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难捱》 第01章 “你周哥哥,不认识啦?” 九月,北城郊区的夜晚已经隐隐有了秋意。 一辆网约车如流星划破夜幕,在路尽头停下。 司机看看前面孤零零的岗哨,从来不知道西郊还有这么个地方。 “姑娘,就停这儿么?”他不确定地问。 后排的祝令榆“嗯”了一声。 下车后,迎面一阵风,祝令榆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能在这儿工作的都是人精,祝令榆只来过两次,岗哨上的人一眼就认出她,一口一个“祝小姐”,安排车送她进去。 里面是个私人酒庄,从岗哨到酒庄还有点距离。 在岗哨的人打电话的时候,一辆跑车开过来,在祝令榆身边停下。 车窗落下,里面是个年轻男人,打量着祝令榆。 祝令榆的外套下是条白色的裙子,裙摆到膝盖上方,配上那张精致的脸,漂亮得干净却不寡淡,又乖又纯的。 男人只当她是被拦下来的。 能被卡在这儿的,多半是不请自来。 这种能有什么纯的。 “上车啊妹妹,带你进去玩。” 男人直白的目光让祝令榆皱了皱眉。 她正要开口,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开过来。 来的是裴泽杨,是祝令榆未婚夫的发小。 “裴哥!” 原先眼睛还黏在祝令榆身上的男人屁颠屁颠地下车去打招呼,看见副驾上的人,就更殷勤了,“周哥也在呢。” 同一时间,祝令榆也看见了副驾上的身影。 副驾上的男人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一只手随意地搭着车窗。 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一半处,凸起的腕骨上方,手表泛着金属质地光泽,平添几分难以接近的冷感与矜贵,对来打招呼的人没有反应。 隔着前挡风玻璃,光影跃动,让车里看起来没那么清晰,透着疏离。 应该是电话打完了,他放下手机,撩起眼帘,朝祝令榆这边瞥来一眼。 祝令榆移开视线,看向主驾的裴泽杨。 裴泽杨抬了抬下巴意指来打招呼的人,问:“令令,认识啊?” 祝令榆摇头。 见她脸色不好,裴泽杨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他冷笑一声,对那人说:“孟恪的人你也敢打主意。” 那人看见裴泽杨熟稔地跟祝令榆说话时,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再听到“孟恪的人”,他立刻想到孟恪有位未婚妻。 他背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不停跟祝令榆道歉。 他又对裴泽杨说:“一场误会,一场误会。我怎么敢抢恪哥的人。” 一直没说话、好像事不关己的周成焕似是不耐烦,指尖点了点,冷不丁问了句:“想让我下车给你让位?” 男人:“啊?” 哪敢啊。 裴泽杨见这人蠢得听不懂话,冷声说:“那你还不让开。” 对上祝令榆,他又是另一种和颜悦色的态度,轻声细语的,生怕把人惊着,“令令,上车。” 祝令榆坐上后排,裴泽杨回头问:“怎么没跟阿恪一起来?” 祝令榆:“我下午跟同学在外面。” 这时,副驾亮起手机屏幕的灯光,她下意识看过去。 裴泽杨介绍说:“你周哥哥,不认识啦?” 回着消息的周成焕漫不经心地抬眼,祝令榆的视线跟他在后视镜里对上。 有那么一瞬的停顿。 岗哨的灯光恰好从车前打过来,照亮后视镜中深邃的眉眼,压迫感无声而来。 祝令榆先移开眼睛,抿抿唇,喊了声:“成焕哥。” 这声“成焕哥”喊得有点轻,给人一种不情不愿的感觉。 周成焕的眉梢轻轻抬了抬。 裴泽杨“扑哧”笑出来,“令令,还怕他啊?” 祝令榆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有点窘迫,嘴上否认说:“没有。” 见周少爷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确实挺不好讲话的,裴泽杨用手肘拱拱他,“周哥哥,能不能别这么拽,吓着妹妹了。” 周成焕轻哂,语气还是很拽:“那我唱首歌?” 祝令榆:“……” 裴泽杨:“……” 您要愿意也不是不行。 祝令榆出声提醒:“可以走了。” 他们说话间,车牌已经被遮好,前面的车也让开,岗哨放行。 这酒庄是私人地盘,为了保证私密性,进去的车都会被挡住车牌。 裴泽杨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一脚油门开进去。 进去还有几分钟的路程,他问了几句祝令榆的近况,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成焕聊着,车里基本只有他的声音。 祝令榆和周成焕不怎么熟,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 到地方下车走进室内,祝令榆一眼就在纷华靡丽中看见坐在那儿跟人聊天的孟恪,白衣黑裤,不羁又随意。 有他在的地方总是最热闹的,身边围着一群人。 见祝令榆他们三人过来,大家跟他们打招呼。 原本坐在孟恪右手边的人往旁边挪了挪,把他身边的位置空给祝令榆。 只要祝令榆在,大家都默认孟恪身边的位置是她的。 人家是男女朋友当然坐一起。 孟恪收了收腿,让祝令榆坐过来。 祝令榆坐下,远处不少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作为祝家身份尴尬的养女,祝令榆不太出现在社交场合。除了孟恪那圈子人,很多人没见过她。 有人递来杯芒果汁,被孟恪拦下,“她过敏,换苹果的吧。” 接着,他问:“你们在外面碰见的?” 裴泽杨大剌剌地在对面坐下,说:“大门那里碰见的。我们到的时候有个不长眼的黏着令令。” 孟恪皱了皱眉,问祝令榆时语气却很柔和:“有没有事?” 祝令榆摇摇头,“没有,正好泽杨哥他们到了。” 裴泽杨说:“放心,后续我处理了,令令不会再在这里看见他。” 苹果汁送过来,祝令榆就这么坐在孟恪身边,边喝果汁,边听他们插科打诨。 她这才知道今晚是裴泽杨组的。 裴泽杨前阵子出差,忙得很,现在空下来当然要叫大家出来玩,顺便给刚回国的周成焕接风。 作为今晚的主角,周成焕来了之后往沙发上一倚,话也没怎么说,一副懒怠的样子。 孟恪问:“时差还没倒过来?” 有个衣着清凉的女人走到周成焕身边弯下腰给他递酒,领口都不知道荡到哪边了。 周成焕眼皮都没动一下,手抬起来一挡,回答孟恪说:“正睡着呢,裴泽杨来敲门。” 裴泽杨理直气壮:“给你接风你怎么能不来。” 旁边有人趁机问:“周哥哥,这次真回来发展了啊?好多人跟我打听呢。” 周成焕在加密货币高频交易和期权做市这块很有名。 大家都猜测他从芝加哥回来是要专攻亚洲市场。 祝令榆这边喝了几口果汁,要把杯子放下。 手刚伸出去,孟恪就帮她把杯子接过,放到桌上。 孟恪自然又体贴的动作让不远处望着这边的几个女人眼睛都看直了。 这些个公子哥儿里,孟恪看起来最风流随性,但身边除了祝令榆外,从来没有别的女人。 不亲眼看见,很难想象他对女朋友竟然这么温柔这么宠。 祝令榆早已习惯那些注视,拿出手机翻了翻,回复消息。 他们对面的裴泽杨短短时间看了孟恪好几次。 孟恪端着酒杯,除开跟周成焕说那几句外,今晚话很少,仿佛兴致缺缺。 “阿恪,你今晚怎么了?”裴泽杨问。 孟恪勾了勾唇,说:“没什么。” 他身旁,回消息的祝令榆指尖悄然停住。 她知道原因。 今天是9月22号,是那个女生的生日。 每年今天,孟恪的心情都不好。 第02章 “你的——儿子。” 又坐了一会儿,祝令榆拿着手机起身。 陆月琅来了。 “令令姐!”陆月琅朝她招手。 祝令榆走过去,正要开口,看见陆月琅表情突然一变,挽住她的胳膊就拉她走,一边还嘀咕:“他怎么也在。” 祝令榆疑惑:“谁?” 陆月琅小声说:“等等再跟你说。” 没走几步,身后的喧闹里传来一个声音:“跑什么?” 轻描淡写、懒洋洋的,像是来抓什么小动物。 陆月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一个劲儿往祝令榆身边缩。 祝令榆回头,看见是周成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来找麻烦的。 她好歹比陆月琅大一岁,陆月琅喊她“令令姐”,她把陆月琅往身后拉了拉。 周成焕注意到她的动作,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看向陆月琅问: “找到靠山了?” 陆月琅露出个有些谄媚的笑,“舅舅,你也在啊。” 祝令榆惊讶。 舅舅? 周成焕眉眼轻抬,“来之前没跟你陆大小姐打个报告。” “……”陆月琅听得头皮发麻。 “我不是这个意思,舅舅您别这么说。” 周成焕扫了眼祝令榆,对陆月琅说:“跟你的靠山说一下,我找你有点家事。” 祝令榆:“……” 总觉得这声“靠山”带着嘲讽的意味。 陆月琅跟祝令榆说了一声,就跟周成焕过去了。 祝令榆又重新找个地方坐下。 手机振动,是和同学的小群里有新消息。 【[图片]】 【快看,我下午在机场拍到的,不知道是哪个大佬运送座驾。】 【太好看了!这开上街得多招摇。】 祝令榆点开照片。 是一张机场停机坪的照片,隔着机舱玻璃拍的。 照片左边是白色的机身,旁边地面上是一台被运出来的帕加尼HUayra BC。 整个车身被改成了黑色的丝绒亚光面。 黑色本身偏低调,但少见的丝绒面很惹眼,再加上车型,就分外招摇。 在群里和同学聊了几句后,祝令榆看向陆月琅那边。 陆月琅站在周成焕身边说话。 平日里骄纵惯了的陆大小姐在他面前老实得跟个小学生似的。 他们应该就差七岁左右,没想到周成焕是陆月琅的舅舅。 陆月琅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成焕睨向这边。 祝令榆下意识想收回视线,又觉得自己这样也挺小学生。 正好陆月琅朝她看来,她对陆月琅笑了笑。 收回目光,祝令榆往孟恪那边看了看,正好看见他起身。 裴泽杨:“阿恪,真这么早走啊。” 这才几点。 孟恪“嗯”了一声,捞起桌上的手机。 他走了几步,似又想起些什么,回身看向祝令榆,对上她干净漂亮的眼睛。 “令令,我有点事,晚点让司机送你回去?” 隔着段距离传来的声音很温和。 祝令榆的心口像是被堵住,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点点头,“好。” 孟恪离开,祝令榆看着他的背影。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身形不如平时利落,还带着点说不出的颓丧感。 裴泽杨他们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进祝令榆耳中。 “阿恪这么晚能有什么事啊?问他也不说。” “他今晚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 孟恪有个初恋。这件事他几个发小都不知道,只有祝令榆知道。 祝令榆知道那个女生的存在是在她12岁的暑假,孟恪18岁,正好高中毕业。 那时候她还没喜欢上孟恪。 那天晚上,她听说孟恪来了孟家老宅。 她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外面打电话。 还没走近,她就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很低。 他压着怒气对电话里说:“你就非要去?” 随后,他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就不能再考虑考虑?我都为你留下来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顿住几秒,问:“那我们怎么办?” 又讲几句后,他的声音冷下来:“你不要后悔。” 讲完这句他就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的手臂垂落,随后又抬起,他摔了手机。 那是祝令榆第一次看见孟恪那么生气,那么失态,她直觉不好去打扰。 第二天她见到他,他还是往常那副温和随意的样子,仿佛昨晚那么生气的人不是他。 他注意到她的视线,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 她猜他肯定不想让人知道昨晚的事。 那个暑假结束,孟恪就出国了。 他那几个发小从来没提过那个女生,闲聊时还开玩笑猜过孟恪喜欢什么样的类型,显然都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存在。 这些年的生活让祝令榆习惯了只看少说。 她从来没提过那个暑假看见的事。 ** 孟恪离开后,祝令榆也没了心情,给陆月琅发条消息说了一声就先走了。 司机把她送到公寓楼下。 祝令榆没有上楼,在附近转了转。 公寓离A大很近,住在这里的很多都是A大的师生。 今天是周末,这个点外面不少人。 祝令榆走到花坛边坐下,轻声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以为孟恪是喜欢她的。 只有她知道孟恪的秘密,知道他心里有别人。 当年孟恪出国后,那个女生应该是留在国内去了别的地方。 她是渐渐猜到9月22号是那个女生生日的。 孟恪在国外读书那几年她不知道,反正他回国后,她看到的是他每年9.22心情都不好。 记得前年的这天,她还注意到他对着一个空白聊天框走神。 她直觉是那个女生。 距离那个暑假已经过去七年。 七年了,他还没有忘掉那个女生。 晚风吹起裙摆和头发。 发丝拂过,让祝令榆的鼻子泛酸,心中滞闷。 注意到有人走过来,她垂了垂眼,收起情绪。 走过的是两个女生,正在交头接耳。 “那个男生好帅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如果是我们学校的,我们应该有印象吧?” 两个女生逐渐走远,祝令榆往她们看的方向随便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拿出手机。 微信上没有新的消息,她的视线停留在“孟恪”那栏。 余光里,有一道身影停住。 “妈——” 祝令榆只当是叫别人的,没有抬头。 几秒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祝令榆。” 祝令榆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她面前是个穿着白t、高高瘦瘦、皮肤偏白的男生。 就是刚才那两个女生讨论的那个。 祝令榆眨眨眼,眼睛里还隐约残留着湿润,“你认识我?” 灯下,少年注视她的眸光很亮,跃动着,“我当然认识你。” 他的语气太过亲近熟稔,祝令榆打量着他,发现他的眉目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可她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是?” “祝嘉延。” 少年又笑着补充:“你的——儿子。” 第03章 “我爸是周成焕。” 祝令榆愣住好几秒,随后起身就走。 少年跟在她身后,说:“我真是你儿子。” 祝令榆加快脚步,但很容易就被跟上了。 “妈——” 这声“妈”让祝令榆忍无可忍,她停下脚步回头。 头顶有路灯,照亮她的眼睛,充满怒气,微微有些红。 祝嘉延忽然顿住,“你刚才在哭?” 祝令榆一噎。 她本就很少跟人说重话,积攒起来的怒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一下子有点发不出来,像漏气的气球。 她顿了顿,仍旧冷着脸,“你多大?” 少年回答:“18。” 祝令榆提醒:“我才19岁。” 怎么可能有儿子,还这么大。 “你再跟着我,我就报警了。”她警告说。 祝嘉延:“我是穿越来的。” 祝令榆:“……” 现在怎么什么样的搭讪方式都有啊。 “我真的会报警。” 丢下这句,祝令榆离开。 祝嘉延再次跟上,“我说的是真的。” 祝令榆皱起眉。 看见路过的人提着一盒芒果,祝嘉延说:“我知道你芒果过敏。” 祝令榆脚步微顿,有点惊讶。 但她没有停下。 她对芒果过敏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事,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今晚孟恪还说到过。 祝嘉延继续说:“除了芒果,你对葡萄也过敏,另外还有草莓、菠萝、火龙果、哈密瓜……水果里除了苹果、西瓜和橘子,你都过敏。” “海鲜里你可以吃贝类,其他过敏。你对坚果也过敏,蔬菜倒是还好,还可以吃点辣,但只要吃青椒身上就会起疹子。” 在少年的声音里,祝令榆再次停下脚步。 她十岁以前身体很不好,经常住院。长大后身体好点了,但是对很多东西过敏。 尤其是海鲜里可以吃贝类。 就连一直以来给她做饭的阿姨都以为她对所有的海鲜过敏。 知道得那么清楚的只有孟恪。 “你怎么知道的?”祝令榆诧异地问。 她到现在才仔细打量这个少年。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微微低着头,眼睛亮亮的,莫名的亲切涌上。 那有几分熟悉的眉眼……好像真的跟她有些像。 祝令榆的心头涌上一阵荒谬感。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怎么可能。 祝嘉延任由她打量,笑着说:“我还知道你很多事情,比如你还怕黑。我真是你儿子,从未来过来的。” 祝令榆满腹怀疑,还是下意识地问了句:“那你的爸爸是孟恪?” 祝嘉延被她问得愣了一下,表情怪异,“舅舅?你跟舅舅?” 祝令榆的心沉了沉,当下忽略了真假。 只是在想,她和孟恪果然没有走到最后。 祝嘉延又说:“我爸是周成焕。” 祝令榆猛地抬起眼,“谁?”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祝嘉延重复一遍:“周成焕。”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周成焕? 祝令榆受到非常大的冲击,脑子里“嗡”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喃喃地说:“怎么可能!” 周成焕和孟恪是发小、是好兄弟。 有这层关系在,怎么可能。 就算她和孟恪最后没有成,她也绝不会和他的兄弟有什么瓜葛。 况且那人还是周成焕。 祝令榆脑中闪过那张表情疏离的脸。 “……” 不可能。 她在未来怎么可能和他有个孩子。 祝嘉延:“真的。你应该认识我爸了吧?听说你们很早就认识。” 见祝令榆一脸难以接受,他若有所思,“所以你这时候是喜欢舅舅的?怪不得我爸每次提到舅舅都阴阳怪气的。” 什么爸爸和舅舅阴阳怪气的。 祝令榆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了,皱起眉,“……你在胡说些什么。” 祝嘉延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的出现很匪夷所思,你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 对上和自己有些相似的眉眼,祝令榆一下子又没脾气了。 她忽略刚才的话题,问:“如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祝嘉延:“我记得我之前在发烧。”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现在还在烧。” 祝令榆这才注意到他脸有些泛红,皮肤也带着点病态的白,没由来一阵心软。 她的目光上移,对上一双很亮的眼睛,配上他发烧的样子,可怜兮兮。 “妈——” 这称呼让祝令榆头皮发麻,“……不要这样喊我。” 祝嘉延笑了下,继续说:“我没钱没手机没身份证,也没住的地方。” 像想跟人回家的小狗。 祝令榆:“……” 鬼使神差地,祝令榆去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把他带了过去。 她没有上楼,只告诉他房间号,把房卡给他。 祝嘉延勉为其难接过房卡,说:“就让我住这里啊?” 加上发烧没精神的样子,一副娇生惯养的少爷模样。 祝令榆其实来到酒店就有点后悔了。 “……不住就还给我。”她伸出手要房卡。 祝嘉延没有还她,“我知道你还没那么信我,不敢带我回去。明天就去做亲子鉴定吧。” 他这样催促做亲子鉴定,让既觉得这件事离谱又不得不有点相信的祝令榆多了一分相信。 正常骗人不会用这种理由。 而且走来酒店的路上,他为了证明自己,还说了很多关于她的事。 他知道她是在宁城出生的。 她四岁就被接到北城收养,只有祝家的人知道她原本是宁城的。 “我会去的。” 祝令榆看了看他,又说:“你去休息吧。” 祝嘉延“哦”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少了点。 他递给她几根头发,开口想喊她“妈”,想起她还不太能接受,又咽了回去,只幽幽地提醒说:“记得来看我。” 好像她在做什么狠心的事。 “……” 祝令榆原地犹豫几秒,说:“你等一下。” 祝令榆离开酒店,回来的时候看见祝嘉延还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额前头发垂下来的样子还挺……乖的。 祝令榆走过去,把两百块钱给他。 这是她刚才去隔壁小超市里换的。 如果她真的被骗,也就是再多损失二百吧。 第04章 “就这么嫁给我,你们放心么。” 祝嘉延的出现让祝令榆晚上没有睡好,乱七八糟想了很多。 第二天是周一,她上午四节专业课连上。 她忍着困意起床,踩着点到专业课教室。 她走到柯茜和崔沁那边坐下。 柯茜打量着她,问:“昨晚没睡好啊?” 祝令榆点点头。 接着老师就来了。 她们今年大二,产品设计专业。 经过一年的基础课训练,这学期的课明显开始专业方向的了。 这八周的专业课结束后,需要以小组为单位交一份结课作业,祝令榆和柯茜、崔沁一组。 上午的课中间有休息时间,祝令榆趁这个时候查了下亲子鉴定的事。 有做个人隐私亲子鉴定的机构,她看了好几家,都是差不多三到五天就能出结果。 “你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柯茜的声音响起。 祝令榆吓了一跳,镇定地切换手机页面,说:“没什么。” 差点被看见。 一上午的课结束,祝令榆和柯茜、崔沁一起去食堂吃饭。 吃完饭她们两个回宿舍,祝令榆下午还有节公共课,懒得来回跑,打算去图书馆。 从食堂出来,祝令榆看见孟恪给她发了消息。 她点开。 孟恪:【昨晚什么时候到家的?】 祝令榆看了两秒,指尖碰到屏幕正要回复,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个陌生座机,北城本地的。 她不怎么接陌生电话,直接挂断。 对面又打过来。 她带着疑惑接通。 “是我。”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是祝嘉延。 祝令榆先是惊讶,随后问:“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祝嘉延笑着说:“我可以背出来。” 祝令榆:“……” 大概是听到她这边的声音,祝嘉延问:“你在学校啊?” 祝令榆“嗯”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的课表,只能中午给你打电话。”祝嘉延说,“什么时候做亲子鉴定啊?” 祝令榆:“今天就会送过去。” 为了结果准确,她打算找两家鉴定。 电话里传来一个“好”字,伴随着几声咳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电话里,他的声音也有点哑。 这个座机估计是酒店的。 他如果是骗她的,那也太细节了。 “你好点了吗?”祝令榆问。 祝嘉延:“还有点烧,好像感冒了。” “今天来不来看我啊。”他拖着点语调。 祝令榆略微迟疑,说了个谎:“我今天满课,就不去了,你好好休息。” “哦。” 这声“哦”带着明显的失落。 就像摇着尾巴的小狗突然垂下尾巴,耷拉耳朵。 祝令榆又控制不住地心软。 她抿了抿唇,问:“你吃药了吗?” 祝嘉延:“没有。” 祝令榆:“你还有没有别的症状,我给你买点药。” 万一她真被骗,大不了再多损失个买药钱。 打完电话,祝令榆准备去外卖平台上买药,看见聊天界面才想起来还没回孟恪的消息。 她回复:【九点多。】 消息刚发过去,对面打了电话过来。 祝令榆接通电话,一边往图书馆走。 “刚才在吃饭?”孟恪的声音传来。 他的语气温和,丝毫听不出昨天的颓丧。 祝令榆“嗯”了一声,问:“你吃了吗?” “刚开完会。” 孟恪说:“老太太说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想叫你去吃饭。” 祝令榆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孟老太太了。 “我哪天都可以。” ** 吃饭定在周四晚上。 祝令榆下午满课。 临下课还有几分钟的时候,她收到孟恪的消息,说在学校东门等她。 下课后,祝令榆走出东门,在降临的夜色中看见孟恪的车。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孟恪正在打电话。 西装外套被他放在车后排,他身上是件白衬衫,一只手搭着方向盘,气质斯文矜贵,见祝令榆上来,对她点点头。 祝令榆坐在副驾看着他,不禁想起祝嘉延说的那些。 如果祝嘉延说的是真的,那他是跟那个女生在一起了么。 孟恪讲了几句就结束电话,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孟恪有双很深情的眼睛,被他看着的时候会给人一种被他捧在掌心的错觉。 “今天不开心?” 祝令榆收起情绪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困。” 孟恪帮她把空调的风调小,“睡会儿?” 上了一下午的课,祝令榆是真的有点累,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是被叫醒的,感觉有人拍她的肩膀。 她迷迷糊糊身体一歪,脑袋靠什么,下意识蹭了蹭,很亲昵。 孟恪微顿,收回手。 在这同时,祝令榆也已经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刚才蹭的是孟恪的手臂,也察觉到他立刻收回手。 气氛有些闷沉。 她睁开眼,问:“到了?” 孟恪“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提刚才。 孟家老宅在北城的西郊,隔壁是祝家的房子。 祝令榆六岁起就住在那里,身边只有个照顾她起居的阿姨。 她整日都是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有一天她偷跑出去,跑到了隔壁。 那会儿孟老爷子已经走了,孟老太太刚退下来,整日在老宅,在院子里见到她也没赶她,只问她是哪里来的。 还叫人给她拿点心吃。 后面祝令榆就经常来这里。 照顾她的人很疏忽,一开始根本没察觉到她偷跑出来,后面知道,告诉她那是孟家的老太太,叫她不要再去。 她听出来那是个她不该去打扰的长辈,不再去了。 后来遇到孟老太太也很拘束。 孟老太太问她怎么了,她说自己不应该去打扰。 孟老太太笑着说没关系,还邀请她去做客。 照顾她的人见状也就不拦着了。 她经常一去就是一整天。 孟老太太看她小小年纪难得坐得住,很喜欢她,教会她很多。 她也因此认识了孟家的人,认识孟恪。 ** 祝令榆和孟恪下车,出来迎他们的是老太太身边的钟姨。 “老太太刚还问你们怎么还没到。” 祝令榆喊了声:“钟姨。” “路上堵车。”孟恪说,“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 钟姨朝祝令榆笑了笑,又回答孟恪说:“挺好的,她也不想你们挂心。” 他们进去的时候,孟老太太正在侍弄她的兰花。 老太太满头银发,精神却很好,眼神清亮,身上有种上位者的气场,瞧着严肃。 “令令看着瘦了。” 祝令榆摸摸自己的脸,“还好。” 孟老太太放下手中的剪刀,说:“今晚多吃些,你钟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还有今天才从南方送来的银鱼。” 祝令榆对大部分海鲜过敏,每次她来吃饭,钟姨会弄些时令的河鲜。 现在正是吃银鱼的时候。 祝令榆弯起眼睛,“好,我多吃些。” 吃饭的时候,孟老太太问了他们的近况。 平日里随性惯了的孟恪在她面前也是恭恭敬敬。 吃完饭没多久,有人来了。 是孟恪的姑姑。 “阿恪和令令也在啊。” 祝令榆跟着孟恪叫人。 姑姑打量着祝令榆,“令令真是越长越漂亮了,今年大二?” 祝令榆:“刚升大二。” 姑姑:“再过几年,我们就能吃上你和阿恪的喜酒了吧。” 祝令榆的脸热了起来,同时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她旁边的孟恪开口,像是给她解围:“就这么嫁给我,你们放心么。” 姑姑很没好气,“那你对令令好点。” 孟恪笑了笑没说话,像是默认。 祝令榆垂了垂眼。 她和孟恪的婚约是去年定下的。 祝、孟两家早就有这个打算,在她成年后,两家长辈们正式提出。 那天孟恪有事不在,听说后也不意外,只是说了句:“她才多大。” 她那时候也以为他是默认。 定下婚约后,他对她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还是很好。 只是会下意识避免些比较亲密的动作。 “我送令令回去,她明早还有课。”孟恪起身。 祝令榆回神跟着起身,与老太太她们道别。 走出门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新邮件提醒。 看见邮件标题,祝令榆拿着手机的手颤了颤,心跳顿时变得很快。 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第05章 “乖的那个,我朋友的未婚妻。” 祝令榆点开报告的时候,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连手心都跟着出汗。 报告开头是编号还有检测日期之类的信息。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寻找结论。 “怎么了?” 祝令榆听见声音抬起头,见孟恪站在几步外的夜色里回身看着她。 “没什么,看封邮件。” 她垂了垂眼睛躲开他探究的视线,收起手机跟上,心中全是动荡。 亲子鉴定报告上的结论是,支持她是祝嘉延的生物学母亲。 这份报告出来后,祝令榆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 直到翌日上午,她在上课的时候,另一家机构的结果也出来了。 鉴定的结果一样,支持她是祝嘉延的生物学母亲。 看见这份报告,她已经没有看见第一份报告时的眩晕感了。 中午,祝令榆接到祝嘉延打来的电话。 还是同一个座机号码。 这几天祝嘉延都会给她打电话,主要是问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没有。 今天也是一样。 “结果出来没有啊?”电话里,祝嘉延的声音懒洋洋的。 祝令榆一时没说话。 对面的祝嘉延也没说话,像是知道了答案。 两三秒后,祝令榆说:“我上完课去找你。” 上完课,祝令榆去了祝嘉延所在的酒店。 这次她上楼了。 此刻,酒店的房间里,祝令榆和祝嘉延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床边。 祝嘉延的感冒还没完全好,脸上没什么血色,不过看祝令榆时眼睛却很亮。 “现在相信我没有骗你了吧?” 看着祝嘉延那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祝令榆觉得很匪夷所思。 她循规蹈矩地过了十九年,竟然蹦出来一个十八岁的儿子。 “你跟我姓?”她问。 祝嘉延“嗯”了一声,“对,跟你姓。” 祝令榆犹豫问:“我跟……周成焕在未来结婚了?” 她仔细想了想,有孩子不一定是结婚了。 但她要是没结婚跟周成焕有孩子…… 那就更吓人了。 祝嘉延点点头,“结了。” 祝令榆:“怎么结婚的?” 她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在未来和周成焕结婚。 祝嘉延回答说:“你们两个是联姻。” 祝令榆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是祝、周两家要联姻,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祝嘉延又说:“但是我爸很爱你。” 祝令榆惊得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 那可是周成焕。 祝嘉延:“你也很爱我爸。” 祝令榆:“……” 这更不可能。 祝令榆沉默的时候,祝嘉延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也没有再说,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她。 祝令榆注意到他撑在床沿的手臂隐约泛红。 她问:“你的手臂上怎么了?” 祝嘉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抬起手臂。 他手臂内侧露出来,祝令榆才看清是红了很大一片,在少年的皮肤上很明显。 “好像是荨麻疹。”祝嘉延说。 祝令榆:“你吃什么东西了?还是被虫子咬了?” 祝嘉延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没吃什么,也没被虫子咬。” 见他一副不确定的样子,祝令榆叹了口气。 也有可能是酒店床品问题。 既然真是她未来的儿子,那就可以跟她回家了。 她也不能不管他。 “你收拾下东西,跟我回去吧。” 祝嘉延没什么要收拾的。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看向祝令榆,喊了声:“妈——” 祝令榆虽然接受了祝嘉延是她儿子这个事实,但听见这声“妈”还是一个激灵,非常不自在。 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能不能给我买几身衣服?” 祝嘉延就一套穿越过来时穿在身上的衣服,现在就被他穿在身上。 他叹气说:“这几天我都是和酒店浴袍换着穿的。” 祝令榆确实没考虑到他穿衣服的事。 他可怜的语气让她弯了弯唇。 “知道了。” ** 从酒店出来已经快到饭点,祝令榆决定先带祝嘉延去吃饭,再去买衣服。 因为他的荨麻疹,她选了家比较讲究的私房菜,点的都是偏清淡的菜。 菜的味道很好,就是对祝嘉延来说太清淡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正好对上祝令榆的目光。 他放下水杯,“有话想问我?” 祝令榆确实有话想问他,正在找时机。 她在心里措辞了一下,试探问:“你……有没有联系过周成焕?” 祝嘉延摇摇头,“没。” 祝令榆:“你不知道他的电话?” 祝嘉延:“知道。” 祝令榆正想问那他为什么不联系周成焕,然后陡然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她。 是因为看她不太接受。 祝令榆心里一暖。 “祝嘉延。”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正式喊他的名字。 然后,她放下筷子,正襟危坐,问了个亘古难题:“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祝嘉延:“……” 祝令榆努力端起长辈的架子,又问:“如果我和周成焕你只能选一个,你选择跟谁?” 祝嘉延顿了顿,问:“你不想我爸知道这件事?” 祝令榆没有否认。 去酒店找祝嘉延的路上,她仔细想过,如果周成焕知道祝嘉延的存在,她和周成焕就不得不产生交集。 那接下来呢?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跟他在一起?他们明明根本不熟。 她不想被未来的影响。 但如果祝嘉延坚持要找周成焕,她也不能阻拦。 毕竟那是他的爸爸。 祝嘉延看着祝令榆逐渐沉重的表情,笑了下,身体微微前倾,低下头看她的眼睛,像是讨她欢心:“当然是跟你。” 祝令榆松了口气。 正好吃得差不多了,她说:“走吧,带你去买衣服。” 她决定多给他买两身。 在两人买完单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楼上有个包间的门被打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来。 先走出来的人站在栏杆边,等不紧不慢走在后面接电话的周成焕。 他百无聊赖地往下看,一眼注意到楼下的少女,很标致的长相,五官精致却不会过分浓郁,眼睛很灵。 随后他又看见跟她一起的少年。 余光瞥见周成焕打完电话,他说了句:“这对还挺养眼。” 见周成焕还在看楼下,他觉得新鲜,调侃说:“周火奂,原来你喜欢乖的啊。” 周成焕视线没动,拖着语调不怎么正经:“有没有可能我在看另一个?” “……” 男人一时语塞。 另一个是男的啊。 楼下的少女和男生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周成焕收回目光,淡淡说了句:“乖的那个,我朋友的未婚妻。” 男人先是惊讶,随后“啧”了一声。 第06章 不像什么正经人 祝嘉延对衣服倒是不怎么挑剔,给他选什么他就穿什么。 除了去年孟恪生日给他买了条领带外,祝令榆没有任何给男性买衣服的经验。 好在祝嘉延似乎穿什么都挺好看的。 大概是因为感冒还没完全好,祝嘉延试了几身衣服后,脸上出现疲色。 于是两人没有多逛,又去买了些日用品后,祝令榆就带他回公寓了。 祝令榆虽然不像小时候那样经常需要住院,但头疼脑热之类还是比其他人多。 所以她大学没有像圈子里大部分人那样出国,而是选择留在国内。 她住的公寓不大,但胜在位置好,离A大非常近,平时去学校都是走路去的。 公寓里除了她的卧室外,还有个房间被她当作书房。 现在正好给祝嘉延住。 带他参观一圈后,祝令榆去拿了药。 她小时候经常会犯荨麻疹,对他这种症状比较轻的,处理起来驾轻就熟。 接下来是周末。 祝令榆六岁起被送到西郊的别墅,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生活。 现在家里突然多了个人,她有点不习惯。 比如周六上午,她起床后没多久,看见祝嘉延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愣了愣。 “早啊,妈。” 祝嘉延顶着一头软趴趴的头发,脑袋看起来毛茸茸的。 祝令榆听到这个称呼恍惚了一下,弯弯唇说:“早。” 下周一的专业课上,老师要检查小组作业的进度,祝令榆吃完早饭后打开电脑做了会儿作业。 祝嘉延没什么事,坐在沙发上看起电视。 祝令榆本来还有点担心,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半天下来发现家里多个人还挺好的。 像多了个玩伴。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祝令榆收到孟恪发来的消息,说要来接她去玩。 看着备注上“孟恪”两个字,她的心情很复杂。 在亲子鉴定报告出来前,她还心存侥幸和幻想。 现在那一点侥幸也没有了,他们将来没有在一起。 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祝令榆回复:【今晚我就不去了。】 消息刚发出去,孟恪打了电话过来。 祝令榆对着手机屏幕愣神。 在看电视的祝嘉延见她不接电话,好奇地看过来。 祝令榆接起电话。 没等她开口,对面传来声音:“令令。” 祝令榆顿了顿,“泽杨哥?” 电话里是裴泽杨。 “为什么不去啊?”裴泽杨问。 祝令榆一时没想到理由,说:“不太想出门。” 裴泽杨:“别啊,我还准备今晚跟你下棋呢,刚研究了几招。” 前阵子裴泽杨回去陪家里老爷子下棋,被狠虐一顿后,可能是自尊心受挫,研究起象棋了。 可惜孟恪他们没一个愿意陪他下象棋,求都没用。 那些上赶着想陪他下的,他又瞧不上,嫌人家水平不够。 他的棋友只有祝令榆。 那段时间他经常喊祝令榆跟他下棋,后来去出差才没下。 “令令,好妹妹,你忍心看你哥哥连个下棋的人都没有么。”裴泽杨噼里啪啦一顿说。 祝令榆:“……” 裴泽杨:“而且我们还有几分钟就到你楼下了。” 祝令榆在心里叹了口气,“好。” 打完电话,祝令榆对上了祝嘉延的目光。 祝嘉延问:“裴叔叔啊?” 祝令榆点点头,“我要出去一趟。” 祝嘉延:“舅舅也在?” 他说的“舅舅”是孟恪。 祝令榆微微停顿,才“嗯”了一声。 祝嘉延又状似不经意地问:“我爸在不在啊。” “……” 祝令榆当然是不希望周成焕在的。 她回答说:“不知道。” 这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消息是裴泽杨发来的,说他和孟恪已经到她楼下了。 “我去换衣服。” 跟祝嘉延说了一声,祝令榆就回房间换衣服了。 她换完衣服出来,祝嘉延还坐在沙发上,不过没在看电视,而是在看她。 祝令榆眨眨眼,“那我走了。” 祝嘉延“哦”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记得早点回来。” 祝令榆一下楼就看见裴泽杨那辆拉风的车。 孟恪在副驾,她打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裴泽杨冲她笑笑,“哥哥平时没白疼你。” 等旁边的车开过去,他才把车开出路边,嘴上问着:“为什么不想来啊?是不是因为上次在酒庄阿恪先走,生气了?” 裴泽杨只是随口的调侃,没意识说到什么不该说的。 祝令榆垂了垂眼睛。 孟恪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耐烦:“你话怎么这么多。” 裴泽杨笑了笑,问:“这就嫌我话多啦?那你们将来要是结婚了,我是不是一句话都不能跟令令说了?” 孟恪笑了一声,“令令就该少接触你这么不正经的人。” 裴泽杨很不满:“我怎么就不是正经人了?阿恪你少在令令面前诋毁我。” 祝令榆看着孟恪的背影。 每次这样的话题,他都是插科打诨过去。 接着裴泽杨和祝令榆说起新看见的棋谱,两人聊了一路。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裴泽杨在讲。 裴泽杨今天连棋盘都带了,准备到了就拉祝令榆开始。 结果到地方根本没来得及坐下,他就先被别人拉走了。 祝令榆和孟恪这边也碰见熟人跟他们打招呼。 她坐在孟恪身旁,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等裴泽杨回来下棋。 不远处响起喧闹声,她被吸引看过去。 那边的灯被关了,很昏暗,只有一处留了灯。 在起哄声中,音乐响起,有个身段轻盈的女人走到灯下,跳起了舞。 祝令榆对这个女人有印象,以前在谁组的局上见过一次,是北城舞剧院的演员。 专业的跳起来就是赏心悦目,在这个环境下也能让人看进去。 祝令榆看得认真。 直到翩跹的身影移动,露出对面暗处被遮挡的身影。 周成焕今晚也在。 灯光下跳舞的人随着音乐越转越快,像摇曳的光影,衬得后面的身影越发静。 他没看跳舞,仿佛置身这场喧闹浮华之外,充满距离,但一副散漫怠惰的公子哥做派又不像什么正经人。 他身边还坐了个女人,像是在搭讪,很殷切。 不知道他浅笑着说了句什么,女人挫败地离开,临走时仍旧不甘心地回头看他。 祝令榆之前没有发现,那人身形轮廓和祝嘉延真的挺像的,只是比祝嘉延更成熟、更拽,给人一种很不好相处的感觉,也没祝嘉延正经。 她不禁想起祝嘉延说过的话。 他说,在未来周成焕很喜欢她。 怎么可能。 祝令榆抛开让她不自在的想法,又注意到祝嘉延的鼻子跟他的真是一模一样。 眉骨那里也像,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此时音乐到了最激昂的部分,中间的身影动作大开大合,一下一下地挡着祝令榆观察打量的视线,让她眼前像有层朦胧的幻影。 蓦地,对面的人似有察觉。 他撩起眼帘,隔着灯下跳舞的人,直直迎上她的视线。 第07章 “我怕她输哭了告状。” 祝令榆正比较着周成焕和祝嘉延鼻梁的高度,毫无预期地撞上周成焕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被发现了,她飞快地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杯子。 杯子还没到嘴边,她的手腕被握住。 她茫然地看向孟恪。 孟恪:“这是酒。” 祝令榆这才注意到自己拿错了杯子。 孟恪松开手,从桌上拿起她的那杯,跟她换了一下。 祝令榆端着换过的杯子,不动声色地往周成焕那边瞥过去,余光看见他还在看这边,立刻收回视线。 她喝了几口苹果汁,放下杯子,察觉到周成焕仍旧在看她。 她镇定自若地抬起眼,没有往那边看,把目光投向中间在跳舞的女人。 音乐已经接近尾声,跳舞的人动作舒缓下来。 而落在祝令榆身上的视线一直没动过,像故意似的,让她很难忽略。 随着音乐停止,舞蹈结束。 那一圈人又是鼓掌又是吹口哨的。 祝令榆趁这个时候理直气壮地看回去,却见周成焕已经看向别处,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 祝令榆的指尖攥紧片刻,随后没再关注周成焕那边。 她拿出手机,看见陆月琅给她发的消息,问她是不是在外面玩。 她回复过后,陆月琅打了电话过来。 她拿着手机起身,离开包间接电话。 “令令姐。” “你要来玩么?”祝令榆问。 陆月琅:“我舅舅是不是也在?” 上周日在西郊的酒庄,祝令榆走得早。 后来陆月琅发消息问她怎么那么早回去,顺便说了她那位舅舅。 陆月琅的母亲算是周成焕的表姐,所以陆月琅和周成焕虽然只差七岁,但按辈分得叫他舅舅。 周成焕之前一直在国外,陆月琅没提起过,祝令榆自然不知道。 提到周成焕,祝令榆又想起刚才。 那人分明是故意在她看过去的前一刻收回目光的。 电话里,陆月琅又说:“他在我还是不去了。” “怎么了?”祝令榆问。 她好像很怕见到周成焕。 陆月琅叹气,“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下次我当面跟你说。” 祝令榆又和陆月琅聊了一会儿才返回包间。 孟恪不在原来的位置,被人叫去打牌了。 他们在打德州,除了孟恪外,每个人身边都有女人陪着。 有人看见祝令榆,说:“嫂子,恪哥今天手气不太好,估计是缺了些阴阳调和。” 这些人讲话向来随意,祝令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孟恪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别逗她,她脸皮薄。” 正好是新的一局,开始发底牌。 他又温声对祝令榆说:“来帮我看牌。” 祝令榆坐下,把两张牌拢在一起,掀开牌角。 两张A。 她拿起来给孟恪看了一眼。 孟恪:“这局你玩?” 旁边人说:“看来令令来了以后牌好啊。” 孟恪没透底,德州扑克玩的就是真真假假的心理战。 “牌不好也随她输。” 祝令榆小时候没什么玩伴,十多岁开始就经常跟着孟恪。 他们玩什么,她就在旁边看什么,从各种游戏到德州扑克,看多也就会了。 没玩多久,空了的裴泽杨来喊她去下棋。 “牌有什么好打的,令令,下棋去。” 裴泽杨拿出来的棋盘还是新定制的,可见热情高涨。 两人刚坐下摆上,就有人好奇地凑过来看,毕竟在这种纸醉金迷的场子玩什么的都有,就是下象棋很少见。 看着看着,就有人开始发表意见了,说裴泽杨刚才那一步不对,马不应该这么走。 裴泽杨直接骂人:“你他妈连‘相’不过河都不知道,懂个屁。” 第一局是祝令榆赢的。 裴泽杨觉得有点憋屈,对那几个凑热闹的说:“都是你们七嘴八舌。” 人家觉得很冤,“裴哥,你输了怎么能怪我们。” 裴泽杨更气了:“观棋不语懂不懂?” 好在后面他扳回一局,和祝令榆算是有来有回。 第三局下到一半的时候,裴泽杨接了个电话,有事要先走。 现在局势对他来说大好,他不想就这么算了,想找个人替他下完。 祝令榆刚才太认真,这会儿动动脖子,才注意到看棋的人比之前多。 原本在打牌的孟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也在看他们下棋。 裴泽杨这边看了一圈,要么是孟恪那样不愿意下棋的,要么是分不清马走“日”还是“田”的。 注意到某个身影,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周哥哥?” 祝令榆正摩挲着棋子的指尖微顿。 旁观的几人随着裴泽杨的话看向人群后的周成焕。 周成焕懒洋洋地倚在墙边,“观棋不语,我懂。” 裴泽杨:“……” 谁这时候跟你说观棋不语了。 他问:“在国外这么多年,象棋没忘吧?” 这时候一个柔软又清晰的声音响起:“时间不早了,我也想回去了。” 话音落下,有那么一秒的安静。 祝令榆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有点大,拒绝得太明显。 有人笑着问:“周哥,你是不是得罪过令令啊。” 祝令榆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平日里好说话得跟没脾气似的,又乖又听话,是那种大家都想要的妹妹。 跟她说什么,她基本都会答应。 另一人说:“不能吧,周哥不是刚回来么,也得有时间得罪啊。” 而且能把她得罪了,绝对不是一般的事。 周成焕没接这两人的话,视线直接越过祝令榆,慢悠悠地说:“我怕她输哭了告状。” 祝令榆:“……” 你才会哭。 这棋最后还是没继续下。 裴泽杨急匆匆离开后,祝令榆也真的准备回去了。 祝嘉延还在家里。 孟恪要送,祝令榆说:“司机送我就行了。” 孟恪没听她的,“走吧。” 祝令榆原地站了几秒,抬脚跟上。 孟恪来的时候坐的裴泽杨的车,这会儿回去叫了司机来接。 离开喧嚷,车里很安静。 孟恪的声音响起:“还因为当年的事对成焕有意见?” 第08章 不听不听 祝令榆被问得一顿,没有否认。 