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烈掌控[破镜重圆]》 1、chapter 01 《野烈掌控》 文/淳然 “你一出现,就能随便掌控我的心。” 2026.4.9 - 傍晚五点,雨势已有停的迹象。 助理苏意禾拿好伞,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对着里面的人说:“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您出门记得带好伞。” 见伏在桌案上的人,没有回应,她便噤了声。 眼前的场景,近几天看过太多次,俨然被顾曳缕认真时的神情所折服。 明明有着一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却非要靠“才华”吃饭。 顾曳缕勾勒完最后一笔,眼看时间是不早了,直起身,“我去换身衣服。桌子上的东西不用收拾,等我回来处理。” 苏意禾啊了一声,盯着她的背影,下意识问:“您...您今晚又要加班吗?” “嗯,还有些细节不满意。” 顾曳缕拿起昨天准备好的衣服,往更衣室去。出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瞥一眼窗外,隐隐可见一缕夕阳。 “哇,天好像放晴了。”苏意禾跟着看着,想起老大的一些习惯,特意再叮嘱一遍,“天气预报说晚上还是会下雨的,您要记得带好伞。” 顾曳缕对着镜子,简单补了一下口红。 听到她的叮嘱,轻笑一声,“知道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挺会疼人。” 苏意禾被顾曳缕这一笑,晃了眼睛。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舍不得移开。 “老大,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化妆的样子。” 太好看了啊。 随意勾画出的两笔,便让人移不开眼。 “...您是答应宋阿姨出去相亲了吗?”苏意禾想起,今天顾曳缕只让她提醒出门时间,并没有说是因为何事。 顾曳缕思索了几秒,才想起来这个件事。 她说:“最近很忙,暂时抽不出时间去。” 用长辈的话来说,去见见就当多认识一些人脉。 至于喜不喜欢,她并没有想过这个。答应对她目前来说,算不上一件坏事。 她没有非要排斥的理由。 苏意禾点点头,转念又说:“我还是觉得,以老大您的风姿,还要出去相亲!有些太浪费了。” “照我说,您就该找个优质的男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苏意禾没有注意到,她后面的话,每多吐露一字,顾曳缕的眼眸便敛起几分。 她吐气:“体验过了。” “啊......”苏意禾愣住,差点尖叫起来,“是哪种类型的啊?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男人,可以入您的眼。” 近期楼上楼下的男士,没少在她们工作室门口驻足停留。 还有不少是精英成功人士。 只是,顾曳缕对谁态度都一样。不理不睬。 其实何止是现在。 想当初,她也是这样对待闻知奕,可奈何他的疯批属性。 一边对她不依不饶,一边又诱使她沉沦...... 苏意禾自顾自地继续说:“体验过,也可以再来啊。” 顾曳缕笑着说她不懂。 正是因为她曾经体验的太过极致,才会对一切掀不起太多的波澜。 刚毕业不久的苏意禾,说出来的话,总带着一股“天真”的稚嫩。 有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气。 和曾经的她,是完全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 顾曳缕笑笑,口吻语重心长,“你还小,的确可以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 “老大,你也不大啊!像我就很佩服你,一回来就可以开上自己的工作室。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追赶上你的步伐。” 顾曳缕嘴角压下,思绪有过短暂几秒的飘忽。 临走前,她说:“今天你早点下班吧。” “好勒!”苏意禾顿时被这幸福的消息,完全冲击掉刚才的话题。 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发现顾曳缕根本没带那把伞。 - 雨后的傍晚,城市的喧嚣仿佛被洗去,清晰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 顾曳缕收拾好心情,坐上了前来接驾的车。 她穿着礼服和高跟鞋不方便亲自开。一上车,她拿出手机回应了宋阿姨的邀约,给出一个具体的时间。 宋阿姨名唤宋舒绾。是她奶奶闺友的女儿,因奶奶的关系,对她之前的日常生活颇有照顾。 除了感激外,她很珍惜这份情谊。 那头秒回:[我这两天正想问你有没有空,来我这儿吃饭呢!] 顾曳缕正想推脱,只见那头又发来信息,[你要是不来,我可就去你工作室天天烦你了。] [阿姨有几个客户,看中了你的作品,想先见见你。你要是不来,阿姨去哪里介绍啊!] 顾曳缕无奈地叹气,感叹宋阿姨越来越厉害了。 对她软硬兼施,让她半分拒绝的空间都没有。 今晚她要去参加的宴会,对她来说非比寻常。 根据她得到的消息,有她想要合作的品牌方。若是能谈成功的话,有机会参加下个月的时尚秀,能为她的工作室获得一定的曝光机会。 为此,她让朋友帮她提前弄到了入场的邀请卡。 “玖野”工作室是一家晚礼服设计室。刚成立不久,不到月余。 场地是最近布置的,人员和订单业务稀少。 有人问过她,放弃好不容易在伦敦的积攒起来的人脉,会不会后悔。 顾曳缕抿着唇笑笑,并没有为此感到遗憾。 从她决心回来开始,便意味着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车在门口停下,刚下车便看见闺蜜施意绵在门口向她招手。 “怎么没有进去等我?”顾曳缕问。 施意绵挽着她的手臂,一刻也舍不得松开,“哎呀,我们这么多年没见,我太想你了嘛。” “还不是你,都回来一个多月了,现在才约我。要不是你让我帮你打听今晚的事情,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施意绵是顾曳缕的大学室友之一,和她关系最为要好。 也是她当年坚持要离开,义无反顾支持她的那个。 顾曳缕跟她道歉,解释说:“一回来忙得事情比较多,想着等稳定下来再联系你。” 施意绵摆摆手,“好啦!知道你有苦衷,晚宴快开始了!我们快进去吧!” “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趁着间隙,施意绵连忙问。 顾曳缕笑着摇头,“国外再好,哪里比得上本土?” 施意绵上下打量着顾曳缕,撅嘴,“就是!我看你都瘦了不少。” “一定为了学业没少拼吧?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又倔又坚强,凡是就喜欢亲力亲为。” 顾曳缕笑笑没否认,“我就当你夸我了。” 说起来,最了解她的,还真是非施意绵莫属。她什么都没有说,便被她猜了个透。 要进入会场,还有较长一段路要走。两个人许久没见,一时聊不完的话聊。 施意绵脚步停顿住,“哦对了,我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情。你回来这么久,有没有想过要是碰到了闻知奕,该怎么办?” 顾曳缕颤了颤眼睫,声色故作平静,陈述着她认知里的事实,“这种场合,他应该是不会来的。” 正如她所说,自回来后开始,便一心扑在工作室上。 这样隆重盛大的宴会,还是头一回出来参加。 虽说京市的圈子不大,但哪能有那么凑巧的事,刚出来就遇见闻知奕。 “的确。在你说会来之前,我就提前帮你打听过了。”施意绵赞同地点点头,小声嘀咕,“但我说的不止今晚...” 施意绵左右张望,心悄然提起,“...还是不说他了。等下真的碰见。” 顾曳缕缓缓闭上眼。 一天被迫接连想起他。再回忆起来,似乎还能出现那种灵魂跟随他颤栗飞升的触感。 施意绵紧张她是正常。 毕竟,当初她和闻知奕分开时,实在算不上体面。 身边昔日好友,无不见证了他们曾经的历程。 分手那日尤为—— 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追了上来,不顾一切地拉住她的手腕,红着眼眶,几近崩溃。 “就不能不分吗?” 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大学毕业那年,闻知奕被顾曳缕勾走了魂,夺走了魄。 从此一蹶不振。 从那之后,“顾曳缕”三个字也成为了他的禁忌。无人能提。 - 施意绵视线就没从顾曳缕身上移开过,她啧啧两声,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赞赏。 “曳曳,你这身衣服是你自己设计的吧?” 今晚的顾曳缕一袭鎏金薄纱长裙,衬得肌肤莹亮胜雪。灯光落在眉眼间,更显得气质清绝又高贵。 那双眼,流转间顾盼生辉,天真与媚意交织,总是令人不经沉溺其中。 三年时间过去,施意绵暗自腹诽,心想她没变的,又岂止是性格。 顾曳缕勾着唇角,“被你看出来了。” “那是。”施意绵嗔她一眼,“别看我不懂设计。可我会经常关注你的ins啊,一些你会用的元素,很好认啊!” “就是可惜你的得意作品,我一件都没抢到过。” 施意绵的话语里满是遗憾与失落,半夜三更抢购已经是件很艰难的事情。 仅仅兴起的几次,可也是无功而返。 “你的fans也太热情了,好想知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听着施意绵的话,顾曳缕眼底的笑意凝住了几分。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反响。” 起初,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带着怀疑的心情,试着联系上几位买家后,发现是她多虑了。 对方都是真实买家,并对她做出的礼服样式,表示很喜爱。 顾曳缕觉得自己很幸运。初出茅庐,便能收获成功虏获到部分群体的欢心。 给她日后的创作生涯,带来不少激励。 这是她曾经想都没想过的事。 实际上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个人更注重作品本身。一些社交平台她很少更新,会发布上网完全是需要支付高昂的衣服材料费... 每每想起这件事,就是施意绵心中的意难平,她缠着顾曳缕不放,“我不管,你有空要补偿我。” 顾曳缕想到最近空出的档期,决定依了她,“没问题,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告诉我。” “嘿嘿,作为回报,一会儿你谈合作的时候,我替你在身旁撑腰。” 侍者拉开晚宴厅门,筹光交错的情形映入眼底。比起初次进入,如今的她早已融入得如鱼得水。 这都要归功于闻知奕。 过去,这样的场合,他没少带她来。 正巧香槟塔在身旁经过,顾曳缕伸手拿了一杯。 温明澈没想到人能出去这么久,一见到施意绵回来,越过人群,找到她们。 看见顾曳缕愣了一下,跟她打招呼,声色略透着紧张,“顾小姐,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 顾曳缕举着杯敬他,“温先生,是好久不见。” 温明澈还欲说什么,忽而感觉背部传来一道强烈的视线,盯得他发慌。 吞咽了下,忙拉着施意绵离开,“抱歉,我有点事需要找小绵商量一下,晚点再让她来陪你。” 顾曳缕表示并不介意。 只是在人走后,留下一丝狐疑。 这不像温明澈的风格,倒像是在害怕什么人。 她漫无目的地品鉴着桌案的佳肴,实则默默将路过的人,在脑海中对照了一遍。 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精准找到目标下手,可以大大提高成功谈判的概率。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男嗓,滚进顾曳缕的耳朵里。 顾曳缕寻着声回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他懒洋洋靠坐在沙发上,侧颜疏离淡漠,好似周边喧嚣不会令他动容半分。 可只有顾曳缕知道,私下里的他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张绯色薄唇,分明喜欢吻遍她全身。 宴会场中不少人和她一样,发现了他,霎时一堆人向前讨好。 “闻少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嘘,看着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可能是来喝闷酒的。” “来这里喝?场合是不是不太对?” “你不知道闻少做事,一向都是看心情的嘛。以他做事的风格,当然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说得也是哦。快上前打个招呼,说不定会赢来某种机遇。” 重新见到,顾曳缕的脚步如有千斤重,挪不开也移不动。 她没有料到会这么快遇见闻知奕,更没有料到闻知奕像是有感知般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刻,空气凝固。 阔别三年,本是匆匆一瞥,却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陷入凝固。 这一瞬,好似尤为漫长。 男人看见了她,又好像没注意到。修长的五指间随意地捏着一个酒杯,狭长的双眸像是透过她,在望向什么人。 “还以为我出现幻觉了,没想到真是顾大设计师。她不是在伦敦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旁的阔少,咦了一声,“谢少,你认得她?” 谢云阙没什么意味地笑笑,“托我夫人的福,去年有幸看过她个人的时装秀,很有才华和灵气的一个人。” “闻少,我没了解错的话,顾小姐是和你一所学校吧?这么说来,是你的学妹,你有没有印象?” 这一声“顾小姐”,将顾曳缕僵硬的身躯崩到了极点。 然而不远处的男人,眼尾微微上挑,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我应该记得吗?”【】 2、chapter 02 周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别样气息。 宴会场上的灯光迷离绚烂,舌尖上浸透的葡萄酒香,早已尝不到甜香,甚至觉得泛着些苦涩,充斥着整个味蕾,一点点刺激着她的神经。 顾曳缕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五官依旧俊朗,轮廓线比三年前更为锐利分明。 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领口扣子被他扯松,眼神散漫,浑身透着不受束缚的野劲儿。 托闻知奕的福,京市的权贵们大都聚集在此,像这样的场合,唯有闻知奕身旁没有美人作伴。 他冷性冷情,对女人薄情到了极致,无人可以靠近。更别说走进他的心里。 身边一些关于奉承他的人和事,顾曳缕大抵都听不清了。 只知道和她无关。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像闻知奕刚才所说的,他不应该记得。 与她发生过的过往,不过是黄粱一场。像梦,醒了就没什么好留恋的。 除了谢云阙,其余人纷纷都在为顾曳缕捏了把冷汗。 听说两人之前的事,闹得挺大的。 闻知奕还是被甩的那个。 如今就这么出现在闻知奕面前,怕不是没有好果子吃。 有人出声打破这短暂的僵局,“闻少,难得你肯赏脸来,我敬你一杯......” 闻知奕微微侧头,嗓音里溢出三分笑意的低沉,“嗯,你这里挺不错的。” 这是又笑了? 一时之间,谁也分不清闻大少是什么意思。 顾曳缕还来不及从闻知奕身上移开,被他这一笑,忽得晃了心神。 他当初就没少在她耳边,发出这样的嗓。 不过,那通常都是在床上。 还未开始前,他总是恶劣,耐心却又十分得足。 好似他就爱看她,在他身下浑身颤栗的样子。 非要看她嘤咛出声......再或者红着眼眶,向他求饶,他才肯罢休。 最离谱的几次,他猝不及防就进了。全身血液恍若汇集一处,紧张不已。 眼泪倒没流出来,被他指腹沿着尾椎,一点点抚住。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飞上云端,又快速坠落,都不及那样来得极致。 ...... 久违的再次听到,竟然不受控制般地带出些痒。 仿佛身体比她先记住。 垂在另侧的手,无声地攥紧又松开。顾曳缕别开眼,当从未看到。 这时,被叫出去的施意绵回来,想也不想地把她往外拉,径自小声说:“我就不应该出去,害你还是碰到了闻知奕。” “怎么样,他有没有为难你?”施意绵一脸担忧,心下揽上巨大的自责,“都怪我哥,明知道闻知奕来了,还非要找我。” 顾曳缕无奈地笑,“你别多想。他来不来,哪是你能决定的。” 联想到闻知奕的那不经意一瞥,没什么温度地说道:“他可能并没有看见我。” 没看见? 这怎么可能呢? 施意绵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闻知奕瞎了。 以顾曳缕的容貌与气度,在这宴会场里,可以说是独一份。 眉眼浓稠艳丽,偏生身上的冷清劲儿,能无声激荡起一层层涟漪。想不顾一切折服她,好拥有另一面。 施意绵张着唇,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而后又感觉似乎很正常,闻知奕是什么人,闻家如今第一掌权人。即便几年前曾经荒唐过,但这两年的雷霆手段,使得家族内不少人纷纷倒戈。 “这么说,他可能是真放下了......”施意绵拍拍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会对你怎么样。” 顾曳缕眼睫轻颤。 闻知奕眼眸中浮现出的流光,刚开始也令她有一晃而过的错觉。 非要形容的话,像极了终于遇见到难以捕捉的猎物。 兴奋,还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真正放在心上的,才会难以释怀吧。 但施意绵这句话提醒她了,闻知奕其实是个肚量很小的男人。 在一起那两年,哪个异性对她产生过别样的因素,他皆铭记于心...... 不过,这些都是从前的事,与他们此刻没有任何关系。 见顾曳缕表情松动,施意绵心下闪过几秒的犹豫。 她在想,要不要告诉顾曳缕,闻知奕这三年的疯狂事迹。 特别是在去年,整个闻氏几天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整个儿大换血。 现在的闻知奕,无论是哪方面,都已经是她们不可再招惹的存在。 “...绵绵,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罢了。他现在完全用不着把多余的心思,放在我身上。” 施意绵吞吐,到底将那些到嘴边的话,系数咽回去:“那...我们是怎么打算?只要你说,我就作陪。” 顾曳缕将头发别到耳后,风轻云淡地笑,“当然是继续留下来了。我还有合作没谈,错过这次机会,我工作室未来可能要空窗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等得起,我可不行。