知道他强到了这种地步。那不是一个凡人该有的力量,那是神。 黄遥远缓缓降落在山崖上,手中的光团已经消散。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遥远!” 何倩冲过来,扶住他, “你怎么样?” 黄遥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中那两颗珠子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深的裂痕——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我要走了。” 他轻声说。 “什么?” 何倩的声音在发抖。 “这两颗珠子给了我力量,也带走了我的命。” 黄遥远看着何倩,笑了笑, “小倩,对不起。” “不……” 何倩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不能走,你不许走。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要陪我一辈子的。” “这一辈子,太短了。” 黄遥远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下一辈子,我补给你。” “我不要下一辈子,我就要这一辈子。” 黄遥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何倩,看向身后的那些人——爹、娘、岳母、姜雪琴、薛教授、老七、老八……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伤和不舍。 “谢谢你们。” 他说, “谢谢你们陪我走这一程。”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不是倒下,不是死去,而是像那两颗珠子一样,渐渐化作一团灰蒙蒙的光。 那光很温暖,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炉火,像母亲的手。 “遥远!” 何倩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光从她的指缝间穿过,什么也抓不住。 “小倩。” 黄遥远的声音从光中传来,很轻很轻, “等我来找你。” 光散了。 南岛的山崖上,只剩下一片寂静。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味道。 远处,被撕开的乌云正在慢慢合拢,阳光一点一点地消失。 何倩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岩石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跪着,像一尊雕塑。 姜雪琴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她也流泪了,但她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悲伤,更像是释然。 黄老爹站在原地,手里的柴刀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他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发出了一声苍老的叹息。 黄大娘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光消失的地方,仿佛多看一会儿,儿子就会重新出现。 夕阳西下。 南岛的山崖上,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那些影子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了这个时代的最后一丝余温。 喜欢70年代医生下海请大家收藏:()70年代医生下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0章 终章 (大结局) 黄遥远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声音。 只有他自己,和面前那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头发和胡须都是雪白的,面容却像婴儿一样光滑。 他坐在一把同样灰白色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竹杖,正笑眯眯地看着黄遥远。 “回来了?” 老人的声音很温和,像爷爷在跟孙子说话。 黄遥远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中那道裂痕已经不见了,皮肤完好如初。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穿的不是那件破旧的白大褂,而是一身青色的长衫。 “这是哪里?” 他问。 “天道。” 老人说, “你做了三世人,每一世都兢兢业业。第一世你是乞丐,受尽欺辱,然后天道让你重生了,你重生之后为了复仇,将世道搅得天翻地覆。 最后获得了这两颗珠子,然后你却救了整个唐市的人,天道给了你一次机会,然后你重生六国时期,你快速完成天道任务,然后抹去了你的记忆。 第三世你成了一个个医生,救了很多人,同时也是个商人,养活了很多穷人。三世加起来,救了更多人。你的功德,够了。” “够了?” 黄遥远的脑子很乱,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三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第一世,他叫陈锐,是个乞丐,被人唾弃,被后妈算计,害死了李婷和未出生的孩子,然后重生赎罪,拯救了整个唐市。 然后。。。。第三世,还是他。。。。黄遥远。 “你三世都做得好。” 老人说, “这一世,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你建立的南方小岛,现在已经回到了祖国的怀抱。不只是那一座,南面所有的大小岛屿,都因为你之前的布局和牺牲,完整地归入了华夏的版图。 你的商业帝国、你的医术传承、你一手带出来的那些人,还在继续你未竟的事业。” “他们……还好吗?” 黄遥远问。 “何倩带着你的孩子,把岛上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哭了很多天,但从不在人前哭。姜雪琴去了你建的卫校当老师,教出一批又一批的学生。 薛教授和刘教授把青霉素的配方无偿捐给了国家,现在全国各地的医院都能用上便宜的特效药。张知青、还有小申、老七老九等等他们,守着你的产业,一分一毫都没有乱动。” 老人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在这三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化作了一缕青烟。但那不是消散,而是融进了这片土地里。你的病人记得你,你的学生记得你,你的敌人也记得你。这就够了。” 黄遥远沉默了良久。 “三世的纠缠,已经结束了。” 老人说, “你的未来,自己做主。位列仙班,还是再入轮回?” 黄遥远抬起头,看着老人。 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沉的、跨越了三世的温柔。 “轮回。” 他说。 老人点了点头,像是早已知晓这个答案。 “去找她?” “去找她。” 黄遥远说, “上一世上一世,我失去的那个李婷。” 老人笑了,挥了挥手里的竹杖。 虚无裂开了一道口子,光芒从裂缝里涌进来,照亮了黄遥远的脸。 “去吧。” 老人说, “这一世,不会再有遗憾了。” 黄遥远走进那道光里。 他的身体开始变轻,记忆开始模糊,三世的爱恨情仇像潮水一样退去。 但在那一切的尽头,有一个名字,像刻在骨头上的字,怎么也磨不掉。 李婷。 一九八二年的春天,唐市的人民医院里,一个年轻的妇产科医生值完了夜班,从产房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胸口别着“主治医师”的工牌,上面印着三个字:李婷。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走廊尽头,一个年轻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肩膀上没有任何标志,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 他的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他看着李婷,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李婷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熟悉,不是陌生,而是……一种跨越了很远很远的距离,终于抵达终点的安心。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阳光在慢慢移动。 年轻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像是憋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一句话: “李医生,我来报到了。” 李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胸口的工牌。 上面写着两个字:进修医生,黄遥远。 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不是在这辈子,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根本想不起来的从前。 她笑了笑,伸出手。 “欢迎你,黄医生。” 黄遥远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刚刚好。 窗外,桃花开了。 (全书完) 喜欢70年代医生下海请大家收藏:()70年代医生下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篇1:那一声巨响 文中的华县,不叫这个名字,在叫东兴。 在80年代初期,刚刚开始改开,就可见的经济发展,街上开始有了个体户,自行车也多了,偶尔还能看见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去,拉风得很。 可有些事,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 就像文中提到的那个车祸,在那年是真实发生的,现场根本不该描述。 我记得当时我在上小学吧,那天下午,镇上的气氛突然就不对了。 大人们神色慌张地往医院方向跑,有人喊着: “出事了!出事了!班车掉沟里了!” 那个时候的大巴车,背上有个大气囊,还是挺宽敞的,从镇上到东兴镇那边,只有一辆车,每天两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 四川的路总是那么多弯弯绕绕,还都是泥巴路,后来垫了一些碎石头,但是还是很陡,毕竟四川经常下雨。 听说那个司机开得很快,但是那个时候的车能有多快,现在二十多分钟就能到,以前要差不多四五十分钟,下雨要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我坐过,都是晕车去的,晕车回来,吐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后来去市里上学,那就是一个噩梦,不过每周回来一次,有时候还一个月回家一次,所以还好了。 那天,司机一样,翻车之后,有人说他喝了酒,也有人说他打瞌睡,反正最后车子冲出了公路,翻进了十几米深的沟里。 那场面,惨得很。 有参加救援的人回来时,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我才知道,那辆车上有三十多个人,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听说还有一个婴儿。 救出来的时候,女人把婴儿护在身下,孩子还活着,女人已经不行了。那孩子后来被外婆接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那个司机,偏偏没事。他从驾驶室里爬出来,腿上擦破了点皮,站在沟边上,看着下面哭喊成一片,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后来他应该坐牢了,出来后应该再也没开过车吧。 有人说他疯了,整天在街上晃悠,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 有人说他去外地了,再也没回来过,可能这才是真的,我知道他是应该没有喝酒,速度当时应该也不是很快,那么很有可能,在那一刻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操作,但是改变不了他犯错。 他背负一辈子的愧疚,苟活着,应该会很累。 我爹后来经常念叨一句话: “人啊,千万不要做错事。有些事,特别是人命的事情,那就一辈子都过不去了。” 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才慢慢明白。 ——可要说最邪门的,还是村里那场爆炸。 这个我在文章中用小说的手法进行了优化,但是实际上,不好说。 我大概十来岁,村里有户人家,老头叫什么,我就不说,有老婆,一个儿子,一个媳妇,还有一个小孙子,才4岁多,以前还跟着我们一起玩过。 