在知道未来的事情后,单独和孟恪说到周成焕,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也想不通自己未来怎么会和周成焕有牵扯。 两三秒后,她又听孟恪说:“他就那样的脾气,人其实不错。当年的事或许另有原因。” 认识他那么久,难得见他替人说好话。 那是祝令榆十岁时候的事情了。 她十岁那年的冬天,孟老太太在孟家老宅做寿,她被养父养母带去参加寿宴。 在那之前,大家都知道祝家有个养在西郊的女儿,见过她的人却很少,那是她第一次在圈子里正式亮相。 寿宴上的人她大多不认识,只有孟恪是见过几次的,她就跟着孟恪。 不过孟恪都是跟同龄的男生一起,不怎么搭理她。 下午的时候,她看见孟恪往别墅后面的地下室去,好奇地跟过去,进到地下室却没看见人。 等她想出去,却发现地下室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了。 她怎么敲门、怎么喊人,都没有回应。 地下室还没有暖气,她冻得发抖,到后面连叫的力气都没了,非常无助。 一直到晚上,她才被找到。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光照进来,来了许多人。 是孟恪把她抱出去的。 得知地下室的门是被人锁的,孟老太太很生气,要找出是谁做的。 老太太是阅兵能上城楼的那种,生气时即便没说什么也足够威严,下面的小辈全都老实起来。 众人的目光锁定在几个少年里,最后周成焕站出来,说是他锁的。 祝令榆觉得很委屈,红肿着眼睛不解地看他。 她明明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无仇无怨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看过来,不耐烦地说了声:“看什么看。” 祝令榆被吓得一颤。 周成焕一句解释都没有,她到最后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做。 因为在地下室受凉,那天之后她病了一场,做噩梦还梦见过他。 病好后没多久,她听说他被送去国外了。 孟恪也没多提周成焕。 车到公寓楼下,祝令榆跟他道别,准备下车。 “令令。”孟恪叫住她。 祝令榆回头,看见他递过来一个盒子。 盒子是丝绒质地,看起来是装首饰的。 打开是条项链。 祝令榆愣了一下,询问地看向孟恪,“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那天翻拍卖行手册看见的,你应该喜欢。” 孟恪的手肘搭着扶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低低的,像哄人。 “看你最近不怎么开心。” 祝令榆的心揪了一下。 柔和的夜色化作无形的手,止住她片刻呼吸。 随后,这些天压抑着的复杂心情伴随一股无言的委屈一起涌上,让她的眼眶发酸。 她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指腹按着项链盒子的棱角,有一瞬间话都到嘴边了,想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放下那个女生。 可她好像早已经知道答案。 “不想说就算了。” 孟恪看着她发顶,手抬了抬,终是又放下。 抬头注意到楼上窗口的灯亮着,他问:“灯没关?” 祝令榆被问得心紧了紧,点点头。 每次她有事隐瞒,都很容易被他看出来。 好在她是垂着眼睛的,孟恪没有多注意。 “早点休息。” ** 祝令榆到家的时候祝嘉延已经洗过澡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一只手托着下巴,看得出来很无聊。 “回来了?” 祝令榆“嗯”了一声。 见祝嘉延在盯着她看,她眨眨眼,问:“怎么了?” 祝嘉延端详着她,“妈,你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祝令榆看着这张和周成焕有几分相似的脸,又想起周成焕那句“我怕她输哭了告状”。 到底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没什么。” “看。”祝嘉延伸出手。 祝令榆看见他摊开的掌心上有团白色的东西。 仔细一看,是一只用纸折的、圆滚滚的兔子。 她眼睛一亮:“好可爱,你折的?” 祝嘉延点点头,一脸就知道她会喜欢的样子,说:“这里还有。” 祝令榆走过去,看见茶几上还摆着好几只。 祝嘉延把他手里的那只也摆上去,大大小小,一共五只,还用红笔点了眼睛。 最大的那只有祝令榆的手掌大,最小的只有拇指大,放在一起像兔子开会,非常可爱。 祝令榆拿起最小的那只,指尖碰了碰兔子小小的耳朵,低落的情绪就这么一扫而空。 她忽然觉得如果是去父留子,好像也挺好的。 “怎么折起兔子了?”她问。 祝嘉延:“无聊折的。” 他看向被祝令榆放在一边的盒子,“这是什么?” 祝令榆:“项链。” 祝嘉延打开看了看,试探问:“舅舅送的啊?” 祝令榆“嗯”了一声。 祝嘉延评价:“一般。我爸送你的那些更好看。” 祝令榆:“……” 不听不听。 ** 祝嘉延就这么待在家是挺无聊的。 好在周末过后再上一天课就是国庆,祝令榆打算放假跟他一起出去玩。 结果1号这天,祝嘉延发烧了。 37.8度,低烧。 祝令榆:“怎么又发烧了,要不要去看看?” 不过他没有身份证,相当于是黑户,去医院会麻烦点。 祝嘉延说:“不用。” 看他神情恹恹,祝令榆有些担忧,“你是不是身体一直这么不好?” 这些天他不是发烧感冒就是荨麻疹,别是从小遗传了她体弱多病。 “没有,我以前身体挺好的。” 祝嘉延一只手放在额头上,想了想说:“应该是昨天受了凉。” 好在到晚上他就退烧了,只是精神还是不怎么好。 祝令榆说:“明天再好好休息一天吧,正好我要回去一趟。” 祝嘉延:“你要回祝家?” 放假前养母就给祝令榆打过电话,让她2号回去吃饭。 祝嘉延惊讶的语气让祝令榆的心沉了沉。 她张了张嘴,谨慎地问:“在未来,我和祝家的关系不好?” 祝嘉延没有否认:“反正很少来往。” 第09章 “我看见了,舅舅的电话。” 2号傍晚,祝令榆去了祝家。 她早些年住在西郊,上大学后基本都住在A大那边的公寓,连西郊都不怎么回了。 逢年过节的时候,她的养母向瑛会喊她回祝家吃饭。 祝令榆到的时候,祝明德和向瑛都在楼下。 看见她,向瑛露出笑容,“我刚还在说你应该快到了。过来坐,令令。” 祝令榆走过去,喊了声:“爸,妈。” 阿姨端了果盘过来,向瑛把果盘往祝令榆面前推了推,说:“吃点水果。” 祝令榆扫了一眼,果盘里是梨、柚子、杨桃和冬枣。 她都过敏。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今天胃不太舒服,就不吃水果了。” 向瑛关照了她几句,之后祝明德问起她在学校的情况。 祝令榆一一回答。 祝明德向来比较严肃,不苟言笑,祝令榆在他面前会有些拘谨。 没坐多久,祝明德有电话,去书房接电话去了。 向瑛又把话题接过去,说听说她上周去见了孟老太太。 每次祝令榆回来,聊的话题都是这些,大差不差的。 聊得差不多,向瑛有事上楼。 祝令榆独自端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见她给祝嘉延点的晚餐已经开始配送。 “姐姐。” 祝令榆听见声音抬起头。 是祝颂泽回来了。 祝颂泽是祝明德和向瑛的亲生儿子。 “出去玩了?”祝令榆问。 祝颂泽“嗯”了一声,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两人一时无话。 祝令榆想找点话题,发现确实没什么好聊的。 他们差了五岁,交际的圈子不同。 再加上祝颂泽出生后不到一年,她就被送去西郊,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不算很熟。 祝颂泽这边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了。 祝令榆也重新点开手机。 她其实没什么要刷的,只是想表现出有事可做。 一直以来,她在祝家的身份都挺尴尬的。 当年祝明德和向瑛收养她是因为没有孩子。 连算命的都说他们命中无子。 祝令榆的亲生父母和祝家有亲戚关系。 祝令榆从出生开始就三天两头住院,家里给她看病花了很多钱,掏空积蓄,几乎支撑不下去。 祝明德和向瑛听说这个情况,提出可以收养她。 祝令榆被接到北城后,祝明德和向瑛对她很好。 她住院向瑛都会在医院陪她。 过了差不多半年,原本说很难有孩子的向瑛竟然怀孕了。 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祝令榆的处境变得尴尬起来。 才收养半年,感情还不深,他们考虑过把她送回去。 后来有人说,他们虽然命中无子,但祝令榆命中有兄弟姐妹,这个孩子是因为她才有的。 他们就没把她送回去。 祝颂泽出生后经常生病。 小孩子抵抗力弱,他们担心是受她影响,就把她送去了西郊。 吃饭的时候,向瑛提到孟恪。 “令令,阿恪最近忙不忙?” 祝令榆回答说:“应该挺忙的。” 这种假期孟恪的应酬会很多。 向瑛看了看她,“你们没联系?” 祝令榆:“上周六见过。” 向瑛点点头,又问:“你们最近怎么样?” 不等祝令榆回答,她又说:“阿恪我们是放心的,他向来疼你。你也要多关心关心他,不能仗着他对你好耍小性子。” 见她心不在焉的,向瑛喊她:“令令?” 祝令榆回过神,温声说:“我知道的。” 祝家很看重她和孟恪的婚约。 刚把她送去西郊那几年,他们对她是不闻不问的。 直到她十岁那年孟老太太做寿,特意跟他们提了要邀请她。 他们见孟老太太喜欢她,才开始过节接她来吃饭、把她带到众人面前。 要是他们知道将来她没有跟孟恪在一起,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又想起祝嘉延说的,她在未来和祝家的关系不怎么好。 她问是因为什么,祝嘉延不知道,说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的。 无论如何,祝家在物质上从来没亏待过她。 如果没有他们,她也不会有现在这样健康的身体。 她对他们一直是心怀感激的,不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 祝嘉延在祝令榆的监督下,在家休养了好几天。 等他恢复得差不多,国庆假期也过去一半了,祝令榆打算带祝嘉延出去转转。 国庆期间的北城到处都是游客,热门景点的门票提前七天都约不到,而且大多都要身份证。 最后,祝令榆带他去了一个不要身份证就能买票的公园。 公园也在北城的中心地段,有个观景台能看见对面景点的中轴线,人很多,拍照都要排队。 祝令榆和祝嘉延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而且祝嘉延病刚好,走路久了有点喘,两人走走停停转了一圈就开始往下走。 半路,祝令榆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孟恪的电话。 电话接通,大概是听到她这边嘈杂的声音,孟恪问:“在外面?” 祝令榆“嗯”了一声。 有几个游客说话声音有点大,她往旁边走了走,继续说:“在外面玩。” 孟恪:“我跟裴泽杨在一起,他晚上请吃饭,过去接你?” 裴泽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来啊令令。” 祝嘉延落后半步走在祝令榆身侧。 祝令榆的余光能看到他的身影。 “不去了,我跟我朋友一起吃。” 孟恪:“行,早点回去。” 打完电话,祝令榆收起手机看了祝嘉延一眼。 祝嘉延慢悠悠地说:“我看见了,舅舅的电话。” 祝令榆:“……走了,答应你的,去吃火锅。” 这个点还是有很多人进来,主要是上去看日落的,他们逆着人群。 不知道这里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祝令榆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这里未来变化大吗?” 祝嘉延说:“整体还是差不多,只是有些地方变了,就像南门这里的售票处。” 此时他们已经走出公园。 祝令榆看向售票处,点点头。 祝嘉延忽然问:“妈,你想不想知道未来的事情?” 祝令榆收回目光,眨眨眼问:“你要告诉我双色球的中奖号码吗?” 祝嘉延看出来她是故意在东拉西扯,笑着低下头看她的眼睛,问:“真不想啊?” 他一副很想说的样子。 “……” 祝令榆不用猜都知道他想说的未来的事主要是关于谁的。 她一想到自己未来居然和周成焕结婚了,就有种逃避的心理,一点不想知道未来的事。 她正要说“不想”,一辆熟悉的车在他们旁边停下。 车窗落下,她看见了孟恪。 第10章 “你跟舅舅竟然有婚约?” 和孟恪一起的还有副驾上的裴泽杨。 “我就说是令令吧。” 祝令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第一时间愣了一下,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孟恪:“在这边谈事。” 祝令榆想起来这附近挨着景区有家不对外开放的会所。 “我们刚才看见你背影还以为看错了呢。”裴泽杨说,“怎么想起来来这边玩,都是游客的。” 祝令榆回答说:“和朋友一起来的。” 裴泽杨早就看见她身边的男生,这会儿又扫了一眼,“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朋友?” 祝令榆点点头。 裴泽杨:“没听你说起过,同学啊?” 祝令榆的社交圈子就那么点大,一时也想不出怎么合理介绍祝嘉延的身份,含糊地“嗯”了一声。 在这里碰见孟恪和裴泽杨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她只想糊弄过去。 没想到祝嘉延主动跟他们搭起了话。 “我叫祝嘉延。” 祝令榆:“……” 裴泽杨:“也姓祝啊?” 孟恪、裴泽杨这样从小金尊玉贵、被人捧着,身上带着一种跟寻常人不一样的气场,许多人在他们面前会不自觉地拘谨。 祝嘉延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甚至带着点自来熟:“是啊,我们一个姓,很有缘分。” 裴泽杨自我介绍说:“我姓裴,算是令令的哥哥。” 他又朝主驾的孟恪抬了抬下巴,“这是令令的未婚夫,孟恪。” 祝嘉延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裴泽杨看在眼里,又问祝令榆:“你们一会儿要去吃饭?” 祝令榆点点头。 裴泽杨:“正好一起?让阿恪请。” 见祝嘉延要答应,祝令榆悄悄拽了下他的衣角,然后说:“不了。” “我们还约了其他朋友。”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孟恪也没说什么,叮嘱说:“那不要玩太晚,回去给我发个消息。” 祝令榆:“好。” 看着孟恪的车离开,祝令榆终于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祝嘉延,正要开口,见他幽幽地问:“你跟舅舅竟然有婚约?” “……” 祝令榆确实没跟他说过和孟恪的婚约。 祝嘉延叹了口气,“那我爸怎么办?” 祝令榆刚要说“不怎么办”,他又说:“没事,后来还是我爸。” “……” 祝令榆沉默几秒,开口喊他的名字:“祝嘉延。” “再说就没火锅吃了。” 另一边,副驾上的裴泽杨正在回忆刚才的情景。 他对孟恪说:“令令和那个男同学看起来很亲近,有说有笑的。” 见孟恪没搭腔,他不怀好意地问:“阿恪,你就不担心?” 孟恪的情绪没什么变化,语气如常:“你不是提醒过了?” 裴泽杨是故意提起“未婚夫”这茬的,识趣的得知人家有未婚夫,也就有数了。 “万一人家不在意呢?那个男同学跟令令差不多大,长得也挺招小女生喜欢。” 还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孟恪不为所动,“令令不是那样的人。” 见他似乎真不担心,裴泽杨说:“你就仗着令令老实,对你死心塌地。” 他又感叹:“我要是有令令这么个死心塌地的未婚妻该多好。” 孟恪睨了他一眼,“想得美。” ** 国庆人还是太多,祝令榆和祝嘉延出去玩过一次,后面几天就都在家待着了,只出去吃饭。 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陆月琅发消息约祝令榆出来吃饭。 祝令榆:【我能不能带个人?】 祝嘉延听说祝令榆要和陆月琅吃饭,表示也想去。 据他说,在未来陆月琅对他很好。 祝令榆犹豫一下也就答应了。 总不能一直不让他见人。 陆月琅回复:【当然可以。】 祝令榆和祝嘉延到餐厅的时候,陆月琅已经到了。 看见他们,陆月琅眼睛一亮,随后挽着祝令榆的手臂,小声说:“令令姐,没想到你带来的是个男生。” 她朝祝嘉延“嗨”了一声,又小声问:“这是谁啊?” 祝令榆抿了抿唇,说:“你得帮我保密。” 见她这么郑重,陆月琅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她又说:“好,我肯定帮你保密。” 祝令榆:“这是我……亲生父母家那边的表弟,祝嘉延。” 来之前,祝令榆和祝嘉延已经商量好了说辞。 陆月琅今年刚考上A大,现在大一。 跟她说祝嘉延也是A大的,容易穿帮,不如就说是亲生父母那边的人。 陆月琅非常惊讶。 祝令榆是祝家的养女,这不是什么秘密。 没想到她竟然跟亲生父母那边有联系。 估计祝家不知道这件事,是瞒着的。 陆月琅没有再多问,“放心,我不会说的。” 她对祝嘉延说:“我叫陆月琅,是令令姐的朋友。” 吃饭的时候,陆月琅和祝嘉延聊了几句,发现还挺聊得来。 祝嘉延现在也是十八岁,月份比陆月琅小点儿,一口一个“月琅姐”,把陆月琅喊得心花怒放。 中间祝嘉延去了趟洗手间。 陆月琅看着他的背影,对祝令榆说:“令令姐,他好帅。” 想到陆大小姐的恋爱事迹,祝令榆的眼皮都跳了跳。 “他不行——” 他们可是有亲戚关系的。 陆月琅笑了起来,“放心,他是你表弟,我不会谈的。不然将来分手了影响我们的关系怎么办?男朋友好找,朋友不好找。” “而且我喜欢比我大的。” 听她这么说,祝令榆总算放心。 她看了看陆月琅,问:“你今天心情不好?” 陆月琅的眼睛垂下来,撑着下巴点点头说:“是啊。我今天听说我爸要和那个女人结婚了。” 陆月琅的父母是三年前离的婚。 过了不到半年,她爸身边就出现了个女人,陆月琅一直很看不上。 假期的前几天陆月琅在外面玩,今天一回来就听说这个消息。 陆家的事祝令榆也听说过一些。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吃完饭,陆月琅说心情不好想去喝酒,祝令榆和祝嘉延陪着她去了。 祝令榆因为过敏喝不了酒,陆月琅就拉着祝嘉延陪她喝。 祝嘉延没喝多少,祝令榆就发现他的脖子红了一片。 她拦住他的杯子,问:“你酒精过敏?” 祝嘉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说:“不过敏。” 祝令榆拿起手机拍给他看。 祝嘉延看照片才发现自己过敏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以前不过敏。” 陆月琅说:“过敏就不要喝啦,我自己喝。” 虽然陆月琅后面是一个人喝的,但也喝了不少,劝都劝不住。 最后她毫无意外地喝多了。 祝令榆看她不能再喝下去了,问她怎么回去,要不要送她。 陆月琅慢吞吞地说:“我妈说路过来接我。现在几点?” 祝令榆:“快九点半了。” 陆月琅:“那应该快到了。” 祝令榆和祝嘉延陪着她在酒吧门口等。 没过几分钟,一辆眼生的库里南大剌剌地开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祝令榆以为陆月琅的妈妈到了,见车窗降下,正要喊“阿姨”,对上的却是一个男人。 黑色的短发,一身黑色的冲锋衣,领口上露出的皮肤冷白。 是周成焕。 第11章 “你们住一起?” 一声“阿姨”卡在祝令榆的喉咙里好几秒。 倒是另一边的祝嘉延,假模假样地问:“是来接月琅姐的吗?” 陆月琅不满地嘀咕说:“我妈怎么没来。” 周成焕看向她,目光在她旁边的祝令榆脸上停留了一下,没什么语气地说:“那你等你妈明天有空了来接。” 陆月琅被堵得语塞,往祝令榆身上一靠,不满地说:“这人好缺德啊……” “……月琅她喝多了。”祝令榆解释。 她又对陆月琅说:“早点回去休息。” 陆月琅一只手去拉车门,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臂,说:“令令姐,一起走吧,我让司机先送你们。” 原来她把周成焕认成了司机。 怪不得刚才敢那样讲话。 “不用——” “好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 祝令榆想给祝嘉延使眼色,却见他已经打开了车门。 陆月琅正拉着祝令榆要上后排,祝嘉延自然是去副驾。 上车后,他热情地对周成焕笑了下,说:“麻烦了。” 周成焕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搭话,看向车外的祝令榆。 这会儿陆月琅刚摇摇晃晃地上了车,祝令榆还站在原地。她抬眼正好对上周成焕的视线。 他一身黑衣几乎融在夜色里,视线却很有存在感,开口时拖着点语调:“这么多人,怕什么?” 偏冷的声线里能听出几分意味不明的调侃。 “怕?” 祝嘉延回头,询问地看向祝令榆。 祝令榆当即否认:“我没怕。” 周成焕眼帘微掀,收回目光,懒懒丢下两个字:“上车。” 车里的陆月琅朝她招手,“上车啊令令姐。” 祝令榆没好气地看了眼像在副驾上扎了根的祝嘉延。 又不能把他拽下来。 她抿抿唇,上车。 车门关上,她报出公寓的地址,然后加了句:“谢谢成焕哥。” 疏离又客气。 周成焕没应声,开了导航把车驶离路边。 几秒后,他才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你们住一起?” 祝令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祝嘉延两人只报了一个地址。 她补充说:“他住我附近,我们一起下就好。” 祝嘉延一直在打量周成焕,这会儿开始热络地自我介绍:“我叫祝嘉延,是……祝令榆的朋友。” 周成焕视线都没往他那边偏一下,淡淡回了句:“我不面试不招工。” 祝嘉延:“……” 祝令榆:“……” 上车后就歪着身体闭着眼睛的陆月琅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咦”了一声,说:“这司机怎么有点像我舅舅。” 这可不就是你舅舅。 祝令榆没出声,陆月琅以为她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哪个,又说:“就是我那个脾气特别狗的舅舅,周成焕。” “是么。”周成焕语气如常,给人一种他没有听清内容的错觉,只是随便搭腔。 陆月琅:“是啊,我就没见过比他更——” “更什么?” 车在路口停下等红灯,周成焕抬起眉眼扫了眼后视镜。 陆月琅:“怎么了令令姐?” 祝令榆刚才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 “你不是难受么,要不要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陆月琅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是啊,我好难受。” 她叹了口气,“但我更难受的是我爸要跟那个女人结婚了。” 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前面传来声音:“不是还有你妈。” 祝令榆很意外,没想到周成焕这样的人还能开口安慰别人。 几次试图搭话都失败的祝嘉延说:“是啊,不像我爸,都不理我。” 祝令榆:“……” 陆月琅有被安慰到,同情地说:“那还是你惨点。” 红灯结束,车随着转向灯转向。 一阵铃声响起,祝令榆下意识地看过去,是周成焕的电话。 电话接通,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CyrUS.” 周成焕:“我在开车,你说。” 他的手机连了车里,祝令榆可以听见电话的内容。 不过她不怎么听得懂,只能听出来是工作上的事。 这个时间还在工作的,应该是美国那边。 大部分时候都是对面的年轻男人在说,周成焕时不时应几声。 从交谈流露的内容可以听出对方在曼哈顿。 没过多久,车到公寓楼下。 陆月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祝令榆准备下车,周成焕还在接着电话。 周成焕抬眼瞥了下后视镜,对电话里说:“晚点再打给你。” 电话对面的人很不满:“怎么了?等等我还没讲完呢——” 见周成焕电话挂断,祝令榆礼貌地开口:“谢谢成焕哥。” 刚才电话里那个年轻男人应该是熟人,周成焕讲电话时那种随意的状态还有残留,声音松懒:“别针对我就行。” 祝令榆顿住一下,“我没有。” 谁还能针对他了。 周成焕接得很快:“你说没有就没有。” 一副懒得跟她争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 祝令榆一时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这时祝嘉延接过话题,点开微信扫一扫,对周成焕说:“我们加个好友吧。” 周成焕看了他一眼,没有要拿起手机的意思,“我不加陌生人。” 第12章 “我爸会不会去?” 被拒加微信后,祝嘉延和祝令榆一起下车。 周成焕一句也没跟他多说,一脚油门走了。 库里南的尾灯转眼在夜色中消失,祝嘉延的手里还拿着手机。 他的手机是祝令榆翻出来的旧手机。 为了方便联系,祝令榆之前抽空去办了张电话卡,他现在用的微信是用她的身份证实名认证的。 沉默几秒后,祝嘉延开口:“月琅姐说的没错。” 他爸有时候是挺狗的。 祝令榆怕他失落,想安慰他几句,却见他很快就好了,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 像习惯了一样。 翌日,国庆假期结束。 上午上课的时候,祝令榆收到陆月琅的消息,约她中午一起在西食堂二楼吃饭。 上完课,祝令榆和同学聊了下小组作业,去食堂的时候陆月琅已经到了。 看到她面前只有一碗小馄饨,祝令榆问:“胃口不好?” 陆月琅点点头,用勺子搅着馄饨,没精打采地说:“昨晚喝太多了。” 她今天差点没爬起来上课。 “对了令令姐,昨天是我舅舅来接我的?” 祝令榆“嗯”了一声,问:“你不记得了?” “没什么印象了。”陆月琅说,“我早上听我妈说,才知道昨晚他来接我的。” 祝令榆:“他还顺便送了我和祝嘉延。” 陆月琅:“昨晚发生什么了?我是不是吐我舅舅车里了?” 祝令榆:“应该没有吧。我下车的时候你在睡觉。” 陆月琅用勺子戳着碗里馄饨,不忿又费解地说:“那我是哪里得罪他了,他让我妈把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减了一半。” 祝令榆:“……” 要说得罪吧,确实有。 她把昨晚那两句和“狗脾气”相关的话复述给她。 陆月琅听完,手中的勺子直接掉进碗里,“怪不得。那扣我一半生活费还算轻的。” “你好像很怕他?” 祝令榆问完觉得自己不应该好奇和周成焕相关的事。 但转念又想,他是祝嘉延的爸爸,她稍微了解下也没什么。 陆月琅:“是啊。” 她朋友一直以来都很羡慕她有个这么帅的舅舅。 但是长了张超级无敌帅的脸,脾气又差,就会变得超级难搞。 再加上他那在她们这些小辈里流传的叛逆事迹,她从小就很怵这位舅舅。 “不过也还好,小时候我和另一个表弟每次犯错都会躲到他那里。主要是我前阵子刚给他惹了点事。” 陆月琅今年六月刚高中毕业,七月下旬去美国玩了一趟。 “快回国的时候我约了几个在LA的初中同学,一起去舅舅在马里布的房子和游艇玩。我好几个同学都带了朋友过来,其中一个男生还挺帅的。” “然后呢?”祝令榆问。 陆月琅和那个男生暧昧了几天,发现他除了长得不错外,没什么意思,对她殷勤无非是看中她家里有钱。 正好马里布玩回来她就回国了。 她没再搭理那个男生,把他抛到脑后。 “我跟他什么都没发生,没想到他居然想赖上我,到处造谣我跟他的事。还找上我舅舅,说被我欺骗感情要补偿。” 陆月琅想到就生气。 祝令榆问:“最后怎么处理的?” “我舅舅什么人啊,那个捞男找我舅舅简直就是想不开。” 陆月琅说到这里很解气,“听我同学说,那个捞男好像被挖出来还有别的事,被送进局子蹲了几天,出来再也没敢乱说。” 至于她嘛,给她舅舅惹了事。 她舅舅回国后,她见到他自然会心虚。 ** 国庆虽说是假期,但对孟恪他们来说一点不比平时清闲,几乎每天都有应酬。 趁着秋高气爽,孟恪、裴泽杨他们几个发小打算这个周末去北城郊区的山里清静清静,弥补假期。 祝令榆收到裴泽杨消息的时候,祝嘉延正好在边上。 “我爸会不会去?”他问。 周成焕和孟恪他们几个是一起长大的发小,祝令榆估计他有可能会去。 祝嘉延又说:“妈,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不然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 他说话时期待地看着她,眼睛在灯下亮亮的。 祝令榆知道他无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见周成焕。 她已经不让他跟周成焕相认了,再不让他见周成焕也不太好。 毕竟那是他爸爸。 祝令榆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孟恪的电话。 她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到耳边,孟恪温和随意的语调传来:“吃饭没有?” 祝令榆“嗯”了一声,“吃了。” 孟恪:“裴泽杨给你发消息了?” 祝令榆:“发了,我刚看见。” 孟恪:“程岭特意关照要把你带上。” 程岭也是他们发小那一拨的。 祝令榆很疑惑:“怎么了?” 孟恪说:“他会带个人来,跟我们都不认识,想着你们女生之间应该好交流点。” “程岭哥交女朋友了?”祝令榆好奇地问。 “算是吧。”孟恪没多说。 祝令榆看了眼旁边的祝嘉延,问:“我能不能带朋友一起?” 孟恪一口答应:“行,周六早上我去接你们。” 单独带祝嘉延这么个男生有点突兀,祝令榆想了想,决定找陆月琅帮忙。 要是陆月琅一起去,祝嘉延作为她们两人的朋友就没那么突兀了。 她发消息跟陆月琅说了这件事。 陆月琅正好也想去郊游,爽快地答应了。 周六这天,孟恪跟祝令榆说好十点到公寓楼下接她。 差不多九点五十的时候,陆月琅到了。 祝令榆和祝嘉延一起下楼。 这次出去玩是两天一夜,祝令榆带了个小箱子。 祝嘉延东西少,就背了个包。包还是祝令榆给他现买的。 电梯门打开,高瘦的少年肩上挂着只黑色的包,一只手推着箱子,睡眼惺忪地出来。祝令榆走在他后面。 两人的眉眼看着是有些像。 “月琅姐。”祝嘉延跟她打招呼。 “祝嘉延同学。” 陆月琅特意加重“同学”两个字。 祝令榆约她的时候就跟她说了,孟恪他们不知道祝嘉延是她的表弟,以为是同学。 她冲祝令榆眨眨眼,“放心吧,就说他是我喊来的。” 三人没讲几句话,孟恪就到了。 车停下,主驾的车门打开,孟恪从车上下来。 他穿了件白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配的深灰色西裤,斯文又矜贵。 陆月琅和孟恪是认识的,她喊了声:“孟哥。” 孟恪点点头,目光落到祝嘉延身上。 第13章 “我看起来很好相处?” “这也是你带的朋友?”孟恪问祝令榆。 陆月琅说:“祝嘉延是我叫上的。” 她笑了笑,“孟哥,你不介意吧?” 孟恪语气随和:“我介意什么?你舅舅也在,再怎么样还有他照顾你。” 陆月琅嘀咕:“他能照顾我才怪。” 孟恪走到祝嘉延旁边,拎起他手边祝令榆的行李箱,对祝令榆说:“先上车。” 祝令榆点点头,打开副驾的车门。 陆月琅把箱子交给祝嘉延,也先上了车。祝嘉延放好行李后跟着去了后排。 这次郊游的地方在北城北边的山里,孟恪他们正好有个朋友在那里有套房子。 开过去要将近两个小时,一路上秋意渐浓,层林尽染。 房子的位置很好,后面有一片湖。 半路上孟恪就收到裴泽杨的消息,说他在湖边钓鱼,今天要钓鱼给他们吃,让他们到了来找他。 祝令榆他们到湖边,没看见裴泽杨,倒是看见了周成焕。 周成焕双腿伸直支着地、斜倚在库里南后备箱的钓鱼椅上,鱼竿就架在旁边,而他本人正闭着眼在睡觉。 车停的方向刚刚好,他脖子以上都在后备箱门支起的阴影里,晒不到一丁点太阳。 陆月琅好奇地往他脚边的桶里看了看。 除了些水,桶里什么都没有。 “一条都没钓到啊。”她小声嘀咕。 大概是听到声音,周成焕眉头轻轻拧了下,倦怠地睁开眼。 陆月琅本能地往祝令榆身后躲了躲。 祝令榆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将醒未醒的目光。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飞行夹克加上黑色工装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马丁靴。 很休闲清爽的打扮,一身黑色衬得皮肤冷白,又有几分霜雪的凛冽。 “还没上鱼?”孟恪问。 周成焕慢悠悠地扫了他们一眼,正要开口,裴泽杨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顶大檐草帽戴在头上,样子有点好笑,祝令榆忍不住弯了弯唇。 裴泽杨正好看见她笑,问:“令令,我这草帽不好看么。” 祝令榆回答说:“挺好看的。” 裴泽杨很满意,“还是令令捧场。” 陆月琅:“裴哥,你跟我舅舅到现在还没钓到鱼啊?” 这声“裴哥”让裴泽杨觉得怪怪的。 “你叫成焕舅舅,到我这儿就是哥了?那我不是小了一辈。” 陆月琅也发现这个问题,“那……裴叔叔?” “裴叔叔”听着怪老的。 裴泽杨:“算了,还是叫哥吧。” 他径直走过来,拿起周成焕架在旁边的鱼竿,说:“我刚才有点事没在。” 沉在水里的鱼钩随着他的动作离开水面,钩子上空荡荡的。 裴泽杨:“鱼饵都没有,你舅舅他老人家玩愿者上钩这套,能上鱼才怪。” 被揭穿的周成焕脸上没有半点心虚,只有倦意。 他稍稍动了下斜支着地面的双腿,小腿交叠在一起。 裴泽杨问:“周哥哥,您昨晚做贼去了?” 周成焕拖着语调:“跟美国那边开了一晚上线上会。” 趁裴泽杨低头放鱼竿,他抬手顺走了他的草帽罩在脸上挡天光,“乖,旁边玩去。” “……” 裴泽杨看了他几秒,决定不跟个一晚上没睡觉的人计较。 “照他这种愿者上钩的钓法,今天肯定吃不上鱼,还是我来吧。”裴泽杨坐到自己之前的位置上。 他一边装鱼饵一边对祝令榆说:“令令,听说这湖里的鱼种类不少,看你们想吃什么,哥哥给你们钓。” 祝令榆前几次见裴泽杨钓鱼都是空军,觉得他这次只要能钓上来就不错了。 她想说“都行”,还没开口就听到另一个声音。 “金枪鱼。”周成焕还是那副睡觉的姿势,草帽罩着整张脸,“蓝鳍的。” 祝令榆:“……” 裴泽杨气笑了:“周少爷,这里是北城不是大西洋。” 他上哪儿去钓。 还他妈点名要蓝鳍金枪鱼。 “睡觉吧您!” 今天的安排是晚上一起烧烤,要是能钓上鱼来,还能烤鱼,中午是请了私厨过来。 现在距离开餐还有点时间,祝令榆和陆月琅打算先去看看房间,顺便休整一下。 商量好后,祝令榆回头,视线搜寻。 裴泽杨冲她挥挥手,“找阿恪呢,在这儿。” 祝令榆顿了一下,对上他旁边的孟恪,说:“那我们先去了。” 孟恪“嗯”了一声,“吃饭了叫你。” 祝令榆移开视线,看向祝嘉延所在的方向,“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祝嘉延:“我看看钓鱼。” 祝令榆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了眼在睡觉的周成焕,什么也没多说。 她们离开后,孟恪拖了张折叠椅在裴泽杨旁边坐下,拿出手机。 裴泽杨看了看那边的祝嘉延,小声问孟恪:“这小子怎么来了?我还说令令怎么突然要带朋友一起。” 除了陆月琅之外,她从来没喊过别的朋友。 孟恪说:“陆月琅喊来的。” “怪不得。”裴泽杨点点头。 他又小声说:“但你不觉得令令跟他太近了?刚才她回头,明显是找那小子的。” 从来祝令榆的目光都是在孟恪的身上的,会在人群里找他。 裴泽杨:“阿恪,你小心真被撬墙脚。” 孟恪的眉头皱了一下,“别乱说。” 祝令榆她们这边去看房间的时候正好遇见程岭和他带来的女生。 一聊发现这个女生也是A大的,是物理学院研一的学姐。 吃完午饭,祝令榆她们三个女生听说旁边有个果园,打算过去看看。 准备出发的时候,陆月琅把手机忘在房间了,回去拿。祝令榆和学姐在外面等。 陆月琅拿好手机过来,拍拍祝令榆,让她看湖边。 “没想到他跟我舅舅挺聊得来的。” 周成焕的库里南还停在湖边。 山间秋高气爽,午后的阳光让人懒洋洋的,很适合钓钓鱼、睡睡觉。 周成焕半耷拉着眼睑,拿着鱼竿坐在后备箱的钓鱼椅上。 亮色的浮标飘在平静的水面上,隔着桌板,后备箱另一张椅子坐的是祝嘉延。 “今天下午能不能钓上鱼啊?”他问。 周成焕懒洋洋地看着湖面没说话,视线都没有动一下。 祝嘉延又说:“这湖看着可能有大鱼,不知道有没有大花鲢。” 周成焕提竿,原本装了鱼饵的钩子上空荡荡的。 祝嘉延:“有鱼了?” 周成焕没说话,不紧不慢地重新上饵抛竿。 鱼钩落水泛起涟漪。 阳光照得两人的头发泛着同样的金黄,两道影子落在草地上。 祝嘉延问:“你以前钓上来过鱼没有啊。” 这句话说完有了效果,周成焕撩起眼帘看过来。 祝嘉延:“不然我们聊聊天?” 周成焕短促而轻蔑地笑了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看起来很好相处?” 第14章 衬衫被雨淋湿后有些透 换做其他人,这会儿已经识趣地不打扰了。 祝嘉延:“我觉得我们比较投缘。” 周成焕看了他两秒,漠然地收回目光,语气很拽:“不加微信。” 祝嘉延:“……” 祝令榆三人去的果园不远,走过去差不多十来分钟。 果园也是周成焕他们的朋友的,可以随便摘。 这个季节果园里的磨盘柿子熟了,挂在树上橙黄橙黄的。陆月琅她们当即摘两个下来尝了尝。 祝令榆不能吃柿子,就帮忙摘。 熟透了的可以晚上吃,半熟的可以带回去。 三人也没多摘。 陆月琅她们听说附近不远还有片山楂林,想再去摘点山楂。 “令令姐,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祝令榆摘完柿子有点累。 “那我先带一部分柿子回去,你们也早点回去,这天好像要下雨。” 一个小时前太阳还很好,这会儿天阴沉沉的,头顶压着乌云。 果然,祝令榆还没走多远,一颗雨滴就落到她的头上。 下雨了。 四周没有避雨的地方,她只好加快脚步。 孟恪给她打电话。 “下雨了,还在果园?” “她们还在,我回来了,在路上。”祝令榆边接电话边走,一颗颗透明的雨珠结在她的头发上。 孟恪:“我来接你。” 祝令榆接完电话,雨肉眼可见比刚才又大了些。 这雨来得又快又急,到后面越来越大,她只好用跑的。 跑了一段,终于看见个可以避雨的亭子,祝令榆刚松口气,就看见亭子里有个身影。 她微顿,又加快脚步。 树木被雨水打得摇曳,地面上有不少落下来的叶子。 祝令榆踩着落叶,携一身湿润跑进亭子里。 她跑得很快,微凉的雨水顷刻被她带进来。 “成焕哥。” 在亭子里的是周成焕。 他似乎也被这场雨困住,朝祝令榆看来。 祝令榆跑得很狼狈,被打湿的头发贴着脸,下颌的水珠正顺着颈项往领口流。 她今天上衣穿的是件白色廓形大灯笼袖衬衫,此刻已经变成贴身的了,素净的脸被雨水洗礼得格外白,挂着水珠的颈项纤细得惹眼。 下半身卡其色的长裙也没好到哪儿去,裙子吸了水很重,内衬湿湿地黏着大腿。 周成焕移开眼睛,声音混在雨声里:“孟恪不是去接你了?” 祝令榆一路过来都没有遇到孟恪,估计他走了另一条路。 “没遇上——” 看见周成焕忽然开始脱身上的飞行夹克,她的声音止住。 意识到他要把外套给自己,她本能地拒绝:“不用。” 外套已经被周成焕脱下拿在手里。 他“啧”了一声,睨向她,语气有几分不正经:“你要是不介意,我更不介意。” 祝令榆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衬衫被雨淋湿后有些透,脸一热,立即窘迫地侧过身体。 “别又要哭。” 周成焕一副很没劲的语气,把衣服扔到她身上。 就这么随意一扔,祝令榆差点被兜头罩住,立刻接住衣服。 什么叫“别又要哭”。 祝令榆很莫名,说得她好像很爱哭一样。 她没再拒绝。 衣服对她来说又沉又大,她穿上衣服,费劲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说:“谢谢成焕哥。” 周成焕眉眼轻抬,“要不要给你评个礼貌标兵?” “……” 祝令榆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 是孟恪。 她看了眼周成焕,转身接电话。 “令令,你回去了?” 电话两端都是雨声。 祝令榆说:“没,我们好像走的不是一条路。” 说话间,她呼吸里是一股清冽如雪后的味道,伴随着微苦的草木香,淡却有冲击力。 这陌生气息强势地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她不自在地把碰到脸颊的外套领口往下拽了拽,“我现在在我们来的时候看见的亭子里。” 孟恪:“嗯,那我过去。” 祝令榆应了一声。 打完电话,她又把领子往下压了压,然后看向余光里的周成焕。 本来穿着人家的衣服,不搭理人家不好,但她想到那句“礼貌标兵”,实在不想说话。 雨声哗哗,陌生的气息里混着雨水、草木的味道。 亭子八面漏风,会有雨飘进来,只有中间一块淋不到雨,他们就站在亭子中间,像被困在孤岛。 祝令榆狼狈地穿着周成焕的衣服,气氛透着一丝尴尬。 这时候雨中有人跑过来。 看样子是游客,跑进亭子的时候身上差不多湿透。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看起来三十多岁,应该是夫妻,休整过后和祝令榆、周成焕打招呼,沉默终于被打破。 总算不用再和周成焕单独相处,向来不太爱和陌生人说话的祝令榆跟他们聊了几句。 女游客看见她脚边篮子里的柿子,问:“你和你男朋友去摘柿子了?这附近哪儿有柿子啊。” 话音落下,在看手机的周成焕抬眼。 祝令榆愣了愣,头皮发麻,当即撇清关系:“他不是我男朋友!” 说完,看到女游客略微惊讶的表情,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 耳边传来轻笑,很轻一声,带着几分嘲讽。 祝令榆看过去。 周成焕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慢悠悠地说:“我外甥女。” 祝令榆:“……” 怎么就比他小一辈了。 孟恪到的时候,祝令榆正在跟女游客说话,周成焕单手抄兜站在旁边。 两人泾渭分明。 孟恪拍了下周成焕的肩膀,“你怎么也在这儿?” “出来走走遇见下雨。” 周成焕跟谁说话都是拽里拽气的腔调,孟恪也不介意。 他看向祝令榆,目光在她身上的飞行夹克停了停,“怎么淋成这样。” 祝令榆把脸颊边的湿发勾到耳后。 孟恪碰了下她的手,微微皱眉,“手怎么这么凉。” 北城十月份平均温度差不多在22度,衣服和头发被雨淋湿后再被风一吹,凉意很明显。 孟恪脱下外套罩在祝令榆的身上,替她拢了拢领口。 祝令榆身上本就压了件飞行夹克,这下更沉了,不过风也被彻底隔绝。 熟悉的气息温和地萦绕在鼻间,那股清淡却凛冽的味道终于没那么明显。 旁边的女游客已经看了半天。 她问:“这是你男朋友了吧?” 祝令榆的眼睫垂了垂,“嗯”了一声。 未婚夫应该算是男朋友吧。 虽然他们从来不会像男女朋友那样相处。 她一瞬间的迟疑让周成焕看过来。 第15章 想找大狗玩的小狗 孟恪不知道周成焕也在,只带了一把伞过来。 “你们先走,陆月琅在过来了。”周成焕没有要跟他们挤一把伞的意思。 孟恪点点头,“我先带令令回去。” 祝令榆和孟恪先离开。 孟恪一只手举着伞,一只手提着那篮柿子。 祝令榆走在他的身边,一把伞罩着,两人离得很近,却又始终隔着点距离,手臂没有碰到一起。 孟恪迁就着她,走得很慢,“我前天碰见阿姨了,她喊我们去吃饭。” 一直以来,孟恪都是个合格的未婚夫。 祝家每次喊他,他只要有空都会和祝令榆一起去。 “我马上要交个结课作业,最近可能没时间。”祝令榆看着伞尖滴下来的雨。 孟恪也没说什么,“那等你有空再说。” 祝令榆的手机响起来。 是祝嘉延。 她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怎么了?” 祝嘉延:“我刚才睡着了,才发现下雨。妈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电话里,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困倦,祝令榆弯起唇说:“不用,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祝嘉延“哦”了一声,问:“谁给你送的伞啊?是不是我爸?他好像不在。” 祝令榆:“……” “那就是舅舅了。”祝嘉延拖着失望的语调。 祝令榆有点没好气:“……我先挂了。” 打完电话,祝令榆无奈的表情还没完全收起,就对上了孟恪的目光。 孟恪在看她。 她顿了一下,眨眨眼,说:“祝嘉延问我回去没有。” 她前面有个水坑,孟恪把伞换到提着篮子的那只手上,空出手把她往身边拽了拽,说:“你跟他玩得很好?” 祝令榆避开面前的水坑,抬起头,见孟恪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是还可以。”她说。 孟恪没再多问。 躲雨的亭子离他们住的地方本就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 孟恪把祝令榆送到房间门口,叮嘱说:“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让人煮点姜汤。” 祝令榆点点头,问:“那这衣服——” 她说的是身上周成焕的外套。 孟恪:“我还给他。” 从祝令榆手中接过外套,孟恪又说:“成焕就是看着脾气差了些,其实人不错。” 见祝令榆没应声,他叹了口气,“去洗澡吧。” 他们回来差不多十分钟,周成焕也就回来了,带着雨天的水汽。 孟恪把外套拿给他,“令令说谢谢你。” 周成焕接过微湿的外套拿在手里,看他一眼,“你说的还是她说的?” 被拆穿的孟恪无所谓地笑了下,“一样。” 祝令榆这边洗完澡出来,发现陆月琅已经回来了,桌上还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你送伞回来了?” 正在休息的陆月琅点点头,说:“令令姐,听说你淋了不少雨,快把姜汤喝了。” 她刚才下楼,正好姜汤煮好了,就顺便带上来了。 “孟哥特意叮嘱要看着你喝下去。” 祝令榆不爱吃药,更不爱喝姜汤。 “我其实还好,你们呢?”她问。 陆月琅回来已经换了身衣服,头发就额角那块微湿。 “下雨的时候我们正好走到个能躲雨的地方,就躲了会儿雨,然后——” 她话锋一转,“你先把姜汤趁热喝了。” “……” 行吧。 祝令榆端起姜汤一口气喝下去,姜的辣味直冲而上。 陆月琅继续说:“然后程岭哥就来了。” 程岭把她们带了回来。 快到的时候,陆月琅收到她舅舅的消息,是个定位,另外还有颐指气使的四个字——送伞过来。 于是她又马不停蹄、屁颠屁颠地去送伞。 能使唤动陆大小姐的人很少,换作平时,她随便找个人替她去了。 但谁让她这个月的零花钱被砍半了呢。 她舅舅一开心,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就够她花了,她当然要亲自去。 陆大小姐现在是她舅舅最忠诚的仆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下了一个多小时就停了。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甚至还有晚霞。 晚上,祝令榆她们被叫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架起篝火和烧烤炉,串好的肉串整整齐齐摆着,孟恪他们各自忙碌。 这些事本可以让别人做的,但裴泽杨说难得出来,当然要自己动手。 “令令姐。”祝嘉延喊祝令榆。 他旁边是周成焕,正大剌剌地坐在折叠椅上,脚边摆了罐啤酒,手肘搭着膝盖,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烧烤炉上的肉串,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在烤。 祝令榆冲祝嘉延点点头,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倒是陆月琅,很殷勤地过去了。 “需不需要帮忙啊舅舅?” 周成焕掀起眼帘往某处睨了一眼,语气轻飘飘:“我这个脾气特别狗的舅舅配不上陆大小姐帮忙。” 陆月琅:“……” 您老人家可真记仇。 祝令榆走到裴泽杨这边,看到裴泽杨拿着个烧烤网夹在炉子上刷料,网夹中间是条鱼。 “泽杨哥,这是你钓的?” 孟恪:“他没钓到,买的。” 准备装一下的裴泽杨很没好气,“阿恪你能不能别拆我的台。” 他转头又好声好气地对祝令榆说:“令令你去那边坐着,别被烟熏到。” 孟恪也说:“去吧,不用你帮忙。” 餐桌早就摆好,祝令榆去那边坐下,拿出手机记录这少见的时刻。 镜头从孟恪、裴泽杨这边扫过去。 祝嘉延在和周成焕说话,不过周成焕不怎么搭理他。 明明两人现在也就差七岁,但祝嘉延在他面前就显得非常像小狗,那种想找大狗玩的小狗。 倏地,周成焕似有察觉地抬了抬眼。 祝令榆不期然地在镜头里跟他对视,隔着篝火跳动的火光。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 没过多久,献完殷勤的陆月琅来了。 她手里拿着两串牛肉串,分给祝令榆一串,“给,令令姐。我从我舅舅那儿薅的。” 晚餐就这么边烤边吃。 裴泽杨的鱼烤完后,立刻喊大家来品尝。 “令令,味道怎么样?” 一起烤的鸡翅被裴泽杨烤得焦黑,但他烤的鱼确实很好。 祝令榆说:“好吃的。” 得到称赞的裴泽杨心满意足,坐下拿起手机刷了刷。 看到条消息,他“咦”了一声,“苏予晴要回来了。” 程岭问:“谁?” 裴泽杨:“我们一个高中,普高部的,长得很漂亮。我在一个高中群看见的消息。” 他问周成焕:“周哥哥,你记不记得?” 周成焕回着手机上的消息,语调散漫随意:“有多漂亮?” 裴泽杨:“我记得那会儿都说她是校花。” 周成焕像是回忆了一下,说:“就是你为了她打架的那个?