总不会让我新招聘进来的员工,陪我一起喝西北风吧。” “你说得对!”施意绵拍了拍脑门,眸中划过一丝懊恼,“看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走吧,我已经寻好要找的目标了。”眼看先前瞧热闹的人群,四处散开,顾曳缕瞅准时机说。 顾曳缕没注意到,在她转身之际,男人指节用力掐得泛白。 - 施意绵陪施意绵穿梭在人群中,接连几杯酒下肚,终于忍不住说:“宝,你这也太拼了吧?又不是在酒桌上,干嘛要这么灌自己。要是对方不赏脸,不是白费了?” “我来的时候,有提前吃醒酒药。你不用太担心。”顾曳缕给她一个宽慰地笑,“倒是你,没必要硬要陪我。” 施意绵哼声,“好歹我也是施家的二小姐,他们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几个回合下来,施意绵的火爆脾气终是压制不住。 “真是讨厌死了...我现在才知道,这些人都是同一副嘴脸,妥妥的变脸怪啊!” 施意绵哪里经历过这些场面,直叹开了眼界。 看见顾曳缕是一个模样,提到利益,立马转换了另种态度。 “啊好生气!他们的眼睛怕不是长在头顶上!没看见我在这吗?!” 顾曳缕示意她稍安勿躁,嘴角的弧度始终勾起,“正常现象。要是谁都能一上来就答应,哪儿还需要谈?” “宝,你快别说了,我都快被你劝服了。” 施意绵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说好了帮顾曳缕撑腰,结果她好像成了拖后腿的那个。 商场上的那套,果然是不太适合她。 喝得有些多,施意绵头有些昏昏沉沉,顾曳缕一发觉,编辑了条信息发给温明澈。 温明澈赶来的时候,施意绵正靠着顾曳缕的头睡着了。 温明澈看了一眼,将人接了过来,“抱歉顾小姐,给你添麻烦了。” 顾曳缕压着嗓子,轻声回:“替我好好照顾她,到家了的话,请我发条信息。” 温明澈是施意绵的表哥,交给他,她才是最放心的。 只是温明澈的表情和举止都很奇怪,看见她,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妖魔鬼怪。 温明澈点点头,眼角的余光偷偷暼向角落里的男人...... 他没有想到顾曳缕还存着他的微信,更没有料到,会好巧不巧地被闻知奕看见。 温明澈一直以为,顾曳缕当年走得那么决绝,应该是把和闻知奕相关人员全都切断了关联的。 却原来,唯独和闻知奕一个人断绝了而已... “你还要留在这里吗?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他又问。 顾曳缕坚持:“你不用管我,我没事。” “那...你有事的话,可以发信息给我。”温明澈口吻带着点小心翼翼。 他好立刻转发给某人。 顾曳缕笑了笑:“会的。” 她这张脸本来就有很强的冲击力,眼下笑意在唇边荡漾,平时清冷的气息顷刻间变得好妖媚。 背后的那道寒芒,犀利地仿佛要将他刺穿。闻知奕那厮不知道什么时候往这儿走了过来,那双狭长的眸,冷幽幽的,散发着真正的寒意。 “......” 温明澈登时头皮发麻,迅速地离开顾曳缕的视线。 顾曳缕顾不上身边发生的事,再次从桌上拿起酒杯,往另一个方向过去。 侍者端了杯蜂蜜水在顾曳缕面前,“女士,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是我们酒店今晚特供的服务,您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和我们说。” 顾曳缕微微顿住,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下,发现是有几个人正在喝。 她接过,说了声谢谢,却没有要喝的打算。 独自在外面,她习惯给自己留个心眼。安全为上得好。 等侍者影子瞧不见后,顾曳缕才将手中的蜂蜜水,随意搁放在一个角落。 重新将酒杯中的盛上时,却在转身之际遇见了闻知奕站立在人群中,被前后拥簇着。 “......” 顾曳缕深吸气,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所在的位置,能很清晰地看见闻知奕。他说话时倦怠的神情,还有那上下滚动的喉结。 一举一动,皆在她面前流露。 因为离得较近,隐隐约约能听到他回应的一些词,“再说吧”,“今天的场合,不适合谈这些吧?” 随意又敷衍。 这才是他。 貌似这几句话,她听了一晚上...... 算了,有他在的地方,哪儿有她插话的份。 忽然就觉得挺没意思的。闻知奕总能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房,轻易摧毁个干净。 一口仰头喝尽最后一点酒,脚步略微虚浮地走近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醺的眸子泛着淡淡红晕,比她上的妆还要惹眼。 在洗手间冷却了一会儿热意。 然而脚步刚踏出的那刻,在拐角处看到了靠在墙上的闻知奕。 身形高大颀长,身材比例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的指尖夹着一根未燃尽的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幽深的眉眼。 见她要过来,几乎是立即掐灭了烟支。 回宴会场地的路不是只有一条,只是面前这条最近。此刻再回避,会显得她刻意。 迟疑几秒,顾曳缕抬起脚步走过去。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一看见我就躲。” 一道冷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猝不及防地唤住了她。 顾曳缕扭头,见他脸上的面容沉得能滴水,比较之方才,情绪泄露得更甚。 顾曳缕一脸莫名,不等她欲说什么。闻知奕大掌握住她的手腕。 “不想我抓疼你,就别乱动。” 这话听起来不带丝毫的温度。与三年前,怕极了弄疼她的样子,天差地别。 顾曳缕眼底微动,视线不经意放在他的手上。 掌心的温度,似要传达到她的心底。 时隔三年......以这种方式,再次有了牵扯...... 闻知奕一路将她带上楼,随手推开一旁的空包厢门。 闻知奕很高,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实,顾曳缕穿了六公分高跟鞋,仰着头看他,依然有些费劲。 “闻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率先打破僵局。 一声“闻先生”,迅速将两个人的关系拉回现实。 闻知奕整个人霎时间阴沉无比。 他眯着眼,一步一步逼近她,将她禁锢在墙壁之间,让她进退不得。 “给你的蜂蜜水,为什么不喝?还是说......三年时间,你已经练就了无坚不摧之躯?” 他咬着牙,“三年”时间仿若咬得格外重。 离得如此近,顾曳缕感觉稍稍抬头,便能吻上他倨傲的下巴。 不信他猜不出原因。 不过,他不说,她并不知道,原来是他派人准备的。 但眼前的情景,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低头,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他,放松呼吸回应他:“你有话就说......先放开我。” “不放。”他简短地丢出两字。 置身于昏暗的包厢里,男人又背着光,顾曳缕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光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便陷入到迷惘之中。 像回到了那时候,他们一有空闲不是去到处约会,而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厮混。 她学业比较重,逐渐也迷恋上这种近乎疯狂的释放。 他一身用不完的劲儿,恨不能全都用在她身上。 闻知奕似乎也想起了某些往事,嘴角勾起一抹痞性十足的笑。 “顾曳缕,还记得三年前,分别前我说过的话么?” 他的动作比他的话先下来,大手狠狠箍住她的腰身,让她背对着他。 薄唇附上她精致的蝴蝶骨,几近撕咬。 突如其然的感受,令她几乎就要发出声。 她今晚穿的露背长裙,倒像是方便了他。 闻知奕的指腹摩挲在她的脖颈间,粗粝指尖和她的肌肤相触,将两者的感官,皆放至最大。 如此来回下,因他唇舌游动带起的阵阵颤栗,顾曳缕低声轻咽着。 闻知奕看到她缩成一处,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你看,你忘不了我。”【】 3、chapter 03 身后男人的嗓,又沉又哑。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情景。 如他所说,她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在他的气息靠近她时,她后颈处的毛孔跟着张开,酥到了骨子里。 她以为,他们两个人再见,该是如那一眼对视般,视若不见。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闻先生,如果你是来问我这件事的话,我想你可以放开我了。” 闻知奕喉间发出笑,仿佛玩味兴起。 他饶有兴致地将她转过身,双臂撑在她身侧,眸光肆掠地停留在她唇上。 “既然你没忘了我,就应该预料到,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顾曳缕手抵在他的肩膀上,用了些力气推开,几次下来,发现是徒劳后,忍着没动。 “......”无赖。 这点,真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变过。 只不过,三年前的闻知奕比现在的更甚。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想看着你把那杯没喝的蜂蜜水,当着我的面喝完。” 不过是杯再普通不过的水......值得他费劲如此。 罢了,眼前这个男人做事向来随心情。 她一贯扭不过他。 见她表情松动,闻知奕让她别动,长臂一伸,从悬壁处取下一个不知道时候放在那儿的杯子。 闻知奕抿下唇线,声音漫不经心,“怎么,怕我往里面下东西?” 顾曳缕直视他,嗓音淡淡:“我知道你不屑做这种事。” “嗯,乖乖喝了吧。你要是不喝,还得继续看见我。” 男人语气散漫,黑眸望向她时深不见底,“我让人重新倒的,这时候应该还是热的。” 这是......有准备而来? 但眼前,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顾曳缕从他手中接过杯子,手指再次不可避免地触碰到。 像极了从前他们十指握住时。 一旦相扣,他便怎么都不愿放开了。 顾曳缕尝了一口,甜度适中,是她能接受的口感。 喝完,她退到该退的距离,面显疏离:“可以了吧?闻先生。” “别动。”闻知奕俯身,指腹在她饱满的唇瓣上碾过,被蜜水浸染过后的,泛着水润的光泽。 顾曳缕眼睫颤得厉害,比刚才更甚。 鼻尖满是流淌着独属于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强烈又让人不可忽视。 就好似......他的吻,随时会落下来。 顾曳缕手放在门把上,不给他反应的空间,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她片刻没有停留,落荒而逃的姿态,何尝不是和他最初时遇见她一样。 闻知奕单手插兜停留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任由她离开,额前的碎发遮住他此时的心情。 - 雨不知道何时下起来的,愈演愈烈,尚有不停歇之意。 顾曳缕出来时,一路直奔大门口。 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顾曳缕抿着红唇,眸中闪过一丝懊恼。 苏意禾有提醒过她的,是她没有这个习惯。怕麻烦,偶尔还有丢三落四的情况出现。 宴会上的人群都走得差不多了,剩零星两三人,立在旁边等司机把车驶进来。 顾曳缕靠在门框边上,默默点开手机打车软件。 “顾小姐,对吧?”一个男人上前。 顾曳缕在脑中搜寻了一遍,认出是她在谈合作时,施意绵有给她介绍的曾总。 她礼貌地点头,在曾天路靠近时,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曾天路打了一个酒嗝,目光难掩地落在她身上,垂涎的神色,“雨这么大,我送你吧?顺便跟你谈谈业务啊!” 为了让顾曳缕相信,曾天路自报了经营的酒店名称,“我们目前正在上升期,需要定制一大批服装。” 顾曳缕温淡地拒绝,“谢谢曾总的好意,我的工作室设计的是礼服,您的要求可能和我们的理念不太相符。” “那...也没关系,我们酒店偶尔会开展活动的嘛,用上礼服还不是早晚的事...”曾天路靠近她。 顾曳缕眉梢挑动,在想要不要动手。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她的身躯,滚落进男人炙热的怀抱里。 他像携着风而来,神色冰冷阴鸷,居高临下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嗯?你刚刚说,你要送她?” 微扬的尾音,无形中散发着巨大的压迫力。 曾天路酒几乎是立刻清醒了,打了个寒颤,“闻、闻少......我刚刚喝多了,什么都没说。” “是吗?你觉得我刚刚是聋了吗?” 头顶传来的声音残忍又无情。 外套将她隔绝掉,顾曳缕看不到发生的情景。同时也看不到闻知奕脸上的神情。 她刚想动,再次传来男人的低嗓音,“乱动什么,我的车在来的路上。” 闻知奕薄唇紧抿,不打算给她挣扎的机会,“你不选择跟我走,难道还想留在这里,继续有被别人骚扰的可能性?” 顾曳缕缩在他怀里,没再动。 唇瓣上,还留有他指尖的余温。提醒着她方才在包厢里发生的一切。 才被她不留情面的拒绝过。 没想过,这么快又能和他扯上牵扯。 再或者说,闻知奕他刚刚就跟在她身后,一直没有离开过。 不然很难解释,他能这么快出现。 最重要的,是他说得对。 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可能会出现。 谁又能想象,目前闻知奕竟然成了她最佳依赖对象。 ...即使不是她的本意。 知道她这是同意了的意思。闻知奕横在她腰间的手,收回,压迫感瞬消散。 外套由头顶系数披在了她的身上,“车来了,上车。” 顾曳缕笼在外套里的手,紧了紧。 她了解闻知奕,这时候越是和他对着干,他越会不管不顾。 倒不如一时遂了他的意思。 反正日后,也不会再有别的交集。 develsixteen跑车,车身线条犀利,像是无惧暴雨的猎豹。 侍者把开出的车辆,恭敬地停在两个人面前。 顾曳缕见到车的第一眼,有一晃而过的熟悉感。恍若在哪里见过。 她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她对男人喜欢的车辆,没有研究过,觉得都差不多。 再次坐在他的副驾,顾曳缕心底五味杂陈。 以前他没少说过,他的副驾唯有她能坐。此类的话。 为了验证他话里的真实性,他甚至幼稚的学别人买了一堆的贴纸,前面后面都印上了她的照片...... 座椅都是崭新的,像是他最新购置的。 不过,对闻知奕来说并不稀奇,他的跑车曾经就多到她数不清。 车厢内相对无言。 顾曳缕将头瞥向窗外,慢慢察觉出闻知奕的车速,放得很缓慢。 至于地点。 他从带她上车后开始,便没有刻意问她...... 等车驶上大路,闻知奕低沉冷冽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住哪里?” 顾曳缕迟疑几秒,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吱——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轰鸣声。 闻知奕眸子里的阴霾几乎快要沁出,嗓音却极力压制着,“就这么怕我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 似乎是生怕从她嘴里听出不想听到的答案,闻知奕嗤笑一声,“你刻意掩饰也没用,我若是真想知道,你瞒不住我。” 车窗外的灯光快速在他脸上掠过,眼底透着她分不清、探不明白的意味。 闻知奕盯着她看,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没想过能瞒你。”顾曳缕被他盯得发慌,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狂跳。 是完全不同于,先前在包厢里的对视。 他的眸子里,像是蕴藏着一艘巨大的轮船,只一眼便快要将她撞没。 “让你送我去工作室,是因为我还有工作没有做完。并没有别的意思。” 闻知奕眼底微微松动,淡漠的脸上噙着一抹自嘲般的笑,“谁知道你又是不是为了稳住我?” 每多说一个字,他本就冷沉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顾曳缕也明白他提是什么意思,别过脸不去看他,“闻先生,现在并没有这个必要。” 是啊,没有这个必要。 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对他无波无澜。全程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闻知奕坐直身体,目视前方,重新启动车辆。 “云渺soho”门口停泊处。 外面的雨势渐小,闻知奕将车停稳。 他没有着急离开,瞟了一眼外面,声线沉静,“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打算忙到几点?” 顾曳缕侧过头,也静静看向窗外,“这里很安全。” 闻知奕沉默了一会儿。 身边传来解开安全带的声音,顾曳缕以为是他让她回去的信号,低下头打算一并解了。 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他悄无声息地抵了过来,让她不直面都不行。 “你今晚空手而归,有没有想过怎么办?” 顾曳缕沉吟片刻,“不知道。” 她不清楚怎么就当着闻知奕的面,如实吐露了出来。 大概是此刻的他,眼里透过的认真,是她从未见过的。 让她觉得说了也没什么。 争吵在三年之前便已经结束,她没有跟他恶语相向的必要。 闻知奕似乎也意外她的回答,轻轻笑了声。 “其实何必要去麻烦别人,我给你提供两个方向。一是来我闻氏旗下的公司,做常驻设计师,不用你时时留在办公室,需要你的时候再来。” 男人的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朝她略为俯下的身躯,流露着莫名的温柔。 “二是直接做闻氏的外聘设计师,当然了,只为我一个人服务。” 顾曳缕没想到,他是真敢说。 她唇间扯出一个笑,“闻先生,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太抬举我了。” 车内又陷入了黑暗,闻知奕面无表情地替她分析着,她碰了一晚上壁的实情。 “你今晚一共和七位经理级别以上的人物,进行了谈判。你觉得他们是没有实权答应你吗?即使对你的能力认可,但有能力的业内设计师,多得是。” 顾曳缕捏着身上的裙子,心里讶异闻知奕居然全都知道。 