清流河的下游,会绕着我们村经过,而他们那边要离河近一点,所以村上就弄几个鱼塘,有好几户都是承包村里的鱼塘发的家。 包括现在也是,不过村里的承包收益从来没有人提过。 出事那天晚上,他去帮人看鱼塘了,晚上需要巡视一番,毕竟那个时候的生活还没有现在那么丰富,能够捞一条鱼,可以打一下牙祭。 我记得那天傍晚,天刚擦黑,我睡的很早,夜里,大概凌晨两点多,一声巨响。 那声音,怎么说呢,不像打雷——雷声是滚过来的,那声音是直接炸开的,像有人在你耳边放了个炮仗,但是大了几百倍、几千倍。 好像整个村子都在抖,窗户玻璃哗啦啦地响,我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地震了!地震了!” 我娘吓得直喊。 我爹披上衣服就往外跑,我也跟着跑出去。 村里的狗全在叫,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们跑到门口,就看见刘德厚家的方向,火光冲天。 那火不是一般的火,是那种刺眼的、带着白光的大火,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黑烟滚滚地往上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硫磺,又有点像烧塑料。 “是XXX家!”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村子里的人全跑出来了,拿着桶、端着盆,往那边冲。 可跑到跟前,所有人都愣住了。 哪还有什么房子? 两层小楼变成了一个大坑,碎砖烂瓦散了一地,周围几户人家的墙壁都被震裂了,窗户全碎了,像被一只巨手猛地推了一把。 (70/80年代的小楼啊,差不多万元户的级别啊) 有人开始哭。 “xx!xx——” 那是xx的堂弟,冲过去扒那些碎砖头,手都扒出血了也不停。 村里组织大家救人,可是一点一点地挖开,看到的只是残缺的肢体。 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我爹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直在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天晚上,全村人都没睡。 男人们轮流扒砖头,女人们在一旁哭,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的。 到天亮的时候,四个人——不,应该说四具遗骸,都被找到了。 最小的那具,蜷缩着,小小的,像一只被踩碎的玩具。 孙子才四岁多岁。 xxx从鱼塘回来的时候,听到声音以为是炸鱼呢,那个时候有人会偷摸买个雷管去河里炸鱼,回到家的时候,他才发现怎么那么多人围在他家那边? 他加快了脚步,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有人拦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推开那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到废墟前。 他不说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跪了下去,整个人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嚎叫—— 那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公安来了,调查了很久,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XXX的远房亲戚在镇上开了一个小诊所,就在镇上回我们村的路口地方。 他家是医生,以前还是医院里的,所以生意一直很好,后来进了一批药品,是需要特殊存放的,据说是易燃易爆的——具体是什么成分,后来没有公开,但有人说是用来消毒的某种化学制剂,遇热、遇碰撞都可能爆炸。 这些东西需要一个地方存放,就想到了她家。 农村的房子,楼上楼下,地方宽,也没人检查。 于是那些蛇皮袋、纸箱子,就一箱一箱地搬进了刘家的柜子里。 柜子就放在电视机下面。 出事那天晚上,有人说看见一只大老鼠从墙洞里钻出来,顺着电视机的线爬了上去。那只老鼠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还是受了惊,在电视机上上蹿下跳。 电视机的热量,加上老鼠的啃咬,也许还有不小心碰到的某个开关——具体是怎么触发的,谁也说不清了。 最离奇的说法是,他儿子被老鼠闹醒了,起来一看,那只老鼠正蹲在电视机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他气不过,去翻柜子找老鼠药,没找到,翻出了一把猎枪。 那时候还没有禁枪,农村里不少人家里都有一把,打打野兔什么的。 他端起枪,对着那只老鼠—— 一声枪响。 子弹有没有打中老鼠不好说,但它打中了电视机。 电视机炸了,火星溅进了敞开的柜子,柜子里的那些药品瞬间被引爆。 两层楼,就这么没了。 也有人说,是先听见枪声,然后才听见爆炸声的。 周围的邻居都证实,确实先听见“砰”的一声,紧接着才是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些说法,后来公安的通报里没有证实。 通报只说,事故原因是违规存放易燃易爆物品。 至于那只老鼠、那把枪,都是推测,没有确凿证据。 但村里人都信。 因为太邪门了。 那只老鼠跑哪去了? 谁也不知道。 也许它跑了,也许它也被炸成了灰。 事情过去之后,XXX一个人在废墟上坐了三天三夜。 村干部怕他想不开,轮流看着他。 他也没想不开,就是不吃不喝,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堆碎砖头。 后来,政府拨了款,乡亲们帮他在原来的地基上重新盖了两间房。 房子盖好了,他住进去,每天还是种种庄稼,然后守鱼塘。 但他不爱说话了。 有人问他:“xx,你还好吧?” 他说:“好。” 就一个字,再不多说。 有一次我路过他家门口,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三副碗筷,碗里盛着饭,菜也夹好了,整整齐齐的。 他对着空凳子说: “xxxx多吃点。xxx,这是你最爱吃的糖醋鱼,爷爷专门给你做的。”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那天的鱼,放到晚上也没人动。 他就自己扒拉了两口,收了碗筷,回屋睡了。 第二年,他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 有人关心他,他会说: “老哥,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命太硬了?阎王爷都不收我。” 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忽然笑了: “也好……收了也好,不收也好。反正早晚得去,到时候他们还在那儿等我呢。” 大家都是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去。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村子,去了城里。 偶尔回家,还能看见他,背驼了,头发全白了,走路也不利索了。 有一年过年,我回村里,看见他一个人在河边坐着。 我走过去,递了根烟给他。 他接过去,夹在耳朵上,没有点。 “大爷,新年好。” 他看了我一眼,好像想了一会儿才认出来: “哦,是你啊。城里还好吧?” “还行。大爷,您身体还好吗?” “好,死不了。” 他笑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要是死了,谁给他们送饭?”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 然后忽然想起来——每年,他都会做一桌子菜,摆上三副碗筷,然后一个人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那些饭菜,从来没人动过。 但他每年都做。 后来我查过一些资料,八九十年代,农村确实发生过不少类似的爆炸事故。 有的是违规存放烟花爆竹,有的是私自灌装液化气,还有的,就是像刘家这样,帮亲戚存放一些来路不明的化学品。 那时候安全意识淡薄,村民们也不懂这些,谁家有个宽裕的地方,亲戚朋友托付点什么,就顺手收下了。 哪有那么多仓库? 哪有那么多手续? 一个疏忽,可能就是一条命、一家人。 至于那只老鼠,也许真有那么一只老鼠。 也许没有。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一个四岁多的孩子,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永远停在了那个夜晚。 而那个老头,用余生守着三副没人动的碗筷,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团圆。 我爹当年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着。 人啊,千万不要做亏心事。 有些事,一辈子都过不去。 可有些事,哪怕不是亏心事,也照样过不去。 就像XXX,他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去寻个塘。 回来的时候,家没了。 后来我2009年回老家一趟,那个诊所早就破败不堪了,也不知道那医生去了哪里? 我也不好去问,只是我爹也不说,好像这个事情在他们那一辈人中形成了默契。 而那一家XX,我也没有再见过他了。 我也不问,村里很多这样的老人,我也不问,只是碰到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会打个招呼。 喜欢70年代医生下海请大家收藏:()70年代医生下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篇2:金鸭子的传说;进士村 如果你问东兴区的老人,这里以前叫什么,他们可能会愣一下,然后眯起眼睛想一想: “叫……挂榜山?对对对,挂榜山。以前那山上啊,有一块大石头,平平的,像块榜文挂在那里。说是谁要是能在那石头上看见自己的名字,这辈子就能中进士。” 这话听着玄乎,但是在明朝之前,东兴这地方还真出过不少进士、状元。 县志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哪年哪月,谁谁谁中了第几名,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那会儿挂榜山下的沱江,然后清流河的水流入沱江,一起涌入大海。 那时的东兴盛产两个东西:一个是蜜饯;一个是白糖,到了民国时期,达到了鼎盛。 码头上,船一艘接一艘,运米的、运盐的、运布匹的,热闹得很。 河里还产鲢鱼,还有巴掌大的鲫鱼,那鱼肚子是金色的,本地人叫“金鲫”,据说就是金鸭子的子孙。 可后来,鞑子入关了。 关于鞑子为什么要来挖金鸭,说法有好几个。 有的说,是鞑子的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西南方向有王气,七只金鸭盘踞,保着这一方文运鼎盛。若不把这王气破了,汉人迟早要反。 于是鞑子皇帝派了一队精兵,星夜兼程,来挖金鸭。 也有的说,是一个汉奸告的密。 那汉奸本是东兴人,考了好几次也没中个秀才,一气之下投了鞑子,把金鸭的秘密和盘托出,就为了换一官半职。 不管哪种说法,反正鞑子是来了。 他们先在挂榜山周围挖了六个大洞,每一个都深不见底。挖了整整一个多月,挖出的土堆成了一座小山,可连根鸭毛都没见着。 领头的鞑子军官恼了,把那些挖洞的民夫鞭打了一顿,喝令继续挖。 第七个洞,他们选在了沱江拐弯的地方——就是后来的沱江大桥所在的位置。 那里水势平缓,江上长满了树,以前两岸的人都是走浮桥,而两边树木葱郁,后来70/80年改成了森林公园,后来又砍了树,改成了广场。 所以很多人并不记得了,之前每年春天,野鸭子都会在那里下蛋。 鞑子挖到第七个洞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正是三月三,当地人有祭河的习俗。民夫们跪在河边烧纸磕头,鞑子不让,一脚踢翻了香案。 一个老民夫哭着说: “你们这是要遭天谴的啊,金鸭是这一方的命脉,你们挖不得啊!” 鞑子军官拔刀就砍。 刀还没落下,天忽然黑了。 不是傍晚那种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像一口大锅扣了下来。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沱江水水倒卷而上,形成一面水墙,足有三丈高。那水墙里,隐约传来鸭子“嘎嘎”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尖锐刺耳。 然后,一道金光从第七个洞里冲了出来。 不是一只,是七只。 金色的鸭子,每一只都有家鸭那么大,通体发光,翅膀一展,满天金霞。它们顺着清流河往南飞,飞过挂榜山,飞过进士村,一直飞到了长江上,然后消失在天际。 金光散尽,天亮了。 鞑子军官和那些士兵,有的被水墙卷走了,有的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倒是那些民夫,一个都没事。 从那以后,东兴就再没出过进士。 挂榜山上的那块大石头,也慢慢裂开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再也看不出谁的名字。 有人说,金鸭飞走了,文运也带走了。 