你爸后来差点把你腿打断。” 陆月琅很惊讶:“还有这种事!” “……” 哪儿跟哪儿啊。 裴泽杨恨不得把他的嘴捂上。 “去去去!我那次打架跟女生没关系行么,而且我对她也没意思。您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人就读了一年,高二就去了美国,不记得也正常。 裴泽杨又问孟恪:“阿恪,你有印象吧?” 孟恪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泽杨又喊了一声:“阿恪?” 孟恪:“没印象。” 都不记得,裴泽杨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聊起别的。 坐在孟恪身边的祝令榆看向孟恪,心沉了下去。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就像每年9月22日一样。 所以是那个女生吗? 后面祝令榆没了胃口,披着毛毯窝在椅子上。 祝嘉延刚才回了趟房间没在,回来后直接来找祝令榆。 祝令榆知道他在说话,却有些听不真切。 祝嘉延喊她:“令令姐,令令姐?” “嗯?”祝令榆脑子一片混沌,四肢沉得不受控制。 祝嘉延正觉得她不对劲,无意间碰到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烫。” 陆月琅听见声音,问:“令令姐怎么了?” 祝嘉延正要探祝令榆的额头,另一道身影俯下来。 孟恪拨开祝令榆额前的碎发,手背贴上她的额头,随后皱起眉。 “令令发烧了。” 第16章 “人家有未婚夫照顾,你去凑什么热闹?” 孟恪说完就连人带毯子把祝令榆横抱了起来,去室内。 祝嘉延要跟过去,却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裴泽杨拦住。 “有阿恪就行了,人多了反而添乱。”他拉住祝嘉延,“来来来,尝尝我烤的鱼,你还没吃过吧。” 陆月琅本来也想跟过去的,但觉得裴泽杨说的有道理。 “也是,先让孟哥照顾令令姐吧。” 孟恪已经抱祝令榆进去了,裴泽杨又莫名其妙拦着,祝嘉延只好放弃。 他敷衍地吃了两口烤鱼,回到位置上,看向旁边懒洋洋靠着椅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周成焕,问:“你不去看看?” 周成焕八风不动,睨他一眼,没什么语调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去?” 祝嘉延:“……” 坐了几分钟,祝嘉延还是不太放心。 见裴泽杨没关注这里,他起身:“你不去,那我去看看。” 一只手按住了他。 周成焕的声音有点冷:“人家有未婚夫照顾,你去凑什么热闹?” ** 孟恪这边一路把祝令榆抱回楼上的房间。 祝令榆很难受,迷迷糊糊地靠在他的怀里。 “令令,令令。” 她听见声音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孟恪的下颌与脖子。 他已经恢复往日的样子。 “你发烧了。” 孟恪弯腰把她放到床上,低头恰好对上她的眼睛。 因为发烧,祝令榆的眼神有些不清晰,却有层水光,显得很亮。 “很难受?”孟恪问。 祝令榆很想问问是不是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要回来了吗? 她张了张嘴,却又没有问的勇气。 “还好。” 房门被敲响,有人送来额温枪和退烧药。 好在这房子里常用药都有。 孟恪测了下祝令榆的体温,眉头微微皱起。 38.5度。 他放下额温枪说:“我送你回去。” 祝令榆不想扫大家的兴,摇摇头说:“不用,我应该是淋雨受凉了,吃点药就好。” 见他没有答应,她又说:“我想睡觉了。” 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让人听着心软。 孟恪叹息,有些无可奈何地纵容:“先把退烧药吃了。” 这是同意了。 祝令榆“嗯”了一声,撑着床坐起来。 孟恪轻轻揽住她的后背帮她起身,把药和水递给她。 等祝令榆吃完药,他又扶她躺下。 祝令榆躺下后,床边跟着塌陷一块。 她看着坐在床边的孟恪,说:“我睡一觉就好了。你下去吧,不用陪着我。” 孟恪帮她掖好被角,指尖蹭过她铺开在枕头上的头发,向上。 手停留在她脑袋上方片刻后,他终是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和地说:“我等你睡着。” 祝令榆点点头。 从小到大,祝令榆生病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每次生病,她都会想到医院空荡荡的病房、想到消毒药水的味道,既然产生孤独感,想要有人陪伴。 可她从不好去麻烦别人。 十五岁那年秋天,流感盛行,她不出意外地被传染了,发烧发到39度。 吃完药,她躺在床上,觉得身上哪里都难受,完全睡不着。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照顾她的阿姨只有在她该吃药的时候会上来,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明明每次都是这样过来的,她都已经习惯了。 但那次可能太难受了,她蜷缩在被子里,像小时候那样想哭。 祝令榆到现在还记得那个下午的天气。 阴沉沉的,要下雨却一直没下。 她躲在被子里,不敢哭出声音。 后来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照顾她的阿姨。 不想让人知道她哭,她止住哽咽,闭着眼睛没应声。 之后房间的门被打开,脚步声传来。 没过多久,一只微凉的手贴上她的额头。 不是阿姨,阿姨不会这么做。 她睁开眼,看见孟恪站在床边。 孟恪像是没想到她会醒,愣了愣。 祝令榆非常惊讶他的出现,怀疑是自己的幻觉,怔怔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在美国么。 孟恪:“有事回来一趟。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 他注意到她的眼睛和湿润的睫毛,“刚哭过?” 本来祝令榆的情绪都好了,被他这么一问,眼泪又控制不住涌上来。 “怎么了令令?”孟恪的声音很轻柔,带着哄人的意味。 祝令榆擦擦眼泪,说:“就是有点难受。” 孟恪:“我叫医生来。” 祝令榆:“不用,我刚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睡会儿。”孟恪帮她提了提被子。 随后他的手机响了,有人给他打电话。 祝令榆听出来他下午有约,电话里的人在催他。 等他接完电话低下头,她鼓起勇气说:“孟恪,你能不能等等再走?” 来北城后,她很少有这么任性的时候,也不敢对别人提出要求。 她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手悄悄地攥着被子。 孟恪看了她几秒,语气很温和:“行,我等你睡着再走。” 之后他回了个电话,跟电话里的人说下午不去了。 “嗯,有事。” 对面的人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不去,两人来来回回说了好几句。 后来被问烦了,他说:“家里的妹妹病了。” 又讲几句,孟恪笑了下,低头看向祝令榆,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对电话里说:“我还有哪个妹妹?是令令。” 脑袋上轻轻的重量让祝令榆缩了缩脖子,耳朵没入头发里。 他一直以来都会摸她的脑袋,但这次,她的耳尖红了。 打完电话,孟恪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说:“睡吧。” 祝令榆“嗯”了一声,闭上眼。 大概是药效起了作用,她很快变得昏昏沉沉,但又没完全睡着。 这种状态下,她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混乱。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几次偷偷睁开眼,孟恪都在。 这几年他都在国外上大学,其实在这之前,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这次见到,她恍然发现他变了不少,变得更高,五官也更加成熟。 房间里很安静,祝令榆能听见孟恪那边偶尔传来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还有她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跳。 那个秋天的下午,孟恪真的等到她睡着才离开。 她大概也是在那个沉闷又温情的下午,无法自拔地沦陷。 第17章 跟哪个妹妹私会 祝令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昏昏暗暗的,留了一盏夜灯。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快一点半了。 另一张床上,陆月琅已经睡着。 祝令榆坐起来。 她这一觉出了许多汗,喉咙和嘴唇都发干,不过身体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沉了,就是四肢还是没什么力气。 她拿起放在床头的水杯。 水杯下有一张字条,是陆月琅留的,让她有什么事喊她。 灌下去大半杯水后,她重新点开手机。 祝嘉延十二点多的时候有给她发消息,问她怎么样了,说不方便去看她。 祝令榆回完消息没什么睡意,就顺便刷了会儿手机。 看水喝完了,她拿着水杯,轻手轻脚地下床离开房间。 这个点大家应该都睡了,外面一片安静。 到楼下的时候,她看见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竟然还有人。 周成焕正站在沙发后面,斜倚着沙发靠背打电话,余光瞥见有人,转头看来。 视线交汇,祝令榆对他点点头。 周成焕扫了眼她手中的水杯,把原本斜斜伸着、占了大半过道的腿收了收。 但祝令榆已经绕去另一条路过去,舍近求远。 他扯了扯嘴角,无所谓地收回视线,继续讲电话,“知不知道我这儿几点?你周末不休息我要休息。” 声音自祝令榆身后传来,在夜色里懒怠又漫不经心。 水注入杯子里发出声响,祝令榆盯着缓缓上升的水面,被动听着他讲电话。 因为光线很暗,她接完水转身的时候没注意,碰掉了桌上的一个玻璃杯。 杯子落地碎在她的脚边,很响一声。 突兀的声响让周成焕打电话的声音停了停。 随后是一句:“没什么,一个麻烦精。” 虽然没点名道姓,但祝令榆直觉这“麻烦精”说的是她。 她抿了抿唇,蹲下来收拾碎片。 玻璃很锋利,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下,疼得吸了口气。 好在没有破。 “生病就去休息。” 祝令榆正看着自己的手,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的拖鞋,还有两截宽松垂落的黑色裤管。 周成焕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电话走了过来。 祝令榆已经把几块比较大的玻璃碎片捡起。 为了防止别人收垃圾的时候被划伤,她要等用纸巾把小的碎片擦掉,再一起包起来扔掉。 她起身从周成焕身旁径直走过,“我收拾好就去,不会麻烦别人。” 声音带着生病的微哑,疏离又礼貌,背影在昏黑中纤细笔直。 周成焕眼帘微掀,“偷听我打电话?” 祝令榆一噎,顿时气都不顺了。 这需要偷听吗? 她正要反驳,楼梯那里传来脚步声。 “谁在下面?” 是裴泽杨的声音。 她想也没想,放下手中的玻璃碎片,弯腰躲到岛台后面。 裴泽杨下来,看见周成焕穿着一身睡衣站在冰箱旁。 “我说,都回来大半个月了吧,您怎么还过的美国时间,这么晚不睡。” 周成焕收回落在岛台另一侧的目光,说:“习惯了。” 裴泽杨往他的身后瞧了瞧,问:“就你一人?我刚才好像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躲在岛台后的祝令榆心提了提。 周成焕没说话,她的心里开始打鼓。 两三秒后,在她以为周成焕要把她卖了的时候,她听见他说:“刚才在打电话。” 周成焕第一时间没回答,让裴泽杨产生几分怀疑。 他没个正形地问:“真打电话啊?我还以为你在跟哪个妹妹私会呢。” 回答他的一样没正形。 “你说的是哪个?” 裴泽杨稍微想了下,这次一共就三个女孩子。 一个是外甥女,一个是孟恪的未婚妻,一个是程岭的新欢。 哪个都挨不上,没可能。 裴泽杨:“我开玩笑的。” 他就随口一提。 裴泽杨是来拿水的,晚上喝了酒,这会儿口干得要命。 他走过来,看到周成焕脚边的碎玻璃,又看见桌上那几片大的,调侃说:“喝多了手不稳了吧。” 说完,他听见周成焕笑了一声。 裴泽杨觉得很莫名。 他这句话也没那么搞笑吧。 而且这笑听上去怪怪的,很不对味。 周成焕:“我夜盲。” 裴泽杨“切”了一声,“谁信。” 以前怎么不知道周少爷的嘴这么硬。 裴泽杨也没往岛台那边看。他从冰箱里拿出瓶水打开喝了几口,注意到桌上有一杯水。 水冒着丝丝热气,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是刚倒的热水。 “喝热水啊周哥哥,还挺养生。” 祝令榆才想起自己还有杯水在桌上。 周成焕瞥了眼那杯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理所当然:“男人到了25,要注意保养。” 祝令榆:“……” “……” 裴泽杨不知道他是怎么用那么拽的语气说出那么健康的话的。 这位最混不吝的祖宗都开始养生了,同样25岁的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冰气泡水没那么好喝了。 祝令榆就在裴泽杨几步开外的地方,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很怕被发现。 这会儿要是被看见,就真的说不清了。 本以为裴泽杨来拿水,不会多停留,谁知道他居然还和周成焕聊了起来。 她只好继续蹲着等。 又聊了一会儿,裴泽杨终于要上去了。 祝令榆耐心地等着脚步声渐远,直到消失。 她探出头,想确认裴泽杨是不是走了。 “人走了。”周成焕的声音传来。 祝令榆松了口气,起身。 因为蹲久了,再加上病着,她站起来的时候有种眩晕感,过了两三秒才好。 然后她注意到,原本打碎杯子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被她放在桌上的碎片也被包好装进袋子里。 她意外地看向周成焕。 周成焕正靠着岛台看她,姿态散漫,视线在暗淡的环境中却很有存在感。 祝令榆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我上去了,成焕哥。” “为什么要躲?”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祝令榆被问得顿住。 她当时根本没有多想,是下意识的举动。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没有移开,无声中多了几分类似审视的意味,带着压迫感。 周成焕的声音再度响起,轻描淡写,是他一贯随意的语调。 “你在心虚什么?” 第18章 招人疼 翌日,祝令榆被房间里的声音吵醒。 陆月琅正好进房间,看见她睁开眼,不好意思地说:“令令姐,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没有。”祝令榆开口,声音比昨晚还要哑一点,“现在几点了?” 陆月琅:“十点多。你现在怎么样啦?孟哥刚才来看过你。” 祝令榆夜里接水回来后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安稳,一直在做梦。 一会儿梦见孟恪和那个女生,一会儿梦到周成焕知道祝嘉延是他的儿子,颠三倒四的,导致她现在脑子还乱糟糟的。 “还好。”她回答说。 烧应该是不烧了。 陆月琅:“我刚才碰到祝嘉延,也跟我问你。他不方便进来看你。” 对外祝嘉延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男同学确实不太方便。 祝令榆点点头,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手机接连响了好几下。 她拿起来看了看,才发现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群。 群成员一共8个人,是这次郊游的群,连祝嘉延都在里面。 裴泽杨发了张照片在群里,祝令榆点开,是条鱼。 鱼嘴上还挂着鱼钩。 孟恪:【又去买了?】 裴泽杨:【?】 裴泽杨:【什么买的,我钓到的好吧。】 他发了段上鱼的视频。 陆月琅也在看群里的消息,惊讶地说:“还真让裴哥钓到啦?我也以为是买了挂鱼钩上的。” 祝令榆失笑。 接着,她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裴泽杨在群里@她。 裴泽杨:【令令,中午给你炖个鲫鱼汤补补。】 祝令榆:【谢谢泽杨哥。】 中午饭还是私厨做的。 祝令榆其实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吃东西,打算就喝点鱼汤。 陆月琅看她这样,说帮她把鱼汤送上来,让她在房间里休息。 楼下餐厅里,孟恪在帮祝令榆盛汤。 裴泽杨在旁边看着,说:“多盛点。这可是我钓的鱼,让令令多喝点。” 孟恪没听他的,“你钓的她不好意思剩,喝不下也会硬喝。” 裴泽杨想想祝令榆确实会那样,心里一阵柔软。 这样的妹妹也太招人疼了。 “那等我下次再给她钓。” 他又说:“光喝汤也不行吧,她昨晚就没吃多少。再来点菜?这个凉拌的前菜应该挺开胃的。” 孟恪正要开口,祝嘉延说:“这个不行,有山葵。她对山葵过敏。” 孟恪看了他一眼。 裴泽杨问孟恪:“真的啊?令令对山葵过敏?” 孟恪“嗯”了一声。 等鱼汤送上去,裴泽杨把孟恪拉到旁边。 “阿恪,真的不对劲啊。” 孟恪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没问是什么不对劲。 裴泽杨继续说:“那小子竟然连令令对山葵过敏都知道,我是看着令令长大的,都不知道!” 相比之下,孟恪神色如常,还像平日里那样逗趣:“有没有可能是你不上心。” 裴泽杨:“……” 他怎么不上心了。 他拿令令当亲妹妹好么! 裴泽杨:“你真一点不担心啊?我都急。” 孟恪看他,“你急什么。” 裴泽杨被问得顿住一下,“我还能急什么,当然是怕令令被勾走。” “什么勾走啊?”陆月琅从楼上下来,正好听见他们说话。 裴泽杨:“我说鱼呢。” ** 吃完午饭,大家准备回了。 祝令榆收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几辆车已经被开到门口,裴泽杨和周成焕正靠在车头聊天等人。 阳光很好,照得两人身上都有股懒散劲。 看见周成焕,不禁想起昨晚他那句“你在心虚什么”。 她当时回了一句:我没有心虚。 他也没再问,她就拿着水杯上去了。 本来就是,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只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裴泽杨原本在抽烟,看见祝令榆来就把烟掐了,“令令,好点没有?” 周成焕听见声音往这边瞥了一眼,又移开视线,似乎只是随意一看。 祝令榆回答说:“好多了。” 祝嘉延这会儿终于有机会凑到祝令榆身边。 他打量着她,问:“真没事啊?” 祝令榆朝他笑了笑,“不用担心。” 两人没讲几句,程岭他们下来了。 人到齐,准备返程。 祝嘉延自然而然地跟祝令榆一起上孟恪的车,半道却被裴泽杨拦住。 裴泽杨搭着他的肩膀,问:“住哪儿?我们送你。” 祝令榆说:“他跟我住得近,可以一起。” 裴泽杨笑嘻嘻地说:“没事儿,让他跟我们走吧,正好路上聊聊天,省得周哥哥不搭理我。” 裴泽杨是跟周成焕的车走的,一起的还有陆月琅。 对祝嘉延来说,坐爸爸的车也是一样。 “行啊。” 周成焕没说什么,把车钥匙往裴泽杨身上一扔,“你开。” 裴泽杨接过车钥匙,“不是,又我开啊?” 他来的时候就是和周成焕一起。 本来是懒得开车来蹭车的,谁知道一坐上车,这祖宗就跟他说困,开不了车。 看他真的一脸倦乏,裴泽杨也不敢坐他开的车,只好认命地跟他换位置去主驾。 谁知道回去还得开。 祝令榆见裴泽杨把祝嘉延拉走,觉得很莫名。 她看向孟恪。 按照平时,这种顺路的事,孟恪肯定会说一起走。 孟恪对上她的目光,语气温和:“上车吧。” 经过一夜,山间的秋色似乎比昨天来的时候更加明显,也因为大雨,有几分残败凋零。 祝令榆饭后吃了药,这会儿困意上涌,却又不太睡得着,头脑发胀。 从山上下来,车到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孟恪看向祝令榆,问:“怎么了,不舒服?” 昏沉的祝令榆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永远都是这样沉稳随性。 但自小生活在富贵堂皇、膏粱锦绣里,被人捧着长大的人没有一个是真的脾气好的。 所以孟恪的温和有时显得有些薄情,仿佛没人能影响他。 只有那个女生能让他情绪失控,让他在那个暑假的夜晚失控地摔掉手机。 “孟恪。” 祝令榆喊了他一声。 可能是生病让她头脑不清,顾虑不了那么多,也可能是最近的生活实在变化太大了,她第一次有了问的勇气。 “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第19章 “你那边还有别人?” 这是祝令榆第一次这么冲动。 问出来后,她的心跳变得很快。 与之相对的是她话音落下后车里那一两秒的安静。 前方的红灯转跳成绿灯,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 孟恪踩了脚油门。 车开过十字路口,他睨向祝令榆,问了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温声的询问像一盆冷水,把祝令榆里外浇个透。 她鼓起的勇气瞬间像漏气的气球,泄得干干净净,人也清醒起来,有些后悔那么冲动。 孟恪又说:“这是以后的事。你还小,大学都没毕业。” 祝令榆捏着衣角“嗯”了一声,转头看向车窗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我就是随便问问。” 孟恪没多说什么,语气还是那样温和纵容:“你现在病了,先把身体养好。” 早该知道的,会是这样的回答。 祝令榆不知道自己的回应有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轻描淡写。 她垂下眼,抿了抿唇,说:“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孟恪抬手把空调调小,“到了叫你。” 车里恢复之前的安静,还有种沉闷感,像雨将下未下的时候。 祝令榆其实没什么睡意,不过后来是睡着了。 但睡得不沉,车一到她就醒了。 孟恪:“到了。” 祝令榆睁开眼下车。 孟恪跟她一起下车,把她的箱子拿下来。 祝令榆接过箱子,视线落在手中的拉杆上,说:“那我上去了。” “令令。”孟恪叫住她。 祝令榆看向孟恪。 因为生病,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皮肤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白,一双眼睛被衬得很亮,像盛着水。 孟恪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我跟钟姨说一声,炖些鸡汤。” 祝令榆说:“不用麻烦钟姨了。” “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孟恪说,“钟姨炖的鸡汤应该比鱼汤更合你口味。” 祝令榆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非常复杂的情绪。 她确实没那么爱喝鱼汤。 孟恪记得她的口味,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在祝嘉延到来之前,他是除她自己之外,唯一记得她所有过敏的东西的人。 他对她体贴又温柔。 也正是因为这份独一无二的体贴和温柔,让她所有的失落和酸涩都无法宣之于口,让她每每失落过后又无法控制地抱有期待。 祝令榆指腹按着箱子拉杆把手的边缘,垂着眼睛没吭声。 孟恪看了她两秒,叮嘱说:“好好休息。” ** 祝嘉延比祝令榆晚回来十几分钟。 进门看见祝令榆坐在沙发上出神,祝嘉延问:“妈,你怎么了,还不舒服?” 祝令榆摇摇头,有些没精打采,“没有。” 祝嘉延走过来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她没发烧才放下心。 他在沙发另一侧坐下,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跟舅舅路上聊了什么?” 祝令榆看向他。 祝嘉延:“把我支走不就是为了让你们单独相处。” 祝令榆假装看不出来他那点幽怨,说:“那你不是正好和你爸——” 意识到自己这么顺嘴地把“你爸”两个字说了出来,祝令榆觉得很别扭,很不自在。 都怪祝嘉延整天“我爸”“我爸”的。 她改口:“正好和他一起。” 提到周成焕,祝嘉延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像垂下耳朵的小狗。 “别提了,我爸不仅不加我好友,还拉黑了我。” “……” 祝令榆想起来他们现在有个共同的群,可以通过那个群加好友。 祝嘉延划拉手机,又尝试了一下。 还是被拉黑的状态。 小狗很生气。 “他有时候真的挺气人。”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祝嘉延忽然开始发烧。 他比祝令榆要严重些,一晚上反反复复。 第二天周一,祝令榆有六节课。 上到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她给祝嘉延发了条消息,问他情况。 早上她来上课前他刚刚退烧。 祝令榆的体质一向不好,这趟淋雨受凉,会发烧很正常。 没想到祝嘉延回来也会发烧。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发烧了。 他来这里还不到一个月,大部分时间都病着,这让祝令榆有点担心。 下午,祝令榆上完课回去,祝嘉延正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看球赛。 他因为发烧脸色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睡得乱糟糟的短发更显颓靡。 祝令榆问:“好点了么,怎么不去床上躺着。” “我都躺一天了。”祝嘉延拖着语调说。 看起来怪可怜的。 祝令榆说:“嘉延,你有没有发现你来了之后经常生病。” 她这么一说,祝嘉延发现了。 不仅经常生病,体能也不如从前。 他疑惑地说:“可能我和穿越有关?” 祝令榆点点头,“等你好了去医院检查下吧。” 没有户口和身份证就是稍微麻烦点。 祝嘉延应了一声,“到时候看。” 祝令榆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股敷衍劲儿。 看来她儿子和她一样不爱去医院。 她没有多说。 到时候总归要去的。 给祝嘉延的杯子加满水后,祝令榆回房间打开电脑。 今天专业课老师检查过她们组的进度后,指出有地方要改。 她要先把她那部分改好。 改得差不多,她和小组的同学通了个语音。 等语音打完已经快六点了。 她看见几分钟前孟恪给她发了消息。 孟恪:【钟姨炖了鸡汤,我让司机送过去。】 孟恪:【应该快到了。】 祝令榆拿着手机走出房间,看见祝嘉延正站在门口,和提着保温饭盒的司机面面相觑。 看见祝令榆,司机露出微笑,说:“祝小姐,这是孟总送来的鸡汤。” 祝令榆接过,“谢谢。” 司机送了鸡汤就走了,全程没有多问一句。 门关上后,祝嘉延说:“我以为是外卖到了。” “要怎么跟舅舅说?”他问。 祝令榆把保温饭盒放到餐桌上,“先喝鸡汤。” 她去拿了两个碗过来,把饭盒的盖子打开。 鸡汤很大一份,完全够两个人喝。 祝令榆盛鸡汤的时候,祝嘉延抽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单手支着下巴蔫蔫地看着她。 祝令榆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问:“怎么了?” 祝嘉延:“昨天路上你和舅舅吵架了?” 祝令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 刚盛好一碗,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孟恪的电话。 “你先喝汤。” 祝令榆放下盛汤的勺子拿起手机,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几秒才接通电话。 “鸡汤冷了没有?”孟恪低沉清润的声音传来,像很温柔又亲近的闲聊。 祝令榆垂了垂眼,说:“没有,还是烫的。” 孟恪“嗯”了一声,又提醒:“记得给钟姨发消息说一声。” 肯定是要跟钟姨说喝到鸡汤了的。 祝令榆:“好。” 接下来是两三秒的沉默,祝令榆捏着手机,没有说话。 “令令。” 孟恪的声音再度响起:“你那边还有别人?” 第20章 “估计是个花花公子。” “是祝嘉延。”祝令榆说。 电话那端似是停顿了一下,又好像是她的错觉。 下一秒又响起孟恪的声音。 “他去看你?”语气仿佛随口一问。 这和祝令榆自己想的说法一样。 “他和陆月琅一起来看我。” 孟恪“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似乎在外面应酬,从电话里可以听见别人说话的声音。 有人来跟他说话,他回应了几句。 等他那边说完,祝令榆说:“我去喝鸡汤了。” 孟恪:“行,趁热喝。” 电话打完,祝令榆又给陆月琅打了个语音,跟她说孟恪的司机来送鸡汤看见祝嘉延的事。 陆月琅听完,说:“放心吧,如果提起,我会说我跟他一起来的。” 祝令榆:“麻烦你了,下次请你吃饭。” 陆月琅笑了笑,“小事啦。不过你请我吃饭我肯定要吃的。” “对了令令姐,这样的话,孟哥不知道嘉延是你表弟,会不会介意啊。” 祝令榆愣了下。 介意么。 她回忆刚才电话里孟恪的语气,想象不出他介意的样子。 就算介意,顶多也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是他的未婚妻。 ** 接下来几天,祝令榆和祝嘉延的生活就是两个病号的生活。 不过祝令榆的症状比祝嘉延轻,养几天就好了,祝嘉延则经历了一轮感冒。 钟姨的鸡汤连续炖了一周,每次都是孟恪的司机送过来的。 有过第一天祝嘉延和司机面面相觑的场景,后面祝令榆都很注意,没再让祝嘉延和司机撞上。 等祝嘉延好得差不多,祝令榆联系陆月琅,要请她吃饭。 消息发过去,陆月琅回了个电话过来。 “令令姐,我正想找你呢。饭不用请我吃了,能不能帮我个忙?” 祝令榆问:“什么?” 陆月琅:“你明天下午最后两节有没有课啊?能不能陪我去听个交流会,就在学校。” 翌日,祝令榆下午最后两节正好没课。 上完下午前两节课,她去到学校的报告厅。 陆月琅还没到,她在门口站了会儿,顺便看了下布告栏里关于这场交流会的海报。 陆续往报告厅这边来的人很多。 这场交流会似乎很受欢迎,不是大家为了学分来凑数的那种。 只是让祝令榆疑惑的是,这是交叉信息研究院主办的交流会。 陆月琅一个学历史学中国史的怎么会想起来参加叉院的交流会。 还约她这个学产品设计的。 “令令姐。” 祝令榆等了五六分钟,陆月琅到了,风风火火地。 “我上完课有点事耽误了一下。” “没关系,我也刚到。” 祝令榆和她一起往报告厅里面走,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怎么突然对叉院的交流会感兴趣了?” 陆月琅眨眨眼,“其实我对这个交流会一般般。” 她神神秘秘地说:“我是对人感兴趣。” 原来陆月琅最近看上了一个叉院计算机科学实验班大四的学长。 这个学长正好参与交流会的筹办,她就借口有个朋友对交流会感兴趣,找学长帮忙留座位。 祝令榆就是她口中的这个“朋友。” 祝令榆听完只觉得怪不得。 这是陆大小姐会做的事。 “去郊游的时候怎么没听你提起?” “因为那时候还没看上嘛,就上周的事。”陆月琅说,“本来我是找了另一个朋友的,但她临时有事。” “还好令令姐你有空。” 离交流会开始还有十几分钟,报告厅里已经差不多要坐满了。 进去后,陆月琅给那个学长发消息。很快,祝令榆就看到一个男生向她们走来。 男生高高瘦瘦的,很斯文。 “学长。”陆月琅招手。 打过招呼后,陆月琅介绍说:“这是我朋友祝令榆,我们学校大二的。这是梁盛学长。” 祝令榆跟着叫了声“学长”。 梁盛朝她点点头,带她们去座位。 陆月琅跟着梁盛顺阶梯而下,说:“学长,这个交流会好多人啊。而且——”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一件事,“好多女生。” 梁盛解释说:“她们都是冲着下半场的嘉宾来的。” 他看了眼祝令榆,“我以为你朋友也是。” 祝令榆一脸茫然。 她都不知道嘉宾是谁。 陆月琅笑着说:“她是纯粹对交流会的主题感兴趣。” 她又好奇地问:“所以下半场的嘉宾是个帅哥啊?” 梁盛没有否认,回答得很正经。 “其实今天大部分人都是冲下半场的嘉宾谢义森来的。” 看她们不了解,他又介绍:“他也是我们院的师兄,本科后去了斯坦福继续读计算机科学,毕业后在高盛工作了一段时间,前几年回国了。介绍上没写,他其实是云笈资本的合伙人。” “云笈资本?”陆月琅看向祝令榆,“听起来有点耳熟。” 祝令榆摇摇头。 她没听过。 梁盛:“就是那个神秘的team34。虽然是刚在国内成立的,但在业界挺有名的,是芝加哥一家加密货币交易公司在国内组的算法团队。你听过也不奇怪。” 他又说:“我现在在里面实习。” 陆月琅惊叹:“学长你好厉害。” 梁盛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里面都是数学或者计算机科学的硕士博士,我还在学习。” 梁盛给她们留的位置很好,在差不多中间排。 把她们带到座位他就离开去忙了。 坐下后,陆月琅小声问祝令榆:“怎么样令令姐,挺帅的吧?” 祝令榆点点头,“是挺帅的。” 以她对陆月琅的了解,是她喜欢的类型。 陆月琅看着她,忽然扑哧笑了出来。 “怎么了?”祝令榆不确定地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么。” 陆月琅摇摇头,笑着说:“令令姐,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祝令榆满脸询问。 陆月琅:“尼姑。面对帅哥心如止水,无欲无求的那种。” 祝令榆:“……” 陆月琅又说:“也是,你都有孟哥那样的了,眼里哪还能看进别的男生。据我所知,羡慕你的人可多了。” 祝令榆浅浅笑了下,没说话。 陆月琅只当她是腼腆,又讲起别的。 两人没讲几句,报告厅响起掌声,交流会的两个嘉宾入场。 其中那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长相英俊,穿着一身非常讲究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应该就是那个谢义森了。 怪不得那么多女生冲着她来。 这大概不是陆大小姐欣赏的类型。 祝令榆听见她小声评价了句:“估计是个花花公子。” 交流会在三点半正式开始。 主持人开场后,上半场的嘉宾上台。 许多人虽然是冲着谢义森来的,但听得也很认真。 祝令榆起先也是打算认真听听这个交流会的,毕竟来都来了。 但是这个交流会有点太专业了,她听了一会儿,完全是云里雾里。 再看旁边的陆月琅,早就已经神游天外了,甚至打起了呵欠。 努力过的祝令榆也决定放弃,趁这个时候正好想想模型课的作业。 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她正想得投入,听见后面有人窃窃私语。 “看帅哥!” “什么帅哥,今天还能有比谢义森更帅的吗——哇,好帅。” “谁啊?看起来不像老师也不像学生。” “有人接待,应该是请过来的大佬?怪不得谢义森旁边还空着个位置。” …… 祝令榆抬眼,正好看见前方一个又高又散漫的背影在负责接待的学生的引导下,顺着过道的台阶往下走。 光是一个背影就很惹眼,带着与周围学生涌动的书卷气和清澈截然不同的矜贵与疏离,上位者的气场很明显。 周围许多人都在看。 那人走到第一排,转身去座位的时候露出了侧脸。 先看见的是冷白的皮肤,在一身黑色衬衣和西裤的衬托下透着几分冷感,然后是高挺的鼻梁和漫不经心低垂的眉眼。 祝令榆愣了一下。 竟然是周成焕。 她旁边的陆月琅怀疑自己看错了:“我舅舅怎么来了?” 第21章 恨不得离它八丈远 交流会已经开始快二十分钟,大家都坐着,任何人走动都很惹眼。 去第一排的更是引人注目。 周成焕在第一排谢义森旁边的座位坐下,另一边应该是院里的领导和老师,颔首跟他打招呼。 陆月琅这会儿倒是不困了,“没想到我舅舅会来。” 半场交流会结束,祝令榆和陆月琅听得云里雾里。 进入休息时间,大家闲聊起来。 祝令榆看了看微信消息,随便刷了两下朋友圈,抬起头无意间看见梁盛去了周成焕那边,两人像是在说话。 陆月琅也看见了,有些诧异对她说:“学长认识我舅舅?” 梁盛似乎没在周成焕跟前讲几句就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抽空来看陆月琅和祝令榆,问她们听得怎么样,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兴奋许多。 陆月琅很诚实,说听不太明白。 “对了学长,谢义森旁边那个人是谁啊?我看你去打招呼了。” 梁盛说:“那是周成焕,是我另一个老板。” 陆月琅有些错愕:“……你老板?” “云笈是他回国后组建的,谢总就是他挖过来的。”梁盛解释说。 “他是谢总的师弟,也是斯坦福CS毕业的,本科就炒股赚过钱,听说在斯坦福华人和留学生圈子里很有名。现在芝加哥的公司是他研究生期间跟朋友一起创业搞的。” 陆月琅有点不知道做什么表情,讷讷地说:“这样啊。” 怪不得她觉得云笈耳熟,原来是她舅舅的公司。 等梁盛离开去忙后,祝令榆问陆月琅:“你为什么假装不认识你舅舅?” 陆月琅叹气,“还不是暑假在LA遇到的那个捞男让我有了心理阴影。谁能想到北城这么小,学长居然在我舅舅那里实习。” “等以后再告诉他吧。” ** 下半场的交流会,祝令榆和陆月琅依旧听得糊里糊涂。 交流会结束,陆月琅要留下来等梁盛,请他吃饭感谢他帮忙留位置。 祝令榆则要去参加社团聚餐。 大一社团招新的时候,祝令榆稀里糊涂地被拉入她们院学姐办的推理社。 当时学姐说,社团活动非常省心,很好拿学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她去年只参加了入社迎新、社团聚餐,还有一次社团活动。 于是今年她继续参加,还介绍了柯茜和崔沁加入。 聚餐是推理社迎新后的第一次活动,地点就在学校附近。 入秋后天黑得一日比一日早。 祝令榆在校门口和柯茜、崔沁碰头时,天还有些亮,等走到餐厅就已经彻底黑了。 正要进去的时候,柯茜拉住祝令榆和崔沁,说:“哇,快看那台帕加尼,好漂亮!” 祝令榆转头,在充满烟火气的夜色里看见台黑色丝绒帕加尼HUayra BC。 黑色丝绒在路灯下泛着低调优雅的光泽,偏偏车身的线条又奢华到不行,这种反差张扬到了极致。 大学城附近一到傍晚本就非常热闹,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很多,路边的小摊冒着各种调味料的香气。 那台帕加尼就这么无所顾忌、大剌剌地停在对面路边的车位上。 旁边经过的车都恨不得离它八丈远,生怕碰到。 “是我在机场拍到的那台吧!”柯茜说。 崔沁不确定地问:“是吗?” 因为很特别,祝令榆对柯茜在机场拍的那张照片至今还有些印象,觉得就是那台。 全北城能有几台HUayra BC,更别说是改了黑色丝绒面的。 柯茜:“没想到能在我们学校附近再看见。土豪在隔壁吃饭?” 车正对的是一家餐厅,在这周边消费算是相对高一点的,领导和老师去得比较多。 相比之下,推理社聚餐的地方就实惠多了,就在这家餐厅隔壁。 是附近学生聚餐的首选之一。 祝令榆她们进包间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很多都是生面孔。 今年新入社的主要是大一的学弟学妹,祝令榆也是当上学姐了。 聚餐的气氛很好,吃完饭,大家又去唱歌。 唱歌的地方就在楼上。 八点半的时候,祝令榆收到祝嘉延给她发的消息,问她怎么聚餐还没结束。 祝令榆拍了张KTV的照片给他,回复:【快回去了。】 因为不是周末,许多人明天早上还要上课,九点多就有几个人先走了。 祝令榆也提前离开。 柯茜还想唱两首歌,崔沁留下来陪她。 外面比来的时候安静许多,只有几个小吃摊还开着,摊子前也没有人。 没走几步,祝令榆看见原本停在马路斜对面的那台HUayra BC停到了这一边。 前后都没车,孤零零的就这一台。 车灯亮着,车窗没有升上去,一只手搭着主驾的车窗。 随着祝令榆走近,主驾上的人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隔着挡风玻璃,她看清了车里低头看着手机的人,脚步微微一顿。 竟然是周成焕的。 许是余光瞥见,周成焕掀起眼帘,眼中的疏离还未散去,对上了她的目光。 恰好旁边有车驶过,一瞬间,光影斑驳陆离。 “祝令榆。” 一个声音在祝令榆身后响起。 周成焕眼帘微掀,视线慢悠悠地越过她,落在她的身后。 祝令榆听见自己的名字回头。 走过来的是推理社的一个男生,叫蔡俊然,是法学院的,也大二。 祝令榆和他认识,但不算很熟。 上学期社团活动玩剧本杀,他们俩拿到的角色是青梅竹马。 那次祝令榆是凶手,直到最后投票,他都很相信她,导致祝令榆最后都有些愧疚。 蔡俊然加快脚步,三两步走到祝令榆面前,不自觉地往路边那台拉风的帕加尼看了两眼,又收回目光看向祝令榆。 祝令榆今天穿了件蓝灰色的泡泡袖衬衫,加上条挺括的白裙子。裙摆临近脚踝,一头长发披散,发尾微微卷曲,整个人清雅又柔软。 “你要回去了啊?”蔡俊然问。 祝令榆“嗯”了一声,说:“有点困了。” 看她去的不是学校的方向,蔡俊然问:“你不住宿舍吗,怎么回去?” 祝令榆:“我住得不远,走走就到了。” 蔡俊然:“这样啊。” 祝令榆点点头,打算跟他道别。 蔡俊然看着她,鼓起勇气说:“我送你吧。” 第22章 “……周火奂,谁惹你了?” 祝令榆本以为只是寻常的打个招呼,没想到蔡俊然想送她回去。 读懂这句话潜藏的含义,她愣了愣,惊讶地看着他。 蔡俊然局促地抿了抿唇,脸渐渐红起来,“其实大一刚入社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意识到这是表白,祝令榆的脸微热。 周成焕的车就停在离他们两三米远的地方。 想到他也许能听见,她无端有些尴尬,还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抱歉——”祝令榆把被风吹起的头发撩到耳后,默默地在心里措辞,想尽量表达得委婉些。 一句“抱歉”出来,蔡俊然就大概知道她的态度了,顿时很挫败。 他没让她说出下一句,“我知道在你看来我们还不熟,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他又补充:“反正你还没有男朋友——” 一声极低的轻笑传来。 “……” 声音来自周成焕。 祝令榆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去看,但直觉这声带着几分轻蔑与讥嘲的笑是在笑自己,有些愠怒。 她确实没有主动跟蔡俊然提起过自己有男朋友,他们本来就不熟。 柯茜和崔沁问起的时候,她都是说有的,没有故意隐瞒。 蔡俊然的声音因为这声轻笑下意识地停了停。 他看向那台帕加尼。 车里是个陌生男人,正低着头看手机,似乎根本没有关注他们这边。 蔡俊然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太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祝令榆,又说了一遍:“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可以先当朋友相处看看。” 他眼中带着紧张和期待。 祝令榆抱歉地说:“我是有男朋友的。” 蔡俊然很惊讶,有点不信。 他看她的朋友圈没有发过和男朋友有关的动态,社团活动结束也没见有人接过。 祝令榆补充:“准确地说是未婚夫。” 蔡俊然怔住,随后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你没有男朋友才……打扰了。” 祝令榆摇摇头,“没关系。” 蔡俊然有些尴尬,“那我先走了。” 蔡俊然离开后,祝令榆转身,看见周成焕正在看她这边,一只手搭着方向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 两人的视线对上。 然后,祝令榆面无表情地移开眼睛,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从车旁走过。 原本慢悠悠点在方向盘上的指尖停了停。 路灯下,祝令榆的影子由长变短,再变长。 周成焕盯着反光镜里看了几秒,眼梢轻轻挑了下。 没过多久,帕加尼副驾的车门被打开,谢义森带着酒气坐进来。 谢义森今天受母校邀请回来做分享交流会,他就喊了周成焕来听。 交流会后又和院里的领导和老师一起吃饭。 饭局结束,以前的老师拉着他说话,周成焕就先出来开车等他。 “怎么这么久。”周成焕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要出来的时候遇到个本科的同学,聊了几句。”谢义森开了瓶水喝了两口,“怎么样,我今天交流会讲得不错吧?” “还不错。”周成焕拖着语调评价,“人模狗样的。” “……” 谢义森看向周成焕,上下打量问:“停这里不贴罚单吧?你被贴了?” 哪来那么大的火气。 周成焕懒懒地说:“你猜。” 谢义森很纳闷:“……周火奂,谁惹你了?” “没有。” 周成焕一脚油门把车开出去,然后说了句:“走了。” 谢义森没有准备,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哪有人先踩油门再提醒走了的? “能不能等我系个安全带!” ** 转眼郊游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那次钓鱼把裴泽杨的瘾钓上来了,后面他又组织了一次夜钓。 裴泽杨本想钓上来的鱼再给祝令榆炖汤喝的,但那次祝令榆没去,而且他也是空军而归。 熬了大半夜,又困又冷的,却一条没钓上来,气得他当场宣布今年封杆,明年再战。 今晚,裴泽杨喊大家吃大闸蟹。 正宗阳澄湖的,不是洗澡蟹。 现在正是吃公蟹的时候,蒸熟的大闸蟹在蒸笼里泛着橙黄,裴泽杨拍了张照片给祝令榆发过去。 然后他问孟恪:“阿恪,令令最近怎么了?喊她吃饭她也不来。” 往常是喊她三次里有两次能来,最近起码是三四次没来了。 他放下手机,“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啊?” 孟恪正要端起酒杯,动作微不可见地停滞,随后轻笑一声,问:“我们吵什么?” 裴泽杨其实就是随口一问。 令令比他们小六岁,又是女孩子,照理说跟他们是玩不到一起的,早年全靠孟恪带着。 可能是因为见的人少,她小时候胆子有些小,又内向。 十几岁那会儿,孟恪说不上多有耐心,却对她格外好,礼物一堆一堆地送。她也只认孟恪。 孟恪的脾气算不上好的,但这些年孟恪在令令面前从来都只有温声细语的那面,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令令就更别说了,脾气好得没话说,乖到让人心软。 这两人怎么吵得起来。 反正他到现在为止没见过。 “我就是随便问问嘛,谁不知道你疼令令。” 裴泽杨用手肘拱了拱旁边的周成焕,“周哥哥,你说是不是。” 周成焕回着消息,嘴上悠闲地问:“你问的是哪句?” 裴泽杨:“……” 敢情是一句都没听是吧。 “去去去,您就跟您的手机过去吧。” 孟恪看着他们,端起酒杯喝了口酒,说:“她这几天忙。” 祝令榆最近确实很忙。 除了小组合作的专业课外,另外一门模型课也有作业要交。 今晚她在家赶模型课的作业。 做模型的材料在客厅摆了一地。 祝嘉延本想帮忙,但是他的手工稀巴烂,祝令榆就让他帮忙量量尺寸、递递工具。 这方面是一点没有遗传到她,估计是遗传的另一个人。 看来周成焕的手工不怎么行。 坐在地上的祝嘉延把胶枪递给她,说:“我爸手工也还行吧。” 祝令榆没接他的话,不想深入聊这个话题。 祝嘉延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问:“妈,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祝令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说:“没有。” 也不算心情不好吧。 她早该预料到孟恪会是那样的回答。 她说没有,祝嘉延也没再问。 没过一会儿,祝令榆的视线里出现一只手。 她看向祝嘉延。 祝嘉延摊开掌心,手上是只兔子,用祝令榆用剩的废纸折的,也就比大拇指大那么一点儿,非常迷你。 祝令榆的眼睛亮了亮,“这么小。” 她接过迷你版兔子,说:“下次教教我怎么折。” “那不行。”祝嘉延说,“你收兔子就可以了。” 迷你兔子没有点眼睛,祝令榆用手里的胶枪给它点了两个透明的眼睛,还是立体的。 点完她把兔子小心地放到一边,准备到时候把它和上次那几只兔子放在一起。 之后,祝令榆继续做模型。 祝嘉延拿起她不要的木棍无聊地在地上戳了戳,“也不知道我爸最近在干什么。” 提到周成焕,祝令榆就想起他那晚那声带着嘲讽的笑。 