她在京市没有背景,若要完全靠自己,恐怕得吃不少苦头。 她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却没料到这话会从闻知奕的嘴里先说出来。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你不用急着回答我。”男人的指腹勾起她的下颌,浅浅的摩挲着。 好似下一秒会化作野兽,随时朝她撕咬扑上来。 闻知奕顿了半响,忽地笑了,“或者...你可以两个都选。” 语调闲闲地,带着一丝莫名地蛊惑,“你应该知道,我没那么难应付。花费不了你多少功夫。” 顾曳缕抿着红唇,认真回他:“闻先生,你应该知道,在学校里的时候,我并不擅长做男装。” 闻知奕呵了一声,手中的打火机在安静的空间内,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也说了,是之前在学校里的事。现在过去三年,我不信顾大设计师你,会一点长进都没有。” “......” 顾曳缕瞳孔跟着放大。 她不知道,闻知奕对她的了解,到了近乎可怕的程度。 就像是她在国外发生的一切,他都清楚的知道。 可据她所知,闻知奕近两年并没有去过伦敦。闻家的产业遍布整个欧洲,他最不可能出现的就是她所在的城市。 真正地做到了,他当年所说的互不打扰。 他应该是恨她的。 谁让,三年前的分手是由她先提的。 耳畔莫名陆陆续续回荡着他说过的话。 “曳曳,要不要看你是怎么咬住我的?” ——还有分开时,他将她逼迫直墙角,“顾曳缕,你就是吃定住,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非要分开是不是,那也要让你忘不掉我。”【】 4、chapter 04 顾曳缕再次醒过来,已经是半夜。 周遭一片静谧,能听到雨打在窗户上的声响。 工作室最终还是没去成,闻知奕用他的强势,打断她今晚的加班。 至于闻知奕的提议,她只当做是闻大少一时兴起,拿她逗趣的玩笑话。 今晚会碰到,完全是意外。他们不该再有什么牵扯,哪怕只是工作上的...... 顾曳缕望着屋内的陈设,轻叹了口气。 奶奶临终前留给她的房子,比较老旧,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难怪闻知奕看一眼,便把伞塞在她手里,踩着油门,飞快地离开了。 睡不着了,很精神。可夜还很漫长。 此情景和她当初刚到伦敦时一样,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她担心害怕过。却从没有后悔过。 随意披了件外套,在衣柜里一顿翻找,找到了被她塞入在衣服里的□□。 查看了眼日期没问题,按照医嘱,喝水服下。 关上衣柜,“砰”的一声—— 有什么重物跟着滚落下来,砸得衣柜闷闷响。 顾曳缕蹲下身,捡起掉落露出来的集册。 顾曳缕一眼认出,那是她过去的手稿。 跟随着她一同回来。却被她丢在她平时、关注不到,也不愿想起的角落里。 外表做了简单的封层,像是连同过去发生的一起,封住。 顾曳缕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会儿,终是没有打开的勇气。 真触及到时,快速放到了衣柜最底下。仿佛做了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回到卧室,顾曳缕躺在床上,等待着药效发挥作用。 慢性失眠药,副作用小,没有多大的依赖性。顾曳缕之前服用过一段时间,现在偶尔还是会有需要的时候。 应付各种压力。以及一些想象不到的突发事件。 今晚是她回京市第一次服用。 视线不经瞥到挂在衣架的西服上。 闻知奕的衣服,一般不会再穿第二次。她即使洗干净了,还给他。想必他也不会要。 外面的风雨声,越来越清晰。 顾曳缕昏昏沉沉睡着时,在心中打定主意,要换套环境好的新居所。顺便给这套老房子重新装修收拾一下。 - 接下来两天,顾曳缕一边按部就班,一边关注着离工作室最近的房子。 价格都不便宜。好在她还有些积蓄。 苏意禾经过时,无意间看到上面的画面,脑袋好奇凑了过来,“老大,你在找房子啊?” 顾曳缕:“嗯。暂时还没有看到中意的。” 时隔三年,京市这座繁华的城。有哪里变了,又像是哪里都没变。 比如关于清大的那三条道路,已经被打通。从前的商铺,差不多都失去了踪迹。 苏意禾也帮忙看,“老大,这种费时间的事情交给我好了。免得冲击掉你的灵感。” 近两天没拿起笔,顾曳缕指节微颤,她不敢承认自己的情绪,受到了一定的阻隔。 好似封存已久的记忆,一点点地冒出尖。 以至于,脑子里的画面,全都是关于那晚。 他飞驰而去的车辆,仅两三秒,便再看不见踪迹。 像愤怒的狮子,在雨夜里咆哮。 自认识闻知奕起,便没有见过他在她面前,显露出这样的一面。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条短信跳了出来。 顾曳缕划进去,是一串未添加,对她来说极其熟悉的号码。 [加回我微信。想好了方便随时告诉我。]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桀骜。 苏意禾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老大,今天早上有客人问您方不方便见面。想和您谈一谈。”是新客户,之前没接触过的。 顾曳缕恢复些许的清明,“可以的。你帮我约一下时间。” 说完,便转身伏在了设计桌前。 苏意禾张着唇,一脸狐疑。 一点儿也不像老大平日里的作风。连客户是谁,都没有提前问。 苏意禾快速联系客户。对方秒回,时间就在明天下午,又和顾曳缕确定了没问题,才将信息发了过去。 次日,顾曳缕如期赴约。 见到来人的时候,顾曳缕怔愣了好几秒,怎么是个男人。 接着,想起昨天是因为她走神,忘记了提前问客户资料。 她在对面坐下,打了声招呼,客套地笑笑,“你好,我是‘玖野’工作室的负责人,也是总设计师。” 沈观复礼貌地笑笑:“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然后沈观复拿菜单放在她对面,问她喝什么。 顾曳缕选择直奔主题,说:“有一点要跟您说下。我目前设计不了男士礼服。” 沈观复笑着说他知道,“实不相瞒,我是因为我母亲的关系,知道顾小姐你的。” “您母亲是?” 沈观复没跟她卖关子,直接言说。 是熟悉的人。顾曳缕呼了一口气,轻松地语气:“宋阿姨还好吗?” “挺好的。”沈观复摊了摊手,“她怕你跟她预约的日子,又忘记去。特意让我来接你过去。” 忘记不是她的本意。她事后会去道歉,虽然宋阿姨并不会真生她的气。 顾曳缕抱歉地笑笑:“这次真是宋阿姨多虑了。我晚上已经做好了登门的准备。” “没事。我母亲不会真放在心上。反倒是她心急了些。”面前摆放的蒂芙尼心形蛋糕和海盐芝士蛋糕,沈观复推到顾曳缕面前。 “第一次见面唐突了点,自作主张给你多叫了一些,你看看喜不喜欢吃。” 顾曳缕客气地选择一样接过,其实她对甜品并没有特别喜好。 只是某人喜欢经常性地拿各种糕点,摆在她面前。 “别的女孩子都说多吃点甜的,会感觉幸福一点。曳曳,我希望你也有这种感觉。” 闻知奕那时候撩人的情话,简直张口就来,一点儿也不像他缠着她不放时,说的唯追过她的样子。 而她更不像他口中的女孩子,为他说的话,弄得面红耳赤。她甚至不明白闻知奕是怎么对她感兴趣上的。 拒绝他的话,她说了太多。他好像越挫越勇,每天对待她都有新花样。 那个时候的她选择一口回绝,“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闻少爷,你不用花太多时间在我身上。” “那怎么可以。顾曳缕,我喜欢你,就想把你当公主一样宠着。不喜欢太甜的,就换成你可以接受的甜,成吗?不要再拒绝我对你好......” 浅尝一口,甜味在嘴里蔓延。顾曳缕重新把思绪拉了回来。 走神得实在频繁了些。 顾曳缕微微找寻到了由头。 今天是闻知奕说的三天之期。她当然没有去添加他,申请好友的列表,甚至都没有点进去过。 目前平风浪静,闻知奕应该是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沈观复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他来的目的,“我也的确有一桩生意要和你谈。” “不是因为我母亲的关系。”他加重后面这句,“顾小姐这些年的作品,我有细细看过,我觉得很符合我想要的风格。” “我目前在经营的是一家唱片公司,偶尔会有艺人出席一些小型活动。想先跟顾小姐你签订一年的协议。若双方都比较满意的话,可以继续合作......不知道顾小姐的意下如何?” 对当前的“玖野”来说,已经是能接到最为可观的订单。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推拒的理由。 顾曳缕面露认真,回到了工作时的状态,“谢谢您的认可。我这边没问题,就一点要求,为哪个艺人服务,详细资料必须发给我一份,最好是喜好和忌讳,都列的清楚一点。” 沈观复示意她宽心,温和地语气,“稍后我会让助理联系你。” 顾曳缕放开怀地笑了,她主动伸出手,“沈先生,合作愉快。” 沈观复不意外顾曳缕的反应,亦伸出手,浅浅地握上去。 这时候,电话声响起,顾曳缕说了句抱歉,点了接听。 是房子的业主。对方问她着不着急租,问她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顾曳缕盘算了下最快的时间,回:“明天行吗?我今晚恐怕空不出时间。” 数十秒的等待,久到顾曳缕以为对方挂了电话,她拿下屏幕,确认一眼,没挂断。 “你好......” “啊,顾小姐你是有很要紧的事吗?我大概就是今晚有空,明天可能不在京市了。” 顾曳缕想着宋阿姨给她安排相亲对象,对一般人来说,应该算是很要紧的事吧。 “是的。”她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昨晚看中的房型,确实是她喜欢的房型,离工作室也很近,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 但如果没有缘分的话,那也只能下次了。她不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 沈观复买完单朝顾曳缕做了一个手势,他在餐厅门口等她。 顾曳缕跟着走上前,对着电话里的人,说:“抱歉,我这边没法走开。如果几天后,房子还没租出去的话,您回来了可以再联系我。” 对方卡壳住:“啊...好的好的,那几天后再联系吧。” 顾曳缕收起电话,走出去,一脸歉意地看着沈观复,“沈先生,可不可以麻烦你跟我回趟家。我在伦敦的时候,给宋阿姨买了不少礼物。本来想着你这边结束了,我再回去拿一趟的......” 沈观复:“当然可以。” 沈观复绅士地替她拉开后车门,当他坐上车,看一眼后视镜时,视线被后车方的黑色车影所吸引。 车牌张扬,整个儿都不容人忽视。 似乎出现在这很久了。【】 5、chapter 05 老旧的小区,道路狭窄。单次只能容下一辆车。 顾曳缕坐在车后座,忽然感觉车子猛地刹住,身子随着惯性,往前一倾。 沈观复一脸抱歉地向她看了过来,“不好意思,刚刚后面那辆超车突然跑在了我前面,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 其实幅度很小,不至于真撞到。 但是前面这辆车,也太任性了。若不是沈观复全程开车小心谨慎,撞上了也是前面车的全责。 跑车迅速疾驰而过,将他们甩出了一条街。顾曳缕未看清是哪车,摇了摇头,说:“我没事,没有撞到。前面拐进去,最前面的那栋就是了。” 沈观复嗯了一声,重新缓慢地启动车子。 眼看快要抵达,那辆黑色车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沈观复眸光复杂,视线不经意落在顾曳缕身上,又落在前方。 这车,他认得。跟了他一路,也是方才差点就要撞上的车。 顾曳缕也看到了,她微张着唇,略显惊讶。 此刻,闻知奕正靠在车边上,一袭矜贵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而修长。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晚深夜看不真切,现在看起来与这四周格格不入...... 他不属于这里。 沈观复替顾曳缕开门,温润的脸上露出笑意,“我陪你上去拿吧。” 顾曳缕略显犹豫,又想东西的确很多的。分一次,大概拿不了。 “那麻烦你了。” 顾曳缕下车时,闻知奕恰好看过来,漆黑深沉的眸子里仿若蕴含着两汪寒潭。 尤其是直直地看过来时,像是要将她望穿。 他出声喊她。 顾曳缕脚步停顿,转身看向他。 三年没见过他这副神情,一时觉得莫名,“闻先生,你找我有事吗?” 闻知奕掀起眼皮冷冷地落在顾曳缕身侧之人的身上,话却是对着顾曳缕说的,“我来找你拿外套和雨伞的。” 大少爷亲自来找她拿衣服就算了,还非要是这个时候...... “怎么,耽误你了?”他唇角淡扯着,尾音扬起。 细碎的发,垂在他硬朗的眉骨,鼻挺唇薄,没有打领带,衣衫被他扯松,略显凌乱。 分明是西装革履的打扮,却浑身散发着恣意野性的痞气。 顾曳缕缓过神,微微扯了扯唇,“没有。” 闻知奕大步流星在她面前站定,等顾曳缕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高大的身躯已经横在了她与沈观复的中间。 “......” “你的东西在楼上。我上去一并跟你拿下来。”她说。 希望闻知奕可以适可而止。 然而面前的男人,像是没有听到,紧跟着她的脚步。 顾曳缕不想被沈观复看笑话,不由出声提醒他,“闻先生,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 “我不可以上去吗?”闻知奕冷嗤一声,语气傲慢,看向沈观复的时候,眸光没有丝毫的遮掩,“还是说只有他可以。” 眼看和宋阿姨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顾曳缕决定不和他在这里拉扯,看了他一眼,没管他。 “那你随意吧。” 顾曳缕放慢步子,和沈观复并肩走,低声说:“可能还要你等一会儿。” 沈观复:“没关系。我不介意。”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说出的话透着刀刃般的刻薄,“真是抱歉,打扰了两位的好兴致。我那件外套很喜欢,急着用。” 顾曳缕淡淡道:“闻先生,既然很喜欢,那下次不要再乱外借了。”弄坏了,她可赔不起。 闻知奕偏头轻轻笑了声,懒懒地调。 “曳曳,你觉得你在我这儿,是外人么?” 顾曳缕呼吸凝重了几分,他不讲章法乱撩人的样子,仿佛回到了当初他死缠着追她的样子。 格外熟悉,又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但很快被她压下去。 顾曳缕不动声色地捏着衣摆,再和他说下去,“吃亏”的是她。 拿着钥匙,快速开了门,顾曳缕先进房间,取下那件悬挂在衣柜里的衣服。 干洗过后,她觉得熨烫得不够细致。于是,又亲自熨了一遍。 闻知奕没说错,这件西服用得是极好的料子,珍贵难寻。留在她这里,她都感觉浪费了。 妥帖得收起来后,顾曳缕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看着包装如新的西服,顾曳缕突然觉得闻知奕拿走了也好。 最好断绝掉他们之间的最后牵扯...... 顾曳缕找了个袋子,小心将西服叠放进去。又去阳台收起那把雨伞。 等她准备好出去,便看见两个男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得逼仄。 闻知奕的气场骇人,眸中翻涌着暗涌的凶色。 顾曳缕把两样东西摆在他面前,语调疏离,“闻先生,都在这儿了。你可以看下。” 意思是拿完就可以走了。 闻知奕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袋子,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急。我还没来过这,在你这儿坐会儿再走。” “.......”就知道会是这样。 顾曳缕一点儿也不意外。闻知奕说一不二惯了,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 她是他的前女友。他当然不希望,亲眼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有别的牵扯。 误会就误会吧。总不能让着沈观复的面,和闻知奕来一顿莫名其妙的解释。 就是解释他也不一定管用。 应对闻知奕,最好的办法就是冷着、晾着。 骄傲如他,不会一连两次再栽在她身上。 在顾曳缕转身的那刻,闻知奕挑着眉梢,继续环视着屋内的环境。 浓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情绪。 几分钟过后,顾曳缕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出来,沈观复上前去接,“这些都是吗?顾小姐,你也太客气了。” 闻知奕目光流转着,唇角勾着一丝微妙的嘲讽,“不说我都快要忘了,顾小姐上个月才从伦敦回来。” 他似乎一眼就认出这些礼盒出自哪儿。 气氛陷入短暂的僵局。 沈观复大约猜出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他选择不闻不问。权当没察觉到。 一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顾曳缕将其拨回而后。 灯光下,女人的耳垂圆润如玉,再凑近些,能看到上面极细小的绒毛。 从前情到浓时,闻知奕最喜欢含着她的耳珠,不厌其烦地含吻着。 仿佛是他珍视已久、不可多得的宝贝。 闻知奕看着若无他人站在一起的两人,像极了一堆璧人。刺眼极了。 - 身后的轰鸣声,不远不近的跟着,时不时和他们并肩而行。 顾曳缕坐在副驾驶,抿着唇,努力将这动静给忽视。 对宋舒绾来说,是不可难得的礼物。沈观复抱上车时,提出建议全部放在车后座。 顾曳缕赞同,于是坐到了前面。 只是这样一来。身旁的develsixteen,备受瞩目,所到之处,其他车辆无不自动跟着让步。 闻知奕丢下那句话,已经看不到他的背影。 他再混不吝,也有着良好的教养。从不会当着她的面摔门,或者说摔东西。 他们之间吵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架。大多都是她选择沉默,闻知奕是最情绪外敛的那个。 过后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蹲下身来,低沉着嗓,温软地哄她:“刚才都是我的错,让我亲一下,好么?” “亲了,就不舍得生你的气了。” 说是亲。在探上唇瓣的那刻,舌尖就先抵了进来,攻城略地般地扫荡...... 这回明显是气得不轻。 他们却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随意揭过。 顾曳缕到现在还记得她在下楼后,依然看见闻知奕的身影时的震惊。 他靠着墙壁,能闻到身上浓浓的烟草气息。 他抽烟的动作无疑是好看的。这点,和他们在一起时,完全不一样。 三年前的闻知奕从不抽烟。因为她不喜欢。 “沈先生,今天是我给你添麻烦了。”顾曳缕猜出了,先前差点与他们撞的车,应该就是闻知奕。 又野又烈。仿佛没有人可以掌控得住。 沈观复耸了耸肩:“太见外了。若是被我母亲知道,她恐怕会骂死我。” “实不相瞒,已经私底下骂过我很多次了。” 