也有人说,七只金鸭只飞走了六只,还有一只留了下来,藏在大地的深处,等着有缘人。 可这究竟是不是真的,谁也说不准。 时间到了清朝中叶。 这一年,幺泗滩,就是沱江一个支流,清流河旁边的一个叫进士村的村里,出了一个人物,姓王。 至于名字,估计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了,但在当时,那可是响当当的。 听说是乾隆五十九年1794中举人,嘉庆七年1802三甲及第。他为人刚直,看不惯官场的阿谀奉承,更看不惯那些洋人在中国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在官场排挤的他,愤而辞官,回乡那天,没有轿子,没有随从,就骑着一头毛驴,驴背上驮着两只木箱,一只装书,一只装换洗衣服。 路过沱江的时候,忽然起了风,河水翻涌,浪花拍岸。 牵驴的仆人吓了一跳: “老爷,这河怕是过不去了。” 陈广文下了驴,站在江边,看着滚滚江水,沉默了好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挂榜山的方向,整了整衣冠,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仆人不解: “老爷,您这是……” “我在给这片土地赔罪。” 他说, “我王X无能,没能为朝廷守住国门,也没能给家乡增光。如今回来,无颜面对父老。” 仆人不说话了。 后来,他在进士村里住了下来,开门授徒,教书育人。他的学问好,名气大,方圆百里的人都把孩子送来读书。一时间,进士村里书声琅琅,倒比他在京城做官时还充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有一件事让他发愁。 进士村到镇上,隔着一条清流河。 有一座石桥,非常破败,平时水浅,大家可以过;一到雨季,水涨得能没过桥,孩子们上学就得绕很远的路,来回多走十几里地。有一年夏天,一个学生放学回家,过桥时被冲走了,找了两天才在下游找到,已经没了。 陈广文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把家里的田地卖了,又把多年积攒的俸禄拿出来,还挨家挨户地劝捐。 他说:“修一座桥,利在千秋。我们这一代人把桥修好了,子孙后代就不用再涉险过河了。” 乡绅们被他感动,你出十两,我出八两,连村里最穷的寡妇张氏,也捐了半吊铜钱。 他亲自写了一块碑,把捐钱的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刻在上面,字字端正,一丝不苟。 桥是石拱桥,三孔,青石砌的,桥面铺着大块的麻石板,两边有石栏,栏上雕着莲花。 桥修好那天,全村人都来了,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个时辰。 王X站在桥上,看着脚下一汪碧水,忽然想起那个传说,笑着说了一句: “金鸭飞走了不要紧,我们有桥了。” 众人不解其意,他也不多解释,只是捋着胡须笑。 桥头有一块石碑,碑文是陈广文亲自撰写的,大意是说: 吾乡自明末以来,文运不兴,非地灵不存,实人事未至。今建此桥,以通往来,愿后生晚辈,勤学不辍,他日金榜题名,方不负此桥之便。 标题为两字: 清流。 此联书在上世纪“破四旧”时被凿去。 有一年,一个学生问他: “先生,金鸭还会飞回来吗?” 他想了想,说:“飞不飞回来,在事不在天。你们好好读书,以后把家乡建好了,比金鸭飞回来还强。” 学生似懂非懂,但也记住了。 后来在村里还修建了一座“景坡楼”,如今楼依然还在,但是依然破败不堪。 而那个村,后来就改名为“景颇村。” 。。。 桥确实会老。 我小时候,那座桥还在。不过桥面上的石板已经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天就积水,踩上去一脚一个水花。石栏上的莲花雕花,也在岁月的风雨里磨得只剩下个轮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石头本身的纹路。 桥头的槐树倒是越长越壮,浓荫蔽日,夏天的时候,村里人都喜欢在树下乘凉。几个老人搬了竹椅坐在那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来聊去,总绕不开那些老故事——金鸭子的传说、陈进士修桥、还有后来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至于那块石碑,还在。 但碑上的字已经不太看得清了。有的字被青苔盖住了,有的被顽童用小刀划得面目全非,还有的,纯粹是经不住风吹雨打,一层一层地剥落,像老人的皮肤,皱了,裂了,一碰就掉渣。 我小时候调皮,有一次爬到碑座上去摘槐花,脚一滑,把碑身蹭掉了一大块。我吓得赶紧跑回家,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 我爹找到了我,没打也没骂,只是叹了口气: “你啊,那块碑比你爷爷的爷爷还老,你就这么给糟蹋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块不起眼的破石头,是文物。 后来我专门去看过一次,碑文还能认出个大概: “……桥成之日,乡人欢呼,以为天堑变通途。余独坐桥上,思吾家之兴衰,系于子弟之贤否;子弟之贤否,系于教化之有无。今桥既通,往来无碍,愿吾乡父老,各勉其子,各教其弟,毋使岁月虚度,庶几文运重光,金鸭复归……” 读到“金鸭复归”四个字的时候,我心里忽然一动。 他终究还是信那个传说的。 只是他信的方式,和那些挖金鸭的鞑子不一样。鞑子想把金鸭挖出来据为己有,他却想用一座桥、一方碑、一棵槐树,把文运重新留住。 可惜,桥也好,碑也罢,终究抵不过时间。 前几年我回了一趟东兴,专门去了进士村。 石拱桥还在——桥身裂了好几道缝,有关部门用铁栅栏封了起来,后来在下游,很早就新修了一座水泥桥,车来车往,热闹得很。 旧桥孤零零地横在河上,像一位垂暮的老人,沉默地看着现在的世界。 顺着河到东兴,那座挂榜山,山还是那座山,山顶已经平了,被修成了房子,还有几座高压线塔,山下盖了工厂。昔日的“挂榜”之处,如今竖着一块广告牌,写着某某饲料厂。 现在,桥老了,碑也旧了。 这份心意,还在不在呢? 我不知道。 但从我们整个市里走出去的读书人,这些年确实不少。清北不再是少数,曾经省状元经常出现在我们城市,如今。。。。。 不知道了? 不过,我想的就是写写文章,讲讲老家的故事,或许后面有人知道这些故事吧,不管是真实的,还是传说,需要文学传承。 虽然我写的文章不叫文学,甚至登不得大雅之堂,但是有了这些故事和传说的传承,后面的文运或许更浓一些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许这就是前辈人努力想要的吧。 关于金鸭子的传说,还有一个更离奇的版本。 据说那七只金鸭飞走之后,并没有跑远,而是落到了清流河下游的一个深潭里,从此不出来。 那深潭叫“鸭婆潭”,水极深,发绿,看上去像一口大锅。没人敢下去,因为下去的人都说,潭底有一道门,门上刻着两只鸭子,眼睛是用红宝石镶的,夜里会发光。 抗战的时候,小日子在衙门丢了几颗炮弹,但是打不进来,但是他们听说这个传说,就派了一个小队去找鸭婆潭。本地人拼死保护,当地人联合把这些狗日的,推下了河,让他们再也没上来。 有人说他被淹死了,也有人说他被金鸭吃了。 反正第二天,那个小队就消失了,再也不敢派人来了。 后来有人把那口深潭给填平了,盖了粮站。 粮站的人说,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刻着两只鸭子,栩栩如生。工头让人把石头砸碎了,铺了路。 现在那条路还在,只是每天车来车往的,谁也不会低头看一眼。 反正也不会有两只鸭子了。 今年清明,我回老家扫墓,路过那座旧桥,停下车站了一会儿。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七只金鸭?不是六只、八只? 我翻了翻县志,没有答案。 我记得当时我问过我奶奶,跟我说: “七只?不对,是九只。” “九只?” “嗯,九只。金鸭是九个,后来飞走了七只,还有两只留下来了。一只藏在挂榜山里头,一只飞到了清流河,然后钻河泥沙底下了。留下来的那两只,一只保文运,一只保风调雨顺。你们这些人读书能考上大学,就是那只文运金鸭还在嘛。” 我心里一动:“那为什么大家都说是七只?” 我奶说: “七只好听嘛,七上八下。九只?九只都飞走了,不吉利。编故事的人,也得图个吉利不是?” 我听了,不知道该信谁。 可我奶接着又说了一句: “其实啊,几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信。你信了,那金鸭就在。你不信,挖出真金来也没用。” 说完,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再理我了。 如今我站在桥头,想了很久。 也许我奶说得对。 信则有,不信则无。不是迷信的那种信,而是一种念想。就像王X修桥,他知道金鸭不一定会回来,可他还是修了。修桥不是为了金鸭,是为了后人过河方便。可他偏偏在碑文里写了“金鸭复归”四个字。 他信的,不是金鸭。 他信的,是这片土地会好起来。 临走的时候,我在桥头的泥地里,又捡到了一块红色的石头。 不大,拇指盖大小,圆溜溜的,像一颗红豆。 我没有拿去鉴定。 我知道它不是什么宝石。 可我把它装进了口袋。 万一呢? 万一它就是当年某只金鸭眼睛里掉下来的? 万一它还在等着,等着有一天重新发光? 我把石头揣好,跨上自行车,沿着清流河往下游骑。 河边的芦苇已经抽了新穗,白茫茫的一片,风一吹,像无数只鸭子在点头。 远处,新修的水泥桥上,一辆车开过去,车里坐了人,有说有笑的。 很平凡的一天。 没有金榜,也没有进士。 只有一条河,一座桥,和一个快要被遗忘的故事。 这样也挺好。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停下车,回头看了一眼。 挂榜山半明半暗,像一个沉默的老人。清流河闪着细碎的金光,弯弯曲曲地流向远方。 我忽然觉得,也许金鸭从来没有飞走过。 它们只是变成了河里的金鲫,变成了田里的油菜花,变成了桥头老槐树上的新芽,变成了九叔公漏风的嘴里那个讲了一辈子的故事。 它们一直都在。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而我口袋里那块红石头,沉甸甸的。 我决定不把它送给任何人了。 就自己留着。 等以后有了孩子,把它放在孩子的手心里,然后说: “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咱们这儿有七只金鸭……” 孩子会瞪大眼睛,问:“然后呢?然后它们飞走了吗?” “没有。”我会说,“它们一直都在。” 喜欢70年代医生下海请大家收藏:()70年代医生下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篇3:粮站的火 说到镇上那个粮站,这是我从小就不喜欢的地方。 小时候,每到夏天收粮的季节,我爹就会把我从睡梦中拽起来。 天还没亮,露水还挂在草叶上,生产队的晒坝里已经排起了长队。板车、箩筐、麻袋,一溜儿摆开,像一条灰扑扑的长龙。空气里弥漫着新粮的香气,混着汗味和牛粪味,说不上好闻,但有一种踏实的、属于土地的味道。 我爹把板车往队伍里一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交粮的数目。 他看了又看,生怕看错了。 我娘在旁边嘀咕: “少交点吧,咱家也不宽裕。” 我爹瞪了她一眼: “少交?上面有数呢,少了去补?” 那时候交公粮,是有指标的。 每家每户按人头、按田地,算出该交多少。 多了不退,少了要补。 补的不是钱,是粮。 粮从哪儿来? 从嘴里省。 所以我们家每年都要交两次粮。 一次是夏粮,小麦;其次是秋粮,稻谷。 每次交粮,我爹都要提前几天把粮食晒了又晒,扬了又扬,恨不得一粒一粒地拣过。 可到了粮站,还是免不了一顿折腾。 粮站的人,那时候在我们眼里,就是“官老爷”。 他们穿着蓝布工作服,戴着草帽,手里拿着一根铁签子,往麻袋里一插,拔出来看看上面的粮食,又放在嘴里嚼一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 “潮了,拿回去晒。” “潮了”两个字,轻飘飘的,可对种地的人来说,重得像一座山。 晒了一整天的粮食,他们说潮就是潮。 你跟他理论? 没用的。 他们手里有权力,你要是不服气,嘿,他一句话:不收。 你是没有办法的? 我爹有一次急了,说: “我这粮食晒了三天了,太阳毒得很,怎么还潮?” 那个收粮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我爹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手捏着麻袋口,指节都白了。 我娘拉了他一下,低声说: “算了算了,拿回去再晒晒。” 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在粮站门口的晒场上,把几百斤小麦重新摊开,在烈日下晒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爹蹲在粮站门口的大槐树下抽烟,一口接一口,烟头明灭,像他心里的火。 现在想来:这也是我爹一直让我们好好读书,一定要走出农村的动力了吧! 后来,粮站更是引进了新设备——一台大功率风簸箕。 这是我从小对于电气化时代的恐惧。 那设备,风一吹,瘪的、轻的、夹杂的草屑,统统吹出去,只留下饱满的粮食。 风太大了,好粮瘪粮一起吹,吹出去的比留下的还多。 我爹心疼得直跺脚,可又不敢发作。 粮站站长站在旁边,背着手,面无表情。我爹扛着空麻袋出来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麻袋往板车上一扔,闷头往回走。 我跟在后面,看见他的后背被汗水湿透了,肩膀上的皮晒得通红,一层一层地掉。 那时候我就想,要不别种地了。 可我爹说: “一辈子农民,不种地?我们吃啥?” “你不是有技术吗?