一点不想知道他在干什么。 第23章 这小子怎么又在 翌日上课汇报作业,许多人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柯茜说她们隔壁宿舍有人在走廊做模型做到快12点。 好在模型课的作业一交,大家总算能轻松些。 下课后,崔沁问祝令榆:“令榆,你们明天下午有没有空啊?” “明天下午我们班有篮球赛?”祝令榆问。 她记得班级群里有通知。 崔沁点点头,说:“后勤还缺人,能不能来帮帮忙?” 崔沁是班长,平时班级事务比较多,祝令榆和柯茜有空都会支持她的工作。 明天下午篮球赛那会儿祝令榆正好没课。 “可以的。” 祝令榆回去后,祝嘉延听说篮球赛的事,表示想要去看看。 他之前感冒在家休养了许多天,好了之后也没怎么出门,整个人捂得比来的时候更白了。 对上祝嘉延期待的眼睛,祝令榆想了想,说:“那明天下午你直接去篮球场,我们在篮球场见。” 正好多个免费劳动力。 第二天下午,祝令榆上完公共课,看见祝嘉延给她发消息已经到篮球场了。 今天的篮球赛不是那种院系之间的比赛,比赛的场地是在室外的篮球场。 祝令榆到那里的时候,球员已经开始热身了。 隔壁的球场也有几个人在打球,很热闹。 几个路过的女生驻足。 “快看那个男生,好帅!” “看到了看到了,穿黑衣服的那个。” “哪个院的啊。” “好像美术学院下午在这里有篮球赛,可能是美院的?” 祝令榆在球场边没看见祝嘉延,正要给他发消息,听见声音往隔壁球场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祝嘉延在篮筐下跃起把球送进篮筐。 少年额前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旁边几个女生拿着手机在录视频。 祝令榆也点开了相机。 投完篮的祝嘉延往这边瞥了一眼,看见祝令榆就冲镜头招了招手。 祝令榆也笑着朝他招招手,然后收起手机。 祝嘉延跟一起打球的人说了一声,拿起外套绕过铁丝网走来。 没走几步,一个胆子比较大的女生叫住他,问:“同学,你是哪个院的啊?” 祝嘉延看了看祝令榆的方向,说:“我不是这个学校的,我是来找我妈的。” 女生只当他是哪个老师的儿子。 祝嘉延没多说,走向祝令榆。 祝令榆:“你怎么打起球了。” 看他额头上有汗,她从包里拿出纸巾给他。 祝嘉延接过擦了擦,说:“他们缺人问我要不要打会儿。” 他说话喘着气。 祝令榆看他脸色有些白,问:“怎么累成这样。” 其实祝嘉延一共才没打多久。 “我来之后体力没以前好了。” 以前篮球赛可以打整场。 “可能是感冒刚好。” 祝令榆有些不放心,“还是去做个体检吧。” 祝嘉延“嗯”了一声,又说:“妈,给我看看你刚才拍的。” 这是他穿来以后,妈妈第一次拍他。 祝令榆把手机给他。 祝嘉延满怀期待地点开相册,看到第一张照片,顿了顿,又翻到下一张。 再下一张。 祝令榆连拍了好多张。 祝嘉延越看整个人越垮,语气复杂地问:“这就是你拍的?” 宛如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的小狗瞬间耷拉下尾巴。 祝令榆:“……不是挺好看的么。” 就是拍得仓促,只拍到他把球送进篮筐后落地的动作。 而且模糊了点。 但还是好看的。 “下次给你拍更好的。”祝令榆找补。 祝嘉延勉强被哄住了,“行吧。” “令榆。” 柯茜和崔沁来了。 两人好奇地看向祝嘉延。 祝令榆提前说了会带人来,介绍说:“这是祝嘉延,我的表弟。” 两人和祝嘉延打招呼。 柯茜疑惑地说:“也姓祝啊,我还以为是堂弟。” 按照祝令榆对陆月琅的说法,祝嘉延是她亲生父母那边的。 她原本姓舒,祝嘉延确实是表弟。 涉及到这些事情很复杂,祝令榆没有多解释,就点点头。 陆续有下了课的人过来,前后也就十来分钟,球场边的人比刚才多了。 随着哨声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祝令榆她们主要是听崔沁的安排,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个黑衣服的男生是谁啊?我们学院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大帅哥了。” 有来看比赛的女生注意到了祝嘉延。 另一个女生说:“应该不是我们院的,不然我肯定听说过。” “我刚才看见他帮祝令榆拿东西。祝令榆应该认识他。” 女生皱眉:“那估计又是祝令榆养的鱼。” “什么?” “法学院就有个男生是她的鱼,听说前几天跟她表白才知道她有男朋友。” “啊?有男朋友还这样啊——” 察觉到有人,几个女生噤声。 看见是刚才谈论的黑衣服的男生,她们有些心虚。 祝嘉延打量着她们,说:“大老远就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在说别人坏话。” 他的语气有点冷。 几个女生被说得脸红。 其中一个女生不满地说:“我们说点实话,怎么了?你对她那么殷勤,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祝嘉延挑挑眉,“我当然知道。” 那是他妈。 “而且我就乐意对她殷勤。” 女生:“……” 祝嘉延之后去找了在场边的崔沁。 “柯茜姐。” 一声“柯茜姐”叫得柯茜心花怒放。 她的语气都温柔不少:“怎么啦?” 祝嘉延说了刚才的事。 柯茜听完很生气,来个堂弟就开始造谣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去跟她们说。” 祝令榆隔着半个球场就看见祝嘉延和柯茜说话,然后柯茜表情严肃地离开了。 “柯茜怎么了?”她走过来问。 祝嘉延笑了笑,说:“没什么,我刚听了个八卦。” “什么?”祝令榆很好奇。 “我听说——”祝嘉延拖了下语调,“前几天有人向你表白了。” 祝令榆:“……” 祝嘉延:“你都没跟我说。” 祝令榆眨眨眼,“……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祝嘉延耸了下肩膀,“好吧。” 这场比赛对祝令榆他们班来说难度不大。 临近比赛结束的时候,祝令榆接到了裴泽杨打来的电话。 听见她这边的声音,裴泽杨问:“令令,你在哪儿呢?” 祝令榆:“在学校的篮球场。我们班有篮球赛。” 裴泽杨:“发个定位给我。” 祝令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泽杨哥,你要来找我?” 裴泽杨“嗯”了一声,“我在这附近呢。” 裴泽杨到的时候篮球赛已经结束散场,祝令榆她们刚收拾好东西走出来。 裴泽杨把车停到路边,降下车窗,看见和祝令榆一起的还有祝嘉延。 这小子怎么又在。 第24章 “我天生长这么凶。” 裴泽杨面上如常,等祝令榆走过来,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个女生,问:“令令,同学啊?” 祝令榆“嗯”了一声,有点紧张。 她对崔沁和柯茜说祝嘉延是她的弟弟,而在裴泽杨眼里,祝嘉延是她的同学,她怕穿帮。 裴泽杨跟崔沁和柯茜打招呼,“你们好,我是祝令榆家里的哥哥。” 裴泽杨虽然骚包了点,但气质瞧着就不是普通人。 柯茜和崔沁有些拘谨地喊了声:“哥哥好。” “泽杨哥,你怎么来了?”祝令榆问。 “专门来找你这个大忙人的。”裴泽杨说,“你接下来没事了吧?” 祝令榆点头,“准备和同学去吃饭。” 崔沁为了感谢她、柯茜还有祝嘉延帮忙,要请他们吃饭。 裴泽杨笑了下,“巧了,我找你也是吃饭的事儿。今天曾桓过生日组了个局,喊你去玩呢。阿恪出差去不了,正好我来带你。” 孟恪昨天给祝令榆发消息说了出差的事。 崔沁见祝令榆有别的事,说:“令榆,那你去吧,我们下次吃。” 祝令榆点点头。 “能不能也带我去凑个热闹啊?”祝嘉延问。 没等祝令榆说话,裴泽杨就说:“今天喊的人不多,都是认识的,多带人去不好。” 祝令榆觉得裴泽杨说的有道理,对祝嘉延说:“你回去吧。” 祝嘉延耸了耸肩膀,“好吧。” 崔沁说:“祝嘉延可以继续跟我们去吃饭。” 最后,祝嘉延跟崔沁和柯茜去学校外吃饭了。 坐上车,祝令榆给他发消息。 主要是些关照的话,刚才不方便当着裴泽杨、崔沁和柯茜的面说出来。 祝令榆:【吃完你自己回去。】 祝令榆:【注意安全。】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像操心的老母亲了。 祝嘉延:【知道,你早点回来。】 “我给阿恪打个电话。”裴泽杨的声音响起。 这会儿正好到红灯,祝令榆抬起头,看见裴泽杨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裴泽杨开了免提,电话响几声,对面接通。 “接到令令了?”孟恪的声音传来。 裴泽杨得意地说:“当然,我去接令令还能不来么?看来我的面子比你好用。” 孟恪笑了笑,“是你死缠烂打,令令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你。” 裴泽杨:“呸,明明是我面子大。” 孟恪没再跟他插科打诨,叮嘱说:“照顾好她。” 裴泽杨:“放心吧,我给她放我眼皮子底下。再说了,今天也没别人。” 孟恪“嗯”了一声。 裴泽杨拿起手机递给祝令榆,说:“你跟阿恪讲几句?” 他又调侃问:“要不要把免提关了。” 祝令榆:“……不用。” “令令。”电话里,孟恪听见她的声音喊她,语气柔和许多。 祝令榆应了一声。 孟恪:“吃东西注意些,别跟他们一起疯。” 祝令榆:“我知道的。” 接下来是一两秒的沉默。 孟恪又对裴泽杨说:“记得早点把令令送回去,你亲自送。” 裴泽杨打着方向盘,“知道知道。我今天酒都不喝。” ** 今晚吃饭的地方是在礁山半山腰的会所,在北城的东郊,开过去很远。 裴泽杨去接祝令榆的时间本就不早,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裴哥,令令,终于到了。” 曾桓也是孟恪这一拨的,经常玩在一起。 祝令榆见他虽然没有见裴泽杨、程岭那样多,但也很熟。 “曾桓哥,生日快乐。” 曾桓笑着说:“快坐快坐。” 有个女人不认识祝令榆,问:“曾哥,你怎么跟人家说话这么温柔。” 曾桓眉头轻拧,“你懂什么。” 祝令榆小时候身体不好,再加上内向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特别招人疼。 他们这些人跟她讲话都是轻轻柔柔、又逗又哄的,怕惊到她,到现在习惯了跟她轻声细语地说话。 包间里基本已经坐满,还留了两个连在一起的位置。 空座位的一边是祝令榆见过却不怎么熟的人,另一边则是周成焕。 祝令榆看过去的时候,他恰好抬起头。 大家已经打了一圈招呼了,他才慢悠悠抬起头,身上有种不受世俗和规则约束的疏荡与随意。 视线对上,他的目光似是投向裴泽杨方向的,停顿一下,就挪向她旁边。 祝令榆移开眼睛,朝不挨着他的座位走过去。 裴泽杨的本意是想让祝令榆挨着熟人坐,没想到祝令榆坐了不熟的人那边。 祝令榆眨眨眼,“坐吧,泽杨哥。” 裴泽杨坐下后纳闷了一下,突然想到原因。 还是因为当年孟家老太太寿宴上的事。 那次确实挺莫名其妙的。 不过十几岁正是犯浑的时候,做什么都正常,他自己还干过更浑、更莫名其妙的事。 裴泽杨看了看左边的祝令榆,又看向右手边的周成焕。 虽然一起去郊过游,但想想好像是没怎么见过这两人说话。 察觉到他的注视,周成焕抬了抬眼,问:“看什么?” 裴泽杨觉得,令令会介怀很正常。 再看周少爷,啧,一张脸拽得要命,别人不怕他才怪。 他有意缓和两人的关系,说:“周哥哥,别这么凶。今天阿恪不在,我们要好好照顾令令。” 周成焕轻笑,拖着语调说:“我天生长这么凶。” “……” 祝令榆只当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根本不需要他照顾。 人到齐开始吃饭,大家说说笑笑的,主要还是围绕着今天的寿星曾桓。 祝令榆算了下时间,估计祝嘉延应该和崔沁她们吃完饭回去了,给他发消息问他到家没有。 祝嘉延一直没有回。 又等了一会儿,祝令榆有点不放心,拿着手机离开包间。 来到走廊,她正要打电话,有电话打了进来。 不是祝嘉延,是崔沁的。 祝令榆接通电话。 她还没来得及问,崔沁慌张急迫的声音传来:“令榆,你快来医院,祝嘉延在抢救室。” 祝令榆愣住一下,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抢救室?” 崔沁:“他过敏休克,现在在抢救。” “过敏性休克”、“抢救”两个词让祝令榆的脑子“嗡”了一声。 怎么会突然这样。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问:“在哪家医院?” 崔沁:“就在A大附属医院。” 打完电话,祝令榆立刻打开打车软件,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地址打到一半,她想起来这里非常偏,根本打不到车。 她取消叫车,转头回去。 包间门打开,气氛还是像刚才那样热闹,裴泽杨和曾桓正说着以前胡闹的事情。 祝令榆一不留神,碰到门边桌上摆的花瓶。 没等她反应过来,瓷瓶落地,应声碎裂。 陡然的声音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包间安静下来,大家看向站在一地碎片旁的祝令榆。 “令令,没事吧?”裴泽杨关心地问。 曾桓:“是啊,没伤到吧?”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 祝令榆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茫然又急切地扫过众人,终于找到方向,看向裴泽杨和周成焕那边。 最后,她的目光定在周成焕身上,对上他的视线。 裴泽杨疑惑地喊了她一声:“令令?” 祝令榆看着周成焕。 “成焕哥,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第25章 “叫我出来做什么?” 周成焕意外地掀了掀眼帘,眸光微闪。 两人隔着大半个包间、在众目睽睽下对视。 祝令榆这会儿脑子乱糟糟的,慌乱又平静,有种恍惚感,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跟她的耳朵隔着层什么,离得很远,完全听不清。 她定定地看着周成焕。 不光是祝令榆,其他人也在看他。 这人似乎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还是那副怠惰的样子,岿然不动,只有眼中带着打量和审视。 也是,他们本来就不熟,关系也不好。他对祝嘉延也挺烦的。 而且他似乎还误以为她在学校隐瞒和孟恪的关系。 没有多少期望,谈不上失望,祝令榆不想浪费时间,移开眼睛。 她正要向裴泽杨求助,余光看见一个身影动了动。 她愣了下。 周成焕起身,什么也没说。 大家看着周成焕跟祝令榆离开包间,面面相觑。 曾桓问裴泽杨:“这是怎么了?令令把周哥叫出去有什么事啊?” 裴泽杨比他更摸不着头脑。 能有什么事,这两人不是不熟吗? 令令之前连坐都不愿跟人家坐一起,怎么这会儿又要把人家单独叫出包间? 更让他费解的是,那尊难请的大佛居然还动了。 还有,为什么不把他一起叫过去。 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吗? 另一边,周成焕跟着祝令榆来到走廊。 包间的门合上,他停下脚步,看着面前少女的背影,声音没什么情绪:“叫我出来做什么?” 祝令榆停住,转身看向周成焕。 在开口的一瞬间,她的眼眶红了起来,声音颤抖:“嘉延现在情况很危险,正在医院抢救。” 周成焕顿了一下,眉头微拧,问:“他怎么了?” “过敏性休克。”祝令榆的语气很急,“你送我去趟医院。” 周成焕没动,目光落在她身上,“为什么是我?” 这人的气质天生就不亲切随和,眼中的探究让他显得更加疏离。 祝令榆:“这里不好打车。” 周成焕没动。 祝令榆也知道这个理由不充分。 可能是他跟她出来,让她产生了希望,这会儿她有些气恼。 “你不去就算了。” 她当即要进包间去找裴泽杨。 周成焕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电梯在这边。” ** 今晚周成焕开的是那台HUayra BC。 车在东郊的夜色里飞驰。 副驾上的祝令榆一直拿着手机,没有说话。 她不停地在跟柯茜和崔沁了解情况。 祝嘉延还在抢救,具体情况未知,也不知道是不是崔沁她们怕她太担心,有所隐瞒。 山路有些绕,祝令榆在车里长时间高度集中地盯着手机屏幕,有点难受。 她倒扣手机缓了缓,问周成焕:“能不能再快点?” 车开得更快。 到医院车停下,祝令榆打开车门就往里面跑。 崔沁和柯茜正在抢救室外的走廊里等着,听见脚步声转头。 “怎么样了?”祝令榆焦急地问。 柯茜:“还在里面。” 她看了眼祝令榆身后走来的陌生男人。 祝令榆往抢救室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会突然这样?” “那时候我们吃完饭准备回去了。刚走出店里没多远,他忽然停下来,说头晕,然后就蹲下,开始喘不上气,冒冷汗。”柯茜说起当时的情景。 “我们看他不舒服,问他怎么了,他说有可能是过敏,让我们打120。” 崔沁眼睛红红的,对祝令榆说:“对不起,令榆。我不知道他对花生过敏。” 这顿饭是崔沁请的,崔沁非常自责。 祝令榆也不知道祝嘉延对花生过敏。 她自己是对花生过敏的,从来不碰,祝嘉延穿来之后整天跟她在一起,自然也没接触过花生,没提起过这件事。 祝令榆握住崔沁的手,摇摇头说:“不怪你,我也不知道。” “要不要通知你堂弟家里?”柯茜问。 周成焕眼帘微掀,看了祝令榆一眼。 祝令榆说:“他的父母……来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祝令榆片刻不停地盯着抢救室。 走廊里还有一对父母,年纪看上去不大,也就三十多。 他们的孩子也在抢救室里,两人脸色憔悴,相互支撑着,不断祈祷。 崔沁和柯茜一左一右陪着祝令榆,安慰她说:“他会没事的。” 祝令榆点点头,心里也在不断地祈祷。 嘉延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 终于,十一点多的时候,医生出来了。 说祝嘉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要转去ICU观察。 柯茜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听到医生的话,祝令榆松开攥了不知道多久的手,一阵脱力的眩晕感涌上。 崔沁眼疾手快扶住她,问:“没事吧,令榆。” 祝令榆站稳后摇摇头说:“没事,我就是没站稳。” 她又对崔沁和柯茜说:“现在嘉延脱离危险了,你们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柯茜说:“没关系的,我们留下来陪你等他醒过来。” 祝令榆:“ICU现在没办法探视,你们留下来也看不到。” 在祝令榆的劝说下,柯茜和崔沁答应回宿舍。 “那我们明天再来。你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祝令榆:“好。” 两人走过周成焕身边时,冲他点点头。 祝令榆之前一直关注着抢救室,刚才劝柯茜和崔沁回去,才注意到周成焕竟然一直没走。 他就站在不远处,单手抄兜倚在墙边,手中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这个点医院的人还是很多,来来往往,形色各异。 他衬衫领口的纽扣开着,袖子被卷到小臂一半的位置,上半身的黑色与下半身的深灰色在医院整体色调偏白的走廊里,像宣纸上两笔苍劲讲究的墨迹。 祝令榆看着他,正要说点什么,有医生找祝嘉延的家属。 她立刻移开眼睛回头,走上前说:“我是他的姐姐。” 简单地说了下祝嘉延现在的情况后,医生问起患者的信息。 祝令榆一一回答。 后面问到祝嘉延的身份证号码,祝令榆有点为难,犹豫两秒后说了实话:“他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户口。” 周成焕看着她,眉眼再次轻轻抬了下。 医院对黑户是有特殊办法的,祝令榆跟着护士去办手续。 办手续就在旁边,她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等手续之类的都办完,护士离开,祝令榆抬起头迎向视线传来的地方。 她没想到周成焕会因为她不充分的理由送她过来。 而且来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问。 从她这个方向顺着,能看到走廊沿着周成焕那侧笔直地延伸到尽头的紧急通道。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暗自呼出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到周成焕身边时,她的脚步停了停,开口说:“成焕哥,我有话跟你说。” 第26章 怎么不叫“成焕哥”了? 祝令榆走在前面,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身后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进来后,楼梯间的门自动关上,独属于医院的气息被隔绝在外,四周安静下来。 祝令榆转身看向好整以暇地站在门边的周成焕。 他跟她隔着一大片瓷砖的距离,似生分似避嫌。 “想说什么?”他先开的口。 没等祝令榆回答,他又轻讽地拆穿她的谎言:“那不是你同学?你什么时候有个堂弟了。” 祝令榆知道他都听见了。 也知道他对祝嘉延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毕竟黑户是没有办法参加高考上大学的。 其实来医院的路上,祝令榆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非常多。 最主要的是祈祷祝嘉延能够平安。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甚至还想到,祝嘉延会不会就这样穿越回去,回到未来。 可是这样的话太匆忙了。 她跟他才相处了一个多月。 而且祝嘉延还没来得及跟他的爸爸相认。 她知道他是顾虑她的感受才一直没有跟周成焕相认,也不主动跟她说未来的事。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浮现当初她问他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选择跟谁的情景。 虽然他毫不犹豫地要说跟她。 但是如果他就这样出什么事,或者穿了回去,那一定会非常非常遗憾。 祝令榆想到就后悔。 不管她和周成焕的关系怎么样,祝嘉延应该跟他的爸爸相认,不该受到他们的影响。 祝令榆抿了抿发干的唇,开口:“周成焕。” 周成焕挑起眉梢,仿佛在说:怎么不礼貌地叫‘成焕哥’了 ? 其实,自从周成焕回国,祝令榆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处于一种假装的礼貌中。 这种礼貌背后是敷衍、淡漠和敬而远之。 只有周成焕能感受到。 现在,祝令榆没有再维持这种虚假。 她的语气平静又冷淡,一字一句却很清晰:“其实……祝嘉延是我和你的儿子。” 话音落下,是短暂的寂静。 周成焕脸上的轻慢凝住,眸光变得莫测。 在祝令榆的印象里,这人要么一副疏离得谁都不高兴理的样子,要么拽得没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 但她看不出他的态度。 倏地,周成焕笑了起来,笑得肩膀跟着微微耸动。 随后他抬起眼帘,恢复往日散漫的模样,看着祝令榆,拖着不怎么正经腔调问:“妹妹,你知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有孩子?” 祝令榆:“……” 周成焕嘲弄:“孩子不是我们站着讲几句话就能有的。” 还是那样轻挑的语气。 祝令榆有些羞恼,脸红了起来,“我当然知道。我上过生物课。” “看来是没学好。”周成焕评价,“你怎么考上A大的?” 祝令榆:“……” 周成焕问:“那小子多大?还有——” 他看进她的眼睛里,轻飘飘地又问了句:“你跟我有孩子,孟恪知不知道?” 祝令榆一噎,告诉他说:“嘉延是我和你在未来的孩子。” 或许是她说得太认真,周成焕眼中闪过惊诧后一时没有说话。 祝令榆继续说:“这件事虽然很匪夷所思,但是是真的。他是一个多月前,就是9月22日穿来的,所以他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户口。” 说着,祝令榆拿出手机。 到医院后她一直没有心思看手机,现在点开才看见有好几个裴泽杨的未接来电。 她翻出电子版亲子鉴定递给他,“这是我跟他的亲子鉴定。” 周成焕看了她一眼,接过她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祝令榆说:“我才19岁,不可能生出18岁的儿子。” “你可以仔细想一下,看他的时候是不是有种熟悉感。他的眉骨、鼻梁,还有身形轮廓都很像你。” 祝令榆说话的时候观察着周成焕。 手机屏幕散发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周成焕一言不发地把亲子鉴定报告从头到尾翻完,目光在结果页停留了几秒。 随后他抬起眼,把手机还给祝令榆,对上她的眼睛。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跟你在未来生了他?” “……” 祝令榆听出了他语气里意思。 他跟孟恪是发小,是兄弟,而她是孟恪的未婚妻。 他们是最不可能的关系。 为了防止他以为是她在未来主动做了点什么,祝令榆解释说:“嘉延说我们是联姻。” 她不想多说这件事,转移话题:“等他从ICU出来,你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一阵手机铃声蓦地在楼梯间响起。 是周成焕的手机。 祝令榆瞥到来电显示,是裴泽杨。 铃声响了几秒,周成焕睨了眼噤声的祝令榆,接通电话。 “祖宗,你把令令拐哪儿去了?”裴泽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楼梯间非常安静,祝令榆隐隐能听见。 周成焕还是往日里那种随意又拽得理所当然的语气:“什么叫我拐她,不能是她拐的我?” 电话里的裴泽杨:“……” 祝令榆:“……” 裴泽杨:“跟你说真的呢,令令有没有跟你在一起啊?我打她电话也没人接。” 周成焕说了句:“在。” 裴泽杨顿了顿,问:“你们在哪儿呢。” 周成焕:“医院。” 裴泽杨惊讶地问:“你们怎么跑医院去了?” 祝令榆看着周成焕,不知道他会怎么说。 周成焕似有所感,视线瞥过来。 电话彼端的裴泽杨没听见回答,喊了周成焕一声。 “成焕?不会是令令不舒服吧?”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周成焕收回视线,说:“没,是陆月琅不舒服。我们来医院看她。” 裴泽杨“哦”了一声,“这样啊,她没事儿吧?” 周成焕:“没什么。” 裴泽杨松了口气,又问:“令令在你旁边?” 周成焕看向祝令榆,把手机给她。 祝令榆微顿,拿过他的手机放到耳边,手心贴上残留的温度。 “泽杨哥,我刚才没看手机。” “我刚才真是急死了。”裴泽杨说,“你要有什么事,我怎么向阿恪交代。” 祝令榆垂了垂眼睛。 裴泽杨又说:“不过没事就好。什么时候回去啊?” 祝令榆:“等等就回去了。” “让周哥哥送你回去。”心宽下来,裴泽杨又开始插科打诨,“他也就看着不好相处,其实心软得很,要试着去触碰他的内心。” 祝令榆:“……” 周成焕冷笑,“过来让哥哥触碰触碰你的?” 祝令榆:“……泽杨哥,我先挂了。” 裴泽杨:“挂吧挂吧。” 电话打完,祝令榆把手机还给周成焕。 楼梯间重新恢复安静。 沉默几秒后,祝令榆捏了捏衣角,回到刚才的话题,说:“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她觉得周成焕没跟裴泽杨说真话,应该起码是有点相信的。 “我跟你说这些没别的目的,只是觉得嘉延应该跟他的爸爸相认。” 为了表明自己真的没有别的目的,祝令榆的语气越发冷淡。 偏偏她本身的音色偏轻软,所以显现出的是漠然,“我们还是没有关系。” 周成焕听到这里挑起眼梢。 祝令榆:“希望你在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好好对他。” 该说的都说完了,祝令榆准备离开楼梯间。 刚碰到门把手,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来医院的路上祝令榆就有点不舒服,一直在忍着。 在医生说祝嘉延脱离生命危险后,她整个人松懈下来,眼前模糊了一下,好在崔沁扶住她后,她就好了。 但现在,视线越来越模糊。 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倏地一黑。 第27章 碰到她的脚踝 祝令榆醒来的时候看见陌生的环境有些茫然。 这似乎是医院的病房。 她渐渐想起来自己原本和周成焕是在楼梯间的。 该说的都说完,她要走,然后好像就晕了过去。 祝令榆现在除了乏力,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她四处找了找,在床头找到手机,点开发现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她拿着手机起身下床。 这是间套房,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很静谧。 借着里面夜灯散发出的微弱的光,祝令榆大概看清外间的格局。 她摸着黑往门口走,走着走着,突然踢到了什么,差点被绊倒。 接着,被她踢到的东西倏地动了动,碰到她的脚踝。 脚踝边活物的触感让祝令榆顿时头皮发麻。 她失声惊呼。 蓦地,房间亮了起来。 骤然的光线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才适应,随后看见面前的沙发上有一个人。 周成焕倚着沙发,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眼睑耷拉着,一只手还放在台灯的开关上,两条腿伸长支在地面,交叠在一起,就离祝令榆脚边不远。 她在黑暗里踢到的应该就是他的腿。 他竟然在。 “你怎么在这里?”祝令榆惊魂未定。 周成焕收回开台灯的手,声音里带着点刚醒的低哑,又懒懒的:“你还真爱半夜起来。” 祝令榆很莫名。 什么叫她真爱半夜起来。 她什么时候半夜起来了? 没等她开口,周成焕又问:“大半夜的不睡觉去哪?” 祝令榆顿了顿,说:“我去看看嘉延。” “你去了也看不到。”周成焕提醒,“医生说你本来就有点虚,再加上情绪波动过大,需要静养。” 祝令榆知道ICU里看不到,但还是想去。 “我去看一眼才放心,毕竟嘉延是我的儿子。” 周成焕眼帘微掀,反问:“这会儿他又不是我儿子了?” 祝令榆一噎,“我没说不是。” 只是他才刚知道这件事,对祝嘉延的感情和她是不一样的。 而且她到现在也不清楚这人到底信了多少。 祝令榆还是打算去ICU那边看看。 周成焕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上下打量她,“你这副样子,人家看见以为医院闹鬼。” 祝令榆:“……” 周成焕又拖着语调说:“你要是晕在路上,明天谁看谁还不一定。” 祝令榆最终没有去。 她返回里间关上门坐到床上,一时没有困意。 医院对她来说是很熟悉的地方,但是她向来不喜欢,觉得冷冰冰的。 外面有细微的响动,应该是周成焕发出的。 他今晚就要睡在沙发上么。 祝令榆又想起他说她像鬼那句。 有个问题她始终想不明白。 这人怎么会是嘉延的爸爸。 祝令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翌日早上,她被外面的交谈声吵醒。 她打开门,看见周成焕正在和一个医生说话。 跟他交谈的医生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我去看过了,他的情况稳定,今天能转到普通病房。他应该有比较严重的过敏史,以后要注意。” “他以前应该是不过敏的。”祝令榆的声音响起。 她从里面走出来,跟医生打招呼。 医生打量着她,问:“以前不过敏?” 祝令榆点点头。 她昨晚仔细想了想,祝嘉延如果对花生过敏那么严重,肯定会跟她说。 而且他从来没提起过对什么过敏。 她又想起来国庆假期那次,祝嘉延和陆月琅喝酒,喝着喝着脖子红了一大片。 按祝嘉延的说法,他以前对酒精是不过敏的。 “他突然开始对一些以前不过敏的东西过敏,会有什么问题吗?”祝令榆询问。 医生问:“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最近这一两个月。”祝令榆看了周成焕一眼,“而且他还变得经常感冒发烧,还生过荨麻疹。” 医生沉吟,说:“原因暂时不好判断,我给他安排下检查。” 祝令榆很礼貌:“谢谢医生。” “我姓宋,叫宋惟西。” 这个宋惟西应该是周成焕的朋友。 讲完祝嘉延的情况后,宋惟西又和周成焕聊了几句,然后看了眼时间说:“门诊要开始了,我先去门诊。” 他走后,又剩下祝令榆和周成焕。 周成焕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只是黑色的衬衫上多了几道褶皱。 他重新倚回沙发。 病房里的沙发对他来说有点小,他斜靠在沙发上,两条腿只能有几分憋屈地伸在地面上。 他自顾自地闭上眼,隔了两秒后又睁开,看向站在原地的祝令榆, 问了句:“你也要去出门诊?” “……” 祝令榆转身进去了。 现在才不到八点,她坐在病床上没事干,也勉勉强强又睡了个回笼觉。 ** 临近中午,祝嘉延被转到普通病房。 在抢救室走了一遭,他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但还是冲祝令榆笑了笑。 随后,他意外地看见了站在祝令榆身后的周成焕。 祝嘉延正要开口问,却见祝令榆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得知祝嘉延出事开始,祝令榆一直在努力保持冷静。 这会儿见他冲她笑,所有的担心、害怕、不舍夹杂着高兴,一起涌了上来,泪水浸湿她的睫毛。 祝令榆哭起来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很安静的那种,只有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祝嘉延看见她哭,吓了一跳,连忙要帮她擦眼泪。 他还打着点滴,祝令榆按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哽咽着说:“真的吓死我了。” 祝嘉延的语气里带着安抚:“我这不是没事么。还好我爸教过我怎么处理,我第一时间让打了120。” 说到他爸—— 祝嘉延看向后面的周成焕。 祝令榆这才想起来还有周成焕在。 她对祝嘉延说:“他知道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祝嘉延惊讶了一下,“知道了?” 祝令榆:“我跟他说了。” 刚说完,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会儿祝令榆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她拿着手机起身,对明显很高兴的祝嘉延说:“你跟他聊吧。” 电话是崔沁打来的,估计是问祝嘉延的情况。 祝令榆出来接电话,正好给祝嘉延单独跟他爸说话的机会。 她走到病房外,关上门,接通电话。 “喂,令榆?” 听见崔沁的声音的时候,祝令榆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忘了跟祝嘉延说,他爸现在可能还不是那么相信这件事。 病房里。 周成焕正抄着兜站在床尾,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祝嘉延,“你说你是我儿子?” 祝嘉延点点头,喊了声:“爸——” 周成焕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先做亲子鉴定。我不像那个小傻子一样好骗。” 祝嘉延:? 第28章 被他吃得渣都不剩 病房外的祝令榆接完电话后又回了几条消息。 回完消息,她抬头看见了宋惟西宋医生。 宋惟西是来看祝嘉延的情况的。 看过祝嘉延后,他又和周成焕去外面聊了几句。 病房里,祝令榆对祝嘉延说:“忘了跟你讲,他没有全信。” 祝嘉延点点头,显然是在刚才的交谈中看出来了。 “这么容易相信就不是我爸了,还得等亲子鉴定结果。” 见他脸上有倦意,祝令榆问:“你要不要休息会儿?” 祝嘉延“嗯”了一声。 给祝嘉延盖好被子后,祝令榆离开病房。 走廊里,宋惟西不在,周成焕站在那儿,黑色衬衣灰色西裤,身形利落惹眼。 他面前还有个年轻女人,似乎是在跟他搭讪。 “帅哥,你有没有女朋友啊?能不能加个微信?” 周成焕语调疏淡,透着股不走心的随意:“今天刚有个儿子。” 那女人惊讶地“啊”了一声,笑了笑:“喜得贵子啊,恭喜恭喜。” 祝令榆:“……” 大概是没想到搭讪了个陪产的爸爸,那个年轻女人尴尬得飞快离开。 祝令榆回味那句“喜得贵子”,慢半拍有点想笑,嘴角刚翘起,周成焕转过身来。 祝令榆顿了顿,压下嘴角。 她刚看过祝嘉延,这会儿再看周成焕,觉得两人如出一辙地像。 刚才她也没问,不知道他们谈了点什么,祝嘉延有没有说些有的没的。 视线对上,祝令榆莫名有些不自在,把目光移向他斜后方的绿植,说:“嘉延现在没事了,我在这里就可以。一会儿我同学要来。” 刚才崔沁在电话里问了祝嘉延的情况。 得知祝嘉延已经转到普通病房,她说要和柯茜来看他。 她们要过来,周成焕不方便在,不然很难解释他的身份。 昨晚送她来还好解释,但陪在这里一夜就不是普通关系了。 周成焕听完没说什么。 祝令榆又说:“还有月琅那里——” 周成焕:“我会跟她说。” 今天周六,陆月琅在睡懒觉。 被手机吵醒的时候,陆大小姐非常不爽。 她眼睛都没睁,摸到手机接通电话,语气不耐烦地问:“谁啊?” “在睡觉?” 听见这个声音,陆月琅愣了一下,随后立马换了副语气:“舅舅,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电话彼端有汽车喇叭声,她又关心地问了句:“你在外面啊。” “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昨晚在医院,我跟你的靠山去看你。”电话里,周成焕言简意赅。 “我的靠山?”陆月琅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想了几秒,眼睛突然瞪大,充满着震惊、好奇、不可思议。 !!! “你和令令姐昨晚在一起??” 陆月琅坐了起来,把手机贴到耳边,“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还要她打掩护! “你们——” 令令姐可是有未婚夫的啊! 手机上突然传来提示。 陆月琅低头,点开看了看。 是银行卡的入账提醒。 陆月琅数了数后面的零,眼睛一亮。 她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收起所有的惊讶和八卦,变得乖巧:“好嘞舅舅。昨晚我急性肠胃炎去了医院,您和令令姐来看我,您看这样行吗?” ** 祝嘉延转入普通病房后,经过观察很稳定,也没有并发症,本来周日就可以出院,不过宋惟西给他另外安排了检查,所以出院时间在周一。 祝令榆周一上午满课,下午也有两节公共课,来不及来接祝嘉延出院。 “不用接我,明天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安心上课吧。”祝嘉延说。 祝令榆还是有点不放心。 在她想要不要找人帮忙的时候,忽然想到周成焕。 作为祝嘉延的爸爸,他总该出一份力。 祝嘉延转到普通病房后状态就不错,昨晚就说什么也没让祝令榆陪夜。 明天祝令榆早八,祝嘉延也是早早催她回去。 从医院回去后,祝令榆在微信上翻出上次郊游的群,点开群成员。 群里的人她都有好友,除了周成焕。 她从群成员里点开他的头像。 他的微信昵称是“CyrUS”,应该是他的英文名。 陆月琅喝多那次,祝令榆坐他的车,听见他打电话的时候别人这样喊过。 他的头像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面有一串动物的脚印,应该是猫的。 图片下面的脚印还很清晰,像一朵朵完整的花,到上面脚印就乱作一团。只一张图,就能看出那只猫的行动轨迹,从正常到慌乱,走得四仰八叉、脚步乱七八糟。 还挺有意思的。 但要是那只猫,估计会骂他缺德,拿这种照片当头像。 祝令榆添加他好友。 验证消息发过去没一会儿,对面通过了。 祝令榆打算开门见山,直接编辑消息:【明天嘉延出院,我要上课,你能不能去接一下。】 消息编辑完,正要点“发送”,她的指尖停住。 亲子鉴定的结果还没出来,这人要是不愿意去怎么办。 于是她删了输入栏里充满商量的文字,重新编辑。 才没打几个字,聊天界面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手机“嗡嗡”震了下。 周成焕:【?】 祝令榆的指尖顿了顿。 她刚要继续打字,对面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祝令榆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到耳边。 周成焕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你的作文还没写完?” “……” 没等祝令榆开口,对面又问:“那小子明天出院?” 什么“那小子”。 祝令榆说:“明天我要上课来不及去医院,你去接一下嘉延。” 她刻意用了比较强硬的口吻,像通知他。 然而对面并没有立刻回应。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祝令榆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在她准备再要开口的时候,对面回了一个字:“行。” 轻飘飘、慢悠悠的,像在逗她。 “……” 祝令榆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那你明天去医院接了他,把他送回来就好。” 别的也没什么要说的了。 “我挂了。” ** 翌日,周一。 上午开完例会,谢义森来办公室找周成焕。 他门也没敲,走进来在周成焕对面坐下,靠着椅背打量他。 周成焕头也不抬,腔调很拽:“闲就去帮我倒杯水。” “……” 谢义森当然不闲。 “周五晚上你问我认不认识A大附属医院的医生干什么?” 宋惟西是比谢义森小一级的A大校友,两人关系不错。 周成焕看着邮件,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谢义森越来越好奇:“装什么蒜啊。听说是一对姐弟。” 周成焕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当医生的透露患者隐私?” 谢义森:“人家宋惟西当然是很有职业操守的,我们是朋友嘛。” “听说又乖又漂亮,铁树开花啊周火奂,你果然喜欢乖的。” 周成焕再次抬起眼,自下而上,一点点打量他。 谢义森被他看得身上发毛,觉得这小狗东西在憋什么坏,“你看我做什么。” 周成焕看着他,“我看你就挺乖,要来献身?” “……你才来献身。” 谢义森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评价“挺乖”,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几秒钟调理过来后,他又问:“你是雪中送炭还是趁火打劫?” 按这人的作风,应该是趁火打劫。 啧,人家小姑娘估计会被他吃得渣都不剩。 周成焕没说话,关了电脑起身,“我下午不在。” 谢义森问:“你要出去?” 周成焕“嗯”了一声。 关掉的邮箱里躺着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他去接儿子。 第29章 他是她未婚夫的朋友 虽然有周成焕去接,祝令榆还是翘了下午的公共课提前回家了。 离公寓还有几步的时候,一辆库里南从她身后开过来,大剌剌地停在公寓楼下。 祝嘉延从副驾下来,转身看向祝令榆,朝她笑了笑。 旁边有人走过,他没喊“妈”。 祝令榆走近,问他:“怎么了?”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祝嘉延摇摇头,“没什么。” 就是他爸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时不时看他,给他看得身上发毛。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会是逃课了吧?”祝嘉延问。 祝令榆一直都是听话的学生,之前很少翘课。 她眨眨眼说:“公共课难得逃一下没关系的。” 他们说话间,主驾的车门打开,周成焕从车上下来。 祝令榆看过去一眼,问祝嘉延:“检查结果怎么样?” 祝嘉延说:“没什么问题。” 这样祝令榆就放心了。 她又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经常发烧生病?” “宋惟西说各项检查结果都是正常的。”周成焕的声音响起,拖着惯有的腔调,“他身体不好可能跟他的来历有关,就像他以前不过敏。” 来历? 祝令榆愣了一下,惊讶地问:“你相信了?” 祝嘉延同样也诧异地看着周成焕。 两双眼睛装着相同的情绪,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祝令榆的眼睛线条更柔一些,天光在里面像盈盈一湾水。 周成焕声音平缓:“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他看了眼祝嘉延,“而且这小子是长得跟我有点像。” 祝令榆没想到这么快。 算上周末,满打满算才三天,有钱果然什么都能做到。 而祝嘉延在介意刚才他爸眼中的那抹挑剔。 他问:“爸,我是哪里长得不让你满意吗?” 可能是不适应被叫“爸”,祝令榆看见周成焕的眼帘掀了下。 这让她想起当初被叫“妈”的时候,也是头皮发麻。 周成焕看着他,“挺好,有眼睛有鼻子的。” 祝嘉延:“……” 这人对儿子也没嘴下留情。 “……过敏原查了吗?”祝令榆转移话题。 周成焕打开后排车门,拿出一沓检验单。 祝令榆看到过敏源检测单上那长长的一串,数值全都很高,也就比她好那么一点。 祝嘉延也很纳闷:“我以前真不过敏。” 身体检查都没问题,那就是像周成焕说的,跟他穿越来有关了。 祝令榆记得他穿来的那天就在发烧。 祝嘉延说:“应该没事。” “反正以后要注意。”祝令榆收起化验单。 祝嘉延点点头。 祝令榆看向周成焕,“那我们上去了。” 她没有要请他上去的意思。 毕竟抛开他是祝嘉延爸爸的这层身份,他对她来说是个没那么熟的成年男性。 另外,他还是她未婚夫的朋友。 道别过后,祝令榆和祝嘉延拿了东西上楼。 进门放下东西,祝嘉延坐到沙发上。 祝令榆还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那个,你休息会儿,我出去一趟。” 祝嘉延疑惑地问:“刚上来怎么又要下去?” 祝令榆捏捏衣角,说:“去便利店买点牛奶。” 祝嘉延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你去吧。” 祝令榆重新出门。 从公寓出来,她看见周成焕的库里南调了个头停在路边。 主驾的车窗半开,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附近公寓住的都是学生,路过的学生都要往他那边看几眼。 似是余光看见祝令榆,他在一片纷扰中抬了抬眼,隔着半落的车窗玻璃,有种朦胧的冷感。 祝令榆走过去,打开副驾的车门上车。 周成焕把手机往中控台一放,升起车窗,声音松懒:“要跟我说什么?” 在和祝嘉延上楼的时候,祝令榆悄悄给周成焕发了消息,让他在楼下等会儿,她有话要跟他说。 “是嘉延的事。” 有些事当着嘉延的面不方便说。 “不管你接不接受,嘉延都是你未来的儿子。”自从在医院揭掉那层虚假的礼貌,祝令榆就不再跟他保持客气了。 她的语气有点冷淡:“平时不需要你做什么,我能照顾好他。不过需要的时候你也要尽到做父亲的职责。” 好在祝嘉延是十八岁,生活可以自理,如果只有几岁,那她就要焦头烂额了,一个人肯定不行。 祝令榆自认为已经承担下祝嘉延的大部分事情了,周成焕的生活并不会被影响。 但看他的反应,好像不是很满意。 周成焕的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问了句:“你的意思是,儿子归你?” 祝令榆一噎,“我不会干涉他见你。” 说完她顿了一下。 这样更像儿子归她了。 还不是看他不怎么待见嘉延吗? 没等祝令榆这样说,周成焕开口:“他的户口我会解决。” “啊?”祝令榆没反应过来。 周成焕眉眼轻轻抬了下,“你想让他一直当黑户?” 祝令榆:“当然不是。” 能解决户口的问题最好。 一个话题结束,车里安静下来。 祝令榆以前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会和周成焕坐在车里聊儿子的事。 说完嘉延,就该说他们的了。 她抿了抿唇,再度开口:“未来的事是未来的事,我不会受影响。我们——各自当好嘉延的爸爸妈妈就行了。” 她说完,车里又陷入安静。 几秒后,周成焕笑了下,声音不咸不淡:“你别露馅就行。” 祝令榆:“……” 她才不会露馅。 该说的都说完,祝令榆下车上楼。 祝嘉延正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听见她回来,看了看她,目光落到她的手上。 “妈,牛奶呢?” 祝令榆的动作僵住。 忘记了。 祝嘉延又问:“跟我爸聊完了?” 祝令榆惊得瞪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祝嘉延:“猜的。