风趣又幽默地打破两人之间,略微沉重的话题。 顾曳缕跟着笑:“我记起来了,宋阿姨是跟我提过。”说她要是有个哥哥,也不错。 早几年宋舒绾的意思是为两个人做媒,可奈何那个时候沈观复已经有女朋友了。 而她那个时候,正和闻知奕处于热恋期。 develsixteen平行在后侧,顾曳缕稍稍侧眸,仿佛便能和闻知奕视线对上。 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宋阿姨这两年还好吗?” 沈观复嗓音柔和:“比我快活多了。现在退休了,没事就约人喝茶聊聊天。” 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声。 顾曳缕垂眸去看。 是闻知奕发给她的短信。 [我就一个要求。] [微信加回我。] 顾曳缕瞳孔跟着缩了一下,旁边的车速,没有丝毫的减下。 他不要命了。 边开车边和她发信息。 看架势,她不做出反应,不会善罢甘休。 他对别人狠,但对自己更狠。 信息持续性地响,顾曳缕点进微信页面,通讯录“新的朋友”,一次又一次刷新。 而她的侧面,男人车窗半开,线条凌厉的脸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打量,微微朝向她。 狭长的桃花眼幽深莫测,似点燃了两簇幽火。【】 6、chapter 06 再仔细看,能看到他摁在方向盘上的手掌用了极大的力,衬衫下露出的小臂,青筋凸虬浮现出来。 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拼命克制着。 这副样子,顾曳缕只在床上见过。 浓重的熟悉感仿若跟着被勾起。 在床上,他总有折腾不完的力气。一两次,只能勉强够他简单的纾解。 有时他坏劲儿上来,会让她勾着他的脖颈,哄着她去吻他染红的眉眼。 顾曳缕实在没力气,只好随着他。 “这儿,只看你。所以,只有你能碰。”他低低地笑。 顾曳缕到最后都懒得回应他。他那个尺寸,本身就容纳得费劲。 还时不时要抽出精力,来回应他某些稀奇的要求。 “闻知奕,你够了......”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兴致,非要听这些。 闻知奕在身后拥住她,沿着她的侧颈往下吻。一双有力的手臂,支撑在她面前,肌肉线条匀称,极具张力。 让人看了,眸光便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顾曳缕重新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颤着指尖,点了通过。 三年了,他的头像和名字没有换过,和之前一样。 顾曳缕低着头在屏幕上,敲下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句对话:[闻先生,开车还要发信息是不对的。]尤其在快速道路上。 闻知奕也给她回了一条:[怎么,你要管我吗?] 管他。 她有什么立场去管他。 顾曳缕抿了嘴角,心底好笑又好气。 想发一下随你吧。 ...临到发出时,被她一字一句逐渐删除。 看着她亲自描募的头像图案,顾曳缕将这种纠结矛盾的心理,归于不忍心。 是的。就是不忍心。 当初她的灵感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塞满,无论如何也画不出内心想要的稿子。 索性闭上眼随心去画,再埋头时,纸上不觉出现的是闻知奕的那双桃花眼。 眼尾微微上扬时,迷离又魅惑。多瞧几眼,仿佛都要沉醉于他的深情中。 画完,她还没有意识到。 是闻知奕见她的状态不对,探着头上前看。一见,嘴角止不住地勾着,“曳曳,你画的是我。” 几乎是很肯定的语气。 顾曳缕难得的红了脸颊,不同于动情时的妩媚,别有一番风情。 闻知奕痞坏扯唇,“这么想我啊?” 他弯着身子,像被烟火撩过的嗓子,慵懒沙哑,“怎么办啊,曳曳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 说着,闻知奕对着画稿拍了几张照片。最后一张,有她的背影,被他用来做了背景图。 后来,原稿被他收了起来。 不知道藏去了哪里,顾曳缕也忘记了问。 这原是一件小事。 却令此刻的顾曳缕胸口翻腾。 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闻知奕的朋友圈。 关于她的那张照片,已经被换掉。 纯黑色的背景,什么都看不见。 顾曳缕唇角勾出一抹苦笑。 她在乱想什么呢。 快速退出,连底下发过什么,也顾不上多看。 回到对话框,[闻先生,你说过你就这一个要求。] 闻知奕收到此消息的时候,车窗随之摇上去。几秒之间,他的车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顾曳缕顿时松一口气。 和沈观复继续刚才的谈论。 “时间过得真快,宋阿姨已经退休了啊。”顾曳缕不经感慨。 沈观复点头:“是的。所以比较有闲情,没事就管一管我。” 熟络感上来,顾曳缕直接打趣他,“那肯定是因为你去国外太多年了。” 沈家有二子。沈观复排行老大,自是要继承家业,性格比较稳重老沉,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忙得时候连轴转。宋舒绾为此没少和她叹气。 “是宋阿姨,她打电话来了。” 沈观复不意外,附和地笑一声:“她一直是这样。” 顾曳缕划动接听。 宋舒绾掐算着时间,见人还没过来,心急得不行,“怎么还没到啊?就等你们俩了......” 顾曳缕愣了几秒,玩笑般地说:“宋姨,你还叫了其他客人吗?” “对啊!平时两个臭小子,一点陪我的时间都没有。还好不是人人都像他们。” 直觉跟她安排的“相亲对象”有关。 顾曳缕无声叹了叹气。 沈观复听见了,亦是无奈得很,“你见谅。她的性子是这样。” “我知道。宋阿姨是为了我好。” “小曳,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顾曳缕:“可以,沈大哥。” 沈观复阻止了下语言,“小曳,虽然我们是初次见面,但是我可以看出来,你经历了很多。以后若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不要太客气。” 沈观复回国时间不算久。经常听宋舒绾念叨惯了,说顾曳缕一个人有多不容易。 她的双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离婚各自分家,都不愿意带着她。 唯有奶奶坚持要她,一把年纪拉扯着她长大。 “已经麻烦宋阿姨很多了。这些年,全靠她照顾。” 沈观复温声:“是的,我们已经把你当成家人了。” 顾曳缕眼眶微湿。 “家人”这个词,在她听来,极为的沉重。 忘记了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自从奶奶去世后,更是成为了奢望。 十分钟后。 沈观复车子在一栋别墅面前停下,欧式风格,顾曳缕几年前没少来,轻车熟路的下车。 她提了两样礼品,剩下的沈观复便不让她再拿,“我拿吧。你也不想等下我继续挨骂吧?” 顾曳缕没拒绝。转身便看见宋舒绾相迎出来,一见到顾曳缕,热切地抱着她,“哎哟!总算是让我盼到了你,快让我好好看看。” “果然是瘦了。忙工作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吧!快进来,我亲手做了许多菜,都是你爱吃的口味。” “宋姨,我在伦敦给你带的礼物。其中有件旗袍,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喜欢。”顾曳缕弯着唇说。 “你送的正是时候,我这阵子都瘦了!!”宋舒绾喜笑颜开,命人将东西一并收进去。 两人看上去,倒是更像母女。沈观复一时哭笑不得。 宋舒绾又把目光放在沈观复身上,“你还好意思回来。要不是我顺带给你提公司的事,恐怕又要一两个月见不着你吧?” 话刚落,沈观复的手机攸得响起。 宋舒绾嫌弃地看一眼,对顾曳缕道:“别管他。不用猜,也是公司里有急事找他,需要他去处理。” “大忙人,无福享受美好晚餐。” 顾曳缕苦笑不得,“宋姨,如果是真有事,那肯定是没办法的事。” “你不用替他们说好好。”宋舒绾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我已经习惯了,他们父子三个都是一个德行。不在,我乐得清闲。” 说完,挽着顾曳缕往里走,语气沉重地说:“曳曳,我跟你说呀,找男人可不能找这种的。最好要事事以你为重的,能明得白主次。这样双方日子都不会太难过......” “要不是观复性格和各方面都不适合你,我真是想把他介绍给你...” 两个人都是内敛沉静的性格,吵架都会是互相不说话,冷战到底的那种。 真过日子那怎么行。 性格互补最好。要另一方会懂得低头退让。 尤其是顾曳缕从小到大吃了太多的苦,更需要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呵护着她。 宋舒绾越想越觉得可惜,两个儿子竟没有一个匹配的。 惆怅得叹气,“哎,做梦都想你是我儿媳妇。” 沈观复追上来,跟宋舒绾说明了下情况,宋舒绾挥手不耐烦地说不想再看见他。 “看吧,就我儿子这样的,我怎么能让你们在一起。” 顾曳缕眼睛一转,找了个说法安慰:“说不定,沈大哥遇见他真心喜欢的人,就不会是这样的了。” 宋舒绾说她不指望,临近家门,脸上露出高深莫测地笑:“来来来,我今天都不知道这么巧,他正好上门来看我,先介绍给你认识。” 这么说不是相亲对象? 那是谁?突然认识会不会太唐突? 宋舒绾一眼明白了顾曳缕心底的顾虑,拍了拍她的手,“你不用太紧张。用我先前的话说,就当多认识一些人,对你现在的事业很有帮助啊!如果这个不行,还有很多个呢!” 很多个...... 顾曳缕嘴角抽动,没想到,才一两年的功夫,宋阿姨能认识这么多的青年才俊。 “宋姨,你回来了。刚刚帮你尝过了味道,和之前一样好啊。” 这声音...... 顾曳缕瞬间怔愣在原地。 猛地抬头,看到闻知奕半倚着餐桌沿,神色闲散又淡。外套不知被他什么时候脱下,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好。 这份整齐而庄重的穿着,倒让他多了几分规矩,只是骨子里的狂妄,半点没压住。给他增添几分刻意。 什么时候见他刻意讨好过谁。顾曳缕探究的同时,更多的是惊奇。 ......闻知奕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和宋阿姨热切的样子,认识不像是一天两天了。 闻知奕漫不经心地睨着她反应,胸腔漫出几声笑,“宋姨,这就是你说的干女儿。” “是啊!这不刚从伦敦回来没多久。”宋舒绾慈祥笑,没注意到两人之间流淌的暗涌,或者说他们各自都掩藏得太好。 让两人面对面坐了一会儿,宋舒绾借口去厨房再看看。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人一走,他便靠在椅背上,似乎是嫌领口太束缚,修长指尖径自解开两颗,莫名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风流劲儿。 闻知奕撑着头,突然似笑非笑地看她,“顾小姐在伦敦愉快生活了三年,就没有什么礼物是带给我的吗?”【】 7、chapter 07 “......” 顾曳缕微怔住,心口狠狠一跳。 “愉快”这个词谈不上,尤其是从闻知奕嘴里说出来。 怎么听,怎么讽刺。 况且,刚才闻知奕的态度,分明是在和她装不认识。 顾曳缕假装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味,低头随意用叉子,拾起一块入嘴里。 很甜。 也许是巧合,面前盘中装的水果,都是她喜欢吃的。 宋阿姨的细心周到,又比从前更进步了。 宋舒绾回来时,见两人还是和她走之前一样,心想应该是撮合的方式不对。 闻知奕虽然和她的儿子性格截然相反,但对女人显然没什么耐性。 外表看起来吊儿郎当。偏偏都被他整个儿震慑住。 要不然也不会至今都是单身。 今天还真是凑巧。不然她都没把这两人,想一块儿去。 宋舒绾招呼两人去餐厅坐,位置安排紧挨着坐在一起,不同的是顾曳缕离宋舒绾比较近。 “你们别太拘束着,就把这当做自己家一样就行。” “宋姨,我一直是啊!”闻知奕慢条斯理地附和上,眼皮却一瞬不瞬地落在顾曳缕身上。 “就是这位顾小姐,好像不太爱和我说话。” “......” 顾曳缕口中咽下去的饭菜,几乎就要将她呛到。 果然,宋舒绾嗔怒般地眸光看过来,“阿奕挺好的,你也不能整天光忙工作,要多接触一下人。” 顾曳缕听着相似的语气,恍惚又觉得温暖。 类似的话,奶奶以前没少和她说。 ...可现在和闻知奕的相处,尴尬又奇怪。 他也不怕,他们交往过的事,若是被宋阿姨知道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兴许闻知奕压根不在乎。他向来没个正形惯。 顾曳缕浅笑:“我知道的,宋姨。就是不太习惯和不熟的人相处。” 不熟...... 闻知奕抬眼轻笑了声。 嗓音很轻,让人听了觉得闷闷的。 骤然间了盘中多了几只虾。 顾曳缕抬头,发现正是闻知奕一坐下来就剥好的那几只。 “没什么意思。大概是觉得顾小姐你会喜欢?”他唇色殷红,漾着些许戏谑的笑意,“我们不熟,现在可以多熟悉一下。” 他眸底暗色变得浓稠,语气依旧。 仿佛她才是盘中的食物。 顾曳缕不记得多久没经过这样的形式。 除了不习惯外,一时间头皮发麻。 “谢谢。”当着宋舒绾的面,她只能先这么说。 闻知奕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和不正经,“哦不客气,顾小姐看起来挺瘦的,记得多吃点。” 见她盘中的菜没动多少,闻知奕陆续给她夹了不少。 他这番客套,仿佛他们之间是真刚认识,分寸有当,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事情演变至此。顾曳缕再不情愿面对闻知奕,也只能若无其事地埋头吃掉。 眼前的两人,相处融洽,宋舒绾一看就有戏,心中欢喜的不得了。 “小奕啊,我看你的动作很熟练啊,之前是不是经常做?” “宋姨你不提我都快忘了。”闻知奕嗓音磁沉玩味:“以前是经常做的,不过,到至今为止,也只对一人做过。” “咳咳......” 意识到有些失态,顾曳缕尴尬地说了声抱歉,用餐巾半掩饰着。 宋舒绾倒不怎么在意,关切地问道:“再喜欢吃,也吃慢点啊!怎么样,有没有事,要不要让佣人再帮你倒杯水?” 顾曳缕摇头:“不用宋姨,我没呛到。” “那就好。”宋舒绾松一口气,附和一句道:“小奕说得没错,你要多吃点。我听观复说过,外国人的东西都很难吃,像我们都吃不惯,也是难为你在那儿待了三年......” 闻知奕意味深长地看几秒,悠悠道:“是啊宋姨,我都看到顾小姐给您带了好多礼物。” 又提礼物... 她带回来了不少东西,最后一天在逛harrods时,展示柜里上午一枚cartier男士领带夹,不觉将她吸引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 当时脑海里下意识代入的也是闻知奕的影子... 她在伦敦,几乎听不到他的消息。他们分开的那么彻底,毫无联系。 身边的朋友,也都默契的,不会再她面前提。 也许他在国内身侧站了另一位也说不定...... 带着这分纠结,等她反应过来时,包装的精美漂亮的手提袋,已经出现在她手里。 顾曳缕将这些系数压在心底,故作轻松地说:“是很难以下咽。幸好,我自己学会了做一些餐食。” 宋舒绾握住她的手,“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顾曳缕嗓音很淡:“没关系。也只是简单的。” 没注意到身侧的闻知奕身躯一僵,眸色比任何时候都幽深几分。 “小奕,你刚刚说礼物,曳曳给我带了不少,你要不要带一份走?”宋舒绾转移话题,玩笑地说。 “当然,曳曳给我做的那件旗袍,你可不能拿走,好多年没穿过曳曳的手艺了!我可得好好保存起来,留在重要场合用!” “宋姨,我想他并不缺这些......” “好啊!”一道强势有力地插入,掩盖掉她的话语,“谢谢宋姨。” 顾曳缕:“......” 晚餐只用到了一半,陆续又上了几道餐上来,奶油野山菌炖鸡,鸡翅蘑菇蛋卷,山楂糖排骨... 确实是她喜欢,且好久没有吃到过的。 闻知奕紧挨着她坐,用公筷夹菜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和她的肌肤擦过,很轻,像风轻轻拂过。 几次下来,顾曳缕忍不住想要提醒他。可他好像饿极了,连看也不看她。 顾曳缕怕被宋舒绾看出名堂,脚尖靠上去,她垂在餐桌下的裙摆挨擦着他的西装裤。 每往前靠点,便发出细碎的动静。 一下没反应,两下三下的继续。 闻知奕恍若未觉似的,循序着用餐礼仪。 几次下来,顾曳缕想也知道他是故意。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尖,准备用力地踢过去。 抬起地那刻,他像是提前预知似的。双膝准确无误地夹.住她的脚踝。 他用了几分力,不疼。但也抽不开,无法再进行下一步。 暧昧在无声之中流淌。 在餐桌子底下,随时可能都会被人察觉,怎么都感觉羞耻。虽然她的本意并不是这样。 顾曳缕脸上漾出的红晕,他的双膝有力,始终挣脱不了。 仔细摩挲,能感受到他的肌肉。 他的身材有多好,顾曳缕是再清楚不过的...... 可现在明显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顾曳缕闭眼,右手滑下去,在他的大腿边上,重重捏了一下。 “嗯哼......” 男人喉间发出闷嗓,好像化作无数只蚂蚁,爬至全身,身体顿时变得酥软一片。 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身躯,自然而然地跟随着他起了反应。 这个认知一经出现。顾曳缕紧咬住了唇。 不愿让他看出半点端倪。 随着他的注视,顾曳缕呼吸凝到了一处。 宛若回了他们刚开始的时候,情愫一点就燃,稍稍用做回应,便势如破竹。 闻知奕指尖在桌上轻点,玩世不恭的面容上盛满兴味,俨然在欣赏着她脸上变幻的神情,“顾小姐,你怎么不吃了,是吃饱了吗?还是说口味没调整过来,吃不惯家里的了。” 宋舒绾蹙眉:“那可不行。还有很多菜呢,这才吃了多少。” “以后每个周末都回来吃吧。你要吃什么,阿姨都给你做。” 闻知奕认真地表示赞同:“我觉得也是。阿姨,我有时间也会来陪你的。” 宋舒绾总算是发现不对劲了,弯着眉眼,“小奕,今晚有点不像你啊!是不是发现我们曳曳很好,想试着相处一下?” 闻知奕嗯笑了声,“宋姨你说是就是。” 似敷衍不敷衍的语调。 让宋舒绾挑不出毛病来。 宋舒绾亦跟着嗔骂一声,“你这小子,让你定下来,认真好好谈一个,非要都不喜欢。” “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怪不得你妈以前还会经常跟我念叨,现在是说都不说了......” 闻知奕耸了耸肩,目光看向顾曳缕,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不敢。毕竟,怕再次被说丢就丢弃。” 类似的言语,宋舒绾近两年听他说过不少。全当是闻知奕在胡说。 闻知奕的电话响起,他起身离开,去屋外接听。 见人走远,宋舒绾小声地凑近,跟她说:“我越看你们啊,越般配。你们要不要试着相处一下看看?” 顾曳缕敛眸,没作声。 在这看到闻知奕的那刻,她其实就猜到了。 宋舒绾见她没一口拒绝,继续道:“曳曳,像你刚开的工作室,阿奕还真可以帮你好大的忙。他这两年专成立了一个品牌,设计、生产及销售为一体......