出门打工挣钱比种地强啊?” 我说道。 “是,但是我走了,这些庄稼你娘一个人弄不过来,还有你们两姐弟,以后咋整,我一走就是一年,那你们在家有个什么事儿?都没有人撑腰不是。” “您在家,也不一样,只是换个人来欺负咱而已。” “唉,这好歹剩下的,还能吃,还能喂鸡喂猪不是。” 粮站的位置,在镇子东头,离清水河还有一段距离,可能是为了不被洪水淹着了。 院子很大,足有四五亩,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拉着铁丝网。 大门是铁栏杆焊的,刷着绿漆,门楣上写着“XX镇粮站”四个大字,红漆已经斑驳了。 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比进士村桥头那棵还粗,三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老人们说,那棵树是清朝时候种的,几百年了。 槐树下有一口井,井水冰凉爽口。 交粮的人排队排累了,就去井边打水喝。 粮站的人不让,说井水是他们的。可排队的人不管,你一瓶我一壶,打了就走。后来粮站的人索性把井口用铁皮封了,只留一个小口,够抽水机管子伸进去。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喝过那口井的水。 粮站的仓库是一排青砖大瓦房,屋顶很高,窗户开在接近房顶的地方,里面堆满了麻袋,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堵墙。 仓库里常年不见阳光,有一股霉味和粮食混合的特殊气息,说不上难闻,但让人闷得慌。 每到收粮的季节,仓库外面的晒场上就挤满了人。 板车、牛车、手推车,横七竖八地停着。 晒场边上搭了一个凉棚,棚子里有几条长凳,供排队的人休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凳子太少,大部分人都蹲在地上,或者坐在自己的箩筐上。 孩子们在晒场上追逐打闹,被大人们呵斥。 那时候,粮站就是小镇的中心。 它的地位,比现在的超市、商场还要高。因为它是公家的,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收粮的人穿戴整齐,胸前别着徽章,说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而交粮的农民,灰头土脸,低声下气。 这种不对等,在那个年代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人觉得不妥。 我爹每年交完粮回来,都要坐在堂屋里喝闷酒,拍着桌子骂: “老子种地种了一辈子,到头来还得看他们的脸色!” 骂完了,第二天照样早起,照样把粮食拉到粮站,照样赔着笑脸递烟。 这就是日子。 那场大火,发生在九几年的秋天。 具体是哪一年,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年我刚上初中,秋收已经结束了,交粮的忙碌也过去了,粮站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留守的工作人员。可那天夜里,那场火,烧得整个镇子都亮了。 那天晚上,我在家里写作业。 我爹在院子里劈柴,我娘在屋里缝补衣服。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接着有人拍我家大门: “快起来!粮站着火了!” 我爹扔下斧头,拉开门就往外跑。 我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扣扣子。 到了镇上,看到粮站方向冲天的火光,红彤彤的一片,把半边天都烧透了。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等我们跑到粮站门口,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 火舌从仓库的窗户里往外蹿,舔着屋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屋顶的瓦片被烤得炸裂,一块一块往下掉,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院子里那棵大槐树,树枝被烤得卷曲了,叶子在高温里打蔫,有几根小的枝条已经着了火,像一根根点燃的蜡烛。 粮站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工作人员正在往外搬东西——不是粮食,是账本和办公用品。 粮食太大了,搬不动,也来不及搬。 站长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对着救火的人喊: “别靠近仓库!里面全是粮食,烧起来就完了!” 可火已经烧起来了。 最先着火的是西边那间仓库,紧挨着配电室。 后来听说是电线老化,短路打了火,引燃了堆在墙角的一堆麻袋。麻袋是黄麻的,干燥易燃,一点就着。等值班的人发现时,火已经烧上了房梁。 镇上的消防队来了。 说是消防队,其实就是一辆老旧的消防车,十几个消防员,加上一些编外人员。 水管接上了,可水压不够,水柱只能打到仓库的外墙,够不着房顶的火。 站长急得直跺脚: “快想办法!快想办法!” 有人提议从井里抽水。 可井口被封了,只有一个小口,抽水机的管子伸不进去。几个年轻人找了锤子、钢钎,几下把铁皮砸开了。井口露出来,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消防员把水管直接插进井里,启动水泵,水终于能打上去了。 可火太大了。 火苗从仓库的天窗里蹿出来,在半空中跳着舞,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魔鬼。 热浪滚滚,逼得人不敢靠近二十米以内。烧焦的粮食味越来越浓,夹着一股说不出的刺鼻味——有人说是粮食受热后产生的气体,吸多了会中毒。 站长让围观的人退远些,不要靠近。 可没人听他的。 大家都想帮忙,可又不知道从何帮起。 有人提着桶去接水,一桶一桶地往火里泼,那点水浇上去,连个响动都没有,就被蒸发了。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火没救了的时候,粮站的张会计忽然冲了进去。 张会计叫张德贵,四十来岁,瘦高个儿,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时文文静静的,说话慢条斯理。 他在粮站干了快二十年,对仓库里的每一袋粮食都清清楚楚。 可谁也没想到,他今天会做这么冲动的事。 他冲进去的时候,头上顶着一床湿棉被,手里还提着一桶水。 他猫着腰,沿着仓库的墙根往里面跑。 有人在后面喊: “张会计!你不要命了!” 他头也没回。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去救人的。 仓库里面,还困着一个人——粮站的临时工,姓李,外号“老李头”。 老李头是个孤寡老人,六十多岁,腿脚不好,平时就在粮站看门、打扫卫生。 着火的时候,他正在仓库里面睡觉。 也许是被烟呛醒了,也许是根本没醒,反正等大家发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了。 张德贵跟老李头关系好,两人常在一起下棋。 火着起来的时候,张德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李头。有人说老李头可能回去了,有人说他没出来。张德贵不管,他要去看看。 他顶着湿棉被,在浓烟和烈火里摸索着往前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火光照亮了半边仓库,里面全是烟,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大声喊着老李头的名字,嗓子都喊哑了。 终于,在仓库的角落里,他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回应。 老李头蜷缩在一堆空麻袋后面,被烟熏得迷迷糊糊,已经快不行了。 张德贵把湿棉被往老李头身上一披,背起他就往外跑。 跑出去的时候,一根烧断的木椽子从头顶落下来,砸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一声,脚步都没停,硬是冲了出来。 他们出来不到两分钟,仓库的房顶就塌了。 后来张德贵被送到卫生院,肩膀上的烧伤挺严重的,住了大半个月。 老李头吸了一肚子烟尘,在医院躺了两天,也慢慢好了。 有人问张德贵: “你当时不怕吗?” 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 “怕。可人就在里面,不救,我心里过不去。”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心里一热。 那场火烧到天亮才被扑灭。 西边那间仓库几乎烧成了空壳,里面存放的三十多万斤稻谷,全毁了。 紧挨着的两间仓库也受了损失,但不是太严重。 院里的那棵大槐树,被烧秃了一大片,原本浓密的树冠,现在像被狗啃了一样,东缺一块西缺一块。 可两间主要仓库保住了。 附近的村民都来帮忙,有的帮着搬粮食,有的帮着抬水,有的帮着清理烧塌的砖瓦。 天亮的时候,粮站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是烧焦的粮食、碎瓦片、黑乎乎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又焦又潮的怪味,久久不散。 站长站在废墟前,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交代。” 后来上面来了调查组,结论是电线老化短路,加上值班人员巡查不到位,属于责任事故。 站长被撤了职,那个值班的人也受了处分。 张德贵因为救人,受到了表彰,可他自己并不在意,说: “我这辈子就这一回。” 说完,又低头看他的账本去了。 老李头后来被安排到了敬老院,不用再看门了。 可他还是隔三差五跑到粮站来,坐在大槐树底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人问他来干嘛,他说: “看看。” 看什么呢? 谁也不知道。 也许他是在看那棵被烧秃了的槐树,慢慢地又长出了新枝。 粮站后来还是继续收粮,可风气慢慢变了。 九十年代末,国家取消了农业税,不用再交公粮了。 种地的农民,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我爹高兴得喝了两顿酒,逢人就说: “这回好了,不用看人脸色了。” 后来,粮站改制了,从那以后,粮食买卖变成了市场行为。 你可以卖给粮站,也可以卖给私人粮贩子。 价格差不多,但粮贩子上门来拉,不用自己送。 我爹说: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再后来,粮站彻底关门了。 院子里长满了草,大槐树还在,井口封上了铁皮,铁门生锈了,锁也打不开了。 偶尔有小孩子趴在门缝里往里看,说里面闹鬼。 我告诉他们,那里面没鬼,只有一堆旧回忆。 可惜他们听不懂。 前年我回老家,路过粮站,发现大门上贴了一张“危房请勿靠近”的告示。 院墙塌了一角,从豁口往里看,仓库的屋顶已经塌了,露出几根烧黑的房梁。 那棵大槐树居然还活着,比从前更粗了,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只是树干上有一大片焦黑的痕迹,是当年那场火留下的伤疤。 我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老人从豁口里钻了进去。 仔细一看,是老李头。 他的背更驼了,走路颤颤巍巍的,可还是坚持要进来看看。 他在大槐树下站定,仰头看着树冠,看了很久。 我走过去喊了一声: “李爷爷。” 他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 “你是谁家的?” 我说了名字,他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 “哦,老黄家的。”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爹那时候交粮,老是跟收粮的吵架。” 我笑了笑,没接话。 他在槐树底下的石墩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抽了一口,又掐灭了。 看着废墟,忽然说了一句: “那年要不是张会计,我就烧死在里头了。” 我知道他说的张会计是谁。 张德贵前年去世了,肝癌,发现就是晚期。 他走的时候,老李头去送了,在医院门口站了一整天,没进去。 他说: “他不认识我了,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把老骨头。” “那你还记得他?” 老李头没回答。 风从围墙的豁口里灌进来,吹得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颤颤巍巍地往外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走到豁口处,他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记得。到死都记得。”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落在烧焦的房梁上,落在那口被封死了的井上,落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后来,我家把一部分地租给了邻村一个种菜的。 那人姓周,种番茄是一把好手。 