你下去的时候不太自然。” 祝令榆在心里感慨,十八岁真的没那么好骗。 “你不会是想把我丢给我爸吧?”祝嘉延幽幽地问。 “当然不是!”祝令榆说,“是一些我跟他的事。” 祝嘉延“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祝令榆怀疑他能猜到。 她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拿出手机。 和周成焕在车上说话的时候,手机有振动几下。 她点开,看见微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群聊。 群名叫【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 她看向祝嘉延,“这是什么?” 第30章 难怪你清心寡欲 祝嘉延抬头看了看,回答说:“群啊。” 祝令榆当然知道这是群。 群里就三个人,她、祝嘉延和周成焕。 他们都是被祝嘉延邀请进群的。 “一家人当然要有个群。”祝嘉延说,“有个群方便沟通。” “一家人”三个字听得祝令榆有点别扭。 她和周成焕怎么能算是一家人。 祝嘉延又说:“我知道你和我爸以前都没家庭群。” 祝令榆顿了顿。 祝家确实没有家庭群。 或许是有的,只是里面没有她。 让她惊讶的是周成焕也没有家庭群。 随后她想起来周家现在那个是周成焕的继母,和继母没有群也正常。 群里忽然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祝嘉延:【@祝令榆 @周成焕】 祝令榆看向祝嘉延,问:“怎么了?” 祝嘉延:“你们不打算在群里说句话啊?” 祝令榆一脸“为什么要在群里说”的困惑表情,“我们当面说就可以。” 祝嘉延:“群里还有我爸呢。” 祝令榆眨了眨眼,拿着手机起身说:“我还有作业要做,你休息一下。” 祝嘉延:“……” 祝令榆是真有作业要做。 下周有一门专业课结课,结课作业需要交个ppt。 她回房间坐到电脑前写了会儿ppt,微信跳出新消息。 来自【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 在祝嘉延发过消息后,这个群终于有了动静。 周成焕回复了,发了个问号。 周成焕:【?】 祝嘉延:【爸,你到家了?】 隔了一两分钟,周成焕发了张照片。 周成焕:【[图片]】 点开照片是桌子的一角,看起来像是在办公室。 祝嘉延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包。 祝嘉延:【爸,你回消息能不能别这么拽。】 祝嘉延:【我妈还在呢。】 正在看群的祝令榆:“……” 关她什么事。 她等等要出去叮嘱祝嘉延,少在群里提她。 嗡嗡—— 新消息跳出来。 周成焕:【她更拽。】 “……” 祝令榆怀疑这人是在阴阳她。 祝嘉延:【她在做作业呢。】 祝嘉延:【@祝令榆】 祝令榆随便发了个表情包。 ** 有了这个群后,祝嘉延时不时地会在群里发条消息。 之前祝令榆不在家吃饭的时候,祝嘉延会把吃的外卖分享给她看,现在是直接发到群里。 今天中午,祝令榆在学校和崔沁、柯茜一起吃食堂。 看完祝嘉延发的照片,她放下手机,听柯茜吐槽今天的牛肉面里只有两块牛肉。 柯茜:“就两块牛肉也好意思收这么多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祝令榆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蔡俊然和一个男生走过。 柯茜问:“令榆,上次推理社聚餐结束我们分开后,蔡俊然跟你表白了?” 祝令榆收回目光,顿了下,问:“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柯茜说,“以前我和崔沁都以为你说有男朋友是敷衍,原来是真有男朋友啊。” 崔沁认同地点点头。 “……”祝令榆从来不知道她们是这么以为的。 她眨了眨眼,说:“当然是真有。” 柯茜点头,“现在我们知道啦。怪不得你在学校里看见帅哥一点反应都没有,清心寡欲的,原来是有更帅的男朋友。比起来,学校的帅哥是不够看的。” “……” 祝令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你们见过吗?” 在她的印象里,她们应该是没见过孟恪的。 崔沁:“你忘啦?那天晚上在医院,他送你过来的。” 祝令榆回忆了两三秒,忽然反应过来她们说的不是孟恪,是周成焕。 她立刻解释说:“那不是我男朋友。” 这下轮到柯茜和崔沁惊讶了。 柯茜:“那不是你男朋友啊?” 祝令榆:“当然不是!”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她又说:“那是我男朋友的朋友。他那天晚上正好有空,就送我过来了。” 柯茜:“这样啊。” 又聊了几句,祝令榆点开手机,看见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来自【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 周成焕:【[图片]】 祝嘉延:【爸,我的户口搞定了?】 周成焕发在群里的是户口本的照片。 没想到他那么快搞定了祝嘉延的户口。 周成焕:【晚上送过去。】 祝嘉延:【那晚上一起吃饭吧,庆祝我拿到户口。】 祝嘉延:【@祝令榆】 祝令榆翻完消息,回复:【你们去吧,晚上我有事。】 祝嘉延:【啊?】 祝嘉延:【妈,你今晚有什么事啊,都没听你说。】 孟恪的表弟交了个女朋友,今晚带着女朋友请祝令榆和孟恪吃饭。 这本来是件很寻常的事情,但祝令榆莫名有点说不出口,尤其是在群里。 在她打字的时候,群里跳出条新消息。 周成焕回复了祝嘉延:【六点半到楼下。】 祝嘉延:【行。】 话题被岔开,祝令榆就没回复。 下午上完课,祝令榆去图书馆写ppt,一直到收到孟恪的消息才出学校。 周五晚上的校门口比平时还要热闹,一台低调的黑色欧陆GTC停在稍远处路边的国槐下。 祝令榆上车见到孟恪,有一阵恍惚感。 算起来他们有半个多月没见面了。 孟恪看见她身上单薄的衣服,眉心拧了拧,问:“冷不冷?” 北城今天降温,风刮得很大。 祝令榆摇摇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还好。” 孟恪把空调开大后驶离路边,“打开储物格。” 祝令榆打开储物格,里面是个纸袋。 纸袋里有个盒子,打开是条手链。 孟恪从上大学开始,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后来工作,出差也会给她带。 合上手链的盒子,祝令榆又习惯性地看向纸袋里。 空荡荡的,没别的东西。 正好到红灯停下,孟恪手伸过来再次打开储物格,拿出样东西递给她,“在这里。” 是枚冰箱贴。 因为祝令榆喜欢收集冰箱贴,孟恪每次出差除了给她带礼物,还会有个冰箱贴,雷打不动。 冰箱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质感很好,上面是少女峰。 原来他没有忘记。 祝令榆的心情复杂起来,这些天被她忽略的委屈与涩然再度涌上。 十字路口的红灯在倒计时后转跳成绿色。 孟恪跟上前车,抽空看了她一眼,说:“这次有点仓促,没来得及好好选。不喜欢?” 祝令榆摇头,“没有,很好看。” 他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每次都会让她产生被他放在心上的错觉。 嗡嗡—— 手机震了震。 祝令榆收起冰箱贴点开手机,看见周成焕在群里发了句:【到了。】 应该是到公寓楼下了,现在正好六点半。 “那天晚上成焕送你回去的?” 她旁边,孟恪问起上周五晚上的事。 第31章 “别逗她。” 祝令榆微顿,把手机息屏抬起头“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从医院回去的?”孟恪的语气似只是闲聊。 祝令榆勾了勾耳边的头发,回答说:“快十二点。” 孟恪问:“跟他相处还行?” 祝令榆不擅长说谎,有点心不在焉:“嗯。” 回应完这句,她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回答,心提了提,紧张起来。 孟恪瞥过来一眼,只当她是敷衍。 片刻后,他打着方向盘转向,说:“成焕只是看着不好相处。” 祝令榆觉得跟孟恪聊周成焕很奇怪,不愿多聊。 她问起今晚的饭局:“邓晏怎么突然要带女朋友跟我们吃饭?” 孟恪顺着她的话题,说:“大概是想让我帮忙说说话。” 祝令榆疑惑,“帮忙说话?” 孟恪的表弟叫邓晏,比祝令榆大三岁,今年本科刚毕业,和祝令榆也是认识的。 祝令榆从孟恪口中得知,邓晏和他女朋友是大学同学。 邓晏还没把女朋友往家里带过,因为他的父母,也就是孟恪的姑姑、姑父多半不会同意。 所以他就想先带给孟恪看看,也希望到时候孟恪能在中间劝劝他爸妈。 祝令榆和孟恪到餐厅的时候,邓晏他们已经到了。 邓晏先是规规矩矩地对孟恪叫了声“哥”,又笑嘻嘻地看向祝令榆,打趣地叫了声:“嫂子。” 孟恪的语气里带着提醒:“别逗她。” 邓晏收起调笑,说:“快坐,令令。” 在邓晏身边的就是他的女朋友。 女生是南方人,讲话温温柔柔的,但看得出很有主见。 邓晏这个往日里有些浑不吝的公子哥仿佛换了个人,对女朋友周到又细致。 因为没见过,祝令榆多看了几眼。 邓晏问:“怎么啦?我脸上有东西?” 祝令榆说:“没想到你能这么细心。” 邓晏笑了下,调侃说:“还能有我哥对你细心?我都嫉妒。” 在两人还没有订下婚约前,孟恪就对祝令榆非常好,讲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非常有耐心,他们几个带血缘的弟弟妹妹就没这待遇,也不敢那么要求。 邓晏曾经是真嫉妒过。 后来听说孟、祝两家有结亲的想法,他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不同。 这顿饭说是邓晏请他们,最后还是孟恪买的单。 邓晏也没跟他客气。 祝令榆对邓晏女朋友的印象不错,回去的路上,她问孟恪:“邓晏家里会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孟恪一时没说话。 祝令榆已经知道答案了。 像他们这些人,婚姻很多时候都不是简单的婚姻,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就像她和孟恪,孟恪是听了孟家老太太的。 祝令榆在心里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手机解锁后就是【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的群聊界面。 消息停留在六点半那会儿。 周成焕发了句“到了”,祝嘉延回复:【马上,在等电梯。】 之后群里就没动静了,也不知道他们晚上吃的什么。 祝令榆随意刷了几下手机然后放下,看向车窗外。 已经快到了,转个弯就到公寓所在的那条路。 车在路口等红灯,这个点街边的人少了许多,前车的转向灯一下一下地闪着。 祝令榆看着国槐的落叶被风卷得飞舞,有些怅然,主要是替邓晏他们。 “也不是完全没可能,看他们能不能坚持。”孟恪说。 家里拗不过妥协了的也不是没有。 祝令榆点点头。 就看邓晏他们两个了。 左转变成绿灯,前车和他们拉开距离,车窗外的街景动了起来。 祝令榆的手机震了几下。 是群里的消息。 祝嘉延:【@祝令榆,妈,我们看见你和舅舅了。】 祝嘉延:【我们先去别的地方转会儿再回去。】 祝嘉延:【舅舅走了你说一声。】 祝令榆愣住一下,通过副驾这边的反光镜往后看。 他们正在十字路口转弯,后面的路上并没有别的车。 嘉延和周成焕之前在他们后面? “怎么了?”孟恪注意到她的动作。 祝令榆收回视线,“没什么。” 车很快到公寓楼下,祝令榆解开安全带,说:“那我上去了。” 孟恪伸手拿储物格里装着手链和冰箱贴的纸袋。 祝令榆这才发现自己想着祝嘉延的消息,把礼物和冰箱贴忘了。 孟恪把纸袋递给她,“早点休息。” 祝令榆下车后走进公寓,转了一圈又折返。 孟恪已经走了,外面只有几个行人经过。 祝嘉延发了那几句话后,还发了个小狗耷拉耳朵委委屈屈的表情。 祝令榆在群里发消息:【你们可以回来了。】 五六分钟后,周成焕的库里南驶入她的视线。 车在她的注视中,开到她的面前停下。 祝令榆站在公寓旁边的花坛前,隔着前挡风玻璃看周成焕和祝嘉延。 两人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因为年纪差得不多,看上去更像兄弟,一个拽得带着冷感,一个要更随和些,冲她招手。 从看见祝嘉延的消息开始,她无端生出一丝心虚感。 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被发现一样。 第32章 “我被看见也说不清。” “妈。” 祝嘉延从车上下来。 与此同时,副驾这边的车窗降下。 虚幻朦胧的阻隔缓缓落下,主驾那边的光影变得清晰,周成焕整个人落在昏黄斑驳的光线里,朝车外看来,目光松松懒懒地在祝令榆手中的纸袋上停留了一下,又撩起眼帘。 祝令榆的视线恰好和他的对上。 她压下被风吹起的头发,移开眼睛看向祝嘉延,问:“你们刚才去哪里了?” “去夜市那条街转了一圈。”祝嘉延说,“还是我爸先看见的舅舅的车,再晚一点就要碰上了。” “……这样啊。” 祝令榆看了周成焕一眼,难以想象这人还会主动躲别人。 不过也是,大晚上出现在发小未婚妻的住处附近,车上还带着个本该不熟的人,这种情况不躲着点不行。 他跟孟恪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肯定不想因为她,影响他们的关系。 祝嘉延看着祝令榆,拖着语调说:“怪不得你不说晚上去哪儿,原来是偷偷跟舅舅在一起啊。” 祝令榆:“……” 什么叫偷偷。 明明跟他们父子两个一起才是“偷偷”,名不正言不顺的。 祝令榆想反驳,却莫名有点底气不足,缩了缩脖子。 祝嘉延:“祝令榆同学,你心虚了。” 祝令榆否认:“……我没有。” 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祝嘉延控诉:“庆祝我拿户口本你都不来。” 祝令榆解释:“那边是我先答应的。” 她又说:“过几天给你补上。” “行吧。”祝嘉延很好哄。 祝令榆转移话题,问:“你的户口本呢,我看看。” 祝嘉延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户口本。 崭新的户口本打开,户主那栏就是祝嘉延。 祝令榆看向车里的周成焕,“你是怎么给他办下来的?” 刚才都是祝令榆和祝嘉延说话,这会儿周成焕才开口,声音轻淡散漫:“托朋友找了个远房亲戚,放在他们名下。” 祝令榆点点头。 有了户口,祝嘉延总算不是黑户了。 周成焕的声音再度响起,还是那样的语调:“后面我会安排他去上学。” 像轻飘飘的石子儿丢向水面。 “上学?” “上学?” 祝令榆和祝嘉延异口同声,双双看着周成焕。 两人惊讶的表情很像,眼睛亮亮的。 周成焕的目光落在祝令榆这边,眉梢挑了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你一个A大的,能允许儿子不读书?” 祝令榆:“……” 不能。 遇见祝嘉延后,祝令榆在心底有个认知,他肯定哪天是要回去的,不然另一个时空怎么办。 周成焕的话提醒了她。 祝嘉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在这之前,总要过正常的生活。 以前她是没能力解决这些事情,但是周成焕可以。 周成焕看向祝嘉延,“你自己选,想去哪个高中。” 祝嘉延不满:“我在未来学校都申请好了,马上毕业了,怎么还要读高中。” “哪个学校?”周成焕问。 祝嘉延:“斯坦福,跟你是校友。” 周成焕给了他一个“还行,不算太笨”的眼神。 祝嘉延:“……” 周成焕的目光移向祝令榆,似是问她意见:“读一年高三,如果明年还在,再考虑送他出国?” 祝令榆点点头。 她对这些是没有意见的,就是有那么点儿同情祝嘉延,又要上一年高三。 祝嘉延妥协:“那我还是去实验吧。” 他本来就是北城实验的。 一阵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到目前为止还算和谐的交流。 是周成焕的手机。 祝令榆往中控那边看了看。 该讲的应该都讲完了,她可以上去了。 周成焕扫了一眼,按掉电话,抬眸对上祝令榆正要开口的样子,说:“他住的地方我会重新安排。” 祝嘉延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不跟我妈住了?” 祝令榆和祝嘉延又是同款表情。 “这里离实验有点远。”周成焕说,“而且你们住一起被看见说得清?” 这点确实不太方便。 自从那次被送鸡汤来的司机撞见过后,祝令榆都很小心。 周成焕的身体往后靠了靠,黑色的短发落到光下,被路灯照得像镀了层金色的轮廓。 他拖着语调补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声不响养了人。” “……”祝令榆下意识地说了句,“谁会这么无聊。” 周成焕的眼梢轻轻抬了下。 其实关于怎么样养祝嘉延,祝令榆之前有认真考虑过,并且也让崔沁帮忙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兼职。 她现在的一切都是祝家给的,包括住的公寓。 根据祝嘉延所说,她在未来和祝家的关系应该是不怎么好的。 那她就更不能一直用祝家给她的这些养祝嘉延。 因为她欠祝家的已经够多了。 祝嘉延显然也觉得周成焕讲的有道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问:“爸,那我是去你那里住?” 周成焕回了句:“我被看见也说不清。” 祝嘉延:“……” 祝令榆:“……” 这人虽然说得不怎么走心,但也是事实。 尤其孟恪、裴泽杨他们都跟他走得近,要是到他家看见祝嘉延,确实不知道怎么解释。 祝令榆想到那个画面也挺头疼。 倏地一阵风从侧面过来,祝令榆的头发被风吹得飘扬。 没了头发的遮挡,颈间的皮肤迎上冷风,她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周成焕扫过去一眼,收回目光对祝嘉延说:“走了,房子找好带你们去看。” 周成焕离开后,祝令榆和祝嘉延上楼。 电梯里,祝令榆问起他们今晚吃饭的情况。 祝嘉延说:“挺好的。” 就是他很认同月琅姐说的,他爸的脾气真的挺狗。 今晚是真的降温了,祝令榆进门到室内,身上的寒气才散掉不少。 换好拖鞋,她忽然想起邓晏的事。 她叫住祝嘉延,犹豫了一下,问:“嘉延,你认不认识邓晏?” 祝嘉延:“邓晏叔叔?见过几次,他是舅舅的表弟?。” 祝令榆点点头,又问:“那你有没有见过他的老婆?” 祝嘉延稍微想了下,说:“没见过。不过我有个朋友是她的侄子,我听他说起过她。” 祝令榆顿住一下,问:“她是北城人?” “对啊。”祝嘉延疑惑,“怎么了妈。” 祝令榆在心里怅惋地叹了口气。 “没什么。” 第33章 心照不宣地各自移开眼 拿到户口本,祝嘉延周一就去拍了身份证。 有户口后实在方便很多,他打游戏终于不需要祝令榆帮他实名制了。 学校的事情周成焕落实得很快,等手续都办好,祝嘉延就可以去实验了。 送祝嘉延去读书倒不是希望他读出什么名堂,而是做两手准备。 如果他只是一段时间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也无所谓。现在主要是为长期考虑。 十一月的北城一天比一天冷,尤其是那晚大风过后。 祝令榆素来怕冷。祝嘉延因为身体虚弱,也很怕冷,两人最近出门次数变少,许多时候都宅在家里。 今天晚上,祝令榆要出趟门。 前阵子才过完生日的曾桓入股了朋友在城南开的一家酒吧,已经开业好几天了。 裴泽杨叫了许多人今晚一起去捧个场。 祝嘉延问:“我爸会不会去啊?” 这几天除了祝嘉延的事,祝令榆和周成焕并没有别的交流。 她说:“不知道。” 祝嘉延“哦”了一声,拿起手机。 一两分钟后,他说:“我爸说他去。” 祝令榆:“……” 晚上,孟恪来接了祝令榆一起过去。 酒吧的名字很有特点,叫“煤气灯”,今晚二楼被包场。 祝令榆和孟恪到的时候,楼上很热闹。 祝令榆走上最后一级台阶,一眼就看见了懒洋洋坐在那里的周成焕。 周成焕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朝这边挑来一眼,嘴角还带着刚才留下来的、若有似无的淡笑,带着三分疏离的放浪。 两人的视线对上一秒,随后心照不宣地各自移开眼。 完全是没有任何交集的样子。 祝令榆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周成焕一起用上“心照不宣”这个词。 “你们可算来了。”裴泽杨走过来。 刚才的喧闹声里,裴泽杨的声音就格外突出。 “你们快来给我评评理。” 祝令榆注意到裴泽杨剪头发了,还吹了个造型。 孟恪问:“怎么了?” 裴泽杨的头发是今天剪的,顺便吹了个造型。 一到这儿,大家都说好看,他自己也很满意。 他看向某位罪魁祸首,“就一个姓周的说我这个发型像榴莲。”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对周少爷说:“我说您到底有没有审美?别人都说好看。” 周成焕气定神闲地回了句:“因为我诚实。” 裴泽杨:“……” 滚吧。 孟恪看了他几秒,笑着说:“我也觉得挺像。” “……孟恪我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裴泽杨看向祝令榆,“令令你说。” 祝令榆打量着裴泽杨的头发。 其实许多男明星上镜也差不多是这个发型,放在现实里稍显夸张。 但实际还是挺帅的。 只是听过“榴莲”之后会忍不住往那上面想,确实有点榴莲刺,倒下的那种。 祝令榆忍不住弯起唇。 看她要笑,裴泽杨很没好气:“白疼你了是吧令令?我看你就是被阿恪带坏了。” 祝令榆压下嘴角,说:“好看的,很帅。” “还是令令有眼光。” 裴泽杨很满意,又对孟恪和周成焕说:“你们两个懂什么。” 今晚为了捧场,裴泽杨喊了许多人,有些祝令榆都不认识。 她坐在孟恪身边,听他们几个闲聊。 周成焕在她的斜对面,她有时候余光会瞥见。 从她到这边开始,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任何交流。 嗡嗡—— 祝令榆的手机震了几下。 点开是祝嘉延在群里转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 文章的标题是《三件小事让家庭更加和睦……》 最近祝嘉延时不时地会转发一些这样的文章或者视频到群里,都不知道他是哪里找来的。 每次发出来都没人回他。 祝令榆点进文章扫了几眼,无意间瞥见斜对面的周成焕也在看手机。 再看周围几人,只有她和周成焕两人拿着手机,祝令榆莫名有点心虚,立刻把手机放下。 “令令姐。” 陆月琅来了。 看见周成焕,她殷切地叫了声:“舅舅。” 随后,她又看了祝令榆一眼,目光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 周成焕眉眼轻轻抬了下,问:“有事?” 陆月琅马上不瞎看了,笑着说:“没有,就是来问候问候您。” 周成焕耷拉下眼帘,语调慢悠悠:“你少惹些事我就能活久点。” 陆月琅:“……” 好嘞。 陆月琅又跟其他人打招呼。 等她打完一圈,祝令榆起身跟她去旁边聊天。 两人先是聊了几句学校的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祝嘉延过敏抢救那次,别人以为祝令榆和周成焕是去看急性肠胃炎的陆月琅。 这件事是周成焕跟陆月琅关照的,以陆月琅的性格肯定会再问她,祝令榆已经做好了被问的准备。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陆月琅一句都没问过。 祝令榆只当她是想见面问,结果今晚见面了,陆月琅还是没问。 其实陆月琅早在之前就想约祝令榆吃饭问这件事了。 她想问的太多了,都快憋死了。 有几次微信上的消息都编辑好,又被她取消。 既然收了封口费,就要有道德操守和契约精神。 不然她舅舅做得出来把钱要回去的事。 就算她已经把钱花完了,她舅舅也能从她未来的零花钱和生活费里扣。 资本家的封口费不是那么好拿的,尤其是缺德带冒烟儿的那种,她只能忍住。 于是这次陆月琅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祝令榆觉得怪怪的,不知道周成焕到底是怎么关照的。 既然陆月琅不问,祝令榆也就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毕竟也挺难解释的。 她问起陆月琅和那个学长梁盛的事。 “你们在一起了?” 昨晚陆月琅发了条朋友圈。 陆月琅点点头,撑着下巴说:“前天他跟我表白,我就答应了。” 祝令榆问:“那他知不知道周成焕是你舅舅?” 梁盛在周成焕的公司实习。 陆月琅:“他还不知道,等以后再说吧。我舅舅也不知道,我发朋友圈屏蔽了他。令令姐,你可别跟我舅舅说。” 祝令榆眨眨眼,“我当然不会。” 在她们聊天的时候,裴泽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去了一趟。 上来时,裴泽杨身后多了两个人。 他对孟恪和程岭说:“你们猜我在楼下遇见谁了?”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祝令榆和陆月琅都看了过去。 祝令榆看见他身后有个穿着白色衬衫和阔腿裤的女人,气质温婉干练。 裴泽杨侧过身体,露出身后的女人,问孟恪他们:“记不记得苏予晴?我们一届的。” 第34章 “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苏予晴—— 这个名字让祝令榆略微愣怔,随后脑子“嗡”了一声,看向孟恪。 她旁边的陆月琅说:“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从祝令榆的角度能看见孟恪的侧脸,他端着酒杯,似乎还是往日里那副随意的样子。 只是,裴泽杨带了人过来,大家都各有反应。 只有他岿然不动,宛如雕像。 裴泽杨向苏予晴介绍:“这是孟恪,这是程岭,我们都是一届的,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陆月琅小声对祝令榆说:“令令姐,我想起来了。这是不是那次郊游,裴哥提到的他们那时候的校花?” 祝令榆搭在桌沿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脸色微微泛白。 她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孟恪那时的反应。 所以是她回来了么。 和苏予晴一起的还有个女人,应该是她的朋友。 她笑着说:“半个月前我和晴晴出差还遇见过孟总。” “半个多月前?”裴泽杨惊讶地看向孟恪,“你去瑞士那次?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孟恪顿了一秒,身体终于有了动作,放下酒杯语气如常地说了句:“你也没问。” “……行吧。” 裴泽杨招呼苏予晴和她的朋友坐下,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周成焕那边,说:“这是周成焕,当初也是我们学校的。不过他很早就出国了,你应该没印象。” 苏予晴笑了笑,“是不记得了。” 都介绍完,他们这边的场子莫名冷了下来。 程岭本来就话不多,周哥哥嘛,向来又拽又捉摸不定,讲不讲话全凭他老人家心情。 让裴泽杨纳闷的是,孟恪今天也不说话,不知道在那儿想什么。 裴泽杨找了个话题,问苏予晴:“怎么样?现在有男朋友没有啊,记得你以前可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苏予晴笑着摇摇头,说:“没有。” 她停顿一下,又问:“你们呢?” 裴泽杨说:“这里就我和成焕是孤家寡人。” 周成焕拖着语调嫌弃地说了句:“我跟你不一样。” 裴泽杨诧异地看向周成焕:“??周哥哥,您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周成焕:“我有外甥女孝敬。” 陆月琅离得不远,听着他们说话。 听舅舅说到自己,作为舅舅最忠诚的仆人,她马上说:“没错!” 裴泽杨“切”了一声。 跟谁没有似的。 虽然他侄子还在穿尿不湿,根本不懂什么是孝敬。 “对了,给你们介绍下我们孟总的未婚妻。”裴泽杨朝祝令榆招手,“令令,过来。” “令令?”见祝令榆在走神,裴泽杨又叫了一声。 祝令榆走过来,看见苏予晴眼中没来得及收起的失态。 但她很快就掩去了,打量着祝令榆,“你好,我叫苏予晴。” 祝令榆微微点头,“你好。” “令令,在这儿坐会儿啊。”裴泽杨说,“你们女生之间好说话一点。” 祝令榆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手腕倏地被握住。 孟恪轻轻一拽,拉她在身旁坐下。 祝令榆的视线还在苏予晴那里,捕捉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手怎么这么凉,要不要穿上外套?”孟恪的声音响起。 温声的低语让祝令榆产生一丝希望。 或许苏予晴并不是他心里的那个女生。 祝令榆转头看向孟恪,正要开口,鼻间忽然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香气。 非常浅,是那种幽冷的桂香,来自孟恪的衬衣上。 须臾间,祝令榆要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个味道她刚刚才闻到过,在和苏予晴打招呼的时候。 而孟恪在跟她一起过来的时候身上还没有。 所以这是在来这里之后才沾染上的,但他们都没提起私下见过。 “令令怎么了,不舒服啊?”裴泽杨问。 祝令榆摇摇头,又说了句:“不冷。” 裴泽杨负责活跃气氛,跟老同学叙起旧。 他问苏予晴:“你应该不缺人追,怎么单身啊?” 苏予晴笑了笑,说:“精力都花在工作上了,没空想别的。” 裴泽杨:“对了,我想起来高中的时候有个八卦,一直挺想问你。” 苏予晴:“什么?” 裴泽杨说:“我记得高中那会儿有人说你跟我们国际部的人悄悄谈恋爱,真的假的?” 听见这个问题,祝令榆下意识瞥向孟恪,看见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住片刻,周身的气压变得很低。 苏予晴被问得没有出声。 裴泽杨来了兴致,“看来是真有这事儿?跟谁?我们认不认识。” 苏予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看她不愿意多说,裴泽杨没有再问。 这场面在别人看来,是裴泽杨、孟恪他们几个遇见高中校友,只有祝令榆知道,这同时也是孟恪和他的初恋重逢。 不对,他们在瑞士已经重逢过了。 祝令榆是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的见证者。 孟恪衬衫上沾染的幽冷桂香已经散得差不多,可祝令榆却似乎一直能闻到,久久不散。 这股气息让她喘不上气,心口窒闷。 她站了起来。 其他人看向她。 “怎么了令令?”裴泽杨问。 祝令榆张了张嘴,却连个能说的人都没有。 “月琅找我。”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走到吧台那边,祝令榆拿起杯饮料喝了一口。 陆月琅走过来,问:“令令姐,你不是不能喝酒么。” 祝令榆拿酒杯的手停住。 陆月琅说:“这里面含酒精。” 祝令榆其实知道这里面含酒精,就是想喝一点。 她放下杯子,说:“我去趟洗手间。” 陆月琅有点担心,“令令姐,你喝了酒没关系吧?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没关系的。” 祝令榆来的时候听说这酒吧二楼还有个露台。 她找了一圈终于看见露台的门。 推开门走出去,露台上很安静,空无一人。 沁凉的冷风吹散热气,祝令榆呼吸终于顺畅了些。 露台的夜景很好,夜幕之下远远能看见城楼还有红墙和琉璃瓦。 她独自待了一会儿,直到这份阒然被打破。 一门之隔的走廊里传来交谈的声音。 “后来来的那两个女的是谁啊?眼生没见过。” “好像是裴哥他们的高中同学。” “怪不得。那还有一个呢?我看之前和陆大小姐一起,后来去了他们那边。” “那个你不知道?是孟恪的未婚妻啊。” “原来是她。听说她不是祝家亲生的,是养女?” “是啊,大家都知道。好像是祝家从别的地方收养的,真是命好,飞上枝头,还成了孟恪的未婚妻。” …… 说话的有男有女,聊得热火朝天。 这些话祝令榆平日里听得太多,早就能做到左耳进右耳出了。 可今晚大概是心情不好,她有点不耐烦。 她转身往门边走时,隐约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恰好这时,她没注意,踢倒了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酒瓶。 酒瓶倒下发出的清脆声响掩盖了那个声音,让她什么都没听清。 等那只酒瓶安静下来,她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杂乱的脚步声,然后里面就没了声音。 祝令榆打开露台的门走进去。 一阵风随着她从背后涌入室内,吹得她的长发飞舞,遮挡两侧的视线。 等风停下,她看见走廊空空荡荡,根本没那几个人的身影。 只有周成焕站在那儿。 第35章 “周哥哥,你怎么也不见了?” 祝令榆没想到会看见周成焕。 显而易见,那几个人是被他赶走的。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周成焕似乎也没想到她在露台上,眼梢轻轻抬了抬。 没等祝令榆开口,就听见他说:“我当外面是野猫,没想到是你在偷听别人说你坏话。” 祝令榆张了张嘴,“……我没有偷听。” 是她先在露台的。 而且明明是那几个人偷偷说闲话。 周成焕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声线松松软软的,拖着语调:“除了躲起来哭,你就不会别的了?” 此时,祝令榆的眼睛微微泛着红,走廊里的灯映在她的眼睛里,像清泠泠的水光。 其实她在露台上没有哭,只是有几个瞬间眼眶有些酸胀。 知道他误会她是因为那几个说闲话的人才这样,祝令榆没有解释。 她稍稍犹豫,还是说了句:“刚才谢谢你。” 没想到她有一天会跟这人道谢。 周成焕微顿,撩起眼帘。 两三秒后,他问:“你不喜欢那个苏予晴?” 祝令榆的身体紧绷了一下,有种被人窥探到秘密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这声否认换来周成焕带着几分轻嘲的笑。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也没见你在我面前装得态度好点。” 祝令榆语塞。 她习惯把喜恶藏在心里,但确实一直以来把对他的不喜欢表现得挺明显的。 突然被挑明,祝令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捏了捏自己的衣摆,说:“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转身朝走廊一头走去。 “走错方向了。”周成焕提醒。 祝令榆:“我知道。” 走廊的尽头是另一个楼梯,可以直接下楼。她想回去了。 “房子找好了,要不要去看看?”周成焕的声音再度在她的身后响起。 祝令榆的脚步停住。 ……现在? ** 还有三分钟就到晚上九点。 祝令榆此时正坐在周成焕那台库里南的副驾上眨巴着眼睛愣神。 车外泛黄的路灯和街景不停闪过,煤气灯酒吧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离他们越来越远。 她脑袋里迷迷瞪瞪搅成一团,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点了头。 这是她循规蹈矩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过的。 可能是那口含酒精的饮料起了作用。 车里很安静,主驾的人在开车,副驾上的人则分外专心地看着车窗外。 光影不断掠过车顶的星空和他们的脸,像默片。 从上车开始,他们就没有说过话,没有任何交流。 他们只是要接上祝嘉延一起去看房子而已。 祝令榆相信周成焕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嗡——嗡—— 上高架没多久,祝令榆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孟恪的电话。 她第一时间没有接。 连续的振动声在车里很明显,周成焕瞥过来一眼。 他应该是看见来电显示了,她不接孟恪的电话会很奇怪。 祝令榆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到耳边。 孟恪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不似平日那般清润温和:“去哪儿了?” 祝令榆垂下眼睛,说:“回去了。” 电话里,孟恪顿了一下,“怎么回去了?陆月琅说你不小心喝了一口酒,不舒服?” 祝令榆要说话的时候余光看见周成焕的手机亮了起来。 她看见显示,是裴泽杨的电话,莫名紧张了一下。 周成焕挂掉电话。 祝令榆收回注意力,含糊地“嗯”了一声。 “怎么不跟我说?”孟恪的语气难得有些严肃,却带着关心。 祝令榆的鼻子控制不住地酸了一下,说:“不严重,我打算到家再说的。” 孟恪叹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你不说更让人担心。” “找到了?” 在喧闹的背景音里,祝令榆隐隐听见一个女声。 是苏予晴。 跟她说话的另一个声音是裴泽杨。 “阿恪跟她打电话呢。” 祝令榆心里的委屈和酸涩因为苏予晴的声音化作一阵偃旗息鼓般的闷堵,让她呼吸不畅。 “你们玩吧,先挂了。” 孟恪“嗯”了一声,似有几分心不在焉,“早点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打完电话,祝令榆放下手机,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不知所从地捏着自己的手指。泛红的指腹被捏得鼓起的地方泛白,随着她的手松开,血色又重新回来。 紧接着,周成焕的手机再次亮起。 还是裴泽杨的电话。 周成焕打着方向盘转弯,接通电话。 他的手机连了车里,祝令榆听见裴泽杨没个正形的声音。 “周哥哥,你怎么也不见了?” 这个“也”字让祝令榆的眼睫翕动,直觉是和她相关,心不受控制地提了提。 她这会儿有一点后悔和周成焕去看房子,怕他们两人的离开被关联起来。 “还有谁不见了?” 主驾上的人语调像随口一问,根本没她那些担心。 裴泽杨说:“是令令,不过阿恪已经联系上了,说是回去了。您呢,不会也走了吧?” 周成焕一样是插科打诨的腔调:“你怎么知道。” “真的假的?”裴泽杨一时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的是真的。 “要不要发个定位给你?”周成焕问,“到广渠门了。” 裴泽杨这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怎么真走了?” “有点事。”周成焕没多说。 裴泽杨:“那还回不回来啊,等你打牌呢。” 周成焕:“你手这么臭还打?” 电话里的裴泽杨急了:“呸呸呸,你少乌鸦嘴。” “不是,周少爷,您这非酋还跟我在这儿大哥嘲笑二哥呢?有你在我不就不是牌最臭的人了么。” 周成焕挑挑眉,“挂了。” 电话挂得干脆,裴泽杨的声音戛然而止,车里陡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周成焕手机上跳出两条消息。 裴泽杨:【不是。】 裴泽杨:【说你两句你怎么还急眼了。】 听了全程的祝令榆忍不住看了看周成焕。 这人整天拽得眼里谁都没有,打牌的运气竟然这么差么。 连牌运向来不太好的裴泽杨都能嘲笑他。 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周成焕睨过来一眼,眼睛半眯了下。 祝令榆收回目光。 周成焕:“跟那小子说,还有五分钟到。” 他每次开口都是“那小子”“那小子”的,轻慢得很。 祝令榆有点不满,“能不能不要这么叫嘉延。” 周成焕微顿,拖着那种故意的、散漫又清晰的语调:“麻烦跟我儿子说,还有五分钟到。” 祝令榆:“……” 五分钟后,车到公寓楼下。 祝嘉延正好刚下楼。 他都洗完澡了,却收到他爸妈的消息,说要带他去看房子。 这个点去看什么房子,他总觉得有猫腻。 更有猫腻的是他俩一起来的。 祝嘉延的目光在祝令榆和周成焕之间来回,问:“你们两个从酒吧偷偷溜了?” 第36章 “我住楼上。” 祝令榆和周成焕确实一起从酒吧偷偷溜了。 但直接这么说,祝嘉延可能会误会什么。 在祝令榆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的时候,周成焕直接丢下两个字:“上车。” 祝嘉延“哦”了一声,打开后排的车门坐进来,又问了一遍:“真的去看房子?” 祝令榆点点头,“真的。” 周成焕打着方向盘调头,车重新动起来。 “妈。” 听见祝嘉延叫自己,祝令榆回头。 后排的祝嘉延俯身凑过来,像是在打量她。 祝令榆疑惑地眨眨眼,问:“怎么了?” 祝嘉延若有所思,“妈,你不开心?” 祝令榆的睫毛垂了垂,否认说:“没有。” 祝嘉延:“我爸惹你生气了?” 在开车的周成焕眉眼轻轻挑起,评价了句:“真是我的好儿子。” 祝令榆有点尴尬,对祝嘉延说:“跟他没有关系。” 这么说完,祝嘉延就有数了,没有再问。 他直起身体靠向椅背,隔几秒说了句:“还是我爸好。” 祝令榆:“……” “祝嘉延。”祝令榆严肃地喊他的大名。 祝嘉延:“嗯?” 祝令榆:“闭嘴。” “……哦。” 讲话的工夫,他们已经沿着学院路上到北三环。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开进“外馆8号”的地库。 祝令榆知道这里,是前几年才开的新盘。她每次路过都会注意到这里高耸着的一栋,听说低层也是几千万起步,高层要九位数。 从车上下来,三人走向地库大堂。 祝令榆留意到祝嘉延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像小狗亦步亦趋跟着主人,边走边抬头看。 知道他是在关心她的情绪,祝令榆心里很暖,又想到自己之前的语气有点严肃。 她脚步放慢,跟他并肩走了几步,小声说:“我现在没有不开心。” 有他在,她没什么不开心的。 祝嘉延笑了下,“那就好。” 祝令榆又小声提醒:“以后不许乱说话。” 祝嘉延点点头,答应得很爽快:“知道了,妈。” “……” 祝令榆怀疑他以后还会。 在两人交头接耳的时候,另一边的周成焕兀自走在前面。 电梯识别人脸,自动打开。 他站在门边按着电梯,微微侧过身看向落在后面的祝令榆和祝嘉延。 他另一条手臂上挂着西服外套,身上是白色的衬衣,肩线平直宽阔,整个人身上那股带着冷感的散漫被旁边的灯带照得柔和了三分。 祝令榆和祝嘉延加快脚步走进电梯。 然后,周成焕才松开手,不紧不慢地走进去。 电梯上行到29层。 两梯一户,出来就是入户厅,双开的装甲门很漂亮,镶着贝母。 进门后,祝令榆和祝嘉延大致参观了下。 房子的视野很好,三面都是景观,可以俯瞰周边。 祝令榆参观完一圈,忽然有点感慨。 这就是跟妈妈生活和跟爸爸生活的区别。 跟她过只能睡那个小书房里。 祝嘉延刚来的时候还是副娇生惯养的少爷模样,现在已经越来越不讲究了。 “不满意再看别的。”周成焕说。 祝嘉延没什么意见,问祝令榆:“妈,你觉得呢?” 这里邻着二环,交通方便,离实验挺近的,离祝令榆那边也不远,安保也很严格。 “挺好的。”祝令榆说。 就是祝嘉延自己住没人照顾,让她有点不放心。 周成焕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说:“我会找可靠的人来给他做饭。” “是不是魏奶奶?”祝嘉延问。 周成焕看向他,“你知道?” 祝嘉延:“当然,我小时候经常吃她做的饭。” 既然是祝嘉延未来认识的人,祝令榆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接下来,周成焕去接了个电话,祝令榆和祝嘉延又四处逛了逛。 祝令榆来到横厅的景观落地窗前。 外面没有遮挡,隔着玻璃,北城的夜景繁闹又寂静。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祝令榆的脖子忽然有点痒。 抓了几下,她觉得不对劲,回头找祝嘉延。 “嘉延,你帮我看下——” 回头看见周成焕,祝令榆的声音止住。 她身后的景观玻璃映着室内暖黄的光,周成焕的身影和她的交错在玻璃上。 她此时一只手还攥着衣领稍稍往下扯,脑袋依旧仰着。 玻璃上层层叠叠的幻影中,那截颈项分外惹眼,像夜空里海市蜃楼浮现的雪山。 愣怔过后,祝令榆故作自然地放下手,隔了两秒又干巴巴地问了句:“嘉延呢?” 周成焕语气如常:“去洗手间了。” 祝令榆“哦”了一声。 周成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故意:“伸着脖子让人看你脖子长不长?” “……” 祝令榆一噎,耳尖红得明显了几分,有点窘迫,“我是想看看有没有过敏。” 祝嘉延这会儿正好回来,“什么过敏?妈,你过敏了?” 祝令榆没再搭理周成焕,抬起脖子对祝嘉延说:“帮我看看。” 灯光下,祝令榆脖子到锁骨那边红了一大片,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祝嘉延问:“你吃什么过敏了?” 祝令榆想了下,说:“可能是酒。” 祝嘉延惊讶:“你酒精过敏还喝酒?” 祝令榆这会儿心虚起来,不好意思说是自己主动喝的,就说:“我不知道那是含酒精的,不小心喝了一口。”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地飘了下,余光瞥见周成焕正好整以暇地看她,仿佛看出她在说谎。 她收回目光,假装没看见。 脖子上痒得很,她忍不住想挠,被祝嘉延按住手。 “诶,别抓。” 祝嘉延又问:“妈,你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见他皱着眉,祝令榆说:“不是很严重,吃片氯雷他定就好了。” 虽然很痒,她可以忍到回去,正好房子也看得差不多了。 她看向周成焕,正要开口。 周成焕:“等着,酒鬼。” 祝令榆:“……” 等周成焕离开,大门关上,她才想起来反驳。 她怎么就成酒鬼了。 祝嘉延依旧盯着祝令榆,不让她用手抓脖子,“妈,再忍忍。我爸肯定是去买药了。” 没过几分钟,大门传来声音。 周成焕一手拿着药,一手拿着两瓶水进来。 从他离开到回来,前后也就几分钟,不知道他是去哪里弄来的。 对上祝令榆疑惑的表情,周成焕把水和药递过去,“拿着,酒鬼。” 祝令榆:“……” 你才酒鬼。 周成焕又把另一瓶水给祝嘉延,随后说了句:“我住楼上。” 第37章 “没偷偷哭吧?” 既然周成焕住在楼上,那就没有比外馆8号更适合祝嘉延的地方了。 于是就这么定下来,祝嘉延搬到这里。 这天之后,祝令榆决定再也不碰酒。 她很久没有这种程度的过敏了,吃药吃得连续几天都昏昏沉沉。 等她差不多恢复,祝嘉延入学的手续也办好了,下周一就能入学。 周日下午,祝嘉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去外馆8号。 到今天,他来这里已经是两个月零两天,东西不算多,主要是些祝令榆给他买的衣服。 周成焕说好了来接。 他到的时候,祝嘉延还有点东西没装好。 祝令榆在群里回复:【等下,马上好了。】 周成焕:【几楼?】 祝令榆想了一下,发了楼层和门牌号。 几分钟后,门铃响起。 祝令榆绕过地上的箱子去开门,看见周成焕站在门外。 大概因为今天是周末,他穿得很休闲,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加上工装长裤,随意中带着几分清爽的冷感。 没想到有一天周成焕会出现在她家门口。 正好祝嘉延从房间里出来。 “爸,你来帮我搬东西?” 周成焕薄白的眼睑抬了抬,视线移向他,没有往别处打量,“好了没有?” “好了,走吧。”祝嘉延搬起客厅的箱子。 祝令榆来帮忙。 祝嘉延说:“妈,不用你。” 走到玄关,他的手上一轻,箱子被周成焕接走。 “还有什么?” 祝嘉延:“一个行李箱,还有这个纸袋。” 纸袋在玄关的边柜上,祝令榆本想说她来拿的,还没开口,纸袋已经被周成焕勾过去拿在手里。 最后,祝令榆是空着手跟着下楼的。 她和祝嘉延走在后面,祝嘉延手里推着行李箱。 外面的风很大。 等行李放进后备箱,祝嘉延转头看向祝令榆,问:“妈,你会来看我的吧?” 祝令榆点头,“当然。” 祝嘉延又幽幽地问:“你会不会觉得终于甩掉我这个包袱了。” 祝令榆眨眨眼,“怎么会。” “走了。”周成焕从车尾走过来,提了下祝嘉延的后领打断他们。 然后,他径自走过去打开主驾的车门。 祝嘉延跟着从副驾那边上了车。 祝令榆站到路边,周成焕那台库里南调了个头开到她身边,靠着她这边的主驾车窗降下。 冬日天黑得早,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像蒙了层深蓝色的玻璃。 对上周成焕的眼睛,祝令榆的目光本能地回避了下,随后关照说:“好好照顾嘉延。” 像完成什么公事交接。 周成焕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压着眉骨的发梢下,眼帘掀起,拖着语调提醒:“记得来看他,别丢给我就不管了。” “……” 祝令榆严重怀疑这人想挑拨他们母子关系。 她看向里面的祝嘉延,说:“我会去看你的。” “或者我周末过来住。走了,妈。”祝嘉延伸着脑袋跟她挥手。 周成焕和祝嘉延离开后,祝令榆回到楼上。 进门望着客厅,她忽然有种很冷清的感觉,嘉延不在好像一下子少了许多人似的,空落落的。 她又变成自己一个人。 明明以前一直是这样的,她现在却有点不习惯。 祝令榆在玄关站了几秒才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一个抱枕没精打采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上面发呆。 