说不定你们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 一下子这么多信息涌入,顾曳缕心间微动。 现在的她,确实对闻知奕很不了解。 对他这三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即使回来了,也没有想过要去接触。 又坐了会儿,顾曳缕欲和宋舒绾道别,一站起来,便被拉下。 “走什么走啊,我在家里给你专门收拾了一间房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住在你奶奶那个老旧的房子里。” “各方面设施都不好,离你上班的地方还远,一点都不方便。照我说,你就应该搬进来,天天和我住在一起。” 顾曳缕婉拒:“不行的,宋姨,我的工作经常需要忙到深夜,会打扰到你休息。”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宋舒绾无奈,知道勉强不了,“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那种地方。” “算了,让你真住在这里,恐怕你也会不自在。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自由嘛。” 顾曳缕笑着点头:“是的,宋姨。” 闻知奕出去的时间比她想的长,他并没有走远,抬头便可看见他。 灯光打在他身上,影子被拉长,竟看出了一丝孤寂的意味。 脑中攸得想起,宋舒绾说她和闻知奕般配的话。 他现在身份地位不一样了。 和她更是天南地北的两种人。他们早已在那流去的时光中,相隔得越来越远。【】 8、chapter 08 洗过澡,顾曳缕站在阳台上,习惯性地抬头向下看。 视线略过庭院,即将收回来的时候,顿在原地。 是闻知奕的车。 他还没有走。 外面夜色浓重,他与他的车仿佛与其融为一体。 车窗半掩,手臂搭在上面,骨节分明的指尖,修长白皙。 距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看见他低着头,像是在处理什么事情。 她看着闻知奕,恍然觉得这副样子何其的相似。 大一那年,还未在一起的时候,她被闻知奕缠得烦了,便躲着不出门,不去见人。 那时候,她也是在宿舍里,只要一出来,便能看见他。 他来了他也不说。 只是安静得待着,好似她有没有发现都无所谓。 后来,在一起后。 他还是没有改掉这个习惯。一有时间,就会在楼下坐着。 坐得实在久了,会忍不住喊她下去,带她翻学校的墙去找吃的。 有一次顾曳缕忍不住问他,他唇角扯出一丝笑意,那双漆黑般的桃花眼深邃异常,“因为想要你看见我的时候,能发现我一直在!” 等她想要发现他...... 他这话说得无意,听起来却十分有心。 她的眸光揉成碎影,风掀起她的裙摆带出些湿意,长发如瀑布般披散,映衬着她绝佳的侧影。 闻知奕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他知道她看见他了。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思。 如果顾曳缕这时候能看见他的眼睛,会发现里面的滚烫。 顾曳缕就这么站着,连闻知奕向她看过来了,也不得知。 助理苏意禾给她发来消息,提醒她白天的事。 [老大,客户来催稿了,想问你大概什么时候能给她看终稿?] 改了几版,本来都确定得差不多了,临到最后顾曳缕又不满意,直接推翻了。 顾曳缕简单地回过去:[知道了。] 苏意禾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发信息追问:[老大,是不是我想多了,怎么感觉您这两天的状态不对。] [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顾曳缕给她说了今天下午和沈观复的事,苏意禾表现得比她还激动。 [太好了老大!!是不是代表我可以见到,我喜欢的歌星?] [嗯,应该可以。]顾曳缕情绪淡淡地。 她在想与沈观复的合作,能让工作室维持多久。 现在的她太闲。 比在伦敦时放空很多。 不然怎么会总是莫名其妙的就想起闻知奕。 发生过的事,犹如昨天般。 聊了几句,苏意禾给她发了几份采购清单,[老大,您要的东西,大部分都快到货了。就是你上次说用到的布料太珍贵......联系了很多供应商,都说没有......] 其实不是没有。 而是以她们工作室的名气,不足以让给她们罢了。 顾曳缕敛了敛眉,[你把联系方式以及地址发给我。] 云锦,采用“通经断纬”的复杂工艺,具有极高的价值。色彩更是光丽绚烂,用它做出来的高端礼服,精美非常。 而顾曳缕最新定制的礼服,就需要用到它。 苏意禾一边发过来,一边问:[老大,您是打算亲自去谈吗?] [对,不去不行。]顾曳缕做完决定,在网上买了最近一趟的列车。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列车是十一点十八分。也就是说,她现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去车站,完全可以赶得上,时间还很充足。 买完。顾曳缕给苏意禾交代明天工作室的事项,“小禾,我现在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但不会超过三天,稿子我会在两天后准时交过去。剩下有什么事情,都等我回来再说。” 听着顾曳缕发过来的语音,苏意禾一阵懵圈,不是,这效率也太快了。 怪不得老大是老大呢。 [好的。有我们在,您就放心吧。] 顾曳缕环视一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下自身。 重新换了套衣服,是宋舒绾提前给她置办的。大了些,但好在材质舒适,足够应付明天的情形。 至于换洗的。顾曳缕打算在南城现买,将就的过两天。 临到出门,庆幸她有随身携带画本的习惯。 除了去谈供应商外。她亦有着她的私心,换一个环境,激发一下灵感。 她已经有很久没试过这种瓶颈期...... 跟宋舒绾叙述了下情况,宋舒绾连忙说:“等等,这么晚你去,我不放心,让司机送你吧。” 电话一打出去,宋舒绾脸上浮上愁容,“他去接观复应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可怎么办啊?” 顾曳缕说没关系,“宋姨,我自己一个人去好了。时间比较赶,就算司机现在回来,恐怕也来不及了。” 宋舒绾见顾曳缕一脸坚持,说拿她没办法,千叮咛万嘱咐看着她出去。 “你到了车站,还有到了酒店,都要记得给我发信息啊。” “我会的,宋姨,你就放心吧。” 接到司机电话,顾曳缕才站出去。 听到动静,闻知奕先行一步,启动引擎在她面前停下。 他坐在驾驶位上,眸光牢牢地锁在她身上,“这么晚了,要去哪?” 顾曳缕想说不用他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正如下午要发出去的话。说出去显得矫情又刻意。 几秒后,慢悠悠地吐出:“高铁站。” 闻知奕声音沉了几分,“我送你。” “......”语气里透着她读不懂的因素。 顾曳缕平心静气地拒绝,“不用了,我已经叫了车。” 闻知奕歪着头笑:“这么急得出门,很赶时间吧?你觉得谁的车,可以快过我?” 全都被他给说中了。 闻知奕半点不着急,指尖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仿佛她即使说不同意,也有的是耐心。 跑车的轰鸣声,在寂静的道路上,显得分外明显。 他一点儿都不知道低调。张扬得可以。 顾曳缕丝毫不怀疑,再继续的话,会惹来诸多人的非议。 僵持一会儿后,顾曳缕就着敞开的门,坐了进去。 反正以闻知奕的性格,她不老实进来,他也有的是其他办法。 闻知奕掀起眼皮,眼眸含着审视望向她,“这次坐高铁准备去哪个城市?” 声线压得很低,仔细听,像是夹杂着紧张。 闻知奕双手握紧着方向盘,静静地听她的答案。 顾曳缕低垂着头,没看他,嗓音轻轻:“应该是我要问闻先生,大晚上不回家,是要干什么?” “怎么,顾小姐很在意吗?”闻知奕反问。 想到什么,他径自笑出了声:“我还以为顾小姐出国了三年,记性变差了。” “......”车厢内,继续相对无言。 一路静谧到抵达,顾曳缕背上双肩包,说谢谢准备下车,却被一只手揽下。 关上车门的瞬间,一双有力长腿在她面前晃荡。闻知奕二话不说地接过她的包,然后把车就这么随意地丢在路边。 价值快2个亿的车。他也不怕被人刮花,或者可能蹭坏。 顾曳缕被他的动作,给惊住,“你...你要做什么?” 闻知奕不给她反应的空间,一把扯过她的手,带领着她往里走,“看不出来?我要跟你一起去......” “闻先生,你没有其他事要做吗?”顾曳缕清冷的眸子,定定地望向他。 话刚落,连顾曳缕自己也下意识停住。 因为三年前,她说过差不多类似的话...... 那时候的她刚从图书馆出来,正沉浸在刚冒出的灵感里,被突然出现的闻知奕吓一跳。 “差点以为你不会出来了。怎么样,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闻知奕,除了跟着我,你就没别的要忙吗?” 当时的闻知奕闻言,还真停下思考了几秒,喉结滚动间,裹着几分散漫的笑意,“已经做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 闻知奕。清大即将毕业生,前两年出国剑桥留学,归来已然拿到了双学位。 他如今在学校里是悠闲散人一个。可她不是,她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也浪费不起。 像闻知奕这样矜贵的公子哥,对她最多是个新鲜劲。 时间一久,说不定就会自觉无趣,然后放弃。 谁知道他并没有。 一周几天,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 因着他的各种疯狂举动,整个清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变相的赶跑了,她之前身边萦绕的所有追求者。 闻知奕得知时,冲她挑眉,语气拽又吊儿郎当,“挺好。这下,再没人跟我抢你了。” 他分明是故意的...... 谁会跟他抢,谁敢跟他抢。 顾曳缕脸上罕见地染上几分薄红,羞恼多一点。略过他身边,看也不看他,丢下一句,“闻知奕,你知不知道你很无赖。” “会跟我说话就好。差点就要以为在你脸上看不到其他表情了。” “曳曳,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真漂亮。” 继续不理他... “不过,我更喜欢看你笑的样子。”很珍贵,让他想不惜一切的留住。 他不知道要怎样的经历,才让一个原本该明媚绽放笑容的妙龄少女,过得比任何人都要老沉。 五年前的闻知奕少年感十足,浑身那股野痞劲,足以令所有女生沦陷。 偏偏唯有顾曳缕对他避之不及。 显然如今的她,更甚。 男人垂眼时,额前的发遮住眼底的情绪,瞧不分明。 一天下来,他身上的衬衣略显褶皱,眉目俊朗依旧,帅气逼人。 算上晚餐之后的时间,他足足有两个多小时在车上。 说不忙是不可能的。 顾曳缕不知道闻知奕是不是也跟着想起了。看样子是。 很多时候,她情绪都是淡淡的。高兴或者不高兴,大多都不会显露出来。 闻知奕最能“打破”她的沉静。非要从她的眼中瞧出喜怒,好比他非要她去吻他的眼睛。 他想要从她那里,确认有爱他的痕迹。 就像此时此刻,他也在拼命找寻。 哪怕只有一丝。 - 她要先刷身份证进去,闻知奕跟上。 列车来时,顾曳缕去找车厢,闻知奕一路拉着她往前走,“不是那辆。” 顾曳缕记性不错,认真核对完班次,确定和她买的符合。 “嗯?”她不解地扬起尾音。 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现在这副模样了,像个迷糊、会跟人撒娇的小朋友。 闻知奕啧一声,手掌抚了抚她的发丝,像上好的丝绸,凑近时发间淡淡的花果香,熟悉得令人心尖发颤。 “你的那辆我看过了。要五个多小时抵达,不是最快的那趟。” 太久没回国。她居然连这个都忘了。 或者说,时间太赶,压根没来得仔细看。 等反应过来,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就如路边恩爱的情侣般。 “闻知奕,其实你不用跟我去的......” 这么多年,异国他乡,她差不多习惯了一个人。 尤其是国外,并不安全。半夜经常路上遇到抢劫,或者持枪的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而她算是非常幸运的,一次都没有遇到过。 不是,有一次差点。 身后貌似有人跟了她一路,她眼尖,瞥到了那人腰间露出的一角。 她吓得不行,强迫自己镇定之际。她看到了巡逻的警察。成功逃过了一劫。 闻知奕的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下,突然正色道:“不单只是为了陪你。我刚好要去南城处理点事情。” 顾曳缕凝眉看他,似是在探索他话里的真实性。 “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闻知奕瞧见她的神态,散漫地扬眉,闷声低笑:“觉得我是故意安抚住你,故意这么说?” 他眸光里的神情太过认真。很难怀疑其真实性。 顾曳缕摇摇头,她只是觉得有点太巧合了。 以前的闻知奕虽然在她面前时常没个正形,但在正事上,处理起来不拖泥带水。 她亲眼见识过,两人在那段时间互相陪伴,度过不少时光。 那次做狠了,一醒来找不到他。还以为他出去了,谁知道他一晚上没休息,在隔壁书房里处理工作。 察觉到她醒来,闻知奕顶着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出现在她面前,“醒了?是不是还很疼,我让人给你买了药,已经帮你涂了,有没有觉得好点...” “你...什么时候...” 他故意拖着腔调,“大概八个小时前。”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放.荡,面红耳赤地瞪他。 而闻知奕最是喜欢她此时,一扫所有的疲态,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一口。 他领口没扣上,露出白皙的肌肤,懒洋洋的姿态,“我刚在开会呢,撇不开。早知道进入集团事情这么多,就晚点答应了。烦。” “......” 现在想来,那双桃花眼中盛着令人沉溺的温柔,和此时竟相差无几。 像是读懂了她欲言又止的话,闻知奕勾了下唇,语调拉长而慢,“也没什么。本来是无关紧要的事,现在觉得也挺重要。纵使今晚不去,明天早上你一样要看见我。” 他太过直白......也太过坦然...... 男人眸光里的灼热,让她心脏跟着一颤。那种蚀骨的感觉,隐隐被勾出。 空窗太久,已经很久没有过。身边的男性强烈荷尔蒙,忽然将她勾起。 像是戒不掉,又难以遏制的瘾,逐渐从身体里苏醒。 闻知奕带她坐下,整节一等车厢,唯有他们二人。 即使是半夜,也让人觉得静得可怕。 闻知奕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她,“现在觉得还不用吗?” 顾曳缕抿唇,嘴唇嚅动,“闻知奕...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闻知奕反笑不答,给肩膀让她靠,“困了,就直接睡。” “你呢?” “怕你觉得我太闲,当着你的面多做点事。” “......”差点忘了,这人挺记仇。 顾曳缕终究没往他身上靠,缓缓地闭上眼睛。闭着闭着,还真陷入了沉睡。【】 9、chapter 09 迷糊中,她忽然感觉又回到了从前。 怀抱让人很安稳,下意识总想多留恋一会儿。 等顾曳缕醒来,她仍旧稳稳靠在自己椅背上,看样子,像是全程没有移动过。 她睡觉没有乱动的习惯。 脖子略有些僵硬感,好在没有那么的难受,比她想象中要好受许多。 顾曳缕动了动,发现闻知奕稳稳坐在她身侧,修长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动。 他好像处理了很久的事。从她睡着开始。 “醒了?” 大概太久没开口说话,闻知奕嗓音稍显沙哑,意味不明说一句,“顾小姐,睡相挺不错的。” 她睡着时是什么样。他难道会不清楚吗? “...我有没有哪里打扰到你。”顾曳缕试探性地问。 闻知奕神情稍顿,轻笑一声:“这么说顾小姐是很希望吗?” 顾曳缕说不出来。 她一时分不明闻知奕是什么意思。 想了想,又觉得根据闻知奕的反应,并没有稀奇的程度。 若她真做了什么事,他应该不是这个态度才对。 顾曳缕揉了揉眼睛,脱口而问:“你一直在忙,没有休息吗?” 她的声音低哑轻软,带着还没醒透的气音。 比这几天白天,故作疏离的样子,要可爱得多。 “睡不着。”闻知奕看他给她披的西服滑落,倾身上前,替她穿好。 口吻不容忽视,“外面冷,到酒店才许脱。” 顾曳缕眼皮半掀,鼻尖上满是他留下的气息,从无声到灼热地将她裹挟。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没拒绝。 明明是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出来透透气。 却演变成和他一起...... 仔细回想,以前他们并没有一同出过京市,出去约会的机会屈指可数。 那时候的顾曳缕压抑着自身,比起一些须有的快乐,她选择先追崇肉.体上的。 闻知奕在这种事情上,配合她多点。 她的不抗拒,闻知奕紧蹙的眉梢,终于舒展开来。他合上电脑,将其放进公文包里。 与此同时,将她的背包,一同背在了后面。 顾曳缕见他动作利落,默默跟在他身后。 只是还未走两步,手被他牵起,宽大指节挤入她指缝,与她紧紧相握。 “半夜三更,要是走丢了怎么办?”闻知奕眼尾斜斜挑起,尾音故意拖长,“再说,你就不会害怕吗?” 没忘记,不久前在车厢内,怕成了那样。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清澈懵懂,很多时候更像一只陷入迷惘中的兔子。 女孩子孤身在外,总要学会多留一份心眼。 何况还是漂亮到极致的。 顾曳缕没吭声,似在做挣扎。 “有我在。总没有人会乱打你注意,你说对吗?”闻知奕薄唇痞气地勾着,“你不想遇上乱七八糟的麻烦吧?” 不可否认的是,最近她遇上形形色色的人,确实不少。 单就是她工作室门口徘徊站着的...就让她无比的头疼... 此时的顾曳缕,对他生出些许的感激。 若没有他,她不会有这么安稳。睡着更是奢望。 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心头涌过一阵复杂的思绪。 “那麻烦你了。”顾曳缕低声,“还有...不管怎么说,今晚都要谢谢你。” 他眼神撇过来,那一瞬仿佛探到她的心底。 将他们的距离也拉距得清楚。 男人喉结上下滚了滚,无意识将她牵得更紧了。 “我让人来接我们了,出去就能看到。” 双r轿车,车后座宽敞。比起跑车,已然显得低调很多。 闻知奕朝车椅上靠,全程牵着她的手,看上去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一动,扣得更紧了。 像是怕她跑掉。 不是重逢以来初次离得这么近,却是最不用针锋相对的一次。 竟生出岁月静好,不忍打破的意味...... 或许是他睡得太过深沉,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防备。 稍稍靠近,就能清晰看到他眼下,淡淡的乌青。 车辆平稳地行驶,闻知奕头靠在了她纤薄的肩上。 由他细碎的长发,再到他温热的呼吸...... 