他承包的那几亩地,番茄结得又大又红,咬一口,沙瓤的,甜得很。 我爹跟他学了不少技术,后来自己种的番茄也不差。 可市场上的番茄越来越多,价格越来越便宜,种一季下来,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再后来,我爹也不种番茄了。 种水稻、种玉米,够自己吃就行。 多余的时间,去镇上打打零工,一天也能挣个几十块。 去年过年,我跟我爹聊起粮站的事。 他端着酒杯,沉默了很久,说: “那时候,我恨透了粮站那些人。” 我说: “现在呢?” 他想了想,说: “现在?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那个收粮的年轻人,后来听说调到县里去了,也不知道现在咋样。” “你原谅他了?” 我爹把酒杯放下,笑了一下: “原谅不原谅的,就那么回事了。人家也是混口饭吃。” 窗外,“噼里啪啦”的,像是在跟旧年告别。 也是跟那个时代告别。 喜欢70年代医生下海请大家收藏:()70年代医生下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篇4:路霸 说到“路霸”这个词,现在的九零后、零零后大概没什么概念。 他们出门有高铁、有飞机,手机扫码支付,连钱包都不带。 别说路霸了,小偷都快绝迹了。 可在八九十年代,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时候,出门打工的人最怕两件事:一是怕拿不到工钱,二是怕路上被抢。 工钱的事,看命;被抢的事,看路。 而有些路,你明知道危险,还得硬着头皮走。 HL,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HL不是地名,是一个省的简称。 那地方的人,在全国人民嘴里有一个共同的标签——骗子多。 这话当然有地域歧视的成分,可在那个年代,这种歧视是有现实基础的。 据说HL某县某镇,整条村都靠“吃公路”为生。 什么叫“吃公路”? 就是在公路上抢劫过往车辆。那时候没有高速,国道省道是主要的交通动脉,长途大巴来来往往,乘客身上带着现金,那就是移动的肥肉。 我表哥大军,就撞上过这种事。 大军是我二舅的儿子,比我大十几岁。九几年的时候,他跟着村里几个人去江苏打工。那会儿打工的工资,一个月能挣上千块,比在老家种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干了一年多,攒了不少钱。 过年要回家,很多时候都买不到火车票——不是不早点买,而是太紧张了,排几天都可能买不到。 那时候火车票难买,黄牛票贵得离谱,一张硬座能炒到原价的好几倍。大军他们算了算,几个人加起来,光车票钱就要花掉小半个月的工资。 “坐大巴吧。” 有人提议。 大巴便宜,虽然慢一点,但能直接到县城,不用转车。 唯一的问题,就是要经过HL。 “HL那地方,听说不太平。” 同行的大表哥说。 “怕啥?咱们七八个大老爷们儿,还怕几个毛贼?” 大军年轻气盛,不以为然。 大表哥是过来人,跑过好几年江湖,知道深浅。 他说: “不是毛贼,是路霸。人家手里有家伙,你敢动?” “什么家伙?” “土枪。砍刀。铁棍。你想有啥就有啥。”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大军拍板: “小心点就是。钱分开放,别搁一处。他们总不能把我们扒光了吧?” 于是大家开始分钱。 大军的钱最多,一年下来攒了八千多块。 在当时,那是一笔巨款——够在老家盖三间大瓦房了。 他把钱分成四份:最大的一份塞在内裤里,用针线缝了个小口袋;一份揣在上衣内侧的暗兜里;一份塞在鞋垫底下;还有一份零钱,放在外衣口袋里,万一遇到拦路的,就把这份交出去“买路”。 “够聪明的。” 大表哥还夸了一句。 大军嘿嘿一笑: “听人说的。” 大巴是从江苏某市发出的,终点是川南某县城。 车上坐着四五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军他们七个坐在最后几排,把行李堆在过道里。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了十几个小时,到了晚上,车厢里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睡了。 大军没敢睡,大表哥也没睡。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撩着窗帘一角往外看。窗外黑黢黢的,偶尔闪过一盏孤零零的路灯,照出路边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像站岗的哨兵。 “到哪了?” 大军小声问。 “快了。” 大表哥说, “到HL地界了。” 大军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暗兜,硬硬的,还在。 又感觉了一下内裤里那一沓,硌得慌,但踏实。 凌晨两点多,车子拐进了一条不太宽的公路。路两边是黑压压的农田,偶尔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没有灯光。 司机忽然把车速降了下来,嘴里嘟囔了一句: “别睡了,都精神点。” 车上的人被这一声惊醒,迷迷糊糊地四下张望。 大表哥低声说: “来了。” 话音刚落,前面的路中间,横着一棵大树。 树干不粗,但足够挡住整条路。 司机刹住车,按了两声喇叭,没人应。 又等了一会儿,路边忽然亮起几束手电筒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下车!下车!” 有人拍着车门喊。 司机没开门。 那人就用什么东西砸车门,咚咚咚,声音很大,像砸在每个人心上。 “开门!不开门老子砸玻璃了!” 司机无奈,把车门打开了。 先上来了两个人,都是男的,三四十岁,穿着军绿色的大衣,手里提着手电筒。 紧接着又上来好几个,一共大概十个,有的拿着砍刀,有的拿着铁棍,还有一个——大军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人腰间别着一把枪。 土枪。 枪管不长,用布条缠着握把,黑黢黢的,在手电光里反着冷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车厢里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但很快就被捂住了嘴。 为首的那个,个子不高,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一直拉到嘴角,说话带着浓重的HL口音: “都别动,配合一点,谁动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后面的几个人开始从车头往后走,挨个搜身。 大军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看见前面的人被搜,有的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块钱,有的从内衣里翻出几百块。 被搜的人不敢反抗,只是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有恐惧,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像是认了命。 “把钱拿出来,别藏了,你们藏不住的。”那个刀疤脸坐在司机旁边的引擎盖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把匕首,慢悠悠地说。 他看起来并不着急,像猫捉老鼠一样,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从容。 大军旁边坐着的是他的堂弟,小四,十八岁,头一回来打工,胆子小。 看见有人搜过来了,身子直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大军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别怕。 搜到大表哥的时候,一个劫匪翻了半天,只在外兜里翻出十几块钱。 他不信,把大表哥的衣服扯开,又摸了内衣和裤子,还是一无所获。他骂了一句,给了大表哥一巴掌。 大表哥捂着脸,没吭声。 其实大军后来才知道,大表哥把钱藏在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一双破棉鞋里。棉鞋塞在行李包里,外面裹着脏衣服,那几个劫匪根本没翻行李包,只搜了身上和随身的挎包。 大军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个劫匪搜到他面前,翻他的外衣口袋,找出了那两百多块零钱。 劫匪把钱揣进自己兜里,又开始翻他的内衣。大军配合地抬起手,让他搜。 可那个劫匪很仔细,摸到他的内衣暗兜时,停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扯,那个兜被撕开了,一沓十元面值的钞票哗啦散了出来。 大军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那沓钱,七百多块。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被劫匪一把推开,脑袋撞在车窗玻璃上,嗡的一声。 “别动!” 那边刀疤脸站了起来,匕首指着大军。 大军咬着牙,没动。 劫匪蹲下来,把钱一张一张拣起来,揣进自己兜里。然后又在大军身上摸了一遍,这次更仔细了,连他的皮带扣都翻起来看了看。 大军的内裤里还藏着最多的那份——三千多块。针脚缝得很密,外面又穿着秋裤,那个劫匪摸了几遍都没发现。可大军紧张得要命,心脏砰砰跳,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来,把手伸进他的裤腰里摸了一把。 大军浑身一僵。 刀疤脸的手停在了内裤的裤腰处,指尖碰到了缝在那里的那个小布包。 他眼睛一亮,从腰间拔出匕首,割开了裤腰,把那个布包扯了出来。 三千二百块。全是五十、一百的大面额。 刀疤脸把钱在手里掂了掂,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藏的还挺好。” 大军死死盯着他,眼睛红了,嘴唇咬出了血。 刀疤脸没再看他,转身走了。 那一次,大军他们七个人,被抢走了将近两万块。 大军一个人的损失最大,将近五千块。他蹲在车厢后头,双手抱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小四在旁边哭,被大表哥扇了一巴掌: “哭啥哭?人没事就行。” 大军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沙哑: “我要是有把枪……” “有枪你也斗不过他们。” 大表哥说, “人家是地头蛇,你一个过路的,能活着就不错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司机一言不发,乘客们也都不说话。 有人小声商量要不要报警,大表哥说报警有个屁用,到了下一站,那些人早跑了,警察来了也是走个过场。 到了县城,大军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我二舅,大军叫了一声“爸”,然后就哭了。 他在电话里把那边的遭遇讲了一遍,说钱被抢了,只剩下鞋底里那一小部分,大概七八百块。 二舅在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 “人回来就好。钱没了再挣。” 可大军咽不下这口气。 他后来跟二舅说起舅公的那把枪,说要是能借过来就好了。 舅公那时候在村里守牛棚,大队给配了一把枪——不是什么好枪,但壮胆够用。 大军说: “要是哪天有那把枪,我就跟他们拼了。” 二舅听了这话,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拼?拼没了你,你爹我怎么办?” 大军不说话了。 那把枪,后来被收走了。 九六年国家开始全面禁枪,民间枪支一律上缴。舅公那把枪也交了,交的时候还挺舍不得,说跟了他快二十年了,跟亲人一样。 村里人说,交了好,不然指不定哪天就闹出人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军后来再也没有走过那条路。 他选择坐火车,哪怕站票,哪怕要站两天两夜。 有一年冬天,他坐火车路过HL,火车在那里停了两分钟。大军从座位上惊醒,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窗外是一个灰扑扑的小站,水泥站台上散落着几个行李,几个穿军大衣的人蹲在墙角抽烟。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可大军的心跳还是快了。 他后来说: “那地方,我这辈子都怕。” 关于路霸,我后来查过一些资料。 九十年代初期,全国不少地方都有类似的“公路土匪”。 有的是几个村民临时起意,拦路要钱;有的形成了组织,有分工,有地盘,甚至有“规矩”。 最严重的时候,有些省的长途客车不得不结伴而行,白天走,晚上歇,还要雇保安押车。 那时候的治安环境,跟现在是没法比的。 手机的普及、监控的普及、电子支付的普及,这三样东西,把路霸几乎消灭干净了。 你抢现金,可大家都不带现金了;你抢手机,手机有定位,一开机就能找到你;你抢东西,满大街的摄像头,跑都跑不掉。 可在那个年代,这些都没有。 你只能靠自己。靠运气。 好碰巧遇上一个稍微有点良心的劫匪,只求财不害命。 大军他们那次,算是运气好的。 至少人没事。我听大表哥后来讲过一个更惨的事: 有一年,一辆大巴在某个路段被拦下,劫匪把乘客赶下车,搜完钱还把所有人的身份证没收了。乘客报警,警察来了,劫匪早跑了。 可第二天,那辆车的司机就被打了——有人在他家门口等着,用铁棍敲断了司机的一条腿。 “司机是本地人,跑不掉的。” 大表哥说, “劫匪也是本地人,他们认识。你报警,他们就能找到你。”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规则。不是法律,是拳头。 不是正义,是恐惧。 大军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在老家盖了楼房,再也没出去打过工。 他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舒坦。 有一年过年,我去他家拜年,喝了酒,又说起当年被抢的事。 他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知道我后来想明白了什么?” “什么?” “那些劫匪,其实也是可怜人。” 大军说, “他们要是能好好过日子,谁愿意干那个?提着脑袋赚钱,今天抢了明天说不定就被抓了,抓进去就是十年八年。一辈子就毁了。”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又喝了一口酒: “我不是替他们开脱。抢我钱的人,我恨了一辈子。可我现在想想,那地方穷啊,穷山恶水,除了种地就是打工,打工还得路过自己家门口被人抢。你说这是什么日子?”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又说: “上次我去县里办点事,在汽车站的厕所里,看见一个人。那个人蹲在角落里,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拉到嘴角。 我想了好久,觉得他像当年的刀疤脸。 可我也不敢问,也没人认识他。他就那么蹲着,手里拿个搪瓷缸子,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什么都没等。” “你过去跟他说话了?” “没有。” 大军摇摇头, “我看了他几眼,就走了。走过去的时候,我忽然觉得,算了。都过去了。” 他说“算了”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我后来也去过HL。 不是特意去的,是坐火车路过。 那时候我已经工作好几年了,出差去外省,列车时刻表上显示,会在HL境内停三分钟。 发车之前,我老想着大军说的那些事,心里有点发毛。 可真正到了那一站,我发现站台上干干净净的,有穿制服的铁路工作人员在巡逻,候车室里亮着灯,大屏幕上滚动着车次信息。 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站。 跟我印象里那些传说,完全不一样。 那两分钟,我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站台外面是一片农田,种着小麦,绿油油的,风吹过来,麦浪翻滚。远处有几栋新修的楼房,白墙红瓦,在夕阳下很好看。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那些路霸、那些土枪、那些拦路的大树,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可我知道,不是。就是这一辈子。 只是这一辈子走得快,很多事还没来得及记住,就翻篇了。 大军现在偶尔还会提起那些事,但已经不是愤怒的语气了,更像是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他说: “我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那把匕首,亮闪闪的,抵在我胸口。我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然后我就醒了。” 醒了以后,他翻个身,看见身边熟睡的老婆,听见隔壁房间儿子打游戏的声音,心里就踏实了。 “过去了。” 他说, “都过去了。”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过不去。 它藏在记忆深处,就像那些缝在内裤里的钞票,你以为藏好了,其实一直在那里,硌着你,提醒你。 这就是那个年代。 混乱的,野蛮的,但也有温度和韧劲的年代。 我们这些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身上都带着或深或浅的伤疤。 有的看得见,有的看不见。有的已经不疼了,有的还在隐隐作痛。 可我们活下来了。 就像大军说的,人没事就行。 钱没了再挣。腿打断了还有拐杖。命丢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活着。往前走。别回头。 可有些回头路,你不得不走。 就像那些北上的大巴,明知道前面有刀光,也得踩油门。 因为那头是家,是爹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那点希望,比什么都大。 大到不怕死。 喜欢70年代医生下海请大家收藏:()70年代医生下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篇5:那个写《满江红》的乞丐 90年,镇上好像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乞丐。 就这么突然的出现了,有人知道他的名字,这么多年了,我也忘了他叫什么了。 小孩子们都管他叫“疯子”,他也不骂,只是走。从街这头走到街那头,从白天走到黄昏,像一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落到哪儿算哪儿。 可他不像别的乞丐。 他不伸手要钱,不跪在路边磕头,也不翻垃圾桶找吃的。他穿的衣服破是破了点,可干净——灰布袄子,黑棉裤,脚上一双解放鞋,露出脚趾头,可鞋面上没有泥。 他头发很长,打着结,可脸上不脏。下雨天他会躲在粮站门口的屋檐下,看雨丝从瓦缝里漏下来,一看就是半天。 我问过我爹,我爹说,他呀,是个厉害的人啊,他可是研究生哦,八〇年代初考上了京城一所很好的大学,后来又读了研究生,差一分就考上博士了——只差一分。 就是这一分,把他逼疯了。 也有人说不是差一分,是被人顶替了名额。 那个年头这种事不稀奇。他告到了省里,省里不管,又告到京城,京城说回去等消息。等啊等,等到花儿都谢了,等到头发都白了,等到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什么博士,就是个骗子。 可这话站不住脚,因为骗子不会在地上写《满江红》。 我第一次看见他写字,是在镇上的电影院门口。 那天放学,我和几个同学从电影院旁边抄近路回家。电影院早就关门了,门口的空地上长满了杂草,墙上糊着褪色的海报,李连杰的《少林寺》,脸朝下,卷了边。空地上有一片水泥地,灰扑扑的,落满了灰。 他蹲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截粉笔头,正在地上写字。 粉笔头是红色的,很短的,他捏得很紧,像捏着一支毛笔。他一笔一划地写,速度不快不慢,横平竖直,撇捺舒展。写出来的字,不是我们平时看到的那种粉笔字,而是很像书法的——有筋骨,有血肉,有风骨。 我们几个小孩围过去看。 他写的是: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我那时候上小学三年级,刚学会认字,认不全。可这几个字,我一个一个地念,念到“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的时候,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因为我懂了,而是因为那些字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人心里发紧。 写完了上阕,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伸出手指蘸了点口水,把“歇”字的一个钩改了一下,又继续写。 写完“空悲切”三个字,他把粉笔头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 从头到尾,没看我们一眼,也没说一句话。 那几个字,在地上留了三天。 后来下雨,冲掉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放学都绕路去电影院门口看一看。 有时候他在,有时候不在。 他在的时候,一定在写字。 写《满江红》,写《沁园春·雪》,写“大江东去”,写“人生自古谁无死”。 他用不同颜色的粉笔——红的、白的、黄的、蓝的——都是在地上捡的。那些粉笔头,有的是学校扔掉的,有的是小孩恶作剧砸他的,他一颗一颗捡起来,装在口袋里,像宝贝一样。 他的字越写越好。 后来整个电影院门口的石板地上,全是他写的字,大块大块的,像一篇铺在地上的书法展。有人路过停下来看,看完了摇摇头走了。 也有人说风凉话: “写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疯子。” 他听不见似的,继续写。 镇上还有一个疯子。 人们管他叫“傻儿”,是真傻。 傻儿跟他不一样。 乞丐不说话,傻儿说个不停;乞丐穿得破但干净,傻儿穿得脏且臭;乞丐不理人,傻儿见人就追。傻儿的傻,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傻——他不知道什么是羞耻,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不知道什么是分寸。 有一阵子,傻儿特别喜欢在校门口堵女生。 他站在路中间,张开双手,拦住放学的女同学,嘴里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还做一些很不雅的动作。女同学们吓得尖叫着往回跑,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哭了。 我们班班主任姓李,刚从大专毕业,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脚上一双回力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听说这事,没在班上说什么,下午放学后,他跟数学老师甘老师打了个招呼,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先走了。 我们几个男生跟在后面看热闹。 李老师和甘老师把自行车停在傻儿经常出没的那个路口,一人站一边。傻儿远远地走过来,看见两个大男人,愣了一下,想绕过去。李老师往左一步,挡住;傻儿往右,甘老师拦住。 傻儿急了,嘴里呜呜哇哇地叫,伸手想推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老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甘老师从兜里掏出一根绳子——也不知道是早准备好的还是顺手从哪里找的——把傻儿的手腕绑在了一起。 傻儿挣扎了几下,挣不开,忽然蹲下来,哭了。 哭得很大声,像个小孩子。 李老师蹲下来,跟他平视,说: “以后不许去学校门口,不许拦女同学,听到没有?” 傻儿哭着点头。 李老师站起来,对他挥挥手: “走吧。” 傻儿站起来,手腕上还挂着半截绳子,踉踉跄跄地跑了。 那之后,傻儿果然没在学校门口出现过。 可没过几天,他又跑到街上去拦别的女人。 李老师知道了,又去找他。 一来二去,傻儿看见老师就躲,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但乞丐不一样。 他从不理傻儿。傻儿有一次凑到他跟前,想看他写字,他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傻儿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可傻儿哆嗦了一下,转身就跑。从此,傻儿再也没有靠近过电影院门口那一带。 大人们说: “疯子怕疯子,傻子怕傻子。” 我觉得不是。 我觉得乞丐那一眼,不是在赶傻儿,是在保护他。 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 那年冬天特别冷,地里都结了霜。 我放学回家,路过电影院门口,看见乞丐缩在墙角,身上裹着一块塑料布,脸冻得发紫。他的面前,小半截粉笔头捏在手里,地上写到一半的“靖康耻,犹未雪”,笔画歪歪扭扭的,看样子是手冻僵了,写不动了。 我站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摸出早上剩下的半个馒头,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馒头用油纸包着,还带着我体温的余热。 他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我,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走了好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谢谢。” 我回过头,他还在低着头,像是没说过话一样。可我确定我听见了。那个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人,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它清楚。 就两个字。 可我记了三十年。 有一次,一个收保护费的小混混在电影院门口拦住一个小学生,让他交钱。 那个小学生吓哭了,掏出身上仅有的五毛钱。