嗡嗡—— 手机震了震。 祝令榆听见了却不想动,过了几分钟才拿起手机,看见祝嘉延在群里发的消息。 祝嘉延:【妈,我还有几件衣服没带走,等下次去拿。】 祝令榆靠在沙发上回复:【好,我先给你收起来。】 消息刚发出去,她的手机又震了几下。 祝嘉延:【妈,你没偷偷哭吧?】 祝嘉延:【我爸说你肯定在偷偷哭,让我发条消息。】 祝嘉延:【结果你这么久才回,不会真的在哭吧?】 “……” 祝令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给周成焕留下爱哭的印象的。 她回复:【……我没有。】 祝嘉延:【真没有?】 祝嘉延:【要不然打个视频检查下。】 祝令榆:“……” 祝嘉延又发来了新消息。 祝嘉延:【没课了来看我,或者我放学去找你也行。】 祝令榆:【我会去看你的。】 消息发出去,祝令榆又叮嘱:【晚上早点睡觉,别熬夜打游戏。】 祝嘉延回了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 祝令榆弯了弯唇,收藏这个表情。 被这几条消息一搅,她心底的失落和孤独感散去不少。 反正外馆8号也不是很远。 聊完后,祝令榆点开朋友圈刷了刷,蓦地,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很久没给她打过电话的养母向瑛。 祝令榆接通电话,“妈。” “令令,吃饭了没有?”电话里,向瑛语气温柔。 祝令榆:“还没有。” 向瑛“嗯”了一声,又问:“你跟阿恪最近怎么样?” 祝令榆张了张嘴,还是像往常那样说:“挺好的。” 向瑛:“没多久就是孟家老太太的生日了,没忘吧?” 祝令榆说:“我记得的。” 孟老太太的生日是农历的十月三十,就在最近。 祝令榆拿起台历看了看,老太太今年的生日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下周六。 “没忘就行。”向瑛说,“礼物我会帮你准备好。” 祝令榆应下。 每年孟老太太过寿前,向瑛都会打电话提醒她,并且妥帖地帮她准备好礼物。 ** 祝嘉延搬走后,【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群里比之前还要热闹。 翌日祝令榆上早八,看见祝嘉延发了张上学路上的照片。 周成焕给他配了个司机负责接送。 这张照片带到祝嘉延一小半的身体,祝令榆注意到他今天戴了她买的围巾。 恰好她也戴了。 他们的围巾是一起买的,就是颜色不同。 正好美术学院一楼有镜面,祝令榆路过对着拍了一张发过去。 发完她才想起来周成焕还在这个群。 照片有点傻气,她想撤回,但想想发都发了,又算了。 这种她和嘉延闲聊的时候,周成焕基本不会出现,可以当他不存在。 而且他们聊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估计他也不会看。 第38章 “跟你赔罪没有?” 晚上,到吃饭的时间,祝嘉延又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祝令榆点开,看见是他的晚饭。 有荤有素,搭配得很好,也没有他过敏的东西。 应该就是他口中的“魏奶奶”做的。 祝令榆回复:【看起来很好吃。】 祝嘉延:【魏奶奶做的。】 果然。 祝嘉延:【妈,周六来不来找我啊。】 祝令榆:【我周六有点事,周日去。】 祝嘉延:【什么事啊。】 祝令榆如实说是孟老太太过生日。 祝嘉延倒是没说什么,只回了【行吧】两个字,外加个委委屈屈的表情。 周六下午,孟恪来接祝令榆一起去西郊。 近些年,孟老太太过寿都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喊家里人过来吃顿饭。 即使这样,这几天来探望的人还是不少,钟姨整日忙着招待。 祝令榆和孟恪到的时候,孟恪的父母还有姑姑、姑父都到了。 看见他们,孟恪的母亲沈舒脸上的笑容扩大,朝祝令榆招手,“令令,来。” 祝令榆走过去,跟老太太在内的几位长辈打招呼。 孟恪的母亲沈舒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 她亲昵地摸了摸祝令榆的手,说:“怎么就穿这么点,冷不冷?” 祝令榆摇摇头,“还好。” “小姑娘嘛,都要好看。”孟恪的姑姑说。 老太太对沈舒和祝令榆说:“是啊,她那会儿为了好看,冬天穿得还要少,说也不听。” 祝令榆笑了起来。 讲起年轻时候的事,孟恪的姑姑被调侃得不好意思,“妈,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又转移话题,“就差邓晏这孩子了。打电话的时候说在路上,怎么还没到。” 后面孟恪被他父亲孟同生叫去说话,祝令榆陪几位长辈聊了会儿天。 听老太太说院子后面的蜡梅昨天开了,祝令榆起身说要去看看。 孟老太太:“去吧,今天应该比昨天开得更多。” 孟家老宅的这棵蜡梅跟卧佛寺的早花蜡梅是一个品种,是每年最早开花的一批。 今天虽然很冷,但是阳光很好,靠近能闻到空气里的香气。 看完蜡梅,祝令榆又在院子里逛了逛,走到一处时停下脚步。 那里有处小房子,连通着地下室。 就是祝令榆当年被关的那个。 在那之后,为了防止再有人被误关进去,这里平日都是锁着的。 “嘿!看什么呢!”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祝令榆吓得惊呼,整个人一激灵,回头发现是邓晏。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响起:“你干什么?” 是孟恪。 邓晏存了几分逗祝令榆的心思,故意放轻脚步从背后拍她,没想到真把她吓着了。 看见孟恪,他顿时有几分心虚,讪讪地解释说:“我没想到令令的反应那么大。” 他抱歉地看向祝令榆,问:“没事吧?令令。是不是还对这儿有阴影。” 祝令榆摇摇头。 主要是她没注意到有人过来,没有防备才被吓到。 当年老太太那场寿宴邓晏也在场。 他感叹说:“周哥当年也真是的,好端端地把你关进去做什么,害你大病一场。对了,他现在回国了,为这事儿跟你赔罪没有?” 最近周成焕的名字在祝令榆的生活中出现的频率有点高,连在孟家老宅都听到。 在孟家提到周成焕,祝令榆莫名有种怪怪的感觉。 她正想把这个话题带过去,孟恪走过来说:“你话怎么这么多。” 邓晏先是闭上嘴,随后笑了笑,说:“哥,你管得真严。我跟令令讲几句话都不行么。” 孟恪没跟他插科打诨,对祝令榆说:“钟姨煮了你爱喝的糖水,叫你去喝。” 邓晏是刚到,还没去见过老太太,三人一块儿往室内走。 孟恪问邓晏:“跟你女朋友怎么样?” “挺好的。”邓晏说,“我打算趁着今天先给我爸妈透个底,跟他们说我谈了个女朋友。” 邓晏显然是做了长远的计划,想一步一步来。 “难得见你这么肯花心思。”孟恪评价。 邓晏:“那当然。我是认真的。” 祝令榆听着他们的对话,想到邓晏将来没有和这个女生走下去,心里一阵怅然和惋惜。 ** 钟姨今晚做了许多菜,寿面是老太太最喜欢的葱油拌面。 老太太因为心情好,吃得比平时多些。 吃完饭,大家又去旁边的茶室坐了会儿。 邓晏向来是话最多的那个,逗得老太太很开心。 老太太没好气地说:“整天没个正形,真该找个人好好管管你。” 邓晏笑了笑,“您怎么知道我没找。” 老太太惊讶了一下,问:“谈女朋友了?” 邓晏点点头,说:“谈了一段时间了。” 邓晏的父母对邓晏交女朋友的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稍微问了下女方是哪里人、怎么认识的。 就像一般父母得知儿子谈恋爱那样。 祝令榆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满或是反对。 孟恪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祝令榆回神,下意识瞥过去一眼,看见了屏幕上的名字,觉得有点眼熟。 等孟恪拿着手机起身去接电话,她怔了一下,想起来那是之前在煤气灯酒吧里,和苏予晴一起的朋友。 没几分钟,孟恪就回来了,但他没有重新坐下。 沈舒问:“要走?” 孟恪“嗯”了一声,“有点事。” “有事就走吧。”孟老太太很体谅小辈,从不留人。 沈舒问:“那令令呢?是跟你一块儿,还是司机送?” 孟恪看向祝令榆:“一会儿让司机送你。” 孟恪离开后,大家又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后面见老太太有些累了,大家就散了。 祝令榆从西郊回去差不多半个小时。 坐在车里,她忍不住想起孟恪接的那通电话。 孟恪走得那么匆忙,应该是和苏予晴有关吧。 前天晚上,她在裴泽杨发在朋友圈的照片角落里看见了苏予晴的身影。 她知道那晚遇见之后,苏予晴和他们这拨人是有联系的。 手机震了一下。 祝令榆低头点开,是祝嘉延在群里发的消息。 祝嘉延:【妈,你回去没有啊?】 祝令榆正要回复,平稳行驶着的车突然猛地转向,紧接着急刹。 “砰”地一声,车身受到撞击停下。 司机惊魂未定地回头,担心地问:“祝小姐,您没事吧?” 祝令榆捂着脑袋懵了几秒,勉强地摆了摆手。 她的额头刚才重重地磕了一下,好在没有破。 跟他们一起停下来的还有辆对面车道的车。 原来是对面车道的人疲劳驾驶,导致汽车失控冲到了他们这边,好在司机反应快。 司机一边处理,一边给孟家那边打电话。 很快,祝令榆就接到了沈舒的电话。 “怎么样了?令令。”沈舒的语气里带着关心和担忧。 祝令榆:“阿姨,我没事。” 沈舒:“老太太休息了,我先没惊动。我跟你孟叔叔还没走远,调头过来找你。” 祝令榆没想到他们要过来,立刻说:“不用了叔叔阿姨,我没什么大碍,只是磕了下脑袋。” 沈舒:“磕到脑袋可大可小。” 祝令榆的额头上鼓起了一个包,碰上去很疼,还有点头晕。“我一会儿就去医院做个检查就可以,真的没什么,阿姨你们不用来,等检查完了我跟你们发消息。” 沈舒这才被劝住,说:“那你去医院,我来联系阿恪。” 显然司机是先联系孟恪没联系上,才给沈舒他们打的电话。 祝令榆接完电话,司机那边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祝小姐,我送您去医院。” 到医院,医生给祝令榆开单做检查。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看见祝嘉延在群里@她。 祝嘉延:【@祝令榆】 祝嘉延:【妈,你怎么不回消息啊。】 消息是十来分钟前的。 祝令榆之前因为头有点痛,一直没看手机。 她在输入栏里编辑消息:【我现在在医院。】 这句话打完又被她删掉。 跟嘉延讲了他肯定会担心,肯定还要来医院陪她。 天这么冷,他身体又不好,容易感冒。 于是她重新编辑: 【到家了。】 【刚才没看手机。】 回完消息,祝令榆放下手机。 这个点等检查结果的人不多,走廊的长椅上包括她在内,只有零星几个人。 她左边隔几个座位是对父子,儿子靠在父亲的怀里,斜对面是对年轻的情侣在说话。 她低下头,百无聊赖地勾了勾自己的衣角。 再抬眼时,余光看见有个身影走来。 第39章 “看人家要不要你。” “令令。” 祝令榆转头,看见走过来的人,非常惊讶。 “你怎么来了?” 来的是邓晏。 “听说你路上出了个小车祸,我过来看看。” 邓晏看着祝令榆额头上的包,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头有点疼。” 祝令榆问:“孟恪还是联系不上么?” 估计邓晏是沈舒喊来的。 要是孟恪联系得上,邓晏也不会过来。 邓晏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话语轻松,跟平时一样:“我哥应该有事,没看手机。” 他看看祝令榆的表情,又说:“不过他这会儿联系不上确实不应该,等我下次好好说他。” 祝令榆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邓晏来后十几分钟,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看完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回去要多休息。 邓晏给他舅妈沈舒打了个电话汇报检查结果,让他们放心,随后送祝令榆回去。 一路上邓晏都在找轻快的话题和祝令榆说话。 到公寓楼下已经快十点。 下车前,祝令榆说:“谢谢你,邓晏。” 邓晏笑了笑,“一家人,这么客气干什么。明儿我让我哥来负荆请罪。” 祝令榆垂了垂眼睛,说:“我上去了。” “行。”邓晏叮嘱,“好好休息。” 看着邓晏的车离开后,祝令榆转身准备进去。 没走两步,她的脚步停了停。 她这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挺明显的,居然出现幻听了。 她刚才好像在风声里听见了祝嘉延的声音。 怎么可能。 祝令榆叹了口气,正要继续往里面走,一直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忽然照了她一下。 祝令榆的眼睛被晃到,疑惑地看过去。 “妈。” 那台车副驾的车门打开,祝嘉延从车上下来。 祝令榆的眼睛一亮,心情瞬间变得明快。 不是她的幻觉,真的是祝嘉延。 而另一边主驾上跟他一起下来的,是周成焕。 祝嘉延走过来,说:“妈,你不是八点多就到家了嘛,还忙得连手机都没时间看,后来是又出去了?” “……” 祝令榆莫名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味。 他们那辆车在邓晏送她回来之前就停在那里,应该是看见她刚回来了。 祝令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看了眼不紧不慢跟在祝嘉延后面、这会儿才走过来的周成焕。 这人怎么突然换了台车,换得跟他平日里的行为作风一点都不符,低调过头了。 祝嘉延又走近一步,低头观察着祝令榆的额头,皱起眉说:“怎么撞出这么大一个包,疼不疼啊?医生怎么说的?” 祝令榆愣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祝嘉延,瞪大眼睛,“你们怎么——” 祝嘉延拖着语调:“母子连心呗。一家人你能瞒得住谁?” “……”祝令榆是不相信这个说法的。 祝嘉延又说:“邓晏叔叔找人都找到我爸那儿了。” 找的是谁不言而喻。 祝令榆没想到邓晏连孟恪身边的朋友都问了,尴尬地看了周成焕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周成焕眼睑一抬,“瞪我干什么?” 祝令榆一脸茫然和无辜:? 什么时候瞪他了? 祝嘉延的表情严肃起来,“妈,你瞪我爸做什么?你做的对么。要不是这样我们都不知道。” “……” 祝令榆这次是真的瞪了周成焕一眼。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是不是没把我当儿子。”祝嘉延的语气变得幽怨。 祝令榆解释说:“也不是很严重,就是磕了下脑袋,检查后也没什么——” 祝嘉延“哦”了一声,“你还是觉得自己挺对。” “……” 祝令榆才注意到祝嘉延的外套里面穿的是睡衣。 估计是听见消息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来了。 她的心里一阵酸软和满胀,像塞满了棉絮一样松软又鼓胀的云,中间被小狗的爪子没轻没重地按了下。 “先上去吧。”她开心地说。 祝嘉延站着没动,“我突然过来让你挺烦的吧,还上去做什么?” 祝令榆立刻说:“怎么会。” 祝嘉延显然是真的生气了,祝令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下意识地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 周成焕满脸事不关己,摆出副公子哥看热闹的态度,不紧不慢地说:“骗他的又不是我。” 祝嘉延幽幽地说:“是啊,骗我的又不是我爸。” 祝令榆:“……” 怎么还有人火上浇油的。 这时候,周成焕又说了句:“站这儿挺好,感冒了去医院还近点。” 祝令榆:“……” 祝嘉延:“……” 沉默几秒后,祝嘉延叹了口气,对他爸说:“今晚我留在这里陪我妈。” 还是那个好哄的祝嘉延。 周成焕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只说了句风凉话:“看人家要不要你。” 祝令榆:“……” 当然要。 她拉起祝嘉延。 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进去,周成焕转身往车停着的地方走去,拿出口袋里震了半天的手机。 回到车上,他接通电话,把手机往中控一扔,启动汽车。 “周火奂,大晚上忙什么呢,这么久才接电话。” 是谢义森。 “今天周末。” 车驶离路边。 谢义森:“周末就不能找你了?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猜。”周成焕漫不经心。 谢义森懒得跟这人闲扯,说:“我跟几个朋友喝酒呢,来玩啊。” 夜色里,车转弯从辅路开出,一台黑色欧陆gtC迎面而来。 两台车交错而过,照得车内光影瞬息变化。 周成焕看了眼反光镜,眸光微动,打起转向灯变到调头的车道。 电话里,谢义森还在问:“来不来啊,周火奂。” “我有点事,先挂了。” 第40章 “你想我跟他遇上?” 祝令榆和祝嘉延上楼后,祝嘉延又仔细看了看祝令榆额头上的包,然后问了下情况。 祝令榆这会儿头已经不怎么痛了,还是被他催着去休息。 刚回到房间,祝令榆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见屏幕上的雪地猫爪印的头像,她有些讶然。 她跟周成焕的联系本就不多,有了那个群后大多是在群里,还都是祝嘉延传的话。 他怎么会突然给她打语音电话。 祝令榆疑惑地接起电话,有点谨慎,问:“怎么了?” 对面开门见山,言简意赅地说了四个字:“孟恪来了。” 祝令榆顿住一下,“你跟他遇上了?” 贴着她耳朵的手机里传来周成焕轻描淡写的声音:“你想我跟他遇上?” 祝令榆一噎。 莫名觉得这句话好像在暗示什么。 她当然不想。 电话里,周成焕又说:“不想你儿子跟他碰上就赶紧去喊他。估计来不及从电梯下来了,让他先去楼梯间躲一躲再下来,我在楼下等他。” 祝令榆没想到孟恪这么晚会来。 接完周成焕的电话,祝令榆就立刻出房间去找祝嘉延。 祝嘉延刚把书房的小床收拾好,就被祝令榆拉着火急火燎地离开。 祝嘉延很不满,但也没耽误,“妈,那我明天来陪你。” 好在祝嘉延上周搬走后只留了几件衣服在衣柜,客厅里没什么他的痕迹,不然这会儿祝令榆还要手忙脚乱地收东西。 她送祝嘉延到玄关,打开门站在门边看着他出去,正要叮嘱他明天来多穿点衣服,声音忽然止住。 她看见孟恪站在走廊不远处。 三人都顿住一下。 随后,最先有反应的是孟恪。 他径直走过来,从祝嘉延面前走过,来到门边祝令榆的身旁。 他先是什么也没说,目光扫过她的脸,落在她的额头上。 祝令榆此时头发是披散着的,碎发落在额前。 孟恪抬起手要把她额间的头发拨开,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孟恪的手落空,微微一顿后收回,问:“头还疼不疼?” 祝令榆垂着眼睛摇摇头,没有出声。 孟恪的语气像往常一样温和纵容:“医生让回来静养,怎么没躺着休息?” 这次祝令榆开了口:“祝嘉延听说,过来看我。” 孟恪这才看向祝嘉延,声音不复刚才温和,带上了点疏离,跟他道谢:“多谢关心,我会照顾好她。” 祝嘉延:“会照顾好她,所以现在才来?” 孟恪眉头一蹙,声音少见地有点冷:“这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祝嘉延忍不住说:“怎么跟我没关系?” “好了。” 祝令榆有些头大地来到两人之间,看向祝嘉延那边,说:“好了,你回去吧。” 刚才还斗志昂扬的祝嘉延肩膀瞬间垮下来,有点不甘心却听话地说:“好吧。” 舅舅在未来对他也很好,他就是一时没忍住。 “那我走了。”祝嘉延说。 祝令榆点点头。 祝嘉延走后,祝令榆回身看向孟恪。 孟恪也在看她。 她垂了垂眼眸,说:“进去吧。” 祝令榆和孟恪订下婚约到现在有一年多,搬来这个公寓住也有一年多,孟恪鲜少上来过。 那几次上来都是因为祝令榆生病来看她,很守礼。 进门后,祝令榆要去给孟恪倒水,被他拉住。 “不用。” “那坐吧。”祝令榆说。 公寓的客厅虽然小,但被祝令榆装饰得很温馨,摆了许多她淘来的小东西。 孟恪走到沙发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沙发的角落。 祝令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沙发的角落看见一只黑色的护腕。 黑色的护腕在浅色的沙发上很明显,一看就不是祝令榆的东西,是男生的。 这是祝令榆之前买给祝嘉延的。 这护腕就用过一两次,发现祝嘉延的身体虚弱、打会儿球就喘后,就没再用上过,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刚才祝嘉延陪祝令榆回来,在沙发的缝隙里看见了这只护腕。 他说要带走,结果走的时候匆匆忙忙忘记了。 祝令榆说:“这是祝嘉延的,忘在了这里。” 孟恪没什么反应地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他经常来?” 语气似随口一问。 祝令榆正要开口,孟恪的手机响了。 她看着孟恪扫了眼手机,手指一划。 会是那个苏予晴打来的么。 接着,孟恪的手机再次响起。 孟恪仍旧挂断,难得显露出一丝不耐。 之后没有电话再打过来。 孟恪看向没有说话的祝令榆,“我给你重新找个地方住?” 祝令榆回神,脸上浮现意外和询问,茫然地说:“我在这里住得挺好的。” “这里安保不太好。”孟恪说,“这么晚什么人都能来。” 祝令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祝嘉延。 她不愿意听他说祝嘉延的不好,说:“祝嘉延是我的朋友。” 孟恪反问:“什么样的朋友会说那些话。” 他温和的言辞间流露出的轻蔑让祝令榆的眉心拧了拧,开口语气变得冷硬:“他是关心我。” 说完,空气瞬间凝滞了下。 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孟恪说过话。 祝令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她抿了抿,目光落在自己的拖鞋上。 一声叹息传入她的耳中。 “今晚吓着了?” 这声带着哄人意味的询问撬开祝令榆心底情绪的一角。 她依旧低着头没看孟恪,只是说:“我住这里挺好的,周围都是A大的人,而且离学校很近。” “好,不搬。” 孟恪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看了看,低声问:“还疼不疼?” 祝令榆的眼睫轻颤,摇摇头。 “抱歉令令。” 祝令榆眼眶发烫。 其实在医院那会儿,邓晏来的时候,她除了惊讶外,也有失望。 一直到到家前,她都在期待着他会来。 “孟恪。” 祝令榆喊了他一声,抬起眼帘,“你去哪里了?听说阿姨还有邓晏都有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接。” 她的眼睛在灯下很清凌,清晰地映着孟恪的影子。 孟恪放下手,祝令榆额前被拨开的头发又轻盈盈地垂落下来。 “有个朋友遇到点事。” 祝令榆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股倦意涌上。 这时候,孟恪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低头去看手机。 祝令榆瞥见来电显示,是邓晏。 孟恪接通电话。 祝令榆隐约听见邓晏问孟恪到她这里没有。 几句话过后,孟恪放下手机开了免提,“他要跟你说话。” “令令,好点没有啊?”邓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祝令榆回答说:“好多了。” 邓晏:“我哥跟你负荆请罪没有?” 这话让祝令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不自在地看向别处,含糊地应了一声。 邓晏又说:“这次他不应该,这种时候联系不上。我跟你说,你可别轻易原谅他。” 祝令榆听出来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怕她和孟恪吵架。 实际上,她和孟恪从来没有吵过。 “最好晾一晾他,把他关在门外。再让他录个道歉视频……” 邓晏越讲越不着调。 孟恪语气淡淡地开口:“你没别的话就挂了。” 邓晏立刻老实,“好的哥,挂吧。” 电话挂断,客厅恢复安静。 沉默几秒后,祝令榆说:“我没什么大碍,想休息了。” 第41章 心疼 这一晚祝令榆睡得不是很好,始终有种惊吓后的恍惚感。 翌日,祝嘉延来陪她,两人在家里待了一天。 周一,祝令榆顶着额头上的包去学校上课,理所当然地收到了柯茜、崔沁她们的询问和关心。 那晚的车祸算是有惊无险,她想想还是有些后怕的,还好司机反应够快。 一上午的专业课上完,祝令榆和柯茜、崔沁一起慢吞吞地走出教室,等下一轮的电梯。 之前专业课的老师提议她们的小组作业再修改和细化之后可以投一下红点。 虽然业内总说红点奖的含金量不如从前,但仍然是现在国际上知名的设计竞赛之一,如果能拿奖,将来放进简历和作品集里,对她们很有帮助。 而且学校有补助,不然参赛费用对学生来说还是有压力的。 祝令榆她们想了一下,都对投红点有想法,决定试一试。 三人一路从教室聊到学院外。 聊得差不多的时候,祝令榆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裴泽杨的电话。 祝令榆侧了侧身体,躲过一阵迎面吹来的寒风,接通电话。 “泽杨哥?” “是我。”裴泽杨慵懒随意的语调从电话里传来,“令令,我记得你今天上午有课来着,下课没有啊?” 祝令榆回答说:“刚下课。” 裴泽杨得意地笑了一下,“你泽杨哥这记性可以吧?是不是比阿恪强。” 他又说:“你脑袋怎么样了?我正好路过你学校,来看看你,顺便跟你吃个饭。” 祝令榆到校门口的时候,裴泽杨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裴泽杨今天没有开他招摇的超跑,车比较商务,是司机开的,他降下后排的车窗冲祝令榆招手。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私房菜馆。 坐下后,裴泽杨瞧着祝令榆的额头,有些心疼地“啧”了一声,“怎么撞得这么厉害。” 他们这些人都把祝令榆当妹妹,知道她容易过敏,平时一起吃饭都要留心她一下,照顾她习惯了,哪里见过她受过伤。 祝令榆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语气轻松地说:“其实还好,也没有肿得很大。” 越是这样越招人疼。 裴泽杨家里的妹妹,包括小一辈的,哪个不是娇生惯养的祖宗,一点磕着碰着,不说让所有人给当奴隶,也得叫嚷叫嚷,也就她不吭声。 尤其上回孟恪还告诉他,令令其实没那么爱喝鱼汤。 不说是不想扫他钓鱼的兴致。 “其实我本来昨天就想打电话问你的,但是周末事儿太多。” 服务生过来上菜,裴泽杨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苏予晴你记得吧?上次在曾桓的酒吧的那个,我高中的校友。” 突然提到苏予晴,祝令榆拿着筷子的手停了停,点点头。 “她周六晚上见客户差点出事。她那客户我听人提起过,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亏得她那晚运气好,正好碰上阿恪。我昨天才听说,帮忙处理了下。” 裴泽杨在祝令榆面前讲得含蓄。 他之所以听过苏予晴那个客户是因为那人仗着有点钱,喜欢玩女人,手段下作,花样还多,而且心眼很小,睚眦必报。 作为朋友,裴泽杨帮着处理了下后续,给了那人点教训。 北城这个地方也不是有点钱就能横着走的。 祝令榆听着,知道苏予晴遇到孟恪不是碰巧。 裴泽杨“诶”了一声,“令令你不是吃青椒会起疹子么。” 祝令榆回神,看了看自己差点送进嘴里的青椒,放下说:“我没注意。” 裴泽杨喝了口茶,又说:“你以后毕业走上社会可得留个心眼。不过没事,你有阿恪呢,谁敢这么不长眼。” ** 祝令榆脑袋上的包过了十多天才完全消下去。 这时候已经进入十二月中旬。 今年过年比较早,就在一月,所以放假也早,该考的试、该结的课基本都在元旦前后。 再加上要在早鸟阶段投红点,祝令榆最近很忙,都没时间去看祝嘉延。 今天说好去看他,跟他一起吃晚饭。 祝令榆下午有课,上完课回了趟家。 傍晚准备出门的时候,她收到条消息,有些意外。 周成焕:【下楼。】 他怎么会来。 没过两分钟,群里跳出新消息。 祝嘉延:【我放学了。】 祝嘉延:【妈,我爸接到你没有?】 祝令榆私聊祝嘉延问:【他怎么会来。】 祝嘉延:【来接你啊。】 祝嘉延:【正好我爸有空。】 祝令榆猜到多半是祝嘉延要求的,一时有点无奈。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看见路边停了辆车,是她撞到脑袋那晚周成焕开的那台。 想到他那台拉风到不行的丝绒面HUayra BC,她有点疑惑,这人是转性了么,忽然这么低调。 祝令榆走过去打开车门上车。 车里的周成焕正在打电话。 他抬眸看她一眼,又跟电话里讲了几句,然后才挂断。 见他打完电话,祝令榆说:“你不用听嘉延的来接我,我打个车就可以。” 周成焕还在看手机上的消息,过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抬头,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儿子什么样你不知道?” 祝令榆:“……” 说得好像不是他儿子一样。 再说,嘉延能左右得了他么。 只有嘉延被左右的份。 祝令榆正要开口,周成焕把手机一放,“啪”地一声。 “安全带。” 祝令榆到嘴边的话被这声提醒打断。 她“哦”了一声,低头扣上安全带。 第42章 “对好口供没有?” 现在天黑得早,五点左右太阳就落山了。 高架上,汽车尾灯绵延到远处。 车里,祝令榆刷了几下手机,又看向车窗外,时不时给自己找点事做,缓解这种安静。 往常这种时候都是有祝嘉延的。 她跟周成焕还没熟到可以闲聊的地步,谁也没说话。 一阵铃声响起,打破沉默。 祝令榆视线扫过去,看见是陆月琅的电话。 周成焕接通电话。 陆月琅略带殷勤与谄媚的声音在车里响起:“舅舅。” 周成焕打转向灯变道,不怎么走心地应了一声,表示在听。 “晚上吃饭我妈是不是让你顺路接上我啊。” 祝令榆这会儿已经收回目光在刷自己的手机。 看样子一会儿周成焕把她送到后要去家宴。 周成焕:“怎么?” 陆月琅:“令令姐忽然有事约我,我就不去吃饭了,你跟我妈说一声。” 祝令榆在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就本能地抬起了头,一时愣住,不知道怎么反应。 她有心发消息提醒陆月琅,但一提醒就暴露她和周成焕在一起了,又很难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毕竟在别人眼里,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单独见面的那种。 开着车的周成焕不紧不慢地分过来一缕视线,嘴上问着:“是么,你是说你那个靠山晚上约了你?” 他语调如常,带着几分故意:“那你们要一起吃饭?” 祝令榆瞪圆眼睛。 陆月琅也没说要和她一起吃饭。 这算钓鱼执法了吧。 她替陆月琅捏一把汗。 电话里,陆大小姐中气十足:“是啊,这个点见面正好一起吃个饭。” 祝令榆:“……” 周成焕轻轻笑了一声。 电话里的陆月琅没听见回应,疑惑地喊了声:“舅舅?” “还有什么要说的?”周成焕问。 可能是因为心虚,电话彼端的陆月琅莫名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不过她面对她舅舅一直就这样。 “没有了,就是要你跟我妈也说一声。那我退下啦,不打扰您。” 电话挂断,一下子安静下来。 车已经在下高架了。 祝令榆捏了捏安全带,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周成焕没问,她当然不会主动说什么。 才安静不到半分钟,她的手机震了震。 陆月琅给她发了条语音消息。 祝令榆一不小心点到,陆月琅的声音响起:“令令姐,江湖急救!我本来——” 声音透过手机被放大,清晰响亮,很有穿透力。 祝令榆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按音量键。 陆月琅的声音很快变小,直至没有声音,像被祝令榆着急忙慌地捂住嘴。 因为声音响起时格外大,这会儿安静下来,宛若还在车里回荡。 “……” 祝令榆脚趾抠地地抓着手机,没去看主驾上的人是什么反应。 等了几秒,旁边没有动静,她悄悄解锁已经熄屏的手机,把陆月琅的语音转成文字。 【令令姐,江湖急救!我本来今晚是要跟家里吃饭的,但是梁盛去参加竞赛提前一天回来了。我打算去接他,就跟家里说晚上你有事约我,要和你一起吃饭。以防万一,跟你通个气。】 陆月琅这个气跟她通是通了,但跟她舅舅也通了。 祝令榆拇指指尖对着九宫格想回复,但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对好口供没有?”旁边传来周成焕气定神闲的声音,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祝令榆:“……” 此时他们已经下高架了,周成焕的话音落下,正好车停下等红灯。 他望着前车,指尖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看起来很有耐心,仿佛她要是没想好,他还能再等等。 祝令榆一时无言。 什么叫“对口供”,说得好像她们是什么嫌疑人似的。 其实也就是陆月琅拿她当借口不去参加家宴被发现而已。 陆月琅真正瞒着周成焕的,也就是她现在的男朋友是他公司的实习生这件事,并没有被发现。 周成焕估计不会主动去戳破,戳破不就暴露他和她当时在一起了么。 况且他也不像是会管这么多事的人。 “这是女孩子之间的事。”祝令榆开口。 言下之意就是:你别管。 周成焕轻点着方向盘的手指停下,挑起眼梢看过来。 祝令榆抬了抬下巴,尽量让自己的气势不弱下来。 红灯倒计时结束,前面的车陆续动起来。 周成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两秒,嘴角一牵,收回目光说了句:“给人当靠山就是不一样。” 祝令榆:“……” ** 祝令榆到的时候,祝嘉延也才放学回来没多久,正在电梯口等她。 祝嘉延的身体没那么好,天冷起来后,因为血色不够,他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白一点。 再加上搬来这里、不再整天顶着睡得毛茸茸的脑袋,他俨然恢复了几分刚穿来时养尊处优的少爷模样,但看见祝令榆时仍然眼睛亮亮的,像耳朵立起来的小狗。 祝令榆跟着他进去,看见中厨那边有个人走出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应该就是祝嘉延口中的“魏奶奶”。 祝嘉延介绍说:“魏姨,这是我姐。” 祝嘉延现在这个年纪叫“魏姨”正好。 祝令榆也跟着叫了声:“魏姨。” “祝小姐好。”魏姨朝祝令榆笑了笑,“饭我已经做好了,你和嘉延趁热吃。” “今晚又要排练啊?”祝嘉延问。 他又跟祝令榆解释说:“魏姨有个合唱团,还是领唱,很厉害的。” 魏姨有点不好意思,“别听嘉延瞎说,就是随便唱唱的,我先走了。” 看得出来祝嘉延已经和魏姨混得很熟了。 魏姨走后,祝令榆问起祝嘉延在未来是怎么和魏姨认识的。 “魏奶奶以前是照顾太爷爷太奶奶的。”祝嘉延私下还是习惯叫“魏奶奶”。 祝令榆在脑子里稍微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太爷爷、太奶奶”是周家已经过世的老爷子和老太太。 原来魏姨是周家老宅的人。 怪不得之前周成焕说她可靠。 突然接来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魏姨解释祝嘉延的身份的。 不过这不是祝令榆需要操心的事,她和祝嘉延坐下准备吃饭。 “妈,我爸把你送来就走了?”祝嘉延问起他爸。 “他回来换了台车。” 本来祝令榆以为周成焕把她送到就要去家宴的,结果他一路开进地库,跟她一起下车,去换了他那台库里南开走。 祝嘉延点点头,说:“我爸的车舅舅裴叔叔他们都认识,只好换一台。” 祝令榆的动作停顿一下,非常惊讶,“你是说他那辆车是专门换的?” 怪不得那么低调,根本不像他会开的。 祝嘉延:“是啊,不然你撞车那次,我爸跟舅舅一前一后的,早就被发现了。” 祝令榆:“……” 也是。 他今天开那台车去接她应该也是以防万一遇见熟人。 这样偷偷摸摸让祝令榆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不过他们的关系是挺见不得人的。 祝令榆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夹着菜。 魏姨做的菜确实像祝嘉延说的那样很好吃。 “对了,妈。” 祝令榆抬起头。 祝嘉延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我昨天听见爷爷跟我爸打电话,他要给我爸介绍相亲对象。” 第43章 这尊大佛竟然伸出了他金贵的手 祝令榆顿住一下。 她之前都没有想过周成焕身边有没有女朋友或是女伴的问题。 不过那次在煤气灯酒吧,裴泽杨说他和周成焕都是“孤家寡人”。 作为“孤家寡人”,应该是没有的。 见祝令榆不说话,祝嘉延问:“妈,爷爷要给我爸介绍相亲对象,你怎么都没反应。” 祝令榆眨眨眼。 要她有什么反应? 总不能不让他去吧。 “这是他的自由。” 他们只是共同照顾祝嘉延而已,又没有别的关系。 “可他是你未来的老公。”祝嘉延提醒。 祝令榆听到这句话浑身不自在。 祝嘉延幽幽地问:“你未来的老公要和别的女人相亲,你不介意?” 祝令榆:“……我为什么要介意。” “真的?”祝嘉延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 到这里,祝令榆隐隐察觉到祝嘉延的意图。 祝嘉延有时候会有意无意地、不那么明显地在她面前说几句周成焕的好话,什么目的很显而易见。 站在他的角度是可以理解的。 “但那些都是未来的事情。”祝令榆说。 她总不能因为未来的事情就突然和一个原本都不熟悉的人怎么样吧。 相信周成焕也是这么想的。 祝嘉延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他们没成。” 祝令榆想想也知道。 要是能成,周成焕怎么会在未来跟她联姻。 “所以妈,你可以放心。” 祝令榆:“……” 她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祝令榆给他夹了个鸡翅,“吃饭。” ** 祝令榆去看过祝嘉延的第二天,北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一夜之间,整个城市都覆上了一层白色。 看完这场雪,祝令榆就正式进入期末了。 公共课要考试,选修课要交论文,还有门手绘课结课要交几十张图。 好在手绘课的作业祝令榆平时都有画,不像有的同学要几天赶出来。 临近元旦,裴泽杨张罗起了跨年。 这是每年的固定节目。 去年跨年他们开着游艇去海上过了两天,今年没打算跑远,准备在西郊的私人酒庄放放烟花。 裴泽杨打电话来的时候,祝令榆正在和祝嘉延聊天。 祝嘉延跨年那晚要参加国际部的新年party,这算是传统了。 “泽杨哥。”祝令榆接通电话。 裴泽杨“哟”了一声,“还记得你泽杨哥呢。最近总也见不到你人。” “到期末了。”祝令榆说。 “行吧。”裴泽杨也没真的跟她计较,“跨年记得来,让阿恪去接你。” 每年都会一起跨年,祝令榆没有不去的理由,答应下来。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都有哪些人?” “嗨,就还是那些人呗,还有就是他们带来的人,比如你曾桓哥哥最近在追的医生。对了,这次还有几个我们的高中同学。”裴泽杨说,“怎么问起这个。” 祝令榆垂了垂眼睛,“没什么,就是问问。” 31日下午,祝令榆考完马原出来,看见一群人聚集在走廊里对着外面拍照。 一抬头才发现下雪了。 她先是回了趟公寓。 前天孟恪的司机送来一套礼服。 等她换好衣服收拾好,孟恪已经到了,副驾还坐着蹭车的裴泽杨。 裴泽杨看见她,轻啧,“令令真是长大了。” 祝令榆的外套里穿的是一条白色挂脖款长袖连衣裙,半透露肩灯笼袖,裙摆一直到脚踝附近,因为是薄纱质地,显得很飘逸。 脖子那一圈延伸到胸口,还有灯笼袖袖口那一圈和腰间,镶嵌着无色和绿色的钻石,让裙子在随风摇曳的轻盈里又精致繁复,衬得她整个人干净、漂亮得不像话,雪堆的一样。 裴泽杨感叹:“真是便宜阿恪了。” 孟恪冷笑,“反正便宜不到你。” 裴泽杨:“……你这话说的,我一直把令令当妹妹的好吧。” 孟恪没继续跟他说笑打趣,通过后视镜看向祝令榆,问:“都考完了?” 祝令榆慢半拍回答:“下周还有最后一门。” 有裴泽杨在,一路就没安静下来过。大部分时候是孟恪和裴泽杨在说话,后排的祝令榆只是听着。 车行至酒庄外的岗哨停下来,挡住车牌,过岗哨又开了差不多一公里才到。 今晚来了不少人,放眼望去,大部分祝令榆都见过。 她刚坐下,就听见裴泽杨说:“您老人家终于来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周成焕扫过来的一眼。 拜祝嘉延所赐,祝令榆都快被动地对这人的行程了如指掌了。 这人上周去了芝加哥,昨天刚回来。 祝令榆猜到今晚他也会在,看见他也不意外,视线跟他对上一下后就低下了头,装作不熟。 实际上本来也没多熟。 周成焕收回目光,走到裴泽杨那边坐下。 裴泽杨看着他,“最近每次叫你都说有事,周哥哥,是不是跟我们疏远了。” 周成焕大概是时差还没倒过来,一身的倦怠与散漫,语气不怎么正经:“怎么,想我了?” 裴泽杨刚想问他恶不恶心,又听他说:“想我也没见你来芝加哥请我。” 裴泽杨被他的倒打一耙气笑了,“你干脆说让我去芝加哥陪你得了。” 周成焕上下看了他一眼,带着嫌弃的意味:“我要你个大男人陪?” 旁边看热闹的笑出声。 裴泽杨:“……谁要陪你。” 滚吧。 之后,几人聊起一个新加坡的做市商。 坐在旁边的祝令榆刷着手机,给陆月琅发消息问她到哪儿了。 发完消息,她端起饮料,喝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差点洒出来。 好在只是弄脏了嘴角。 她伸手去抽桌上的纸巾。 纸巾离得比较远,她正要站起来,一只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把纸巾推过来。 她视线上移,发现是周成焕。 他已经收回手,也没看她,像只是随手推这么一下。 祝令榆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抽了张纸巾。 只是很小的一件事,在跟程岭说话的孟恪都没注意到。 但裴泽杨注意到了。 他看了看周成焕,又看了看对面的祝令榆。 这两人的关系好像没以前那么差了? 周少爷平日里可是最不平易近人的,“举手之劳”这种词基本跟他不沾边,刚才这尊大佛竟然伸出了他那金贵的手。 还有令令,她因为小时候的事对周哥哥有成见,话都没讲过几句,裴泽杨一直是知道的。 他之前试图说和他们,令令那么好脾气、那么捧他场的人,几次都不接他的话,可见她的态度了。 这次居然跟人家道谢,还不是冷冰冰、硬邦邦的那种语气。 在跟别人说话的孟恪察觉到裴泽杨的视线,偏头看过来,问:“看什么?” 裴泽杨:“令令和成焕的关系好像比之前好点了?” 第44章 接吻一分钟 裴泽杨的话让其他几人全都看向祝令榆和周成焕。 祝令榆擦嘴角的动作僵硬了一下,整个人心虚到不行,后背的汗都要冒出来了。 她正要矢口否认,听见周成焕说:“我一向待人和善。” 祝令榆:“……” 裴泽杨:“……” “待人和善”这四个字也就“人”和他有点关系了吧。 “我说周哥哥,您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要不要我给你解释解释。” 曾桓他们几个在笑。 周成焕拿起一颗葡萄剥皮,眼睛也不抬,“太长不听。” 裴泽杨:“……” 服务生上了新的果盘,孟恪用叉子叉了块苹果,连叉子一起递给祝令榆,说了句:“成焕本来人就不错。” 裴泽杨“啧”了一声,“阿恪,也没见你说几句我的好话。” 孟恪笑了笑,“你嘛……” 他故意拖长语调,卖了个关子。 “就不提了。” “……”裴泽杨被气得不轻。 话题就这么被岔过去,祝令榆松了口气。 正好陆月琅到了,她起身去找她。 本来这样的跨年夜,陆月琅是要跟男朋友梁盛一起过的,不过梁盛元旦回家了,不在北城。 祝令榆在绰绰的人影里看见陆月琅的时候,她刚跟一个穿着黑色抹胸裙的女人分开,看起来气呼呼的,好像不怎么愉快。 “刚才那是谁?”祝令榆走过去问。 陆月琅看见她来,表情好了点,说:“那是叶见微,我舅舅家里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 祝令榆惊讶了一下,顺着陆月琅的视线看过去。 原来这是周成焕的相亲对象。 “你刚才好像跟她不太愉快?” “我跟她一直就有过节,她这人眼睛长在头顶上,还没有礼貌。谁能想到她会跟我舅舅相亲。”陆月琅说,“都不敢想她要是当了我舅妈得嚣张成什么样。” 那不就得从辈分上压她一头了吗! 陆大小姐越想越接受不了,“我舅舅虽然脾气差了点,但长得超级无敌帅啊,可不能便宜了她。我非得找机会在舅舅面前说点她的坏话。就凭她也想当我舅妈?” “……” 祝令榆本来听得好好的,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来自己在未来不就是陆月琅的舅妈么。 也不知道那时候陆月琅是什么反应。 噼里啪啦说完一通,陆大小姐心里的气儿顺了一些,拉着祝令榆去吃东西。 吃完东西,两人坐在高脚椅上听了会儿歌,然后陆月琅接到梁盛的电话,就去打电话了。 祝令榆自己又坐了会儿,收到孟恪发来的语音,问她在哪儿。 她正要回复,对面又发来第二条。 点开是裴泽杨的声音,喊她过去玩游戏。 祝令榆过去,发现他们换了个更大的沙发区,人比原来多,有男有女。 孟恪旁边的人自动往旁边挪让了位置,祝令榆坐下,看见斜对面的苏予晴。 那个叶见微也在,身边应该是跟她一起的朋友。 等又喊了个人过来,人数差不多了,裴泽杨拿出牌。 祝令榆这才知道是要玩国王游戏。 “我喝不了酒。”她有点打退堂鼓。 裴泽杨显然早就想好,说:“这不是有阿恪在嘛,他替你喝。他喝趴了还有我。” 孟恪勾起唇笑了下,“别你自己先趴。” 他语气如常,不似在煤气灯酒吧那晚那样沉默。 裴泽杨:“怎么可能!” 在说说笑笑里,第一轮抽牌开始。 上来就抽到国王的是裴泽杨。 他把牌一放,抱着手臂说:“第一轮先简单点。就红桃3,给前任打个电话,没前任的就自认倒霉喝酒吧。” 祝令榆手上是红桃7。 裴泽杨:“够放水了吧?下一轮开始要限制范围了,就在咱们这一圈。都说半天了,谁是红桃3?怎么还不出来。” 大家开始互相看,找谁是红桃3。 “是我。”苏予晴放下手中的牌。 祝令榆惊讶了一下,然后看见孟恪百无聊赖捏着牌的手停住,身上那种从容和散漫渐渐淡下去。 “打电话吧,苏校花。”裴泽杨催促说。 这在他看来是个很简单的任务,都没指定电话内容,打通挂了都行。 苏予晴笑了笑,表情有点勉强,“我还是选喝酒吧。” 祝令榆因为本能地逃避某些事情,松了口气。 苏予晴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大家给她鼓掌。 “谁说裴哥这个命令简单的?第一轮就问出了故事啊。” “分手的时候不太愉快?” “是不是还没放下吧?要不要趁今晚打个电话,说不定人家也没放下。” 裴泽杨问:“不会是你高中谈的那个我们国际部的吧?” 苏予晴什么都没说。 她的讳莫如深更让大家觉得这里面不简单,没人注意到在场除苏予晴外,另外两个沉默的人。 讨论几句后,游戏开始进入第二轮。 这局曾桓是国王,他让红桃A咬着装满水的纸杯,红桃5在下面用嘴去接,结果他自己是红桃5,接水的时候被浇个满脸,衣服都湿了。 气氛因此热烈起来。 之后大家越玩越开,什么公主抱之类的都算小意思了。 “红桃2,选一个在场的人,用嘴喂人家一颗草莓。”新一轮的国王宣布任务。 叶见微亮出了手里的红桃2。 “叶小姐,选谁啊?” “我可以牺牲一下。” 在大家的起哄里,叶见微撩了撩头发,看向裴泽杨旁边的周成焕。 “帮个忙吧?” 她这话一出,起哄的声音顿时更大了。 “哟,是我们周哥哥!”裴泽杨带头冲在起哄的一线。 其实之前有可以选人的任务,不是没有人不想邀请周成焕。 放着这么个帅哥,谁不想趁着游戏发生点什么。 只是谁都知道这是个出了名的不好说话的主,怕碰一鼻子灰。 所以叶见微这邀请就显得很勇了。 当然也有人听说周、叶两家长辈有意撮合他们的事儿,想看这两人有没有戏。 “够猛啊叶姐!” “草莓呢草莓呢。” 拍手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吹起口哨。 “周哥,答不答应啊?” 祝令榆心不在焉地跟着鼓掌,在人影摇曳里对上周成焕似乎温度略低的视线。 “……” 她讪讪地放下手。 行吧,看在他是嘉延爸爸的份儿上。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起哄里,周成焕气定神闲地倚着沙发,一只手搭在腿上,像尊四平八稳的大佛。 直到起哄声渐小,他搭着腿的指尖才动了动,嘴角挂着浅笑对叶见微说:“爱莫能助,我最近忌口。” 叶见微倒也没表现得多介意,遗憾地说:“好吧。” “叶姐,你要不选别人?比如我就不忌口。” 叶见微婉拒后干脆地端起酒杯。 显然,她的目标很明确。 裴泽杨不怀好意地小声对周成焕说:“周哥哥,人家就要你啊。” 周成焕瞥他一眼,问:“吃醋了?” 裴泽杨语塞。 滚吧! 下一局,兜兜转转,国王牌又回到曾桓手里。 衣服还没干的曾桓决定一雪前耻,笑着说:“这次玩个大点的。” 有人笑着问:“你不怕又选中你自己啊?” 曾桓没搭理他,“红桃5和红桃6,接吻一分钟。” 正翻开牌的祝令榆听见这句话手一抖。 她是红桃6。 第45章 “我当是哪个酒鬼。” 