涉及到的肌肤触感,无不意外地令顾曳缕颤巍一片。 “我太困了,让我再睡一会儿。”男人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脖颈处,带出一片痒。 透过后视镜,看上去更是他在亲吻她。 车已经在路边停下,闻知奕迟迟未醒,司机不敢出声,静静地等待。 顾曳缕呼吸放轻,出声提醒,“闻知奕,到了。” “嗯知道了。”慵懒低沉的嗓,混着不稳的喘息,沉沉落进耳里。 注视着眼前的环境,顾曳缕脸上恢复一贯的清冷,“这不是我订的那家酒店。” 男人眉目不抬:“我知道。” “你住的地方环境设施都挺一般,住这家,没有其他人会打扰你。” 顾曳缕抬头看着眼前大厦的商标。 丽思卡尔顿。哪儿是她现在能随便消费得起的。 相比起她订的。在大少爷眼里,确实一般。 顾曳缕轻轻扬起,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闻先生,你让我住哪里?和你住一个套房吗?” 闻知奕笑了,扬起手臂几近将她逼近到车门,“我让,你就会吗?” 语气轻佻,简直让她捉摸不透。 她让就会,好像他们俩的关系,决策权只在她。 况且,他们之间的问题,又何止是一时半会就可以扯得清的...... 理智逐渐占据顾曳缕的大脑,内心顿时被刀片剜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不疼,却足够令人鲜血淋漓。 闻知奕细细瞧她的脸,这一刻,像是弄明白了什么,呵笑一声。 “很晚了。顾小姐,下车吧。” 临到门口,闻知奕先行一步进入电梯,看都没有再看她。 有人上前将房卡恭敬地递在顾曳缕手中,交代说:“顾小姐,这是您的房间,居住的时间不限,您走的时候直接把房卡放到前台就可以了。有什么缺的,您尽管吩咐。” “好的,谢谢你。”顾曳缕礼貌接过,低头看一眼房号。 不是闻知奕素来喜欢住的总统套间,看楼层与他应当是没有关系。 像极了他们,必要时划清楚界限。 喉头莫名地觉得干哑,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找到房间,顾曳缕推门而入,因着在高铁车上睡过,暂时没有那么强烈的困意。 从背包里将睡衣换上,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购置接下来两天穿着的衣物。 临近睡着前,习惯性地去看了一眼微信,几分钟前她发给闻知奕的那条信息,迟迟没有回复,宛若沉入于大海里。 就在她以为不会再有动静的时候,闻知奕就着她发的回:[顾小姐,想要把房费都转给我?] [这么慷慨大方,难道你忘记了是我硬拉你来陪我吗?] 手机银行收到几条转账信息,是个人用户,没有署名。 顾曳缕正疑惑是谁,或者要不要报警的时候,闻知奕的信息再次发了过来。 [收到了吗?] 顾曳缕:[闻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知奕:[看不出来?] 在他们热恋时期,闻知奕也是这样。一言不合就给她转大笔的钱款,她收了不用,他都有办法知道。 “你花你男朋友的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别的女孩儿都巴不得,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就是不要?” “再说,我这么有钱,就是给你花上几辈子,对我都没有半点影响。” 顾曳缕固执地说自己花不了多少钱,够用。 但闻知奕想做的不是远不止这些。他答应了去闻氏忙,不能时常见到她,只能用这种办法,让她多依赖他一点。 最后没谈拢,闻知奕冷脸甩下一句话就走,“顾曳缕,我不喜欢你和我分得太清楚,就像我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那是闻知奕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种情绪...... 顾曳缕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还请闻先生不要开这种玩笑。] 那头很快回过来,[什么玩笑?] [顾小姐,我从不和你开玩笑。] 看到这里,顾曳缕选择将手机扣在枕头下,不再去看。 - 翌日一早。 门铃声率先吵醒她。 顾曳缕习惯先去找手机,一阵翻找,好容易摸到手机,摁了几下没反应。 才想起来,昨晚因为闻知奕的信息,忘记了给手机充电。 门铃声一声高过一声。 顾曳缕来不及换衣服,从衣架上再套了件浴袍,才去开门。 闻知奕高大的身躯,横在她的视野内。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衬衫映衬着他完美的轮廓,多了丝禁欲的气息。 顾曳缕瞌睡瞬间被赶跑,顺着他的视线迅速拢了拢长发,以此来遮挡住敞开的领口。 她性格内敛,但穿衣风格一向大胆,非常善于运用自身优势。 用她的话来说,外在形象是门面,若是她都不懂得利用,是无法打动客户的。 因此,无论是睡衣,还是内衣选得都是小巧而性感的款式。 ......往日男人指尖勾着她蕾丝系带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不知扯坏了她多少条。 宽大的浴袍将她的身躯彰显得更加小巧,深v效果,一张小脸因为刚睡醒,泛出一层绯红。 顾曳缕暗自舒一口气,又默默庆幸幸好来的人是闻知奕。 她先开口,打破彼此之间短暂的沉默,“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昨晚发给你的信息,你没有看到吗?”闻知奕哑声,玩味地研磨着她脸上的红晕。 看到了。 但不想回。 顾曳缕代入他说的是转账的事,嗓音透出一丝沉冷,“闻先生,你给我的汇款,我会在我回去之后再给你......” “看来你是没有看到。”闻知奕冷声打断,“建议你看过之后再来回我。” 看他的态度,顾曳缕大致明白了可能是有别的事,误会了他也说不定。 她张口解释,“抱歉,手机现在在充电。昨晚睡着了。” 瞥到他手上提的几个袋子,让出一个空间,轻声问:“你要不要先进来?” 闻知奕目光如炬,从她脸上掠过,将袋子全部塞在她怀里,毫无情绪地说:“早上我去买衣服的时候,看到适合你的,顺便给你买了两套。” 他插兜往外走,顺带抛下一句,“你穿好了给我发信息。” “......”包装袋快要将她视线淹没,没看到闻知奕离去的方向。 瞧不到人影,顾曳缕就是想拒绝也不行。 墙上的钟显示才早上八点多,他说早上去买衣服。得多早? 攸得记起,南城这附近周边有购物商场,好像就是闻氏旗下的。 这个时间。也就只有闻知奕可以办到。 顾曳缕把袋子放在一旁,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电量充足开了机,信息不断弹出来。 其中最多的就数闻知奕发的。 最后一条显示在早上六点多,距离她睡着,不过隔了两个多小时。 顾曳缕划到最上方,细密的文字,一字一句,显示出它的犀利。 [我和你一样,都是临时来的南城。明天安排了重要的合作,需要一位资深的设计师陪我三天。目前安排别人需要时间,有你这个人选在,我何必舍近求远?] [你是陪我谈细节的人选,所以这单我需要你全权负责。] ... [顾曳缕,你不听我说是不是?还是说对我给的价格有意见?明天会给你一份合同,金额任你填。] 资深的设计师... 原来,她在闻知奕眼里资历不错。 说不定之前的提议,他也是认真的。 好半天,顾曳缕才将这些信息消化。 按照闻知奕的意思,昨晚给她转的那几笔钱,只是想找她合作的订金? 粗略算一下,大约是按照国内市场最高价格给她的...... 且这个金额十分熟悉,是她在伦敦收费的标准。 按照汇率换算,几乎是分毫不差。 顾曳缕垂着眼,强压下心头胡乱飘忽得思绪。 不过是巧合的事...她为什么要跟着一起多想。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方不方便告诉我,合作是今天什么时间?] 闻知奕秒回:[下午三点左右。] 之所以她要考虑,是因为她上午安排了行程,需要去面见云锦的厂家。 她急需要的布料,只有南城这一家有。她怕若是去晚了,会影响她订单提交的时间。 到时候,恐怕就算是成功谈拢,也会来不及。 顾曳缕权衡完利弊,斟酌回复过去:[好的,承蒙闻总看得起,请给我两个小时,让我先考虑看看。] 说考虑,是因为顾曳缕知道。以闻知奕的能力,在南城临时找个比她厉害的设计师,轻而易举的事...... 半响,闻知奕才回,只有简单的三个字“随便你”。 - 洗漱完,顾曳缕盯着包装袋,有片刻的失神。 足足有三套衣服,里面还有她常用的护肤品、以及一整套的化妆品。 闻知奕塞给她时,袋子就很重。差点就要拿不起。 当时意外里面装得是什么,没料到,短短时间,闻知奕给她准备的如此齐全。 中间的是粉色的袋子... 想到什么,顾曳缕打开看一眼上面的标签,内衣裤都是她的尺码...... 连睡衣的颜色、款式都没有重复的。 闻知奕疯了吧...一下子给她买这么多... 不知怎的,冒出的是闻知奕亲自在柜台里帮她挑选的情景。 极大可能是他包场,没有其他客人在旁边选购。但陪同他的,必定还有其他经理级别以上的人物... 他折腾人的时间自是不必说,容易让人哀怨。 心里徒然想的是,他们在床上厮混的日子,他也是这样胡来、乱来。【】 10、chapter 10 顾曳缕出房门时,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 没在意,按了电梯直接下楼。 身处繁华地段,到处是车。顾曳缕随手招了辆,前往所在地。 比她预计的时间要早上半个小时,她向来喜欢提前规划。 上车没多久,施意绵打来电话,说来她工作室没找到她,问她去哪儿了。 顾曳缕简单和她说了下昨天发生的事。 那头先是半响没回话,迟钝几秒,发出一声尖叫,被吓得。 “......曳曳,你是说你跟闻知奕在一块,是吗?” 不外乎施意绵惊讶,连她自己都一片恍惚。 “你们在一起出差?他跟你提的合作,你答应了?” 顾曳缕头瞥向窗外,按下车窗,让凉风吹在脸上,“还没有。” “那你想......答应吗?” “我不知道。”她轻声。 这是实话。 结合目前工作室的近况,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论长期发展,没有任何的优势。市场优劣胜淘汰得太快,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她不想将自己置于险地。 如果是为了这点,和闻知奕攀上关系,多少显得刻意。 施意绵叹气,替她分析,说出她内心可能潜在的话语,“曳曳,抛开其他只论现实的话,和闻氏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经历那晚接连的碰壁后,施意绵才算彻底看清资本。 如果只单纯论工作上的事情,站在顾曳缕目前孤立无援的立场上,施意绵希望她能学着接受。 “换句话说,曳曳,你也不想自己的满腔心血,付之东流吧?” 道理哪会不懂。 顾曳缕轻笑,转换话题,“绵绵,听你的语气,怎么好像变得老沉了许多,这可不像你。” “哎呀,人家这不也是为了你着想吗?你就不想自己的事业,蒸蒸日上,身价爆涨吗?” 顾曳缕吐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我当然想了。” “那你就好好考虑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顾曳缕扬着音,打趣:“现在不怕闻知奕对我怎么样了?” “之前是怕他对你耿耿于怀,记恨于你。”施意绵尾音拉长,一语道破说:“现在嘛......我看他分明是对你旧情未了。” 施意绵越想越觉得是。 哪有人上赶着频繁出现在前任面前的。 聊到这,施意绵欲言又止地问:“曳曳,我是说假如啊,你们还有没有可能和好......” 顾曳缕嘴角勾出一抹苦涩,“绵绵,我和闻知奕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得清楚的。 更不是随着时间,轻而易举揭过的...... 伤疤即使好了,痕迹也还在。 想起来,或者一旦触碰到,那抹痛意犹如刚划破的伤口,时刻提醒着她。 顾曳缕以前以为自己不怕痛。 但经历过抽筋剥骨的痛后,方知晓有多痛苦。 施意绵瞬时间失了声。 “对不起,曳曳,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责怪就不该提的,施意绵眸中闪过一丝懊恼,转提点开心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一起去聚聚吧,上次见你都没时间和你好好说上话。” “现在还有正事要忙,等我晚点回复你。”顾曳缕思索了下说。 “哦好,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施意绵恍然记起,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忘了说。 算了,下次见面聊一样的。 半个小时后才抵达,顾曳缕拿出手机扫了钱给司机,微信上都是来自工作室的消息。 不同于昨晚,给闻知奕发的消息,像是沉入了大海。 不知道他是真有事睡着了,还是单纯的不想理她。 顾曳缕没犹豫,直接给闻知奕转了一笔钱过去。 是买化妆品的钱。 他给她买的衣服,太昂贵。不同于市面上的限量款,都是稀缺的定制货,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也就闻知奕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买到符合她喜好,她刚好又能穿的尺码。 更像是早就为她专门定制好的...... 虽然有时候她也会偶尔买几套,充作门面。 但这种级别的,她是万万穿不起的。 反正问闻知奕价格,他不会说。 倒不如这样来得直接。顾曳缕是这样想,于是这样做了。 ——手机传来“叮”地几声。 闻知奕:[顾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转款已退还] [昨晚房费也说给我,这么急切地跟我这个前男友划清界限,是有新欢了吗?] [是我又不知道的什么人,还是宋姨的儿子?你这么快就看上他了?你了解他吗?] 莫名其妙的话语...... 他未免扯得太远。这时候和他有关的事,和沈观复有什么关系。 再说,她和沈观复怎么样,难道他没有从宋阿姨那里听说吗? 顾曳缕没回他上面的几个问题,直接了当地说:[闻先生,无功不受禄,那些太贵重的衣物,下午等我回去了会还给您。] 闻知奕现在看见这个“您”字,只觉得无比刺眼。 冷嗤,“不喜欢可以扔了。我这里不是垃圾回收桶。” 顾曳缕听他突然发过来的语音,[闻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给我买,不合适。] [完全是按照你的身材尺码买的,怎么会不合适?] “......”他根本就是在绕开她的话。 顾曳缕企图继续说:[闻先生,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闻知奕冷笑一声,声线显得愈发冷,[所以你给我做什么?我能穿吗?] 那句你可以给别人,顿时卡在了喉咙里,烧得她胸口又闷又滚烫。 终究是说不出口。 宛若一闭上眼,就能想到闻知奕身边站了其他的女人。 那人性格端庄,家世和他旗鼓相当,俨然是比她要更适合的女人...... 突然就想不下去了。 顾曳缕快速锁了屏幕,看也不看地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她唇角适宜地扬起微笑,抬脚朝前走去。 - “不是我不通融你啊,实在是突然被全部订了下来,我们手上的货也不够,人力又有限,要不然顾小姐你再等等?”为首的人一脸为难地看着顾曳缕。 云锦的制造工艺,生产工序十分复杂,即使现在的科技技术,也只能用老式提花木机。 一线织造工虽然有上百号人,但大多都是普通工人,掌握核心工艺的,少之又少。 纵使日夜赶工,也没办法满足目前的需求供给。 顾曳缕明白难处,不然她不会想亲自跑这趟,一再说道:“我是提前了四个月联系您的,当时签订了合同,现在您说突发事件要延期,我也理解。” “这样,能不能麻烦您将订购的人联系方式给我,我去和他谈。” “这...”谈光亮卡壳住,长叹强调:“我们不能随便泄露客户隐私呀!” 顾曳缕别无他法,眼看她已经在这里周旋了近三个小时。 语气诚恳:“拜托您,请通融一下。我真的很需要......” 谈光亮在心里权衡,上面的人轻易得罪不起,面前这位工作室什么的都是新开的。 比较好对付。 其他人都被他一刀切,唯有跟前这个... “顾小姐,你还是快走吧。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谈光亮见敷衍没用,开始面无表情赶人,“你在这里改变不了什么事实,没有就是没有。” 没有别的路可走。 顾曳缕面色淡然,迎面直视他,“谈厂长,您不给我,我是不会走的。” 她还有两天的时间,大不了继续跟他磨。 “诶,你这姑娘怎么不讲道理啊?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你要是还听不懂,以后我们还是别合作了。” 谈光亮习惯性拿这个说事,仗着稀缺品,又仅此这一家,多少有些傲气的资本。 顾曳缕清冷的眸子,定定地看向他,“我有我们签的协议,若要争论,也是我的工作室在理。您说不合作,那就您违规。” “顾小姐,你是在威胁我吗?”谈光亮眯起眸子,泛出一丝冷意。 顾曳缕表情平静,眸光波澜不惊。 “话都让谈厂长说了。是您不讲信用在先,我不过想要维护我的个人权益。” 说到这里,谈光亮攸得升起怒意。 “你要不要出去打听打听,我谈光亮在外,谁会不给几分面子。小姑娘你这么硬气,以后这生意你还要不要做了?快走快走,你以后都不要来了...” 多少企业负责人在他这里都得点头哈腰,巴巴地奉承着他,这姑娘反而挺直背脊,不把他当回事。 不给她点颜色,他就不姓谈。 “一段时间不见,谈厂长好威风。说话行事风格,比我还要厉害几分了。”一道冷冽的声音打破沉寂,也遏制住了顾曳缕要说的话。 是闻知奕。 他怎么跟着她到这里来了。 顾曳缕指节无意识收紧,眼睛看着地面。 听他说话的语气,貌似认识谈光亮已久。这里的熟悉度,也超越了她。 谈光亮从震愣,再到惊恐,身体吓得直哆嗦。 他从未见过这样冷的眼神,仿佛冷到了他骨子里,令他窒息。 “闻...闻总,您怎么来啦?”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在这仗势欺人,耀武扬威呢?” 闻知奕的声音是她少见的寒意,带着戾气,眼里闪过几分暴怒的寒光,“这样,我的势够不够?也欺一回你啊?” 每多说一个字,神色便冷沉几分。 谈光亮在外面打交道十几年,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状况,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里。 ...他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男人,近两年的听闻没有断过。手段狠辣,软硬不吃。惹到他,算是踢到了铁板上。 先前没见识过,觉得和自己无关,现在想来是极度的后悔。 谈光亮额头上不断冒着冷汗,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闻总,我刚刚那都是......” “对不起闻总,我那...都是没有办法才...” “谈厂长,是不是搞错道歉对象了?”闻知奕低敛的眸,缓缓抬起,迸射出的寒意更深。 “依我看,你这个厂长也别当了。来我手下,给我也涨涨威风吧。” 他那张轮廓分明、凌厉逼人的脸庞,深刻得让人无法忽视。 顾曳缕胸口窒了窒。 从前在学校里,闻知奕不是没有为了她的事,替她出头过。 他疯起来,就像一头难驯的野兽,无人可以驾驭。 因着他的关系,更是没有人再“欺负”过她。 闻知奕眸光转而放在她身上,视线太具有攻略性。 她没有穿他买的衣服,还是昨晚那套,腰间多了条腰带,被她穿出知性优雅的气息。 闻知奕在她面前站定,顾曳缕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在他来之前就在“厮杀”的女人,此刻,他就站在她身后给她撑腰,她脸上洋溢的不是高兴,而是急着和他先撇清关系。 谈光亮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惹了什么人。 明明是一间小不经传的工作室,背后撑腰的怎么会是闻知奕。 想不清其中的要素。眼前的局势,也容不得他多想。 转身对着顾曳缕连声道歉,态度诚恳,“真的很对不起,顾小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顾曳缕语气淡淡:“谈厂长,我也不让你难做,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把货物都定下就可以。” 闻知奕那双狭长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插在口袋里的一只手,指骨紧紧绷着,若是在近些,可以听到其捏紧的脆响声。 他在这里,她想的不是直接要,还要在这里继续周旋...... 谈光亮抬手抹了抹头上渗出来的汗水,到现在还不明白局势,他可就是白活了。 “不不不,顾小姐,先前是我说错话了,并没有全部弄走,我私自留下了一批,给您拿走吧!!另外价格再那基础上,给您一个折扣,算是我对不住给您的赔偿...” 顾曳缕眼睫垂下,慢慢地出了声:“那就麻烦您了。” 说完,瞥过头,不去看身侧男人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 顾曳缕一出谈光亮的办公室,便看见闻知奕修长挺拔的身影,靠在门口。 就好似她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脱他的眼睛。 将她的心思皆看入眼里,闻知奕站起身,嘴唇勾起一抹浅淡的轻嘲,“都处理好了?” 顾曳缕扯了下唇角:“嗯。” 又看他一眼,“你要是还有事找谈厂长,现在可以进去了。” “是还有些事。”闻知奕幽暗的眸子眯了眯,薄唇微扯:“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会过去找你。” 男人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可言,仿佛有些情绪压抑已久。 顾曳缕眸光闪烁。 “......”看样子,是她不能听的。 等也是等,顾曳缕去看织锦的工艺过程,瞧着瞧着出了神, 布料精美,复杂的过程令人移不开眼。 这时,闻知奕迈着修长的腿,朝她所在的方向走去,手上拿着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节。 见她听话的没走,只是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机器,一双桃花眼无声涌动着。 “就这么好看?” 连他走近到她身边都不知道。 “嗯,觉得挺不容易的。”每帧细节都让人禁不住赞叹。 是独属于我们国家的顶奢,有市无价。 最符合她当前这款设计的礼服。 融入适当的中国元素,这是她的理念,也是她坚持回国的初心。 所以,非云锦不可。 闻知奕抬手漫不经心蹭过唇角,眼神里锋芒尽数藏起,野气顺着眉眼往外溢,看人时像带着钩子。 他手上的痕迹实在明显,让人难以忽视。 顾曳缕有注视到,不禁问:“闻知奕,你的手怎么受伤了,怎么弄的?” 闻知奕眉眼一挑,没什么情绪地回:“哦,揍人弄的。” “......” 顾曳缕深吸一口气,他刚刚说的“有点事”,就是在里面揍人,是吗? “你...你不该这么做的...” 被为难,太正常了。 若仅仅只是为了这,她还不知道要难怪多少次。 闻知奕被她脸上的风轻云淡,刺伤了眼。 他狭长漆黑的眸子看着她,“要不是怕换人会影响到你,就不是一拳就可以揭过的。” 这话,不是顾曳缕第一次听。 当年22岁的闻知奕仍旧野性张扬。 肆意妄为惯了,传说无人可以治得了他。 学校论坛里一度讨论的话题,永远都是“谁可以拿下嚣张太子爷”,“好想看大少爷为爱低头”。 .....此类的话语,多不胜数。 而顾曳缕初入学校不久,就被挂上了“清冷女神”的名号。 因着出色的外貌,引来不少追求者。她对谁态度都一样,屏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认真应付着。 那时有位二世祖说对她一见倾心,变着法送她东西,回绝几次之后,强硬地要将她拖上车。 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她将二世祖咬伤了,他恼羞成怒就要回手,抬起胳膊的时候,闻知奕的拳头先落下来。 顾曳缕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画面,闻知奕跟不要命似的,拳头又硬又狠,所到之处下足了死力气。 他手背关节青紫一片,点点血渍从上面渗出。他伸出手,用指腹抚过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吓到你了?” 她红着眼尾摇着头,怔怔然望着他。 “还真吓到了。”他叹气,语气里尽是小心翼翼与无奈,“别哭了。下次我不会再当着你的面了。” 她没有哭。 她只是没有想过,会有人为了她,那么豁得出去...... “你受伤了。对不起,连累了你。” 那是顾曳缕第一次在亲人以外的人,露出最真实的情绪。 她如羊脂玉般的肌肤在太阳下显得苍白,风轻轻扬起她的发。 绝美精致的五官,此刻破碎的,让人心痛。 “还真是拿你没办法。顾曳缕,我算是栽在你手里了。只有你能治。”闻知奕捧起她的脸,语气忽然多了两分轻佻,“你亲下我,说不定就不觉得疼了。” 闻言的顾曳缕,不同之前的过分抗拒,而是双手揪着他的衣服,厉着声说:“闻知奕,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她的尾调有些拖长,音调染上一丝的哭腔,透着绵软,有点撒娇的妩媚。 “傻瓜,我没事。”闻知奕愉悦地低低笑出声,“我怎么会轻易放过欺负你的人......”声调像沾上罂粟的长钩。 回忆往事,关于他的画面,徒然将她一同裹挟住。 顾曳缕瞧着他的伤口出了神,沉默几秒后,说:“我包里有创口贴和一次性消毒棉片,我先替你简单处理下。”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胶着。 顾曳缕见他半天没吭声,在想要不说算了,伸进包的手,攸得停住。 然而她刚有动作,男人比她先快一步,手臂一伸,几乎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 闻知奕低垂头,狩猎般的目光,寸寸在她脸上扫过。 面前的女人,微微上斜的眼睛潋滟动人,娇艳红唇泛着诱人的光。【】 11、chapter 11 他的气息太过浓烈,属于男性的压迫感更加让她避无可避。 很像他的吻会随时落下来。 以往这样的情况,他就经常做。有时是将她送别在宿舍前,有时是在图书馆...... 不经意,让人没什么防备时,故意成分居多。 “本来没觉得多严重。”闻知奕扯着唇角,“听你这么一说。啧,还挺疼的。” 他边说,边把手伸出来。离得够近,上面的伤痕,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 单一个谈光亮,应该不足以出现这样的伤口。 四周本来就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顾曳缕垂下眸子,轻声说:“刚才的事情,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大概是要和他周旋很久...” “谢就免了。”闻知奕直起身,颀长的身姿挺拔绰约,看她一眼,语气闲散又意有所指:“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干嘛的。”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距离他说下午陪他谈合作的事,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这时候若是她再说拒绝...... 闻知奕勾起唇角,眸光像是要将她穿透,“顾小姐,我帮了你两次,你该不会是打算过河拆桥,把我置之一边了吧?” 顾曳缕提气,否认:“我不会。” “不会就好。”闻知奕唇角不经意地上扬,“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当你同意了陪我。” “......” 他强势的有点不讲道理,不答应,又显得她极度的不近人情。 顾曳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问他客户的款式需求,款式偏好,质量要求等一些问题。 她一口气问了许多,闻知奕一改往日的散漫,认真与她作答。 “面料与价格这些你不用做特别的考虑,按照你的想法认真出图就行。”他忽然说一句。 顾曳缕点点头,对她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她一回国成立自己的工作室,而不是在进入其他企业攒历练,为的就是不想受到太大的束缚。 一个再有灵气的设计师,经受多了职场“残酷折磨”,会被磨平掉所有菱角,最终像客户或现实低头。 而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这些。 所以宁愿自己辛苦点,承担所有风险。 毕竟,机会都是站在风口里。如果不趁着她最敢拼搏的年纪,试着一把,她将来一定会后悔。 只是,这话从闻知奕嘴里说出来,令她略感意外。 就好像无意中,他懂她。 是巧合吧。想明白,顾曳缕心里募地生出一股难受。 出去仍有车停在门口。昨天那辆。 顾曳缕迟疑几秒,问:“闻总,现在是去哪里?” “闻总。”他跟着重复一遍。 嗤笑一声,眼神透着倨傲,“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称呼能听起来这么刺耳。” 顾曳缕冷静地看他,面无表情地说出某种事实。 “现在您和我是上下属的关系。我不认为我这么喊,有什么问题。” “嗯,你说得对。”他轻声哂笑,片刻,递来的目光耐人寻味,“但这不是还没到时间么?” 顾曳缕眼睫动了动,没有说话。 闻知奕漫不经心地睨了她一眼,语气玩味:“还是说...是顾小姐,你急着想与我撇清关系。” 眼前女人的持续沉默,深深刺伤了他的眼。 也不经意地想起了,当年的她,提分手时也如现在这般平静,黑眸一点点沉下。 “我记起来了。”他语气冷淡,夹杂了几分讥讽,“用完就丢,顾小姐确实不是第一次做。” “......” 一番话,到这儿戛然而止。 顾曳缕目光平静深邃,眸色很浅。 唯有她自己知道,掩藏在皮面底下的情绪波动,不是这样。 她没有想过,闻知奕会当着她的面,主动提及此事。 他果然是恨着她。 也难怪,高傲如他,又对当年之事耿耿有怀...... 今天结束,就当是还他这两天帮她的恩情。 之后,不会再有什么牵扯了吧。 顾曳缕是这么想。 将那些系数咽在嗓子眼里,她弯唇,跟着笑一声,“所以,闻总,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么?” 然而闻知奕眼底,忽然变得神色浓重,他上前两步,稳稳环抱住她,掐灭那点火星。 “顾曳缕,我也不喜欢你这么喊我。”他用那句话回她。 顾曳缕心里像被细细密密的针扎过,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一阵风吹过,掀起她的衣角,她现在看起来丝毫不比三年前好上多少。 更轻了,仿佛风都能把她吹跑。 太瘦,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闻知奕眼底满是动容,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总是这样,妥协的只能是他。 就像那晚,她一出现。简单一个眼神,轻而易举掀起他的情绪。 心随她掌控。不受他控制。 闻知奕空出抱她的另只手,为她打开车门,“先回酒店。” 他稍稍弯腰,手搭在她头上,以她的角度能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过于低哑的嗓,透着些许的温柔。 顾曳缕抬眸,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 “你需要先把身上的这件衣服换下。” 她这身衣服...... 有注意到,他那过于犀利的视线,今天有多次放在她身上。 顾曳缕正欲拒绝,转念注意到闻知奕的穿着。 男人领带挺括,笔挺昂贵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竟无端散发出一种沉稳的气息。 说不出的意味。 似乎直到现在才知道,眼前的男人与之前,有着很大的不同...... 他是去正经场合。 那么让她陪同,穿着上要求正式,没有什么问题。 似乎是看穿到她眼里的犹豫,闻知奕乘胜追加一句,“买都买了,你不穿就要扔掉。何必不让它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化?” 他低低笑一声,“顾小姐,你身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知道该怎么把废料变废为宝,会忍心糟蹋别人的辛苦作品吗?” 顾曳缕坐进去,没注意到车内的环境,手指在身侧轻轻绞着。 时隔三年,没想到还能到他说这样的话。 算起来,说她优秀,她听到的最多夸赞,皆是来自于闻知奕那里。 闻知奕见证过她在学业时期的辛苦。 也是他,曾经在她几度怀疑自我的时候,对她进行鼓励。 她也时刻遵循老师所说的,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闻知奕循循声,仍在继续:“一件衣服从设计,到一针一线的制作,再到成品出销......这中间的过程,要经过多少程序,又要承受多少失败......” “你别说了。我穿就是了。”顾曳缕别开脸,尽量不让他看到她脸上所呈现出的异样。 “嗯。很好。”闻知奕见她终于应下,满意地点点头。 他在她身边坐下,滚烫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她肌肤上,带出一片痒,直到脚底心。 这种感觉又来了。 顾曳缕忍着缩了缩。 想往旁边那再挪过去,待看到座椅上的东西时,直直愣了数秒。 她下意识问出:“这些都是什么?” 她这副样子未免太有趣,闻知奕姿态闲散地往后靠着,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 “抱歉,都是需要带回去的一些礼品。本来是想让司机先带回酒店,再过来接我们。现在时间有限,只能先委屈你一下。” “......” 顾曳缕顺着他的视线,往前面看去,的确是堆满了礼品袋子。 无奈地应着:“好吧。” 挤是挤了点。但她瘦,稳稳坐在一角,模样恬静。 腰间突然出现一只手,男人呼吸的气息,明明白白的落在她耳边。 这不是昨晚。 昨晚他尚且睡着,很多事情都不是故意,发生的一些亲密举动,可以说不可控。 ...但现在,不仅是白天,他们的理智都保持着高度的清醒。 “别动,帮你系安全带。”闻知奕那张俊脸,近在咫尺地出现,浓墨般的眼底仿佛盛着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有东西,你不知道挪开点吗?中途会发生什么,你能预料到吗?” 顾曳缕颤着嗓音:“我刚刚忘了。” 男人将她的这些细微反应,不动声色地纳入眼底。 一路相对无言,顾曳缕不想浪费时间,干脆闭着眼睛想明天要交稿的设计。 她有个通病,坐车的时候不能玩手机。不然会出现强烈的眩晕感,不至于吐,但会导致很长一段时间不舒服。 闻知奕是清楚的,他坐在她身边,撑着头,眸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好似她是什么稀世珍宝,任由他赏玩。 顾曳缕察觉到了。她隐忍着没有说话。 权当没有看到。 这种状态持续到进入酒店。 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自觉让路。 眼看就要到她的房间,身侧的男人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顾曳缕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他。 “闻知奕,你要做什么?你不回自己房间吗?” “不做什么。就是想着,进去等你会更快点。”闻知奕视线逡巡在她脸上,眸光毫不掩饰。 这人一开始不是不愿意进来吗...... 他像是很熟悉屋内的环境,径自在沙发上坐下。 声线压得又低又痞,“你也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吧?”【】 12、chapter 12 此时的他,意外和某种时刻重叠。 很轻易地勾起潜藏在身体的某些记忆。 他们发生的第一次,就是在酒店里。 那天他刚从闻氏忙完,就来找她。吃完饭,他送她回去,她却不想了。 也许是闻知奕追她时压抑得太久,她一主动,几乎是让他缴械投降。 可当时的她,什么都不会。除了紧张地揪着他的衣领外,手足无措极了。 她眼瞳中泛着的潋滟水泽,要将人溺在里头。 闻知奕摁着她的后颈,再度吻上她的唇,语气略带浪荡,又含糊不清地。 “曳曳,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磨人呢?” 顾曳缕不记得当时是怎么结束的。 只知道床单湿了一次又一次,从房间辗转到沙发上...... 那时他就是抱着她坐在沙发上,咬着她的耳朵,玩味地说这样会ru得更深。 已经验证的事,非要一遍一遍地问她感受如何。 被挑逗了一整晚。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咬上他的肩膀,像是和他杠上了。 “嗯哼...宝宝,你好狠的心。” 她无力地眨了眨失焦的双眸,“你不是说我咬你吗?”现在是真咬了。 闻知奕轻笑一声:“嗯是......” 他锋利饱满的喉结,滚动得厉害,眼神中洋溢的满是凶欲。 再看到。 仿佛他的喘.息声,清晰地响彻在耳边。 顾曳缕耳根跟着烧起来,拿起袋子里的衣服,看也不看地冲进洗手间内换。 等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盯着她看的男人,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和他身上的衬衣是同色系,仔细看,她领口的钻石袖扣,与他的袖扣处的方形钻石,发出同等的光泽。 似乎是来源于同一块。 ...是出自同一个设计师之手吧。 “换好了?”他坐也坐得没个正形,此刻褪去外套,能看到他身上完美的肌肉线条。 “顾小姐,这么穿很适合。”