小混混嫌少,推了那孩子一把,孩子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 乞丐正好在旁边写字。 他停下来,看着那个小混混。 小混混被他看得发毛,骂了一句: “看什么看?疯子!” 乞丐没说话,拿起粉笔,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那个字很大,一笔写成,像一把刀。 小混混不认识那个字,可他被那个字的笔画吓了一跳——那一下收笔,粉笔直接戳进了水泥地的缝隙里,咔的一声,断了。 小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钱也没拿。 我后来查过那个字。 那是一个“止”字。止戈为武的止,停止的止。 他不会说话,可他什么都懂。 班主任李老师有一次路过电影院门口,看见乞丐在那里写字。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二天,李老师在语文课上讲了一篇课文,讲完后忽然说: “你们知道《满江红》吗?” 我们摇头。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那首词。 他的粉笔字写得不差,可跟电影院地上的那些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念: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念完了,他说: “这首词,是岳飞写的。岳飞是南宋的抗金名将,精忠报国,最后被奸臣害死了。” 他没有提那个乞丐。 可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讲这首词。 因为他看见了。 后来,我上了大学很少回镇上。 偶尔回来,路过电影院门口,那里已经推倒重建了小楼,只有旁边那个供销社,还是那个样子,地也是一样的,石头堆砌的路,偶尔一个裂缝里HIA嵌着一些粉笔屑,红的黄的白的,像褪色的彩虹。 乞丐早就不见了。 问了邻居,有人说他走了,去了外地;有人说他被家人接回去了;还有人说……不说了。 我宁愿相信他好了。 不再疯了,不再在地上写字,不再穿破衣服。 他回到了挂榜山那边的家,回到了他考上大学之前的日子。他可能还在写字,写在纸上,写在门上,写在田埂上。可这一次,不是为了消磨时间,是因为喜欢。 我喜欢这个结局。 哪怕它不是真的。 镇上的人提起这个乞丐,大多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同情里夹着不屑,惋惜里掺着嘲讽。 “可惜了,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读书读傻了” “要是没考那个博士就好了”…… 考博士差一分,气疯了。 这个说法传了那么多年,没有人去考证过真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家觉得“差一分”比“被人顶替”更有戏剧性,更像个悲剧的结尾。 悲剧嘛,总比阴谋论好听。 可我不信。 一个能写出那么漂亮的字、能默写整首《满江红》的人,他的脑子里装的不只是知识,还有逻辑,有判断,有是非观。 他分得清好坏,知道谁在帮他,谁在害他。他只是不说话了,不代表他疯了。 他选择沉默,也许是太累了。 跟这个吵吵闹闹的世界说再见,跟自己说——算了。 我后来读到过一个词: 高功能孤独症。 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疯”,而是一种社交和沟通的障碍。 患者在某些方面——比如记忆、计算、艺术——拥有超常的能力,可他们无法跟人正常交流,无法融入社会。 我不知道这个乞丐是不是这样。 但我宁愿相信他不是“气疯”的。 他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前几年我回了一趟镇上,原来电影院上的小楼,门口有一家卖篾货的,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几个小孩蹲在有阳光的地方打牌。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些粉笔字: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那些字不在了。 可它们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比任何课本上印的都清楚。 我还记得那天,他用红色的粉笔写着,写到“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时候,手指一滑,那个“血”字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一道血痕,从地上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我抬头顺着那道痕看过去,他已经走远了。 瘦瘦的,驼着背,一件灰布袄子在风里荡来荡去。 他没有回头。 后来我学了更多诗,读了更多书,见了更多人,可我始终觉得,我见过的第一个真正的文人,不是哪个老师,不是哪个作家,而是那个在电影院门口写字的乞丐。 他有风骨。 没有功名,但有风骨。 对了,傻儿后来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后来李老师调去了市里,他考上了公务员,再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 镇上的老人说,挂榜山的石头裂了,清流河的桥塌了,粮站的大槐树还在。 粮站早就不收粮了,院子里长满了草。 可那棵大槐树还活着,每到春天,满树的白花,香得很。 乞丐以前也去粮站门口写字。 粮站的张会计不赶他,给他倒过水,还给过他一件旧棉袄。后来张会计退休了,回老家了。乞丐还去粮站,坐在槐树下,一坐就是半天。有人问他等谁,他说等人。 等谁?不知道。 也许他在等一个能看到他字的人。 也许他已经等到了。 写到这里,我想起之前的一件事。 我儿子上小学三年级,老师让他背一首古诗。 他背的是《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他背得很流利,字正腔圆。 我听着听着,眼眶忽然湿了。 他问我:“爸爸,你怎么了?” 我说: “没什么,想起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写《满江红》的人。” “他写的很好吗?” “很好。比印刷的还好看。” “他在哪儿?” “不在了。” “死了吗?” “也许没有。也许他只是不写了。” 儿子想了想,说: “那他一定去了一个有很多粉笔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笑了。 “对,” 我说, “有很多粉笔。什么颜色都有。” 儿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背他的诗。 突然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 相比于疯, 那些坏人,那些心急的人, 他们才是疯了。。。。 你没有疯。 疯的是这个世界。 喜欢70年代医生下海请大家收藏:()70年代医生下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篇6:狐狸凹-岗石奇 狐狸凹,是镇东南方向的一个村子。 这名字听着就野。 凹字本就低洼,加上狐狸二字,凭空就生出一股子机灵劲儿。 我奶奶跟我讲过这个故事,我在文章中也写过,后面我还会专门写一篇短文来讲这个故事。 狐狸凹的地势很有意思。 村子扎在半山腰上,背后靠着大山,前面朝着清流河的方向。 从村里到镇上,一条石板路弯弯绕绕地下来,全是下坡。早些年没有公路,去镇上全靠两条腿。 狐狸凹的人挑着担子出门,下坡路走得轻快,扁担在肩上一闪一闪的,筐里的鸡蛋、蔬菜、水果安安稳稳的,连个磕碰都没有。 回来的时候倒过来,全是上坡。 可那时候,他们手上的担子已经空了——货卖了,钱揣兜里了。空手上坡,累是累点,但不压秤。 这个优势,在六七十年代不算什么。大家都穷,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可到了八十年代,市场经济一放开,狐狸凹的人就像被什么东西点醒了似的,一下子活泛了起来。 他们离镇子近,下坡路好走,能赶早市。 镇上的人还没起床,狐狸凹的菜已经摆上摊了。别村的人走平路扛着担子气喘吁吁地赶到,人家都卖了大半了。一来二去,镇上的人认准了狐狸凹的菜——新鲜,水灵,还便宜。 村里有一批人先富了起来。 虽然不算什么大富,但也是那种“手里有余钱、缸里有余粮”的富。能供孩子读书,能买自行车,能在过年的时候做一身新衣裳。 在那个年代,这就很了不起了。 狐狸凹能有这个光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离狐狸凹不远——大约五六里地,有一座山。 山上有个大的“电气公司家属区”,当地人叫它“岗石奇”。 那个小区大得很,我估摸着也是住了上万人,那个时候是支援三线建设而留下来的。 房子是红砖楼,面上还涂了白色石灰和水泥,看起来非常高档。 这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里面还有食堂、有澡堂、有电影院、有卫生所,甚至还有一个不大的公园。那是市里电气公司的职工和家属住的地方,正儿八经的城里人。 他们每天早上一辆辆班车把人拉去市里上班,晚上再拉回来。 可白天的家属区不空。 那些不上班的老头老太太、带孩子的妇女,他们需要买菜、买肉、买水果。去市里太远,去镇上也不算近。于是,周边的村子就成了他们的菜篮子。 狐狸凹是离那个家属区最近的村子之一。 每天天不亮,狐狸凹的人就挑着担子往山上走——对,往上走。因为家属区在山顶,狐狸凹在山腰,从村子到家属区的路,是一段连续的爬坡。 可那时候,狐狸凹的人不怕爬坡,因为有盼头。那些城里人出手大方,不还价,偶尔还会多给几毛钱。 一来二去,狐狸凹的名声就传开了。 说那村子的菜好、人实诚、秤头足。镇上其他村的人眼红,可没办法,人家狐狸凹占了地利。 我跟我娘去岗石奇卖过菜。 那时我大概十来岁吧,暑假。 天没亮我娘就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迷迷糊糊地跟着她出了门。院子里停着一辆板车,板车上摞着几个大竹筐,筐里装满了菜——丝瓜、茄子、辣椒、空心菜,还有一小筐鸡蛋。 “走,跟娘去岗石奇。” 我揉着眼睛爬上板车,坐在竹筐中间的空隙里。我娘拉着车,咯吱咯吱地往狐狸凹的方向走。天亮得慢,四周黑黢黢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路两边的田里蛙声一片,像是开音乐会。 上了坡,进了狐狸凹,天刚蒙蒙亮。 爬坡来到岗石奇,真是太累了,全是上坡路,我娘把板车停在一棵大樟树下,开始摆菜。她用一个旧麻袋铺在地上,把各种菜分类摆好,整整齐齐的。 鸡蛋放在最边上,用一块布盖着,怕碎了。 她摆菜的时候,陆续有人挑着担子出来了。 那些人看见我娘,笑着打招呼: “黄嫂,今天来这么早?” 我娘笑呵呵地回话: “早了好占位置。” 等天彻底亮了,就开始有人来买菜了。 最先来的,是一个老太太,头发白了大半,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提着一个竹篮子。 她在我们摊前蹲下来,拿起一把丝瓜捏了捏,又闻了闻,问我娘: “多新鲜?” “今早上才摘的,露水都没干。” 我娘说着,拿起一根丝瓜在手里掂了掂, “您看这嫩劲儿,掐一下都出水。” 老太太笑了一下,挑了三根丝瓜、两把空心菜、一小袋辣椒。 称秤的时候,我娘多抓了一把辣椒放进她的篮子里: “这是送的,自家种的,不值钱。”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满脸褶子: “你这人,做生意实在。” 从此以后,老太太每天固定来我娘这里买菜,风雨无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后来才明白,我娘那多抓的一把,不是施舍,是心意。 她总说: “人家来买菜,是看得起咱。多给一点,人家不亏,咱也不亏。” 可要说真正的缘分,不是这个老太太,是另一个人。 那天上午,买菜的人渐渐少了,我娘坐在小板凳上歇气,我蹲在板车旁边逗一只蚂蚁。 一个女人走过来,三十七八的样子,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扎着马尾,看起来很精神。 她在我娘摊前站住,拿起一根茄子看了看,又放下。 “这菜是你家自己种的?” 她问。 “对,自个儿地里的。” 我娘回答。 那女人点点头,没再问别的,挑了好几样菜。称好了,她从口袋里掏钱的时候,忽然看了我一眼,问我娘: “这是你儿子?” “对,小的那个。大的闺女,在家做作业。” 那女人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温和,说: “这孩子有福气,眼睛亮。” 我娘笑了,摸了一下我的头。 那女人把钱付了,拎着菜走了。 过了没一会儿,她又回来了。这回没买菜,而是走到我娘跟前,说: “嫂子,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家有些旧衣服,是闺女穿小了的,洗得干干净净的,好几件还是新的。你闺女要是不嫌弃,回头来拿。还有些小男孩的衣裳,也有几件。” 我娘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有惊喜,有感动,还有一丝不好意思。 “那怎么好意思……” 她搓着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女人一摆手, “衣服放着也是放着,扔了可惜。你们能用上,我也高兴。” 