国王的任务一公布,大家起哄地找起红桃5和红桃6。 裴泽杨记恨着刚才吃的瘪,看了眼自己是红桃J后,第一时间伸着脑袋去看周成焕的牌。 周成焕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把牌一扣。 裴泽杨见他这种反应,幸灾乐祸地问:“周少爷,不会有一个是你吧?” 大家听到他的话,纷纷朝周成焕看来。 手握红桃6的祝令榆惊得瞪大眼睛,心不受控制地提了提。 不会这么巧是他吧。 在大家的注视下,周成焕慢悠悠地把牌翻过来。 红桃10。 期待落空的裴泽杨挑高眉毛,“你耍我。” 周成焕面不改色,“我没说过是我。” 祝令榆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她已经做好完不成任务接受惩罚的准备了。 “所以是哪两个幸运儿啊?”国王曾桓发问。 祝令榆正要亮出自己的牌,视线里看见孟恪掀开了他的牌,是红桃5。 祝令榆愣了愣。 裴泽杨“啧”了一声,“准备喝酒吧阿恪。我们得替令令看着你。” 其实这种游戏也不是没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在场,但是和别人亲的,但他们一般是看别人这么玩。 “那红桃6呢?可以出来了,这杯酒算孟哥的。” 祝令榆亮出自己的牌。 “是令令姐。” 陆月琅打完电话已经过来看了一会儿了,正站在后面。 她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舅舅拒绝叶见微那幕,不要太爽。 众人看向祝令榆。 周成焕撩起眼帘。 大家没想到曾桓这么巧就点到了孟恪和祝令榆。 人家本来就是订了婚的男女朋友,这个任务一下子没那么刺激了。 但不妨碍众人哄闹鼓噪。 “哟,是令令啊。那这任务又可以继续下去了。” “真情侣必须亲一个了吧!” “就是就是。” 祝令榆窘迫地看向孟恪,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别说是接吻,他们连拥抱都没有,顶多是碰一下手,或是她发烧的时候他抱她去休息。 可拒绝任务的话会让人觉得奇怪。 “真情侣喝酒就过分了,不允许。” “赶紧赶紧!孟哥,你们初吻是在什么时候啊?” 难得可以闹孟恪,裴泽杨也很积极,“亲一个!” 察觉到在场只有两个人没跟着闹,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这位不为所动的祖宗。 “人家苏予晴不跟着起哄是有道德。这玩意儿您也有?” 不等听见回答,裴泽杨又起孟恪的哄去了。 “阿恪,令令脸皮薄我们知道,你脸皮不会也薄吧?” 有人坏笑:“孟哥,一分钟够不够啊?” 祝令榆的脸红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跟孟恪对视。 她的睫毛垂了垂,再度抬眼,带着几分羞涩对上孟恪的眼睛。 耳畔喧嚷不断,孟恪的眼睛里却是平静深黑的,似乎不受他们的影响,也没有任何动作。 祝令榆怔然。 之后,她鼓噪的心跳陡然消失,像把枝干压得已然变形的雪轰隆隆地兜头盖下来,让她从头到脚冷得彻底。 闹腾的裴泽杨、曾桓他们也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劲,起哄的声音渐渐变小。 祝令榆低垂下眼睛看着桌面,刚才所有的紧张、羞涩已然全部变作难堪,让她眼眶发胀,几乎要喘不上气。 “我喝酒吧。”她端起桌上满杯的酒。 刚喝一口,浓烈的酒精像骤然而起的火灼烧她的口腔,她手中的酒杯被夺走。 “你过敏。” 孟恪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 这会儿已经没人说话了,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怎么他俩亲一下好像很为难似的。 吵架了?之前不还好好的。 看孟恪脸上没了往日那种斯文又随和的笑意,其他人也不敢问。 裴泽杨打圆场:“行吧行吧,令令脸皮薄,允许你们选喝酒。” 他又说:“玩这么久了,歇会儿,正好我有点事跟程岭说。” 他朝远处的程岭招手。 大家就这么散了。 祝令榆控制了一下呼吸,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从陆月琅身边走过,陆月琅担忧地喊她:“令令姐——我陪你一起去吧。” 祝令榆抬眼朝她笑了下,说:“不用。我一会儿来找你。” 表演区那边换了支乐队上来,音乐随之换了种风格,变得轻快。 周围衣香人影绰约,像一帧帧靡丽到极致的画面,祝令榆低头穿行。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对着陆月琅笑的那一下到底有没有笑出来,但她当时已经顾不上了,只想离开那个环境,不想被别人打量和探究。 可是离开那片区域,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今晚人很多,就连几个洗手间也都有人,没进去就能听见讲话声。 祝令榆只是想找个地方自己待会儿。 她来这里的次数不多,连哪里安静都不知道,只好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见一个往下的楼梯。 听说整个酒庄的地下都是酒窖,她走下去,发现果然是酒窖。 酒窖里没有人,放眼望去,只有一个个巨大的橡木桶,看不见尽头。 这里像另一个世界,陈年的酒桶让时间静止。 祝令榆沉默地走在其中,脚步声回荡在复古的红砖之中,空气里隐隐有木头的味道。 这里的温度比上面要低不少,她抱住手臂,走着走着莫名有点害怕这种幽静。 正当她打算回头的时候,整个酒窖的灯蓦地熄灭,陷入黑暗。 祝令榆的身体僵住,出声问:“有人吗?”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你好,有人吗?” 回应她的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她慌张地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地下没有信号,手机还有20%的电。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颤抖地举着手机往回走。 电量焦虑加重了她的害怕,手机照不到的地方,巨大的橡木桶像蛰伏的怪物,随时会活过来。 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黑暗里。 没走几步,她被地上固定橡木桶的架子一绊,小腿靠近脚踝那一截的骨头生生磕了上去。 祝令榆疼得蹲下。 沉默几秒后,她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 或许,她真的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在意吧。 不知怎么,她心头沉甸甸的东西忽然像是被凿开了一个口子,压抑住的负面情绪瞬间全部涌出,直冲她的眼眶、鼻头。 祝令榆再也忍不住,在一声哽咽后崩溃地哭了出来。 即便是在这样一个无人的环境里,她也无法做到放声大哭,只是像小时候在西郊别墅的房间里那样坐在地上抱着膝,脸埋在手臂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动静传来。 祝令榆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哭声止住,问:“谁在那里!” 倏地,一道光源从远处出现,照到她的脸上。 她偏过头躲了躲,用手机照过去。 隔着眼睛里的水雾,她看见光线的尽头,也是另一个光源的起点,站着一个身影。 是周成焕。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传来,在昏黑的酒窖里显得格外松懒,像在逗人玩儿。 “我当是哪个酒鬼来偷酒。” 第46章 兔子精 下一秒,整个酒窖重新亮起。 黑暗里骤然而起的光有些刺眼,祝令榆闭了闭眼睛,直到眼睛的酸涩感消失才睁开。 周成焕就站在不远处。 视野变得清晰的祝令榆微微愣怔。 此时她的脸上还挂着眼泪。反应过来后,她立刻用手去擦,想要遮掩。 周成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怕黑还往这儿跑。” 祝令榆现在没什么心情,往日里不会说出来的话也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放下手瞪他,还带着点控制不住的抽噎,“我会怕黑还不是因为你?” 周成焕眉峰一扬,似是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笑。 说到底是他的出现帮了自己,祝令榆又说:“这里之前开着灯。” 周成焕拖着语调:“这些酒要避光,管理酒窖的人走了当然会关灯。” 大概是被刚才那声冷笑衬的,他的语调竟然难得显出了几分轻轻慢慢的耐心。 “……哦。”祝令榆哪里会知道这些。 接下来一时谁也没说话。 祝令榆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以为周成焕会问,问她为什么一个人跑来酒窖,或者问游戏的事情。 可她看了看他,发现他好像没有要问的意思。 想到他刚才肯定听见她哭了,祝令榆不自在起来。 “那我先上去了。”她逃避地垂下眼睛。 周成焕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故意,说:“去吧,正好大家没见过成精的兔子。” “………” 祝令榆花了好几秒告诉自己,这人讲话一直就这样。 “我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又说:“或者你能不能帮我叫个司机,我想回去了。” 这个时间,又是这么偏的位置,根本打不到车。 要是喊酒庄的人安排车送,裴泽杨他们肯定会知道,她只想悄悄地走。 祝令榆对上周成焕的视线,捏了捏裙摆。 看在嘉延的份上,这人应该不会拒绝她吧。 周成焕收回目光,还是那样的语气:“跟我来。” 他没有往酒窖原来的出口走,而是走向了她这边。 原来在另一边,靠近酒窖中部的地方也有个出口。 祝令榆跟着他进电梯上去,来到一个无人的小门厅。 “等着。”周成焕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祝令榆一个人站在原地,看向玻璃外。 几个小时过去,外面已经完全是另一幅景象,地面上、台阶上全都被覆上厚厚的白色,在夜幕下泛着荧光。 手机因为有信号了,连续响了好多下。 祝令榆没有看那些消息,直接关了机,又抬起头,无意间从旁边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眼睛。 确实……挺红的。 没过多久,有光从侧边看不见的地方照过来。 随后,一台遮了车牌的黑色库里南驶入祝令榆的视线。 她推门走出去。 清凉的空气迎面而来,她轻盈的袖子和裙摆在风中飞舞,和雪一个颜色。 “上车。” 车窗降下,主驾上果然是周成焕。 祝令榆本以为他会派司机,还说让司机把她的外套拿过来,没想到是他亲自来。 “你也要走?”上车后,她问。 现在才刚过十一点半。 周成焕打着方向盘调头,“你儿子今晚没人接。” 祝令榆点点头。 祝嘉延今晚参加新年party去了。 没几分钟,车开到酒庄门口的岗哨处。 岗哨的人帮忙拿掉车牌上的遮挡。 虽然车窗玻璃有贴膜,祝令榆还是低了低头,以防被认出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周成焕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之后横杆升起,他们彻底离开酒庄。 今晚整个北城都在下雪,冬山如睡。 雪夜里人鸟声俱绝,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车灯照到的地方白茫茫一片,隐隐能听见轮胎碾过薄雪的声音。 祝令榆看着车窗外,又一次抬手抓了抓脖子。 她应该是因为那一口酒过敏了。 不知道周成焕走的是哪条路,车经过一座小镇。 行至某处,车停了下来。 祝令榆正疑惑,看见路边有家开着的药店。 “车里等着。”周成焕解开安全带下车。 祝令榆看着他绕过车头,走进药店。 过了两三秒,她收回目光,无所事事地看向别处。 这个点镇上没什么人,商店基本上也都关了,很安静。 几分钟后,余光瞥见药店的门打开,她转头看过去。 周成焕单手抄兜、提着个塑料袋走出来,药店的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 倏地一声响,天空亮起。 这像是某种信号,随后是远处山间一声接一声的烟花声响起,夜幕彻底被点亮。 零点了。 药店门口的周成焕脚步因为烟花停了停,又继续往这边走来。 路上只有他一个人,他下车没穿外套,身形在霜雪里清朗利落,额前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动,头发和西服上都落了雪。 车门从外面被打开,霜雪顷刻涌入,没了阻隔的烟花声在祝令榆耳边变得更加清晰。 在忽明忽暗的夜空下,隔着车门,她对上了周成焕漫不经意垂下的视线。 没想到今年的零点会是跟他一起迎接的。 就他们两个人,什么都不说显得很奇怪。 于是,祝令榆抿抿唇,干巴巴地说了声:“新年快乐。” 说了好像也挺奇怪的。 祝令榆移开眼睛,捏了捏手指。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新年快乐,兔子精。” 第47章 “你脖子上怎么了?” “……” 刚到新的一年,祝令榆决定不跟这个人计较。 周成焕坐进车里,关上门,食指勾着从药店提回来的塑料袋递到副驾这边,说:“吃药了,酒鬼。” 祝令榆想到玩国王游戏时的情景,想到其他人疑惑、探究的目光,沉默地接过。 周成焕似乎是打算等她吃完药再走,坐进来后没有扣安全带,靠在主驾上点开从23:59分开始不停振动的手机,慢悠悠地回起消息。 这个时间正是发新年祝福的时候。 祝令榆打开塑料袋,发现里面除了水和氯雷他定,还有一包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她右腿靠近脚踝那边在酒窖里撞破了一块,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吃完药,祝令榆拆开碘伏棉签,揽起裙摆去处理脚踝的伤口。 坐在车里弯腰去处理有些费劲,但她穿着裙子又不方便把脚抬起来。 正当她要把座椅往后调,弯腰随便弄几下的时候,旁边的周成焕又一次下车。 祝令榆疑惑,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然后就看见他走到她这边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冷风吹动祝令榆耳边散落的头发,她手上还拿着碘伏棉签,询问地看他。 周成焕:“安全带解开。” 祝令榆茫然地解开安全带。 周成焕拿走摆在她腿上的塑料袋,重新拆了根碘伏棉签。 反应过来他要帮忙,祝令榆下意识说:“不用——” 周成焕眼梢轻抬,“等你处理好天都亮了。” 祝令榆:“……” 在她语塞之际,周成焕已经拿着碘伏棉签在车边蹲下。 祝令榆犹豫两秒,侧过身体把腿往外伸了伸,右脚踩着车沿。 为了配礼服,她今晚穿了双银色的细跟高跟鞋。踝骨上方撞破的那一块在白色的裙摆和银色的高跟鞋之间很明显。 周成焕折断棉签的一端,塑料管里的碘伏自动流向另一头。 被碘伏浸湿的棉签在碰上来的那一瞬间很凉,祝令榆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脚往回收。 只是,下一刻又有片雪被风送过来,落在她裙摆下露出的那一截小腿上。 那一下又凉又痒的,她下意识想把脚缩回去,却被一只手松松地固定住。 此时天边的烟花还在继续。 一边结束了,另一边又放起来,看方向可能就是酒庄那边放的。 烟花衬得整个小镇都是静的,唯独路边的库里南亮着的双闪。 寒峭的风吹动祝令榆的裙子,贴着腿。她压着裙摆,在这份寂静里有些出神。 涂好碘伏,贴上创可贴,周成焕起身。 还在愣神的祝令榆跟着他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风雪在他们之间。 周成焕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几秒,收回目光,“啧”了一声,“还真是兔子精转世。” 祝令榆:“……” 你才兔子精。 ** 下雪天车开不快,他们比预计晚到了十几分钟。 周成焕给祝嘉延打电话,祝嘉延还在和同学在露台堆雪人。 “去看看?”打完电话,他看向祝令榆。 祝令榆跟他一起下车。 祝嘉延他们这次办新年party的地方是周成焕提供的,他大手一挥给他们包下了会所的顶层。 两人上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几个正要离开的女生。 女生们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目光落到周成焕身上,窃窃私语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祝令榆都听见了,她旁边的人倒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很快,他们看见了祝嘉延。 祝嘉延今天也穿了一身正装,身形看起来跟周成焕更像了,只是周成焕要比他再高一点儿。 祝嘉延走过来,语气很惊喜地问祝令榆:“你怎么也来了?” 因为周围有人,他没有喊“妈”。 祝令榆眨眨眼,“不想我来啊。” “可是我零点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我。”祝嘉延的语气有点幽怨。 祝令榆忘记这回事了,一直没开机,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手机没电了。” 她对祝嘉延说:“新年快乐,嘉延。” 刚才看见他眼睛亮亮地走来的那一刻,她的心头变得轻松起来,像有小狗在上面奔跑。 祝嘉延注意到她泛红的脖子,关心地问:“你脖子怎么了?” 祝令榆说:“不小心喝了口有酒精的饮料。” 也不知道祝嘉延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询问地看向周成焕,“真的?” “……” 问他干什么。 祝令榆在周成焕开口前说:“当然是真的。” 祝嘉延“哦”了一声,又问:“那脚上呢。” “……”祝令榆看了看自己脚踝上方的创可贴,“没注意撞到了下桌子。” 他向来不好糊弄,祝令榆也不知道他信没信,无端有点心虚。 好在这时候有人过来了。 男生应该是祝嘉延的朋友,看了看周成焕,语气熟络地问:“嘉延,这就是给我们提供场地的金主爸爸?” 祝嘉延点点头,介绍:“这是我哥。” 男生又问:“这是你嫂子?” 祝令榆惊了一下,立刻解释说:“我是嘉延的姐姐。” “哦哦,哥哥姐姐好。” 之后周成焕接了个电话,祝嘉延索性带祝令榆去露台看他们堆的雪人。 这会儿还有好几个祝嘉延的同学在露台上。 靠近露台围栏那边摆着一排雪人,各式各样的都有。 那种一大一小两团雪叠在一起的已经是最普通的了,除此之外,还有鸭子、企鹅、猫猫头……连迷你版的马踏飞燕和大卫都有。 “哪个是你的?”祝令榆问。 祝嘉延伸手指了指。 祝令榆顺着看过去,看见一只兔子,圆滚滚地趴着,还打了腮红,非常可爱。 不过怎么又是兔子。 外面太冷,祝令榆怕祝嘉延感冒,很快就进来了。 周成焕那边刚打完电话,收起手机抬眸朝他们看过来。 一个拿着拍立得的女生问祝嘉延:“祝嘉延,你们要不要一起拍张合照啊?” 好歹给赞助这次新年party的金主爸爸送张拍立得。 祝嘉延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来吧,哥哥、姐姐。” 他加重了“哥哥”“姐姐”两个称呼。 祝令榆犹豫了一下,说:“我还是不拍了吧。” 祝嘉延:“为什么不拍啊?” 祝令榆:“我脖子上过敏。” 祝嘉延:“一点都不影响,非常好看。” 要帮他们拍照的女生也点头。 “来嘛来嘛。” 祝嘉延一只手拉着祝令榆,另一只手去拉周成焕,站到一起后又把祝令榆换到中间。 然后他像生怕两人不配合似的,对女生说:“来来来,赶紧拍。” 女生不明所以,但也配合起来:“3、2、1——” 祝令榆才刚站稳,匆匆忙忙看向镜头。 仓促拍摄的结果就是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祝嘉延看着照片上他爸拽得要命的表情,说:“你怎么没笑。” 周成焕扫了眼照片,眼帘微掀,“你姐姐不也没笑?” 祝令榆不光没来得及笑,表情还有点傻。 “要不然再拍一张?”女生提议。 她又说:“啊——没相纸了,那是最后一张。” “没事。仔细看看这张也挺好。”祝嘉延收起照片。 拍完照,三人就离开了。 回程先去的外馆8号。 周成焕让一路打了好几个呵欠的祝嘉延先上楼,然后换了台车送祝令榆。 回公寓的路上,大概是因为吃了过敏药,再加上时间确实也很晚了,祝令榆的眼皮一直在打架。 迷迷糊糊感觉到了,她睁开眼,却发现车没有停,而是绕过去又开远了。 她疑惑地转头去看周成焕。 车里光线昏暗,他的表情有些看不清,“孟恪在楼下。” 祝令榆怔了一下,隐约从反光镜里看见了孟恪的车。 困意瞬间散去。 雪还在簌簌地下。 车绕了一圈开回来,最终在转弯口停下。 路灯昏黄,远处另一栋公寓外有几个同样是跨年才回来的人,还在说说笑笑。 自从那句“孟恪在楼下”之后,车里就再没声音。 祝令榆抿了抿唇,打破这股莫名的沉默,“那我走了。” 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正要下去时身后传来声音。 “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 祝令榆顿住。 朔风凛凛,雪虐风饕之际,周成焕的语调很散漫:“反正你知道未来的结果,没必要这么不开心了还勉强下去。” 第48章 “去哪里了?” 经历跨年的狂欢过后,整个北城在深夜里恢复宁静。 路面上因为一段时间没有行人经过,原先的痕迹被薄薄的新雪覆盖,祝令榆每走一步,留下依稀可见的脚印。 周成焕在她下车后就已经调头离开了,但他说的话还在她耳边。 走过转角,公寓已经在眼前。 夜阑人静,一台黑色的幻影停在楼下,亮着车灯。车顶和车头都覆上了一层白雪,不知道停了多久。 后排的车门打开,孟恪从车上下来,转过身朝祝令榆这边看来。 祝令榆脚步微顿,沉默地走过去。 路灯下,两道影子接近。 孟恪神色间带着几分倦态,寒凉的空气里隐约有股很淡很淡的烟草味。 “去哪里了?” 他眉目低敛看着祝令榆,开口仍旧是温和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哄人的意味,像在问负气离家出走的小孩子。 祝令榆垂下眼睫,看着他大衣的纽扣,“跟朋友去玩了。” “手机怎么关了?” “没电了。” 孟恪还想问什么,视线落在她红了一片的颈项,蹙了蹙眉,“严不严重?我车里有药。” 因为她经常过敏的缘故,孟恪每台车里都备有抗过敏的药。 祝令榆摇摇头,“不用了,不严重。” 接下来是一阵安静。 两人闭口不提国王游戏那个接吻一分钟的任务。 祝令榆从始至终都垂着眼睛,没有去看孟恪。 其实她是期待希望孟恪能说些什么的。 “我——”祝令榆正准备说要上去。 孟恪转身打开车门,拿出一个纸袋,“今年的礼物还没给你。” 祝令榆愣了一下,睫毛颤动。 恰好有雪落在上面,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第一次收到孟恪的新年礼物是在十四岁那年,礼物是一只超级大的草莓熊。 那年孟恪二十岁,在外面读书,正好放假回来。 31号晚上他来老宅看孟老太太,顺便陪老太太吃饭,要走的时候来看祝令榆。 祝令榆那会儿正一个人在阳台上发呆。 西郊本就清静,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更是没什么声音。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迎来新的一年,远处早在之前就有人放过一阵烟花,空气里都带着跃动的气息。 她几乎每年都是这样在阳台上看着。 “这么冷的天小心感冒。” 祝令榆听见声音往下看,发现是孟恪。 终于有人来跟她说说话,她开心地下楼。 “孟恪,你是来看老太太的?” 孟恪点点头,“准备走了,来看看你。怎么一个人在阳台?” “透透气。”祝令榆说,“你一会儿要出去吗?” 孟恪“嗯”了一声,“去找裴泽杨他们。” 祝令榆垂了垂眼睛,掩饰自己的羡慕与落寞。 孟恪身边总是热热闹闹的,朋友很多,跨年肯定是跟他们玩。 “你还太小,那地方不适合带你去,你去了也无聊。”孟恪说。 祝令榆点点头,没想跟过去给他添麻烦。 孟恪笑了下,又说:“不过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出去转转?” 祝令榆的眼睛亮了起来。 负责照顾她的阿姨听说她要出去,过来询问,话里话外都是劝她不要出去的意思,被孟恪挡了回去。 阿姨对着孟恪也不敢多说。 孟恪问她想去哪儿,她一时也想不到,孟恪就开着车带她随便逛。 路过一个广场有新年市集,停车也方便,两人就下了车。 市集非常热闹,祝令榆不饿,也没什么想买的,但就是逛着很开心。 她和孟恪从一头逛到另一头。 集市末尾的空地上有套圈,正好孟恪要接电话,就给她买了一大把,让她玩。 她拿着一大把圈站在那儿,旁边的小学生投来羡慕的目光。 不过其实她没什么想套的。 她看了一圈,决定把所有的圈都拿去套那个最远最大的奖,是一只超级大的草莓熊。 草莓熊虽然是反派,但她讨厌不起来,相反还挺理解它的。 不过草莓熊真的很难套,她的运气也不好。那么多圈扔出去,不是远了就是近了。 等她把手里最后一个圈扔出去,正好孟恪也打完电话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问:“要回去了?” “嗯。” “走吧。”她没有拖延,转身离开。 时间总是要到的。 她总得回西郊,年复一年地在阳台上等别人放零点的烟花。 孟恪:“等下。” 祝令榆疑惑地停住,然后就看见孟恪去找了套圈摊的老板。 她意识到他要给她买下那只草莓熊。 老板一开始不愿意卖,不过最终在金钱面前低头。 孟恪在别人的注视下抱着那只超级大的草莓熊回来,“就当新年礼物了。” “新年快乐,令令。” 草莓熊非常软,抱在怀里很满足。 片刻的满足过后,祝令榆又怅然起来。 孟恪看着她,问:“怎么了,又不喜欢草莓熊了?” 她摇摇头,“喜欢。就是很开心,觉得像在做梦。” 她怕今年这么开心,明年跨年的时候会更加难忍那种安静,更加觉得孤独。 孟恪好笑地揉了下她的脑袋,“以后每年都送你。” 她听到这句话很欣喜,心底却又不敢期待。 她怕自己像草莓熊那样被遗忘后会失落,会不甘心,甚至变成反派。 但是孟恪一次也没有忘记过,即便是有一年没回国,也专门给她寄来了礼物。 就这么从她十四岁送到今年十九岁,这大概是最后一次。 雪似乎比刚才更大了。 祝令榆的手冷得有些发僵。 “孟恪。”她抬起头叫他的名字,声音清晰。 “你喜欢我吗?” 孟恪像是没料到她会忽然这么问,整个人顿住一下。 两三秒后,他就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似乎是想轻描淡写地说些什么,对上祝令榆清泠泠的眼睛,却又止住。 有风把祝令榆耳边的散落的头发吹得飞舞,像他们之间摇摇欲断的丝线。 她没有动,只是仍旧那样看着他。 昏黄的路灯下,孟恪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暗不明,喉结缓慢地向下滚动了一下,终是一时什么也没说。 祝令榆的心里早已经有答案了。 他对她的好和偏爱毋庸置疑,却又始终带着难以打破的距离。 他其实不是一个温和的人,也会有浓烈的情绪,会生气到失控,那个夏天她见过他因为和苏予晴分手气愤地摔掉手机。 但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包容、耐心、游刃有余的,像一个非常好的哥哥。 这种距离感难以言说,旁人也无法体会到。 嘉延出现后,她知道了未来不会跟他有结果,却还是有点不甘心,也逃避去知道那些事。 喜欢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一下子放下呢? 但今晚过后,她无法再欺骗自己,也认清了现实。 孟恪对她什么都好。 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风雪映在祝令榆的眼睛里成了水雾。 她把那缕头发撩至耳后,“我们的婚约还是想办法解除吧。” 第49章 “你这张脸放着是摆设?” 祝令榆一觉睡到临近中午,起床后才打开手机。 手机从昨晚一直关机到现在,打开跳出来许多微信消息,还有未接电话。 她的微信置顶是祝嘉延。 半个小时前,祝嘉延发消息问她起床没有。 再往上是他的零点新年祝福,还有问她怎么不回消息。 祝令榆回复完祝嘉延,往下翻。 大部分都是新年祝福,还有裴泽杨他们昨晚问她在哪儿。 她回复裴泽杨他们说昨晚先回去了,手机没电关机。 他们昨晚跨年不知道玩到什么时候,这个点估计还没醒。 她又继续回复别的,看见公寓群也有很多条未读。 这个群平时很安静,只有卖闲置或者团购拼单才会有动静。 她点开群。 【我以为我们公寓都是学生住的,原来有大佬!昨晚我看见辆幻影停在楼下。】 【我也看见了。】 【一直有好吧。我还在楼下见过车牌很牛的库里南。】 【我竟然跟这么有钱的人住一个公寓??】 【人家也不一定是住这里吧?车上一直有人。】 【可能是等人?】 【好像等到很晚,我看完电影一点多回来都还在。】 【天哪,大佬等到凌晨吗?我已经脑补一出大戏了。】 【不知道在等我们楼里哪个小姐姐。】 …… 元旦过后考完最后一门试,祝令榆正式开始放寒假。 她之前拜托崔沁帮她留意兼职,崔沁真帮她找到了。 是一个已经毕业的学姐开的活动公司,年前正好缺实习生。 祝令榆一个大二刚上了一半的人,专业技能肯定是不够用的,主要就是打打杂。 平时还算轻松,有活动的时候就比较忙了,光是在活动现场来回走,一天就要一万多步,一整天下来很累。 祝嘉延放学来接她下班,见她脸都瘦了一圈,很心疼,说:“妈,要不然别干了。” 祝令榆摇摇头,“其实还好。” 往远了说,她总要自力更生的,往近了说,她还要养祝嘉延。 虽然她的所有钱加起来在周成焕那里都不够看的,但她总要尽一份心意。 给祝嘉延花的钱不好用祝家的。 祝嘉延叹了口气,“行吧,那我请你吃饭。” 刚到餐厅坐下,祝令榆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裴泽杨的电话。 她接通电话,“泽杨哥?” 彼端传来裴泽杨的声音:“令令,在哪儿呢,一会儿接你出来吃饭啊。” 祝令榆:“我跟朋友在吃饭,就不去了。” 电话里,裴泽杨“啧”了一声,说:“跟朋友吃饭却不跟你泽杨哥吃。” 祝令榆解释:“我跟朋友先说好的。” 裴泽杨笑了起来,“行了不逗你了。” “但元旦过后十来天了啊,这几次喊你都不来,你跟阿恪都是,比谁都忙。你不是放假了么?怎么,是你泽杨哥面子不够大了,还是你在外面有别的哥哥了?” 一连串的话让祝令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没有。”她说,“我最近在实习,比较忙。” 裴泽杨意外了一下,“怎么跑去实习了?在哪里实习的,靠不靠谱啊,我让人查查底细。” 祝令榆:“是一个学姐的公司,靠谱的。” 裴泽杨还是很惊讶她一声不响跑去实习,问:“怎么不去阿恪那里?或者来我这儿。” 她想去哪里实习不能给她安排?一句话的事情。 又一次听见孟恪的名字,祝令榆捏了捏手机,垂下眼睛看着餐具。 “泽杨哥。” 她抿了抿唇,“我跟孟恪分手了。” 电话里的裴泽杨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祝令榆又重复一遍:“我跟孟恪分手了。” “分手?” “嗯。” 对面似乎太错愕,好半天没声音。 祝令榆在心中叹了口气,说:“泽杨哥,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挂了。” 打完电话,祝令榆沉默几秒抬起眼,见坐在对面的祝嘉延拿着菜单在盯着她看。 “妈,你跟舅舅真的分手了?”祝嘉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祝令榆平静地“嗯”了一声。 本以为祝嘉延会趁机说两句他爸的好话。毕竟他平时总是有意无意会说他爸爸比他舅舅好。 没想到祝嘉延握了握她的手,说:“不管怎么样,都有我陪你。” 祝令榆心头一软,像被小狗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 她点点头,“点菜吧。” 另一边,周成焕这个点刚开完会,会议室的屏幕上放的还是刚公布的12月CPI数据。 他正要起身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祝嘉延发来条消息。 【爸,我妈跟舅舅分手了。】 “散会了还不走。”谢义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 最近华尔街因为新一年的策略报告热闹得很,即使他们有抓取和预测,也依旧要费心,这几天忙得很。 周成焕把手机熄屏。 谢义森注意到他的动作,好奇地问:“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周成焕起身,理直气壮:“当然是不能给你看的。” 谢义森一噎,抱着双臂打量他,“周火奂,你最近不对劲啊周火奂。” 周成焕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不走心地反问:“你看谁对劲?”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跨年那晚你用我的名义订包间是怎么回事?” 谢义森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还是后来有朋友问起。 能用他名义的也就周火奂了。 以他的名义就很奇怪,更奇怪的是包下整层来给高中生办新年party的。 据他所知,他跟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感情没那么好。 这几天谢义森每天都试探,就是问不出什么。 这家伙嘴严得很。 “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为了之前医院里那对姐弟。干点好事遮遮掩掩,不是吧周火奂啊周祸患,你还没得手?白叫这名字了。你这脸放着是摆设?” 谢义森的语气夸张起来,“你到底行不行,要不要求哥哥教教你。” 周成焕睨他一眼,拖着语调:“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好好保养,马上三十,别玩不动了。” 谢义森:“……我好得很。” 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周成焕不再看他,拿起手机,“走了。” 走出会议室,电话接通。 “出大事了成焕。”裴泽杨的声音传来。 周成焕:“怎么?” 裴泽杨:“说出来你肯定不信,阿恪跟令令分手了。” “是么。” 走廊顶灯散发出的光随着周成焕行走,在他眼中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闪动。 电话里,裴泽杨古怪地说:“不是,你怎么都不惊讶。” 但他转念一想,这人一直就一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八风不动的。 “我喊了阿恪,一会儿去喝一杯啊,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今晚没空。”周成焕语调如常。 走在后面的谢义森听见这狗东西睁眼说瞎话,很纳闷。 不是他发小的电话么,他为什么不想去。 裴泽杨不肯就这么放过,说:“程岭出差还没回来,只有你了啊周哥哥,您老人家没空也得有空。” 他又说:“我已经到你公司楼下了。” 第50章 “周哥哥,你不讲两句?” 煤气灯酒吧二楼。 光线明明暗暗地照在孟恪的脸上,他手里是杯加冰的白兰地,杯壁上爬满凝结的水珠。 自从到这里,他就没怎么说过话。 裴泽杨因为他们分手的事急得抓耳挠腮,满肚子疑问,可看孟恪一直沉着脸,又不知道怎么问。 旁边那位被他直接从公司薅过来的祖宗是指望不上了,他最后还是自己开口。 “阿恪,你跟令令真分手了?” 孟恪喝了口酒,没说话。 裴泽杨更急了,“谁提的啊,你还是令令?家里知不知道?” 毕竟他们的婚约是孟家老太太和祝家定下的,里面牵扯很多,不单单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不是我。” 这次孟恪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家里还不知道。” 不是他那就是令令了。 裴泽杨非常震惊,脱口而出:“怎么会是令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令令对他死心塌地。 “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啊?跨年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玩游戏接个吻跟要你们命一样。总不能是那么久没亲过吧!” 最后那句裴泽杨只是随口一说。 谁知道孟恪沉默着没有否认。 裴泽杨:??? 周成焕眉峰轻轻抬了一下。 裴泽杨满脸错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憋出一句:“怪不得令令要跟你分手!” “不是,为什么啊??” 没碰还能理解,可能是尊重令令的意愿,但他们订下婚约到现在一年多,那么久连个吻都没接过? 总不能是孟恪不行吧! 似乎知道裴泽杨在想什么,孟恪皱了皱眉,“少乱猜。” 那是为什么啊! 裴泽杨很费解。 “搞半天你对令令没意思?那你对令令这么好?” 也没见他对别人这么好啊。 谁不知道他对令令好得要命,令令明显是特殊的。 面对裴泽杨一连串的询问,孟恪没说话。 手机连续响了好几下。 他扫了一眼,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裴泽杨看向不知道在想什么、比孟恪还要沉默的周成焕,给他使眼色。 结果这祖宗不接,他仿佛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只好开口:“周哥哥,你不讲两句?” 周成焕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反问:“讲什么?” 裴泽杨:“……” 也是。 这事儿真的让人很难评价。 “阿恪,那你到底想不想分啊?”裴泽杨问。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分了无所谓的,不然也不会是这副又烦又寡言的样子,连往日的温和都少了几分。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放着令令这么个宝贝不喜欢。要是令令这么死心塌地地喜欢我,我保证眼里再没别人,天上的星星我都摘给她——” 话音落下,裴泽杨忽然觉得身上冷飕飕的。 孟恪和周成焕都在看他。 裴泽杨自然以为冷意都是来自孟恪。 他坐直身体,讪讪地解释说:“……我就是随便说说。我一直都把令令当妹妹的。” 孟恪收回目光,再次端起酒杯。 裴泽杨拱了拱周成焕,低声说:“这哪里是对令令没意思的样子。” 周成焕手搭着沙发的扶手,懒洋洋地没说话。 裴泽杨很不满,“阿恪就算了,周大少爷您能不能给我两句回应?” 一晚上尽是他自己在说。 人家专业陪聊的还收费呢。 周成焕还是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把果盘推到他面前,“那你少说两句。” “行吧。” 裴泽杨刚拿起一颗草莓,酒吧的经理上来了。 这是曾桓的场子,经理自然认识他们。 打过招呼后,经理说苏予晴一个人在楼下吧台喝醉了。 经理本来想叫人把她送回去的,但是她不愿意走。 想到她是楼上这几位的朋友,他就让人留意着她,自己上来问问。 “她一个人把自己喝醉了?”裴泽杨很纳闷。 经理点点头,“吧台的人说苏小姐就是一个人来的。” 见另外两人一个心慵意懒,沉默着不吭声,另一个则向来不多管闲事,裴泽杨起身。 到底是他跟苏予晴最熟。 “我去看看。” 楼下的人比楼上要多许多。 苏予晴一个人趴在吧台边,手里抓着手机,面前放着杯喝了一半的酒。 裴泽杨走过去喊她:“苏予晴,苏予晴?” 苏予晴抬起头,往他身后看了看,有些失落,喃喃地说:“他不来吗?” “谁不来?”裴泽杨一头雾水,“你怎么一个人喝成这样,我叫人送你回去。” 楼上,裴泽杨离开后,安静了好一阵。 孟恪和周成焕都没说话。 孟恪沉默了一会儿,抬眼去看周成焕。 周成焕似有察觉,看过来。 “你这几天应该很忙?”孟恪问。 最近欧洲有国家在闹大罢工,原油期货动荡,凌晨又有12月的CPI数据公布。 这些突发事件还有宏观数据都很影响市场,需要在非常快的时间做出策略,硬件的延迟只在微秒之间。 两人就这个话题不痛不痒地聊了几句,才又停下来。 安静几秒后,孟恪张了张口,却是欲言又止。 随后,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拍了拍周成焕的肩膀说:“跟泽杨说一声,我先走了。” ** 跟了三场活动后,祝令榆转眼已经实习半个月了,再有几天就要过年。 祝嘉延放寒假后几乎每天都来接她下班一起吃饭。 不过他坐的那台保姆车太扎眼,祝令榆每次都要叮嘱他让司机停得远一点。 “今天上午我爸带我去给太爷爷太奶奶扫墓了,还跟太爷爷太奶奶介绍了我。”吃饭的时候,祝嘉延说。 他的太爷爷太奶奶就是周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了。 周家的情况祝令榆稍微听说过一些。 周家的老太太早年就走了。 周成焕好像是跟在周家老爷子身边长大的,应该跟周家老爷子比较亲。 “他还跟太爷爷说,以前希望他早点成家,现在直接重孙子都十八了。” 祝令榆听得弯了弯唇。 是那人会说的话。 笑过之后,她又有些感慨。 如果她有很亲近的长辈,也会想让他们知道嘉延的存在吧,他们应该会很开心。 周家的老爷子是两年前走的,其实也就差两年就能见到嘉延了。 想到这件事,祝令榆忽然想起来,两年前周成焕回国参加周老爷子的葬礼,她见过他一次。 第51章 让她有些心惊的压迫感 周家的老爷子是两年多前的早春走的。 那时候祝令榆17岁,还在高二下学期。 周老爷子的身后事遵从他本人的遗愿从简,有专门的治丧会操持。 葬礼是在一个濛濛的雨天,祝令榆跟随祝明德、向瑛一起去参加。 结束后几个大人有话要讲,祝令榆就自己去旁边等。 后来她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发现祝明德和向瑛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原先的人也已经散去。 她去别的地方找。 葬礼已经结束,一路根本看不见几个人。 她越走越偏。 来到一个走廊的时候,外面的天灰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水汽。走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她忽然有点害怕,毕竟这是葬礼。 她不由地加快脚步。 走到转角,她忽然跟一个人影撞上,吓了一跳。 她一声惊呼,本能地往后闪躲,却踉跄着没站稳,被对面的人扶了一把。 她抬眼,是一张有些疏淡又清瘦的脸,皮肤在水汽氤氲的天气透出冷调的白,眉眼沉沉地压着。 祝令榆恍惚了一下才认出来,这是许多年没有见过的周成焕。 他一身黑色的大衣,胸口别着一朵已经微微蔫掉的白花,她印象里的少年气褪成一种让她有些心惊的压迫感。 走廊外延绵的细雨还在飘着。 祝令榆的脸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刚才撞上周成焕的那一刻,她的脸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衣服。 他的大衣竟然是湿的。 愣怔过后,祝令榆反应过来,这人淋雨了。 春寒料峭,雨水浸湿的大衣凉得彻骨,而把这件大衣穿在身上的人却像没有感觉似的,仿佛一点都感受不到寒冷和沉重。 其实没有反应就已经是最大的反应了。 隐入大衣的雨水像某些不被人看见的情绪,如果不是触碰到寒凉,根本感受不到。 听说他是在周老爷子身边长大的。 无意间窥见别人隐秘的情绪,再加上当年地下室的事,祝令榆一时哑然,没有叫出那声“成焕哥”。 被撞破的周成焕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浅淡的语气和祝令榆印象里一样不随和:“怕就别乱跑。” “我找我爸妈。”祝令榆尴尬地解释。 周成焕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打了个电话。 随后有个司机过来,撑起黑色的长柄伞,示意祝令榆跟他走。 祝令榆茫然地走下走廊的台阶,来到伞下跟着离开。 她疑惑地问了司机一句,才知道祝明德和向瑛已经走了,应该是把她忘了。 祝令榆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该想到的。 车就停在不远处。 司机打开车门。 要上车的时候,祝令榆抬头望了眼走廊方向。 那道黑色的身影仍然站在走廊下。 空气里像有一层雾,在早春湿冷的雨水里,显得有几分清寂伶仃。 …… “妈。” 祝令榆的思绪被祝嘉延唤回。 “你想什么。” 祝令榆回过神,“没什么。” 祝嘉延问:“除夕你要回祝家吗?” 祝令榆点点头。 她一年里也就要回祝家几次,其中一次就是除夕去吃年夜饭。她不好不去。 “我早点结束去找你。” 她也很想和祝嘉延一起过年。 祝嘉延倒是反过来安慰她:“没事,反正我爸在。” 祝令榆有些惊讶,“他不用回家?” 祝嘉延:“他说不用。” ** 除夕这天下午,祝令榆回了祝家。 她到的时候,祝明德、向瑛、祝颂泽,还有她叔叔祝明博一家三口,正在拍全家福。 他们每年这天下午都会拍。 祝令榆十岁第一次来这里过除夕,就站在旁边全程看了他们拍全家福。 之后她每次会特意晚一点,等他们拍完了再到,省得他们带不带她拍都尴尬,没想到这次他们还没拍完。 他们正在拍两个家庭的合照。 向瑛最先看到祝令榆,“令令来了。” 祝令榆:“爸、妈、阿泽,新年快乐。” 她又跟叔叔一家打招呼。 婶婶笑着说:“新年快乐,令令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打完招呼后,祝令榆走也不好,就在旁边看。 两个家庭的合照拍完,又拍了叔叔祝明博一家单独的,然后是祝明德、向瑛、祝颂泽一家三口拍,祝明博一家和祝令榆一起在旁边看。 “可以了。”摄影师比了个拍完的手势。 叔叔祝明博一家要散,祝令榆也跟着去会客厅,却听见祝颂泽问:“姐姐你不来吗?” 祝令榆愣了一下,没想到祝颂泽会喊她去拍照。 惊讶过后,她本能地去看祝明德和向瑛。 祝明德和向瑛本来也要起身,听见祝颂泽问后又没动。 见他们没说什么,祝令榆走过去,却不知道该站哪里。 他们三个是坐着的,没有第四个位置。 好在摄影师很快来调整了一下景,让祝颂泽和祝令榆各自站在祝明德和向瑛身后。 “来,后面的两个和爸妈亲密一点。” 摄影师说完后,祝令榆余光看见祝颂泽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到了祝明德的肩上。 而她却做不出这样的动作。 她对祝明德和向瑛一直很尊重,记忆里和他们没有过什么肢体接触。 摄影师:“这样搭着肩就很好。姐姐呢?姐姐手也搭到妈妈的肩上。” 旁边的祝颂泽看过来。 祝令榆怕耽误大家,僵硬地抬起右手虚虚地放在向瑛肩上。 她没敢真的压上去,手臂始终悬空着,只碰到一点点。 拍完照,祝令榆松了口气。 距离吃年夜饭还有段时间,祝明德他们四个大人打麻将去了,祝颂泽则和叔叔家的堂弟开黑打起游戏。 没什么事做的祝令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无聊地刷手机。 祝嘉延在群里@她。 祝嘉延:【妈,你在做什么?】 祝令榆回复:【在等吃饭,你呢?】 祝嘉延:【贴春联。】 祝嘉延跟着发了个视频过来。 祝令榆戴上耳机点开视频,祝嘉延的声音传来。 “我爸竟然不打算贴春联,过年怎么能不贴春联呢!” “我们刚把春联买回来,在贴呢。” 在祝嘉延讲话的同时,视频画面是在入户厅。 门边的柜子上摆着还没贴的春联,红色的,很长一条叠在一起。 穿着身黑色卫衣的周成焕背对着镜头站在门口,头发软趴趴地垂着,手里拿着春联的上半幅,慢悠悠地在贴。 难得的居家打扮和过年氛围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拽得不好接近。 这人竟然还能亲自动手贴春联。 大概是听见祝嘉延说的话,他转过头,先是看了眼镜头,随后目光移向镜头外,颐指气使地对祝嘉延说:“干活,别偷懒。” 视频里又传来祝嘉延的声音:“妈,我去贴春联啦。” 视频结束,祝令榆退出,觉得他们那边挺有意思的,很想加入进去。 临近晚上六点,祝家这边的年夜饭开始。 加上叔叔祝明博一家,一共七个人。 祝颂泽和叔叔家的堂弟正是十四五岁装酷不爱说话的年纪,饭桌上主要是大人们闲聊。 聊到祝令榆,主要是问问她的近况还有学业。 祝令榆的婶婶问:“令令和孟恪挺好的吧?” 第52章 看见你了,抬头。 祝令榆还没有跟祝明德、向瑛说自己已经和孟恪分手的事。 没等她开口,向瑛替她回答说:“他们挺好的。” 祝令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向瑛她们妯娌之间其实一直存在着暗暗较劲的意思,这时候说无异于是拆向瑛的台。 况且今天还是除夕,不该扫兴,说这些不合适。 向瑛又叮嘱说:“阿恪平时忙,你要多关心关心他。孟家老太太那里也要经常去看看。” 祝令榆含糊地点点头。 “令令过年要不要去看看孟老太太?”婶婶问。 向瑛说:“要的。