闻知奕莫名低低笑了笑,视线从落在她身上起,就没舍得移。 话语,意味不明,让人不觉捉摸不透。 顾曳缕选择忽略他眼底深意。示意可以走了。 却又在闻知奕站起身时,停住了脚步。 闻知奕偏头看她,“怎么?” 顾曳缕打量他一眼,还是提醒:“闻总,我记得你和我强调过,等会儿要见的是很重要的客人。” 闻知奕暗暗回忆了下,点点头:“是很重要。” “我的建议是您最好是现在穿戴整齐再出发。” 也不知道这男人怎么回事。 明明来时,身上衣物还整整齐齐的。这会儿,就好像经历过某种激烈时刻。 和当初她将他弄得凌乱时差不多...... 顾曳缕说得认真,没察觉到男人高大的身侧笼罩了下来。 他狭长的眼眸黑沉沉,带着几许钩子,“你要帮我吗?” 这种话,他以前就没少说。 但当她的手,真伸上去,他又不让了。 “啧,我怎么舍得。” 说完,当着她的面,又一颗一颗扣上去,遮住她长指甲留下的痕迹。 “说了,只给你看。我记得呢。” ...... 这刻,顾曳缕对上他的眼,似在探索他话里的真实性。 再顺着视线往下滑,他脖子上青筋微冒,领带被他扯得松垮,敞开的衬衫领口锁骨若隐若现。 顾曳缕看他眉眼全是调侃。 明白她若是不做什么,可能迟迟不能结束。 她的指尖毫不犹豫触上去,碰到他肌肤的时候,能感觉到男人的肌肤一阵滚烫。 顾曳缕手正欲扣第二颗纽扣的时候,猛地被男人反扣住。 他低头用眸子攫住她,眼神晦暗莫深。 “顾曳缕,告诉我,你有没有这样对过别的男人?” 她清冷的神色中蕴含着另一种艳光,眼底映衬出的也是他的影子。 闻知奕想不到她能如此轻松做出来,眯着眼睛,下颌线绷得很紧。 好似,她若是不说,他可以一直捏着她。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闻知奕仿若逐渐失去了耐心,力道在不觉间一点点收紧。 顾曳缕没想到他会执着于此。 就好像不说,仿佛随时会捏碎她。 顾曳缕眉头微皱,忍着痛意,倔强地与他对视。 “这和我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直接关系吗?闻总。” 听到她的话,闻知奕轻笑两声,讥嘲:“顾小姐,倒是公私分明。” “顾小姐不说话,是默认了吗?”他还在执着于上个问题上。 想到结束今天,两人就该各自平行线。顾曳缕抿着唇,没有出声反驳。 良久,她没什么温度的说:“我是个设计师。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客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知道闻总到底想知道什么样的答案?” 是啊。 他想知道什么样的答案呢。 她的工作指责所在。 量身为客户量数据,要进行什么样的流程,他会不知道吗? 他曾经霸占着她唯一的名额。如何都不松手,不就是要让她对别人做不出这样的事吗? 顾曳缕身子顿了下,忽而抬起自己的手,“闻总,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闻知奕看着自己弄出来的痕迹,脸色一点下沉,后槽牙几乎都快咬碎了。 她宁愿疼着,也不愿在他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明知道...只要她说一句软话,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向她低头。 顾曳缕声音带着点颤意。 相处的这几天,他们谁都没有再提以前。 发生的一幕幕,却又无时无刻和从前牵扯上关系......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她想。 她平静的不为所动,闻知奕手臂青筋连同额上的凸起来,他吐气:“好,既然如此。” ”希望等会儿顾小姐的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顾曳缕点头道:“当然。我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就砸了自己招牌。闻总,要是这次合作满意的话,下次别忘了,帮我引荐一下其他客户资源。” 多少携带故意成分。 她知道,若非如此,他恐怕会没完没了。 闻知奕的眼神忽得变了。 原本略微玩世不恭的脸,染上几分认真。 他笑了笑,终于拉开房门,长腿先迈了出去。 - 午餐,对着满桌的西餐,顾曳缕勉强下咽。 反观面前的男人,姿态端雅,举手投足间透着赏心悦目。 他小口进着食,全程没有再和她多说一句。 除了用餐前,默不作声地帮她切好了牛排外,再没其他言语。 大概不知道在西餐上有什么忌口和喜好的,桌上的数量越来越多,她面前不吃的,过几分钟就有人撤走,重新换了另份上来。 如此重复几次后,顾曳缕将餐具放在一旁,轻声说道:“我吃饱了。” “这些应该都是顾小姐在外三年,经常吃过的东西,包括食材都是最新到的。”闻知奕面上没有半分情绪,嗓音平仄而显得冷淡。 “这么多,就没有一样是你喜欢的吗?” 顾曳缕眼眸微垂:“吃得太多了,没什么感觉。” “行。”他挥手,转身让人全部撤走。 不到一分钟,新的菜式样式,重新摆在了她面前。 份量不是很多,小巧,看着很是可口。 “我没有虐待员工的习惯。”闻知奕垂眸转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希望顾小姐能有个认知。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会很辛苦,需要转轴和我去好几个地方。” “......”她幽幽叹一口气。 顾曳缕尝试着用筷子夹了一块,与刚才的感觉完全不同,入口爽利,无声中刺激着她的味蕾。 不知不觉之间,逐渐见了底。 再抬眸,才发现面前的男人已经吃好,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像是对她的动静没有半分察觉。 俨然和上午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态度。 顾曳缕眸光微微动了动,宛若被人遏制住心脏,有几秒的呼吸停顿。 还是一旁的侍应生前来提醒,闻知奕才慢悠悠地动了动。 “我让人草拟了一份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你签完再给我。”他再次抬手看一眼腕表,说:“顾小姐,你大概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是纸质的。顾曳缕接过,翻阅起来。 内容与闻知奕昨晚说的差不多,只是金额那栏没有具体填写。 顾曳缕有注意到,最底下那条,有另外独加一行文字。 大致意思是, 她不受合同限制,但不得泄露闻氏任何相关信息。如若有必要,务必积极配合闻氏。 顾曳缕想了想。这都没有多大问题,涉及到商业,她又是直接接触的...... 就是让她跟完整个流程,也无可厚非。 毕竟,有的企业最忌讳的就是,临时或频繁换设计师。 “闻总,有点我也必须提前说明一下。上面的提点,后续生产线以及售卖情况,我能第一时间拥有知情权。” “当然。我会让人专发给你。”闻知奕双腿交叠,声色无波无澜,比往常随意懒散的样子,更让人移不开眼。 “闻氏的宗旨一样会维护每个人的权利。毕竟,你们也算是为集团创造利益的一份。” 顾曳缕指着合同,问:“我能问下,这个配合闻氏,具体包括哪些么?” 闻知奕眼神撇过来,眸光细不可察地闪动了下,“前期大概是和客户交流,与相关部门沟通,还有成品展现时审核等这些......” 顾曳缕眉目松动。 都是正常的流程,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闻总,这些你都会参与吗?” 闻知奕轻笑一声,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须臾,他扯了扯唇角:“事事都要我亲力亲为,我还能坐在你面前么?” 顾曳缕脸上划过一抹尴尬。 忽然觉得多此一举。她也是鬼迷心窍了。 “后期是指庆功宴这些吗?”她又问。 闻知奕挑了挑眉,几秒后,勾唇:“怎么,若是因为顾小姐大赚,不值得出来邀功一下吗?” 他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了。 她一贯走的风格,能在国外取得某些造诣,不代表回国后仍旧可以。 商谈的对方能不能接纳另说。真上了市场,反映得往往都是最真实的。 况且,这是她初次的商业合作。 难免有些紧张。怕发挥不好,还怕对方挑剔,直言说不满她。 甲方脾气不好,达不到满意标准,换人不算是多意外的事。 毕竟,谁也不会拿手上投资的钱开玩笑。 那些都是真金白银。她相信闻知奕是商人,再是懂这些不过。 顾曳缕还记得两年前。 闻知奕刚上任闻氏不久,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好几个星期见不到他是常事。 可他再忙,都会每天给她发信息。有时是半夜,有时是凌晨。 不是在赶飞机的路上,就是刚结束一个会议。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 他这么忙,还能记得她。抽空来看她,是多极为奢侈的事。 这样的情况不记得维持多久,恍惚的时候,她会想是不是没有男朋友。 要不然怎么会想不起他呢。 后来,还是闻知奕察觉到异常。 将她围堵住,二话不说地吻住她,她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他的唇瓣冰凉,浑身颤抖着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曳曳,我抽不开身,你偶尔也来看看我好吗?” 她当时说了好。 但是一进入他的办公室,做得却是最不正经的事。 他将她抱在腿上吻,咬着她的耳朵,清晰感受到他的滚烫。 桌上放着的文件,和助理时不时响起的电话,他面无表情发出指令的那刻。 无不彰显出,他是一个多冷酷现实的男人。 面对利益。闻知奕无论作出怎样的决定,都是再正确不过的。 想来,也没人可以例外。 顾曳缕稳了稳心神,“闻总,我这边看过了,没有问题。” “至于金额,就按照昨晚我们说好的填写。” 多的她也不要。 而此时再往少了说,未免会显得她“清高”。 她自认比较肤浅,尤其是金钱方面。维系工作室的正常运作,样样都离不开钱。 再就是,顾曳缕在心里默默做了个打算。 等“瑰野”业务起来了,有固定客户后,她会再进行扩张。 现在...不过都是无奈之举。 闻知奕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好。” - 之后的时间,果然如闻知奕所说。 在南城先后去了,来接待的都是对方总裁,见到闻知奕那刻,姿态放得极低。 许是因为闻知奕的气场太过强大,那些她想象中的刁难,一样都没有出现。 顾曳缕全程记录着,偶尔在闻知奕和人交谈时,趁着灵感忽视,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满意。之后又要修改几次。 抓住现场的感觉没错。 这还多亏于当时在伦敦时,她有外出写生的习惯。 她不太爱出一些野外,更多的是在街头,画一画行人穿过的服饰。 最考验她的,还属歌剧院内,凝聚着的人群。 他们穿着的礼服,各式各样,款式层次不穷。 到了晚上,出乎意料地又一起度过。是当地南城有名的企业,做的东。 江南菜很有名。 顾曳缕挺喜欢这家餐厅的景色,身临其境,感觉很不一样。 她奶奶就是江南人士,做得一手好菜。 可惜自从奶奶去世后,她便再也没有尝过。 如今,未免触景生情。 手机传来消息,是她的师哥许逸钦发来的,顾曳缕大致看了一眼,发过去一个问号。 那边问她在哪儿。 她转手发了个定位过去,许逸钦语音跟着进入,“我刚好在附近,明天有时间见吗?” 误点的播放,顾曳缕没想到那头回她这么快,不小心按到,又很快点了息屏。 抬头瞥了眼在座的几人,都在谈事情,应该没有人注意到她这里。 然而在她再次低头的那刹那,坐在她身侧的男人,漆黑的眸子骤然缩了缩。 许逸钦:[幸好我刚刚看了下朋友圈,不然就要错过你了。] [真是太久没见了。上个月听说你回国,本来想着等有空再跟你发信息的。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他絮絮叨叨,见到熟人说话就着停不下来的样子,连同着她的情绪一起带动。 顾曳缕勾着唇角:[当然可以。] [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再去看一看老师。] 许逸钦:[不愧是你。跟我想到了一块去了。] [明天下午吧,我还在这里。带上画本就最好了。] 许逸钦的消息仍在继续。 顾曳缕的思绪却飘忽到了别处。 很奇怪。跟着闻知奕身后跑了一天,忽然就想到了,之前修改了几次都觉得不到位的毛病,出在了哪儿。 就着窗外的石桥庭院,顾曳缕拿出平板,逐渐陷入了状态。 几个人齐齐围着闻知奕,陆续给他敬酒,而他竟然出奇地全部喝下了。 换作之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身边带个女人,更是旷古奇闻。 带头的那位老板,敏锐感觉到不对劲,按理说南城的这条新线固然重要,但哪儿值得闻总这次亲自跑过来。 虽说过去的两年里,闻总也时常往这儿跑...... 那老板见顾曳缕终于忙完手中的事,连忙出声说道:“顾小姐,您看,闻总好像喝多了......” 喝多了? 顾曳缕皱着眉头,视线放到闻知奕脸上,那双迷离的桃花眼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目光不禁染上几分异样,她凑近,往他身上靠了靠,轻唤:“闻总。” 闻知奕没有反应。 甚至像是没有听见,连眼睫都未抬。 闻知奕的酒量有多好,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他的那些朋友没少拉着他喝,尤其是得知他们在一起后,经常借着各种理由在一块儿玩。 微信就是那时候加的。 她出国时,想着她和闻知奕分手不涉及旁人,于是该有的,她一个都没删。 那老板顺手推舟,笑着和顾曳缕道别,“顾小姐,既然闻总喝多了,那就交给你照顾了,我们还有一点事没处理......” 顷刻间,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他们二人。 她又喊了几声,嗓音带着她没发觉到的柔,“闻知奕,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就在顾曳缕想该怎么办时,头顶传来男人沉冷的嗓,“你也会关心我吗?” “还是换作任何一个人,在顾小姐面前这样,都是一样对待。” 顾曳缕嗓子发紧:“闻知奕,你喝多了。” 压抑了一整天,陪她应付这种无聊的应酬。 他眼尾染了分糜烂绮丽的红,盯着她的眼神如火如炬,像被抛弃又被惹怒的凶兽。 “你手机里的男人是谁?你明天打算见他?” 只听见一两秒的嗓。 可他却觉得的该死熟悉。 “让我猜猜,是你曾经的老朋友?许逸钦?”闻知奕俯视着她,嗓音沙哑而森冷,“你一回来就跟他有联系?” 在他的目光之下,顾曳缕喉咙一阵干哑。 他大掌如鹰隼,继而紧紧地扣住她,“为什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闻知奕放开了她的手,附上她后颈,迫使她靠近他。 弯折的弧度,她几乎就要坐在他腿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避无可避。 “是他。” 他突然用力,拉断了最后那点距离。 滚烫而又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她颈处的肌肤,男人的吐息黏糊发烫,“还真是。顾曳缕,你怎么敢?” “闻知奕,这是我的私事。”顾曳缕稳住思绪,静静地看着他,“你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啊,他们三年前就没有关系了。 他怎么会忘。 他闭上眼,出现的就是她那决绝的背影。 “看来闻总是想起来了。既然现在酒醒了,就麻烦放开我。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就不再奉陪了。” 顾曳缕说话时,那两张红唇一张一合。这令他几度上瘾的唇,说出来的话冰冷无情。 到了这份上,他仍然没有放开的意思。 腰肢被他勒着,身躯被迫伏在他身上,极为直观地感受到他心跳的跳动。 顾曳缕忍不住躲闪,却被他先行一步,手臂被他牵扯着向后,无法动弹。 “闻知奕,你快放开我。别让我讨厌你。” “讨厌?”闻知奕深邃眼眸如漫天的焰火,“挺好,至少比厌恶好。对我有情绪在,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像是被他的话唬住,顾曳缕顿时瞪大眼睛,“闻知奕,你疯了。” “也许。”闻知奕的眼底猩红一片,想到什么,他似乎觉得可笑,不禁笑两声:“我只恨自己疯得不够早。” 早知道,放她离开三年,回来依然是这个结果。 他就应该动用一切卑劣手段,将她牢牢锁在身边,让她哪里都去不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的许逸钦就在那所学院,怎么,你离开我,是为了他吗?” 闻知奕低沉的尾音蕴含着危险的气息,“哦,顾小姐,我们重逢这么久。有件事忘了问你,你和他同窗一年,做了一年多的师兄妹。你们有没有把我们做的事,跟着他一起都做一遍?” 他眼里烧的一团火,好似愈发得烈,仿佛理智全无。 他霸道起来不讲道理,占有欲强,她皆是一清二楚的事。 不难让人怀疑,恍若她说了是,他便会如野兽扑咬上来。 “还是那句话,闻总,现在你是什么身份质问我?”顾曳缕又急又怒,试图挣脱掉他的嵌制。 他这样多少有些可怕,像是随时会对她爆发施虐欲。 ......实际上,闻知奕在床上除了混了点,花样多了点。 对她无不是细微温柔。耐着性子,会等她足够湿润。 “不管我和谁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她落声。 男人呵笑一声,指尖缓缓移动,来到她双唇上,“什么样才叫没有关系?吻过、做过都不算吗?” 被他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她声音带上点颤意。 再继续说下去,一切会更加失控。 他现在比野兽还危险,掌心所到之处,止不住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无声拉锯中,或许是察觉到她苍白的脸色。 他放开了,直起身冷冷瞥她最后一眼。 就在她以为他走了,有人敲门进来,对她说闻总的车在外面等她。 他没有真的走。 路上他坐在副驾,车厢内静得可怕。 抵达酒店,男人都跟在她身侧。眸光冷淡的,仿佛从来不认识她。 到了房门口,他脚步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顾曳缕身躯僵硬几秒,正在想要该如何面对。 男人已经越过她,往她旁边所在的房间而去。 浑身散发的冰冷气息,不亚于那天她要和他说分手的那天。 洗漱完,顾曳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都是闻知奕那冷漠离去的背影。 映在脑海中,似是怎么都忘不掉。 与三年前发生的,太相似。 梦里闻知奕就站在她面前,像是回到了当初彼此缠绵的时候。 能感觉到他炙热的呼吸,一点点喷洒在她的脖颈处,引得肌肤一阵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