那女人姓曾,住在家属区里,是从外地调过来的,丈夫在电气公司当技术员。 她有一个女儿,叫小彤,比我大五六岁,那时候大概十五六的样子,好漂亮的,在我印象之中一直都有她那个时候的模样,只是后来再也没有见过。 临走的时候,曾阿姨说: “明天下午你们来,我在家。菜不用送了,来了再说。” 说完,爽利地走了。 我娘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摸了摸我的脸: “儿啊,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第二天下午,我娘真的带着我去了家属区。 那是我第一次进这个小区的住户家。 小高楼一排一排的,楼与楼之间有花坛,花坛里种着指甲花、太阳花,开得红红火火的。路上很干净,有人在遛弯,还有小孩在骑小三轮车。 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整洁,跟镇上完全不一样。 曾阿姨家住在第三排5楼。 我在后面的文章中也写过,为什么那些人会分到高层,因为当时很多领导觉得高层要爬楼,不好,所以选择底层,没有关系的会在高层。 我们上楼的时候,她已经开门等着了,脸上带着笑: “快进来,快进来。”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铺着白色蕾丝罩子,茶几上摆着一盘苹果。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群鸟飞过山水。 那时的我,觉得这就已经是“富人”的生活了。 曾阿姨让我们坐下,给我们倒了茶,又端出花生瓜子。 她从柜子里抱出一摞衣服,全是洗得干干净净的,叠得整整齐齐。有裙子,有裤子,有外套,还有几件小T恤。 “这几条裙子你闺女能穿,这几件是我闺女小时候的,质量好得很,你去看看。” 她翻开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给我娘看, “你看这个针脚,手工的。” 我娘拿起来看了又看,嘴里不停地说: “太谢谢了,太谢谢了。” “谢什么?” 曾阿姨一挥手, “放着也是放着,你们能穿就值了。” 挑完衣服,她忽然说: “今天别走了,在我这儿吃顿饭。” 我娘赶紧推辞: “不行不行,太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 曾阿姨拉住我娘的手,不由分说, “我都准备好了,多双筷子的事。” 说完,她就去厨房忙活了。 我娘跟进去帮忙,两个女人在厨房里一边择菜一边聊天,笑声时不时传出来。 小彤从房间里出来,穿着校服,梳着两个辫子,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她看见我,走过来蹲下来问: “你几岁了?” “10岁。” 我说。 “哦,比我小六岁。” 她很老成地点点头, “你会不会玩跳棋?” 我摇头。 “那我教你。” 她拉着我坐到茶几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跳棋,一颗一颗地摆在棋盘上。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圆圆的。她教了我规则,然后我们开始下。她故意让我赢,我就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高兴得手舞足蹈。 下了几盘跳棋,她又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纸盒子,打开,里面全是小玩具——不倒翁、塑料小人、几辆小汽车。她把汽车推到我面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玩这个,男孩子都喜欢小汽车。” 我拿起一辆红色的,放在地上一推,轱辘转得飞快,撞到墙拐回来。我玩得不亦乐乎。 后来又看电影。 小彤把窗帘拉上,打开柜子上的电视机和录像机,把一盒录像带塞进去,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火云传奇》。 我靠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那些打打杀杀的镜头,那些飞檐走壁的大侠,在我眼前炸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原来除了镇上的广播和学校的课本,还有这种东西。 那一个小时,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饭好了。 曾阿姨做的红烧肉,酱油放得恰到好处,肉块不大不小,每一块都裹着浓稠的酱汁;一盘虎皮青椒,辣椒是狐狸凹的本地品种,辣得够劲又不烧胃;还有一盆番茄蛋花汤,番茄切得碎碎的,蛋花飘在汤面上,像一朵朵淡黄色的云。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那一桌子菜,肚子咕咕叫。 可我那时候有个毛病,在别人家吃饭不自在,不敢夹菜。 我妈在家骂过我八百回: “人家给你夹就吃,不吃就是不礼貌!” 可我做不到,端着碗,筷子只在碗里扒白饭。 曾阿姨注意到了。 她站起来,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我碗里,又夹了青椒,又舀了一勺蛋花汤浇在饭上。 “吃,别不好意思。” 她笑着说, “男孩子长身体,多吃点肉。” 我抬头看了一眼我娘,我娘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我低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那块红烧肉咬下去,酱汁在嘴里化开,软糯香甜,我差点没忍住眼泪。 那时候一个月才吃一回肉,偶尔吃肉还要省着,先紧着爹吃,因为他要干重活,再紧着姐姐和我,我娘每次都是最后一个,有时候连汤都没了,她拿开水泡饭。 那次在曾阿姨家吃饭,我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 红烧肉吃了好几块,小彤把自己的那份也夹给了我。 我娘拦着说太多了,曾阿姨说: “小孩子能吃是好事,又不是吃别人的。” 吃完饭,太阳已经偏西了。 我娘帮着收拾碗筷,我爹把菜挑回来了,在楼下等着。 临走的时候,我娘从筐子里拿了两把青菜、一兜丝瓜、十几个鸡蛋,放在曾阿姨家的厨房台子上。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曾阿姨有点儿不高兴, “说好了不要的。” “不是卖的,是送的。” 我娘说, “自家地里长的,不值钱。你尝尝鲜。” 曾阿姨看了我娘一眼,叹了口气,把那兜鸡蛋拿起来,拨开看,一个个大而圆润。 “行,那我收下了。” 她说, “不过以后别这么客气。咱们处,就跟亲戚一样。” 从那以后,跟我娘熟络了,隔三岔五地从山上下来买菜,有时候还提前跟我娘说好要什么菜,让帮忙留。 那一整年,我们家的肉食都算是有着落了。 不仅如此,小彤穿小的衣服都给了我姐。 我家那一年没买过新衣裳。 后来,我慢慢知道了曾阿姨家的一些事。 她和小彤她爸是双职工,按规定只能生一个孩子。 自然家里只有小彤这一个闺女,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独生子女好,爹妈没烦恼。” 小彤当时还去县里参加过表彰大会,得了奖状,回来高兴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可我看得出来,曾阿姨是有些遗憾的。 她不止一次对我娘说: “家里就一个闺女,太单了。闺女虽然贴心,可男孩子是根。” “男孩女孩都一样。” 我娘说。 那时候正提倡男女平等,大概有计划生育的标语如此说。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爱小子。” 曾阿姨瞄了我一眼。 后来她才跟我说,她以前有过一个儿子,因为早产,没留住。 所以她看见我,就像看见自己那个没留住的孩子一样。 “你胖乎乎的,每次看见你我都想抱一抱。”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我娘沉默了很久,拍了拍她的手背。 曾阿姨抹了一把眼睛,笑了一下: “不提了,都过去了。现在有小彤,日子有盼头。” 我长到十多岁,跟我娘去家属区的次数渐渐少了。 一来我娘一个人能忙过来,二是来了个活儿多,有时得带上我姐。 曾阿姨每次见我都说: “又长高了!比小彤还高——” 转眼间小彤上了高中。 她瘦瘦的大姑娘,不爱说话,成天躲在屋里做题。 曾阿姨发愁: “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呢。” 整天念叨。 后来又过了几年,我上了初中,再没空跟娘去卖菜,期末考完才偶尔跟着跑一趟。可家属区那边的生意,慢慢地少了。 市场上的菜越来越多,镇上开起了几家菜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边村子开始修路,平路也通了,狐狸凹独一份的“下坡优势”渐渐淡了。山上家属区的人,有些搬到了市里,有些买了车,开车去城里的菜市场买菜,新鲜便宜还省心。 曾阿姨也老了,头发白了大半。 有一回我去送她买的菜,她拉着我的手看了又看,说: “长成大小伙子了。再过几年,该娶媳妇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又说: “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曾阿姨。” “不会忘的。” 我说。 曾阿姨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再后来,我离开镇子去外面读书,毕业了在城里工作,一年也就回去一两趟,每次行色匆匆,根本没时间再去家属区。 有次我想起曾阿姨,跟我娘说: “妈,你最近去家属区没?” 我娘沉默了一下,说: “不去了。” “为什么?” “曾阿姨搬走了。” 我娘说, “小彤我也没有再见过了。” “有地址吗?” “没有。走的时候也没留联系方式。” 我娘叹了口气, “那几年,哪有手机、微信啊。电话号码都换了。” 我又问: “你欠她的人情?那些衣服、那些肉。” 我娘看着我,说: “记着呢。一辈子都记着。” 我娘偶尔还会在街角卖菜,买菜的还是以前那些老面孔。 她跟我说起岗石奇,说起那些年的光景,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那时候苦是苦,可人心热。” 她说,曾阿姨教她一理: “做人要善良。” “你曾阿姨是好人。” 我娘说, “人家对咱好,咱得记住。咱可能还不了,可咱可以对别人好。你懂不?” 我懂。 所以我娘卖菜,对谁都实在,秤头足足的,偶尔还多添。 她知道那些老太太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一两毛钱能省则省。 有时卖到最后剩一点菜,她直接送人: “拿回去煮汤,不用给钱。” 后来我问我娘: “你这么做,挣得到钱吗?” 她想了一下,说: “你爹出车祸那阵子,咱家借了不少钱,如果没有那么多人帮衬,咱家日子早过不下去了。多帮帮别人,别人心里舒坦,咱心里也舒坦。挣钱的事,够吃就行。” 这段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爹出车祸,是八十年代末的事。那年他从市里骑自行车回家,被一辆拉废水的车给撞了,人和车一起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送医院的时候,腿断了三处,肋骨断了四根,整个人像散了架。 住院费治疗费是国电支付的,因为我爹还是国电员工,只是后面没有在单位了,但是一家人生活,学费,后期的治疗费,在那个年代是一笔巨款。我娘四处借钱,东家凑十块,西家凑二十。 这些人,有的我娘认识,有的不认识。 有人跟她说过:“你们家小黄平时总帮你家忙,如今你们有困难了,咱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后来我爹好了,头落下了点毛病,能干活,但是还会经常头疼。 从那时起,我娘就认定了:人要报恩,不然你爹就救不回来了。 她做的那些事,明面上是卖菜,可骨子里是在还人情。 还不完的,她就用一辈子慢慢还。 我最后一次去岗石奇,是前几年春节。 大年初二,天冷,我穿了一件厚大衣,沿着当年的那条石板路往上走。路两边长满了草,石板也松动了,踩上去嘎吱嘎叽响。这条路没什么人走了,野猫在草丛里窜。 我上到村口,在樟树下站了一会儿。 往山下看,镇子尽收眼底。 清流河弯弯曲曲地流过,房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炊烟一缕一缕地从屋顶升起。 我忽然想起曾阿姨,想起《火云传奇》,想起那碗红烧肉,想起她笑着给我夹菜的样子。 人情这东西,记在心里就够了。 不一定要还,但一定要记。 记着记着,自己也变成了那样的人。 后来听说岗石奇要拆了。 不是全部拆,是改造成什么安置房。 规划图已经画好了,把那些旧屋刷成统一的颜色,要在樟树下摆几张石桌石凳。 我不知那是对是错。 狐狸凹的狐狸是见的了,可那股苦日子里熬出来的灵气,还能留下来吗? 那些石板路上的记忆,那些扁担上颤颤的晨光,那些从家属区方向飘来的饭菜香味,那些陌生人递过来的温暖。 它们会被抹平、吹散、遗忘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些东西,就像清流河一样,从不变道,一直流,一直流。 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流到看不见尽头。 可源头,永远在那儿。 在狐狸凹。 在岗石奇。 在心里。 喜欢70年代医生下海请大家收藏:()70年代医生下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