之前就跟孟家那边说好,过年这几天两家聚一聚。” 祝令榆垂着眼睛没说话。 之前确实有提过两家过年要一起吃个饭。 孟家那边现在没有任何动静,看来孟恪还没有跟家里说他们两个分手的事情。 估计也是想等过完这几天再说,到时候应该是聚不成的。 就着孟恪的话题,祝明德和祝明博又说起和孟家已经定下的年后的一些合作。 两家在祝令榆和孟恪订下婚约后合作密切。 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她和孟恪分手,会是什么反应。 可能是暖气太足的关系,祝令榆有点喘不过气,拿着筷子的手似有千斤,想说又没有勇气。 吃完饭也才不到七点半。 祝令榆坐了一会儿就说要走。 向瑛一会儿也约了别人打麻将,大家年夜饭后各有各的活动。 “跟阿恪他们去玩?” 往年除夕晚上吃完年夜饭,祝令榆会跟孟恪、裴泽杨他们出去玩,向瑛自然这么以为。 祝令榆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跟长辈还有两个弟弟道别后,她离开别墅。 室外冰冷沁凉的空气让她的呼吸顺畅了几分,但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情绪一时还没有消散。 今晚这片别墅区难得热闹,似乎每户都有人,路上还有一家三口说说笑笑走过。 这种万家灯火的氛围似乎总是跟她没关系。 祝令榆置身事外,看了那一家三口的背影几秒,收回目光点开手机叫车,看见十来分钟前祝嘉延在群里发了消息。 祝嘉延:【妈,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啊?】 祝令榆回复:【准备过去了。】 她正要切出去,祝嘉延的回复跳出来。 【看见你了,抬头。】 祝令榆愣了一下,抬起头。 视线左侧,那温馨的一家三口还没有走远,一道车灯从那个方向靠近,让她的视野骤然亮起。 转眼,车已经到她面前停下。 竟然是周成焕那辆库里南。 车窗落下,祝嘉延一脸“惊不惊喜”的表情,“妈。” 祝令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主驾上的周成焕,有点回不过神,“你们怎么来了?” 周成焕跟她愣愣的又充满欣喜和疑惑的目光对上,拖着轻描淡写的语调:“你儿子非要来接你。” 祝嘉延冲她一笑,“别人有家人接,你当然也有。” 原来她也有家人接。 直到坐进车里,祝令榆眼眶一瞬间产生的酸胀感还没有褪去。 车行驶起来,空调很暖,听着祝嘉延说起下午贴春联事,她仍然有种恍惚感,因为明明刚才她还觉得自己像个离群索居的人。 “春联你贴的?”周成焕的声音响起,上扬的尾音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意味。 祝嘉延讪讪地笑了笑。 下午那会儿和祝令榆发完消息,祝嘉延就去帮忙贴春联了,结果没几分钟,他的手臂就开始发痒,是对胶水过敏。 所以最后春联还有那些福字都是他爸一个人贴的。 祝令榆对一些胶水也会过敏,平时做专业课作业用到的时候都很小心。 “严不严重?”她关心地问。 “不严重。”祝嘉延说,“过年当然要贴春联,妈你说是不是?” 祝令榆点点头。 祝嘉延又问:“妈,你那儿贴了吗?” 祝令榆:“……” 没有。 在开车的周成焕“啧”了一声,明显是在嘲讽她刚才的附和。 祝令榆:“……” 她确实一直以来都不太在意这种形式,过年对她来说就是放寒假。 再加上之前一直在实习,也就懒得贴。 祝嘉延对她说:“正好我爸车里还有一对春联,先去你那里贴上。” 祝令榆本来想说“不用”,但她刚才还附和他“过年当然要贴春联”,显得有些理不直气不壮。 这时,一阵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周成焕的手机。 祝令榆看见周成焕瞥了一眼,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有人给他打视频,视频被挂掉了。 车里恢复安静。 而看见手机显示的祝嘉延却冷不丁问了句:“叶见微是谁?” 听见这个名字,祝令榆起初觉得有点耳熟。 想起来陆月琅告诉她的那些后,她下意识看向周成焕。 恰好此时到路口等红灯,车停下的同时周成焕抬起眼,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撞上。 祝令榆微顿,然后移开眼睛,抠了抠自己的衣服。 祝嘉延狐疑地问:“这么晚给你打视频,看名字和头像是女的,我还不认识,谁啊?” 祝令榆若无其事地看着车窗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周成焕的视线落在后视镜上几秒,收回目光,声音没什么情绪:“不该你问的少问。” “……哦。” 说话的功夫,红灯结束。 车重新行驶起来。 祝嘉延拿出手机。 几秒后,后排的祝令榆手机震了震。 她先是疑惑地看了看前面祝嘉延的后脑勺,随后点开消息。 祝嘉延:【不会是我爸那个相亲对象吧?】 第53章 “我听得见。” 没等祝令榆回复,祝嘉延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觉得肯定是。】 祝令榆随意回了个表情包。 祝嘉延:【妈,你不介意吗?】 祝令榆看着消息,眨眨眼。 她之前还有婚约在身上,哪有立场去干涉周成焕相不相亲。那是他的自由。 祝嘉延又发来一条:【你真的不介意?】 “……” 祝令榆回了个“大人的事你少管”表情包。 来到学院路附近,祝令榆才想起要来贴春联的事。 这边公寓住的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学生,放寒假后许多人都回去了,一栋楼没几扇窗户亮灯。 车停下,大家各自下车。 周成焕来后面拿春联。 祝令榆给他让了让位置,说:“我自己上去贴一下就好了。” 周成焕一只手搭着车门,闻言挑起眉梢看她一眼,“你还挺替人着想。” 祝令榆:“……” 话是好话,但他讲出来就不那么对味。 周成焕说完这句,拿上春联“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转身。 祝嘉延回头见祝令榆站在原地,问:“妈,怎么了?” “没什么。” 祝令榆看了看前面,莫名觉得那人有点针对她。 上楼后,祝令榆进去拿了贴春联的胶,出来看见周成焕手里拿着上联,祝嘉延站在旁边。 她刚要过去拿起下联一起贴,周成焕的声音响起:“去你儿子那边等着。” 祝令榆询问地看向他。 对上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周成焕:“要是你也过敏,我一次照顾两个?” 祝令榆:“……” 谁要他照顾了。 “让我爸贴吧。”祝嘉延说,“反正他下午贴那么多都熟练了。” 周成焕语气凉凉:“我可以全都撕下来,再去买副手套,让你重新贴一遍。” “……” 祝嘉延小声对祝令榆说:“月琅姐说的对,我爸有时候是挺缺德的。” 周成焕拿着春联没有回头,“我听得见。她还说什么了?” 祝令榆:“……” 祝嘉延:“……” 为了他月琅姐能保住零花钱,祝嘉延闭上了嘴。 最后是周成焕一个人贴的春联,祝令榆和祝嘉延两人像小学生似的站在旁边看着,偶尔窃窃私语。 贴完春联去到外馆8号,出电梯祝令榆就看见和她公寓一样的春联。 祝嘉延说楼上也是一样的。 进门后看见餐厅桌上摆的菜,祝令榆才发现周成焕和祝嘉延还没吃饭。 她惊讶了一下,“你们怎么没吃?不用等我的。” 祝嘉延笑了笑,说:“这是我跟你们吃的第一个年夜饭,当然要等你。我们下午四五点那会儿吃了魏姨包的饺子。” 祝家的年夜饭有很多海鲜,祝令榆都过敏,能吃的没几样,再加上心情原因有点食不知味,根本没吃多少。 再看这边的菜,全都是她能吃的,还有她喜欢吃的。 祝令榆悄悄吸了吸鼻子。 这大概是她最开心的除夕了。 周成焕:“别发呆,准备吃饭。” 这顿年夜饭是魏姨做的,几个热菜在保温,祝令榆跟着祝嘉延去端,周成焕则接了个电话。 祝令榆端着盘菜到餐桌的时候,正好听见周成焕讲电话。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一副非常好讲话的态度:“那我现在回去?” 仔细听听又阴阳怪气的。 随后隔了几秒,像是听完对面讲话,他又语气带着几分敷衍,说:“跟我爸说,我过几天回去。” 把手里的盘子放下后,祝令榆又去端别的菜。 很大一盘,盘子很重,她要两只手。 转身的时候,她看见周成焕过来帮忙。 他脱掉了外套,身上穿的是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了起来,显得很利落。 他走到祝令榆面前去接她手上的菜,祝令榆一时没有松手。 周成焕掀起眼帘朝她看来,带着询问。 祝嘉延在餐厅那边没有过来,祝令榆小声问:“你不回去没事吗?” 她本以为他是不需要回家过年,听见他接电话才知道是要回去没回去。 周成焕看着她,语调随意:“你想让我回去?” 祝令榆一噎。 这跟她想不想有什么关系。 祝令榆想告诉他,要是他走不开,不用非要留下来,反正有她在,而且嘉延会理解的。 “你——” 她一开口,视线撞进他的眼睛里,后知后觉跟他的距离有些近。 此时她和周成焕共同端着一个盘子,因为说话,她抬头凑过去了一些,周成焕也低下头,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爽得像雪一样的气息。 是太近了。 祝令榆垂下眼睫,视线飘了一下,余光看到祝嘉延走过来又立刻转身离开。 “……”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祝令榆马上松开端盘子的手跟周成焕拉开距离,喊住祝嘉延。 “祝嘉延——” “妈,你突然喊我大名我有点害怕。” 身后传来轻笑。 祝令榆:“……” 菜都端上来后,终于要开始吃饭,这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开饭前,祝嘉延拍了这顿年夜饭的照片分享到【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说还要发朋友圈。 祝令榆本来也想发到朋友圈的,但想想要避开很多人,最后还是算了,只把照片存在手机里。 给祝嘉延的朋友圈点完赞后,她放下手机看了看同桌的两人,觉得非常神奇。 她没想到有一天会和周成焕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更没想到19岁的自己会跟18岁的儿子一起吃年夜饭。 不对,过完春节大家都要长一岁了。 祝嘉延非常开心,举起饮料,“爸、妈,除夕快乐。” 祝令榆和周成焕也举起杯子。 “除夕快乐,嘉延。” “除夕快乐。” 这个点许多人家里年夜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祝令榆吃饭的时候收到好几条消息。 其中一条是裴泽杨的,喊她出去玩。 她回复:【我就不去了泽杨哥,你们玩得开心,除夕快乐。】 裴泽杨倒是没说什么,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裴泽杨:【那过几天找你。】 裴泽杨:【除夕快乐。】 祝令榆刚结束和裴泽杨的聊天,周成焕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手机就在祝令榆的视线里,她看见是裴泽杨的电话。 周成焕拿起手机。 电话接通,裴泽杨:“吃完饭了吧周哥哥,出来玩啊?带你感受下除夕的氛围。” 周成焕拒绝得干脆:“今晚没空。” 裴泽杨:“你有什么没空的?总不能在家跟你那后妈还有弟弟相亲相爱吧。” “真厉害,被你猜到了。”周成焕身体向后靠着椅背,不走心地捧场。 “……我信你才有鬼。” 裴泽杨:“跟你说真的,来不来啊?” 周成焕:“不去,我一会儿还要跟纽约那边开个会。” “行吧。”电话里,裴泽杨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两个的,今晚都不出来。” 吃完饭,祝令榆和祝嘉延端了水果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而周成焕这边是真的有会要开。 据祝嘉延说,未来的春晚比现在的还要无聊,祝令榆决定好好珍惜,认真看一看现在的春晚。 “对了妈,祝家知道你跟舅舅分手了吗?”祝嘉延问。 祝令榆下意识看了眼正要进房间开会的周成焕,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他知道了不会以为分手是因为他吧。 第54章 “笑什么?祝木俞。” 周成焕应该是没听见祝嘉延的话,已经进房间关上门。 祝令榆收回目光,说:“还不知道。” “过年说这些确实不好。”祝嘉延说,“他们知道了不会为难你吧?” “不会的。” 其实祝令榆自己也不知道祝明德和向瑛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她心里是没底的。 这么说只是不想嘉延替她担忧。 她没有去多想这件事,一边看电视,一边回回微信上的新年祝福,顺便和祝嘉延吐槽吐槽节目。 看着看着,祝令榆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醒过来是听见脚步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意识到自己睡着了,然后看见祝嘉延靠着沙发另一端也睡着了。 而刚开完会出来的周成焕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撩起眼皮,一只手悬在他的额头前,拇指叠着中指,像是在找角度要弹上去。 “你干什么?”祝令榆瞪他。 趁儿子睡觉弹儿子额头,这人怎么这么坏。 被看见的周成焕坦然自若地收回手抄进兜里,说:“把他喊起来回房间睡。这小子这么金贵,在这里睡要感冒。” 祝令榆:“……哦。” 那也不用弹额头吧。 谁当爸爸是这么叫醒儿子的。 这人一点当爸爸的样子都没有。 大概是听见声音,祝嘉延眼睑动了动,醒了。 他靠着沙发,后脑勺的头发睡得翘起,像毛茸茸的小狗,问:“怎么了?” 周成焕:“回房间去睡。” 电视上的春晚还在放着,已经播到尾声,估计很快就要唱《难忘今宵》了。 祝令榆理了理自己耳边的头发,起身说:“我回去了。” “你还要回去啊?”祝嘉延问。 祝令榆眨眨眼。 不然呢。 祝嘉延:“这么晚你就别走了,反正明天还要来吃饺子。魏奶奶包了饺子。” 祝令榆有点犹豫。 说到底这里是周成焕的地方。 “妈,你就留下来陪我吧。” 祝嘉延刚说完,祝令榆余光看见周成焕动了。 周成焕拿起沙发上外套,看她一眼,“我明早再下来。” 于是,祝令榆就留了下来。 祝嘉延带她去看房间。 房间是他之前专门为她选的,为的就是她有时候可以留下来。 “我去给你拿身我的睡衣。” 祝令榆点点头,在祝嘉延离开后打量了下房间。 她注意到有一盏小兔子夜灯。 应该是嘉延知道她怕黑特意准备的,祝令榆有点感动。 手机震了震。 祝令榆以为又是谁的祝福消息,点开看见是周成焕在群里发了消息。 周成焕:【@祝嘉延】 周成焕:【等等物业管家来了记得开门。】 没几分钟后,祝令榆隐隐听见门铃声。 祝嘉延去开门,然后拿着一身睡衣和一个纸袋过来。 “睡衣是新的。” 把睡衣递过来的同时,他把手里的纸袋也递过来,“这是刚才物业送来的。” 祝令榆接过纸袋看了看,是洗漱包之类的基本用品,连一次性内裤也包含在里面。 “晚安,妈。” “晚安。” 祝令榆本以为换个地方睡会不习惯,没想到洗完澡躺下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床品舒服。 翌日是初一。 她一觉睡到十点多。 醒来出房间,她听见早餐厅那边有声音,估计是祝嘉延已经起来了。 她走过去,“嘉延——” 声音戛然止住,脚步也随之停住。 穿着件黑色毛衣的周成焕坐在早餐厅的玻璃边,手上拿着平板在看。 他的手机放在圆桌上,开着扬声器在打语音电话。 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刚刚好像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周火奂,大清早你家里有女人?” “……” 祝令榆第一反应是,十点半也不算大清早了吧。 周成焕偏头看向祝令榆,脸不红气不喘地糊弄:“你听错了。” 彼端的男人:“是不是那个——” 周成焕关掉扬声器拿起手机,淡淡地说:“挂了。” 挂掉电话后,周成焕放下手机,重新朝祝令榆看来。 祝令榆在回味那声“周火奂”。 原来这人还有别的外号。 叫“祸患”还挺形象的。 周成焕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薄白的眼帘一掀,问:“笑什么?祝木俞。” 祝令榆一顿。 “……” 你才木鱼。 注意到周成焕的视线,祝令榆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睡衣。 嘉延的睡衣对她来说很大,裤脚卷了好几圈才不至于踩到。 衬衫式的上衣也是,在她身上空落落地晃着,被挽起的袖子一不留神就滑下去,手都伸不出来。领口也有点大,她穿的时候只好把领子往后拽。 在祝嘉延面前穿睡衣还好,之前祝嘉延还住她那儿的时候,他们在家经常都是穿睡衣。 但周成焕是个成年男性,并且他们没到那么熟。 祝令榆不自在起来,睫毛动了动,转身要回房间。 身后传来周成焕慢悠悠又懒怠的声音:“顺便去把那小子喊起来——” 他很故意地拖了下语调,又说了三个字:“祝木俞。” “……” 祝令榆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停下来,“跟你讲一声,我给嘉延准备了红包。” 给祝嘉延准备的红包都是祝令榆自己赚的。 年前她实习的公司提前几天发了工资,带她的姐姐还给她发了个小红包。 她把这些钱都包进了给嘉延的红包里。 提前跟周成焕讲是跟他通个气,省得他没准备尴尬。 至于包多少就是他们各自的事情了。 反正把她卖了也没他那么多钱。 第55章 长得很招人 祝嘉延起床后,三人一起吃了魏姨留在冰箱里的饺子当作早午饭。 吃完饺子,祝嘉延提议下午出去玩。 祝令榆问:“你想去哪里?” 祝嘉延查了下北城春节期间的庙会、游园会之类的活动,最后说:“我们去滑雪吧?” 祝令榆:“你可以滑雪吗?” 他之前打会儿球都喘,动不动还头疼脑热的,去滑雪万一再着凉生病。 祝嘉延:“就去滑一会儿,还能在附近玩。” 祝令榆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这时周成焕开口:“医生说他要适当运动运动。” 他瞥了眼祝嘉延,“天天这样,这小子要胖。” “……”祝嘉延把后半句话听进去了,“妈,我胖了吗?” “没有。”祝令榆说,“那就去。我不会滑雪,就在旁边看看。” 祝嘉延:“那正好可以教你。” 周成焕安排了一下,三人就出发了。 假期路上车有点多,开到滑雪场差不多两个小时。 祝令榆本来说就在旁边看看的,最后还是穿上了雪服,抱上雪板,戴上了跟她雪服一个颜色的粉色小乌龟护具。 “你们去滑吧,我先看看。” 虽然祝嘉延说自己会滑,但毕竟身体情况不同,第一次祝令榆还是让他选了条中级雪道,周成焕跟着上去。 两人坐缆车上去后,祝令榆就在下面等着。 大家都戴着雪镜和面罩,捂得严严实实,乍一看也分不清谁是谁。 直到滑下来的祝嘉延远远地跟他招手,祝令榆才认出来,连忙拿出手机录视频。 今天的天气很好,祝嘉延和周成焕一前一后从白色的雪道上滑下来,身形惹眼。 祝嘉延来到祝令榆面前停下,脱下雪板,“姐姐,我教你。” 雪场人多,他都叫祝令榆“姐姐”。 祝令榆从小到大对运动都不是很擅长,学不学倒是无所谓,不想耽误他玩,“你去滑吧,别一会儿累了滑不了。” “那让我哥教你。” 落在后面的周成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个穿白色雪服的女生拦住了去路。 离得不远还有个女生看着他们。 两个女生是认识的,好像是穿白色雪服的女生在帮她姐妹要周成焕的微信,不过周成焕显然没搭茬,看起来拽得要命。 祝嘉延回头看见,没等祝令榆说什么,就走过去了。 他不知道过去说了什么,那个穿白色雪服的女生往祝令榆这边看了一眼,就去找她姐妹了。 周成焕也抬眼朝祝令榆看来,视线正好跟她的对上。 之后祝嘉延拿着雪板离开了,周成焕走过来。 祝令榆睫毛动了动,没问刚才的事,说:“你还是去跟着嘉延吧。” 他们两个出来都是为了陪儿子,现在单独在一起挺别扭的。 她刚才没来得及喊住嘉延。 周成焕语气淡淡:“他不用跟。”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祝令榆当然看见了他的打量,面露疑惑。 周成焕上下打量完,视线落到她的脸上,“先穿板,小乌龟。” “……” 你才小乌龟。 祝令榆坐下穿板,因为以前没穿过,她的动作很不熟练慢吞吞的,试了好几次才卡进固定器。 就在她折腾绑带的时候,周成焕“啧”了一声,在她面前蹲下,隔着雪鞋握住她的脚踝。 “你这脚和固定器中间隔着条永定河,扣得上才怪。” 祝令榆:“……” 说话间,周成焕已经帮她脱下雪板重穿。 祝令榆身体微微僵硬地配合。 周成焕帮她把脚重新卡进固定器,又去扣绑带。 他戴着头盔,雪镜被掀到头盔上,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眉目那一块,眼梢漫不经心耷拉着,一看就很不好惹。 “紧不紧?” 绑带已经扣上。 祝令榆不太自在地收回落在他眉眼的目光,“正好。” 周成焕松开手,“另一只。” “哦。” 终于穿好雪板,祝令榆扶着周成焕的手臂站了起来。 其实算是被他拽起来的。 站起来后,祝令榆想松开手,但她非常不习惯双脚被固定在一块板上,而且总感觉自己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滑动。 她只好紧紧地抓着周成焕的手臂,越抓越紧。 没办法,不抓着她就要摔倒了。 周成焕把她整个人扶正,“站稳,小乌龟。” “……” 也得她能站稳。 好不容易祝令榆能站稳,周成焕开始教她推坡。 “往下蹲一点,上半身挺直。” 祝令榆扶着他的手臂往下蹲,刚蹲一点身体就摇摇晃晃,然后“啪唧”跪了下去。 而她的手臂还被周成焕抓着,整个人被拉成很长一条,很狼狈。 头顶传来周成焕的嘲笑:“倒也不用行这么大礼。” “……” 祝令榆重新站来后,斗志被激起。 经过几次尝试,她稍微有点感觉了。 周成焕慢慢松开了手。 没人扶着,祝令榆很紧张,但是她站住了。 不过没坚持几秒,她的身体就忽然失去平衡。 她下意识地去扶周成焕,结果一头栽了过去。 粉色的头盔抵到黑色的雪服,发出闷响。 祝令榆眼前一片黑色,上臂被两只手提着,脚下的雪板往前翻,前刃插在雪里,膝盖悬空跪在空中。 好在没有摔倒。 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都挂在周成焕的身上,祝令榆立刻要起身。 但她这个状态根本使不上劲,试了两次都没成,还是周成焕慢悠悠托了她一下。 站稳后,祝令榆抬起头,鼻间沁凉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清冽的味道,脑子里都是刚才的意外。 对上周成焕好整以暇的视线,她的眸光闪了闪,故作淡定地说:“就学到这里吧。” 祝嘉延下来的时候,祝令榆已经脱了板在旁边休息了。 “怎么不学了?” 祝令榆说:“累了。” 祝嘉延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看周成焕,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不由地问祝令榆:“你们又吵架了?” 祝令榆:“……没有。” 祝嘉延滑了这么久也累了,三人离开滑雪场。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按计划是在这里住一晚,周成焕在附近订了套别墅。 三人各自回房间休整。 祝令榆换下雪服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刷刷手机。 打开社交平台,推荐页一连好几条关于滑雪的笔记。 其中有一条滑雪场寻人的笔记,照片有点像周成焕。 她点进去。 照片里滑雪的人一身黑色,雪板冲起粉末状的雪,身体向一侧倾斜手划过雪面,宛如贴地飞行。 虽然看不见脸,但看身形和雪服,竟然真的是周成焕。 笔记的内容是:【有没有人认识下午在雪场的这个帅哥?真人巨巨巨帅!在缆车上看见的,好像是跟他弟弟一起,弟弟也超帅。后悔当时没勇气去要微信,现在只能斥巨资买下照片寻人。】 这人确实长得很招人。 条笔记已经有一百多条评论,都是被帅哥吸引过来。 祝令榆被其中一条吸引。 【我劝你们还是算了吧,他儿子都上高中了。】 这条评论底下全都是震惊的问号。 【??真的假的?看着很年轻啊!】 【那不得十几岁就生孩子了??】 【?好下头。】 而发那条评论的人的头像和祝嘉延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祝令榆:“……” 看完这条笔记,祝令榆倒是知道了一个叫“滑啊”的APP。 各个雪场都会有专业的摄影师在,摄影师拍完会传到APP上去,大家看到有自己满意的照片或者视频就能花钱买下高清无水印版。 那条寻人笔记里的照片就是这么来的。 祝令榆在APP里找到很多张祝嘉延的照片。 每张都拍得很好看。 她一连买了好几张照片还有一个非常酷的视频,发到【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里。 祝嘉延:【哇。】 祝嘉延:【妈,你帮我买照片和视频了。】 周成焕:【[图片]】 周成焕也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祝令榆点开。 “…………” 照片里是个粉色的身影,正一头栽进雪里,头发都是飞的,小乌龟屁垫像盖在身上的龟壳。 ……这种照片有必要花钱买4K高清的吗? 好缺德的人。 群里又跳出条消息。 周成焕:【下来吃饭。】 祝令榆下楼的时候周成焕和祝嘉延都已经在餐厅了。 餐桌上摆了订的晚饭。 看见周成焕,祝令榆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嘉延,这个给你。” 祝令榆准备的红包今天一直没机会给,这会儿才拿出来,“新年快乐。” 希望你健康快乐。 祝嘉延接过红包,亮亮的眼睛弯起,“谢谢妈。” 周成焕也拿出红包给他,“新年快乐。” 祝嘉延“嘿嘿”笑了笑,接过说:“谢谢爸。” 然后,周成焕又拿出个红包。 看着视线里出现的红包,祝令榆意外了一下,疑惑地抬起头。 周成焕指尖夹着红包,一副很讲道理的样子:“你跪都跪了,我也不白占便宜——” “新年快乐。” 第56章 难得怔住 这一带有好几个滑雪场,是北城附近的滑雪胜地。 除了滑雪场外,附近的温泉也是特色 ,不过祝令榆和祝嘉延都是易过敏体质,没有轻易去尝试。 翌日上午,周成焕和祝嘉延又去了滑雪场。 这次祝令榆没有跟去,睡了个懒觉。 起床后没多久,她收到祝嘉延在群里发的消息。 祝嘉延:【妈,你起来了吧?】 祝嘉延:【我们准备走了,回去接你去吃饭。】 祝令榆:【好,我起来了。】 回复完,祝令榆刷了会儿手机,看见公寓群里有几十条新消息。 点进去原来是有人求转发公众号文章,发了个小红包。 翻到公众号文章链接和红包上面还有消息,祝令榆的指尖停了停。 【我们楼里到底有多少有钱人啊!能不能多我一个!】 【也多我一个。】 【怎么了怎么了?】 【除夕晚上我在楼下看见一辆宾利。】 【我也看见了,是辆欧陆GTC。我正好看到它来,好像只是停在楼下,里面的人没下车。】 【这么多人过年不回家吗?】 【会不会还是上次的幻影大佬。】 …… 一个电话忽然打进来,祝令榆的手机振动起来。 看见是向瑛,她疑惑地接通。 “妈?” 对面的向瑛“嗯”了一声,问:“今天没出去玩?” 祝令榆含糊地说:“一会儿要出去的。” 向瑛的寒暄止步于此,没有多问,接下来就说了打电话来的原因,“明天中午我们和孟家一起吃饭。” 祝令榆愣了一下。 孟恪竟然让两家吃饭的事推进了下去。 电话彼端,向瑛继续说:“你明天提前过来,跟我们一起去。” 向瑛似乎很忙,她那边还有别人跟她说话,她回答了一句。 然后没听见祝令榆这边说话,她又说:“令令,听见了吧?” 向瑛的语气有些匆忙。 祝令榆张张嘴,“妈——” 向瑛叮嘱:“记得明天不要太晚来。” 祝令榆咽下要讲的话,应了一声。 这件事也不适合在电话里说。 向瑛:“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祝令榆接完电话没多久,祝嘉延和周成焕就回来了。 祝嘉延还给她带了个滑雪场的纪念挂件。 吃完午饭,三人离开回北城。 路上,祝嘉延说:“妈,你今晚还住我那里吧?明天我爸有事,我们去琉璃厂的庙会玩。” 明天周成焕有应酬。 祝令榆:“明天我爸妈让我回去一趟。我今晚就不住你那里了,我们后天去庙会吧。” 祝嘉延知道未来祝令榆和祝家的关系不好,听见祝家让她回去,问:“你不是除夕才回去过?他们又叫你去干什么?” 祝令榆选择了隐瞒,“他们没说。” 第二天,祝令榆提前回了祝家,和祝明德、向瑛一起去西郊的孟家老宅。 路上祝令榆几次想说和孟恪分手的事,但听向瑛说,这几天孟老爷子在港城的远房侄子一家,也就是孟恪的堂叔一家来探望孟老太太,吃饭的时候他们也在。 她想想还是算了。 不太合时宜。 祝令榆他们到的时候,孟家老宅很热闹。 除了港城的堂叔一家,孟恪的姑姑一家也在。 祝令榆跟在祝明德和向瑛身后,没有去看孟恪。 “这就是令令吧?我们早就听说过,今天终于见到人了。” 祝令榆跟长辈拜年打招呼。 孟恪的堂婶拿出一个红包,说:“第一次见面,这是叔叔婶婶的一点心意。” 祝令榆当然不好收这个红包,下意识要拒绝。 孟恪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收着吧。” 祝令榆被提醒。 直接这么不收也不好。 “谢谢叔叔婶婶。” 她收下红包,准备到时候还给孟恪。 “令令过来。”孟老太太朝祝令榆招手。 祝令榆过去,孟老太太给了她一个红包,之后孟恪的母亲沈舒也给了她一个。 邓晏假装不满,“怎么就令令有红包?我跟令令也是同辈啊,我怎么没有。” 孟老太太没好气地说:“你都多大了?” 打完招呼,长辈之间聊起天。 祝令榆过去坐下。给她留的自然是孟恪身边的位置。 孟恪的另一边是邓晏。 祝令榆刚坐下,邓晏伸手越过孟恪拍了下她的肩膀,然后当作无事发生。 被拍肩膀的祝令榆下意识地转头,正好对上孟恪看过来的目光。 她顿住一下,移开眼睛。 “少逗她。”孟恪淡淡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提醒。 祝令榆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下是邓晏拍的。 邓晏朝祝令榆笑了下,“令令,年前本来想喊你吃饭的,我哥说你没时间。” 这是孟恪帮她找的说辞。 祝令榆顺着点点头,说:“我在实习。” “实习怎么样?”孟恪倏地问。 祝令榆垂了垂眼睫,“还行。” 邓晏没想到祝令榆去实习了,多问了几句。 之后就开餐了。 孟恪像往常一样,转到祝令榆喜欢吃的菜会帮她停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两人伪装得很好。 吃完饭,邓晏有事先离开。 长辈们去茶室喝茶,祝令榆本要跟过去,向瑛说:“你们年轻人不用和我们一起,跟阿恪去转转吧。” 沈舒听见也说:“就是,跟我们一起也无聊。” 孟恪:“走吧,那棵蜡梅昨天新开了花。” 祝令榆正好有话要和他说。 两人来到院子里那棵蜡梅前。 这棵11月底就开了的早花蜡梅刚经过休眠期,昨天再次开花,空气里都飘着股香气。 祝令榆正要把今天收到的红包还给孟恪,听见孟恪问:“除夕晚上出去玩了?” 祝令榆惊讶了一下。 除夕那晚他真的去过公寓。 沉默片刻,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家里说?” 孟恪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语气温和耐心得像是在问闹别扭的小孩子生气的原因。 “为什么忽然想解除婚约?” 祝令榆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一时不解。 但很快,她又似乎有点明白了。 因为从订下婚约一直到跨年那晚,一年半的时间里,他们都是这样的状态,默认他私下对她保持的那点距离,也默认他们其实只有未婚夫妻的名义。 在他看来,他们一直是这样的,她却突然要解除婚约。 祝令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意起原因。 这对他来说应该是松一口气的事情。 “因为你不喜欢我。” 虽然早就知道,虽然跨年那晚他对那个问题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但亲口把这个残忍的事实说出来,祝令榆还是控制不住眼眶泛红。 “令令——”孟恪皱起眉。 祝令榆呼出一口气,控制住情绪,直直看向他的眼睛,“孟恪,9月22号是什么日子?” 像是没想到她会提这个日期,孟恪难得怔住,那种在她面前能掌控一切的温和与沉稳终于有了一丝裂纹,像崩塌的前兆。 祝令榆说:“每年的这一天你的心情都不好。”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天是苏予晴的生日。” 第57章 “……你吃吗?” 冬日里阳光的颜色偏淡,落在枝头的蜡梅花上。 祝令榆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宛如没有预兆、突如其来又一瞬间漫天漫地的暴风雪。 孟恪错愕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又问:“她找你了?” 声音变得有些冷。 祝令榆摇摇头,清越平静的声音穿过风声:“我一直都知道的。” 孟恪诧然,似乎又觉得不可能。 “你高三毕业那年的暑假,也是在西郊这里,有一天晚上你在电话里跟她吵架,最后气得砸了手机。” 祝令榆回想起那个晚上。 她当时只是好奇,没想到那么沉稳的孟恪也会失控成那样,看见了他在她面前那种游刃有余之外的另一面。 但她没想到自己后来会陷进去。 孟恪不会为她展露的另一面成为她的执念。 她倒宁愿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一直被蒙在鼓里。 那就是将近八年前。 孟恪没想到会是这么早的时候。 对上那双往日里对他来说情绪总是一目了然的眼睛,他一时哑然,思潮起伏。 “不过我一开始不知道是苏予晴。”祝令榆继续说,“只知道你高中的时候谈过一个连泽杨哥和程岭哥都不知道的女朋友,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没放下过她,知道9月22应该是她的生日——” “因为每年这天你的心情都不怎么好,还会对着个空白聊天框走神。”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前也变得模糊,“后来在煤气灯见到她,看见你的反应,我才知道是她。” 除了小时候生病外,祝令榆很少会在孟恪面前哭出来。 这几年更是没有。 她习惯了不在别人面前展露过多情绪。 看见她哭,孟恪皱起眉,抬起手想帮她抹掉眼泪。 说完的祝令榆先一步垂下眼睛,自己用手背擦了下,然后视线没什么目的地落在那株蜡梅上。 凛冽的风吹得蜡梅枝干摇曳。 “我确实跟她有过一段。” 片刻后,孟恪开口,轻柔平静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哑。 “但她回来后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会再跟她在一起,不会影响我们的婚约。” 祝令榆没想到他不想解除婚约,惊讶地看向他。 但很快她又明白过来,或许她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 空气里似有冰碴,让祝令榆的呼吸变得刺痛起来。 她吞咽了一下,还是有些哽咽:“那你这样心里一直有个人,对我公平吗?”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等的,等他忘掉心里的人。 所以总能被他的一句关心、一点照顾轻易哄好。 可是,她灰心了。 忽然不想等了。 祝令榆努力弯了一下嘴角,轻声说:“孟恪,我不想等你了。” 她从六岁第一次见他,从十五岁那个秋天喜欢他到十九岁的冬天。 未来他和谁在一起都跟她没关系了。 ** 祝明德、向瑛这边在孟家老宅坐到两点多才回来。 到家下车后,听说祝令榆在等他们,他们有些意外。 祝颂泽今天跟同学出去玩了不在家,祝令榆一个人在楼下沙发坐到现在。 看见祝明德和向瑛,她站起身,“爸,妈。” 向瑛:“令令?我们以为你和阿恪去玩了。” 祝令榆:“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向瑛走过来问:“什么事?” 等祝明德也坐下后,祝令榆抿抿唇,说:“我想和孟恪解除婚约,可以吗?” “我们分手了。” 她说完后,空气明显安静了一瞬。 祝令榆紧张起来。 她知道祝明德和向瑛很看重和孟家的婚约。 向瑛很快回过神来,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要解除婚约?” 她的语气还跟平时一样温柔亲和,循循善诱:“你们吵架了?” “也不算是吵架,就是我和他可能不太合适。” 祝令榆语气认真地补充:“我不是一时冲动。” 向瑛点点头,语气没什么变化:“我们知道了。” 祝令榆看着她,不太确定她和祝明德的态度。 向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说:“你先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是对的,就算要解除婚约也要做好准备。看你的样子有点累,先回去休息。我和你爸会好好商量一下。” 见向瑛和祝明德面上没有任何不悦,祝令榆松了口气,萦绕在心头的担忧被一只手轻轻抚平,得到慰藉,甚至有些感动。 原来他们也是在意她的感受的。 “那爸妈,我先走了。” ** 告诉祝明德和向瑛后,祝令榆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 因为初五迎财神这天活动更多,她和祝嘉延改在了初五去琉璃厂的庙会。 庙会是过年期间北城最有特色的活动之一,人非常多,逛起来很耗体力。 周成焕今晚有家宴,结束了顺路来接他们。 接到他电话的时候,祝令榆和祝嘉延正在排队买大肉串,祝令榆怀里还抱着个嘉延打气球赢来的玩偶。 他们已经吃过晚饭了,但路过这个摊位的时候,祝嘉延说想吃大肉串。 他因为身体原因,平时吃得比较清淡讲究,这方面周成焕管得比祝令榆严多了。 祝令榆也是很多东西不能吃,很理解祝嘉延。 虽然这肉串说是羊肉,估计是鸭肉,但难得吃一次也不要紧。 只要他们两个不说没人会知道。 “你到啦?”祝嘉延拿着手机接电话,和祝令榆对视一眼。 祝令榆也没想到周成焕到得比预计得快。 庙会的人特别多,每个摊位都很火爆。他们都排了一会儿队了,眼看还有几个人就要到他们。 “我们在往外走了,得等我们一会儿。”祝嘉延说。 “是么。”电话里的周成焕笑了下,“行,那我等你们。” 接完电话又等了两分钟,终于到祝令榆和祝嘉延了。 排了那么久,祝令榆也买了一串。 一人一个大肉串拿到手,祝令榆离开队伍转身,对上人群外离她两三步远的周成焕,手里的大肉串差点掉地上。 “……” 他怎么在这里。 跟在祝令榆身后的祝嘉延转过来看见周成焕也是一愣。 那么大个肉串藏都没地方藏。 周成焕好整以暇,“这就是你们说的在往外走?” 祝嘉延心虚地笑了笑,“哥,你怎么来了。” 周成焕:“打电话的时候就来了,看着你接的电话。” 祝嘉延:“……” 祝令榆:“……” 这人总喜欢钓鱼执法。 祝令榆也跟着有点心虚。 毕竟是她同意买的,而且她自己手里也拿着一串。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把手中的肉串往前递了递,“……你吃吗?” 第58章 “不是挺会拒绝我的?” 周成焕扫了眼祝令榆手里的肉串,看向她的眼睛,故意问:“两串都给我?” “……” 祝令榆肯定要帮嘉延护住他那串的,眨眨眼说:“只有我这串,你还想要可以再去买。” 周成焕笑了下,收回目光,“我不跟馋鬼抢吃的。” 祝令榆:“……” 周成焕带着几分嫌弃:“吃完再上我的车。” 从庙会走到停车的地方吃完一根大肉串绰绰有余。 祝嘉延因为心虚,车解锁后飞快上了后排。 祝令榆也想坐到后面去,身后飘来很拽的一句:“我不当司机。” 最终祝令榆还是上了副驾。 因为庙会人多,附近都很堵,车只能一点点挪着。 祝令榆想了想,还是要帮嘉延说几句话。 “是我带着嘉延吃的,偶尔吃一次不要紧的。” 后排的祝嘉延听见,说:“是我非要拉着我妈去吃。” “你们倒是团结。”周成焕瞥了祝令榆一眼,“要不要给你们两个馋鬼鼓个掌?” 祝令榆:“……” 倒也不用。 “吃都吃了,我管得了?”周成焕又说。 祝嘉延笑了笑,“当然管得了。” 周成焕懒得搭腔。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祝令榆的。 祝令榆看了下,竟然是孟老太太的电话。 老太太突然打电话来,说不定是祝明德和向瑛跟孟家说了。 祝令榆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老太太,紧张起来,身体不由坐直,接通电话。 “令令。”孟老太太的语气听着和往常一样,“在外面玩?” 祝令榆“嗯”了一声,问:“奶奶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也没什么事。昨天你妈跟我打电话,提到你喜欢那天的青椒酿肉。”电话里,孟老太太说,“我跟你钟姨都记着你不能吃青椒,就打电话来问问你。” 祝令榆愣了一下。 “令令,是不是有什么事?”老太太关心地问。 那天祝明德和向瑛的反应让祝令榆天真地以为他们是同意解除婚约的。 直到接到这通电话,她才知道他们真正的态度。 向瑛没有告诉她“不可以”,而是给孟老太太打了电话。 老太太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必然会打电话叫她去吃,或是让钟姨做了送过来。 祝明德和向瑛知道她对孟老太太的敬慕和在意,料定她对孟老太太说不出口,会动摇、软化。 失望的情绪涌上来。 祝令榆对着老太太确实说不出口。 老太太是她最亲的长辈。 当年如果没有老太太给她撑腰、让祝明德和向瑛知道她得老太太看重,她到现在还是个透明人。 祝令榆勉强维持着语气,说:“没有,可能是我妈弄错了,让您担心了。” 孟老太太:“没事就好。想吃什么就跟你钟姨说,她做了让司机送过去,或者你来。” “好。” 打完电话,祝令榆放下手机。 车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安静,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在后排的祝嘉延忍不住问:“妈,你还没跟家里说?” 祝令榆有些心力交瘁,很想有人倾诉几句,顾不上周成焕也在了,垂了垂眼睛,说:“初三那天我跟他们说了,但孟家还不知道。他们还没跟孟家提。” 祝嘉延问:“舅舅也没提?” 祝令榆没有否认。 “舅舅不会是不想说吧?”祝嘉延扫了眼主驾上他爸的后脑勺。 冲动过后,祝令榆觉得当着周成焕的面说这些有点奇怪,尤其是还涉及孟恪。 好在周成焕什么意见都没发表,仿佛没听见似的。 “不说这个了。”她转移话题。 之后没再说这件事,但祝令榆免不了心事重重。 明天祝嘉延和几个同学约了出去玩,祝令榆也就没有要留在他那里。 周成焕先开到外馆8号,把祝嘉延放下来,又换车送祝令榆回去。 车里没了祝嘉延,祝令榆回去的路上也就没说话,一直看着外面发呆。 可能是下午在庙会走太多了,疲惫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让她心慵意懒,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十来分钟后,车到公寓楼下。 祝令榆解开安全带,抱着玩偶准备下车,“那我——” 周成焕松松懒懒的声音抢在她前面:“开个口就这么难?” 祝令榆看向他,“……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她发懵,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嫌她路上没说话? 周成焕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偏头看过来,中控发亮的仪表盘和屏幕虚虚地映在他的眼底。 “你平时不是挺会拒绝我的?” 这人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 祝令榆更加茫然。 周成焕“啧”了一声,“看什么。” “……” 祝令榆:“我走了。” 周成焕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很随意。 “真正在意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一次坦诚、一次拒绝,或者一次任性就远离你。” 祝令榆讶然,呼吸一滞,猛地怔住。 他竟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第59章 周火奂,你等谁消息啊? 第二天是初六,祝嘉延下午和两个同学约好去另一个同学家里打游戏。 吃完午饭,他准备出门。 周成焕也要出门,顺带把他捎过去,正倚在门边,回着消息等他。 祝嘉延收到祝令榆给他发的消息。 “我妈一会儿要去西郊,应该是要去跟孟家的老太太说了。” 周成焕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看起来对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 祝嘉延有点担忧,“孟家对我妈这么好,我妈不会舍不得吧?” 周成焕回消息的指尖微微停顿了一下。 见他爸不说话,祝嘉延问:“爸,你觉得呢?” 周成焕挑了挑眉,语气淡淡地说:“这不是你能管的事。” 他看了眼时间,收起手机,按着祝嘉延的后领那里把他往外带,“走了,出门这么磨蹭遗传谁的,再不走你自己爬过去。” 祝令榆这边确实准备去西郊。 昨晚她没想到周成焕会那样说,整个人都是懵的。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扮演一个听话乖巧的角色。 她觉得所有人对她的好都是有条件的。 她怕不听话就没人喜欢她。 从来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过。 因为周成焕的话,祝令榆昨夜很晚才睡着,心间像淋了一场春天时说来就来的雨,水汽氤氤,潮湿松软。 早上起来后,她给老太太身边的钟姨打了电话。 她到西郊时,钟姨出来迎她,跟她说了几句家常。 “阿恪的堂叔堂婶今早回港城了,中午又来了客人,才走一个多小时,老太太正休息呢。” “那我等会儿。”祝令榆说。 钟姨:“没事,老太太等你呢。” 进去后,祝令榆见到孟老太太。 老太太没问她怎么忽然过来,只喊她过去坐,说:“正好你来了。昨天打完电话我本来也是要再问你的,你这孩子向来不爱说。” “你爸妈那边怎么回事?要不是你不能吃青椒,我真当他们只是说青椒酿肉的事。” 对上老太太的询问,祝令榆垂下眼睛。 这时,钟姨端了碗糖水过来。 老太太瞥了一眼,说:“青椒酿肉你是不能吃的,你钟姨知道你要来,给你做了橘子糖水。” 钟姨把糖水放在祝令榆面前的茶几上,叮嘱说:“还烫着,晾一会儿再喝。” 玻璃碗装着糖水,热气浮动,让祝令榆的鼻子一时泛酸。 祝明德和向瑛不知道她吃青椒会起疹子,但是老太太和钟姨都知道。 孟家真的对她很好。 老太太是她最敬重、最向往的长辈。 当年她六七岁一个人在西郊的时候,老太太就让她来这里玩,后来带着她看书,也会给她讲一些道理。 钟姨就像现在这样,会给她做点心、糖水。 闻着糖水飘来的丝丝缕缕的甜味,祝令榆捏了捏衣摆,鼓起勇气说:“我跟孟恪分手了。” 孟老太太和钟姨面露惊讶。 几秒过后,老太太问:“令令,阿恪欺负你了?” 祝令榆摇摇头,“没有。” “肯定是。”老太太心中已经有数,“发生什么了?” 祝令榆张张嘴,又摇了摇头,说:“就是我和孟恪不太合适。” 孟老太太又换了种问法:“什么时候的事?初三那天你们已经分手了?” 祝令榆坦诚地说:“差不多一个月前。” 老太太和钟姨都没想到那么早。 “跟你爸妈说了?” 老太太这会儿差不多已经猜到向瑛提起青椒酿肉的原因。 “令令,你差不多是我看着长大的,陪在我身边的时间比阿恪还长。我早把你当自己人,自然是希望你们能成的,但也要看你们自己,这事儿不能勉强,也不能委屈了你。” 祝令榆轻轻“嗯”了一声。 都讲出来,她心里没那么沉闷了,却仍然有担忧。 老太太看出来,说:“在我这里,你什么话都能说。” 祝令榆吸了吸鼻子,抬起眼小心地问:“那,我以后还能来吗?” 孟老太太看钟姨一眼,问:“她这是打算以后都不来了?” 祝令榆立刻说:“不是的,我是怕您不想让我来了。” 老太太失笑,“你跟阿恪的婚约才几年,我们认识多少年?” 祝令榆的眼睛里一瞬间升起雾气。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说:“先把糖水喝了,再放凉了。辜负你钟姨的心意,下次来就没糖水喝了。” 钟姨笑着说:“有的有的。” ** 周成焕这边今晚有个应酬。 吃完饭,几人又打起了牌。 一局结束,谢义森切着牌,冲对面的周成焕抬了抬下巴,说:“我就说没这个撒钱的财神打牌不好玩吧?” “就没见过打牌比他运气更差的。” 某位非酋靠着椅背充耳不闻,拽得要命,等洗牌切牌的时间,拿起手机刷了两下又没趣地往桌上一丢。 谢义森继续嘲他:“手气差还不好好打。周火奂你等谁消息啊,一晚上看几次手机了,不会是那天电话里的妹妹吧?” “周总,哪个妹妹啊?”牌桌上另一人好奇地问。 周成焕抬眸看了眼谢义森,“等我儿子的。要不然你发条消息给我?” 谢义森:“……滚蛋。” 没大没小的。 说话间,一阵铃声响起。 周成焕捞起手机,是裴泽杨的电话。 “在哪儿玩呢周大少爷。” 周成焕偏过头慢悠悠地把手机夹到耳边,不走心地回答:“应酬。” 裴泽杨:“什么应酬啊,这个点还不散。一会儿来喝酒啊。” 周成焕:“下回。” 电话里,裴泽杨很不满:“怎么,人家要应酬,到我这儿就不用了是吧?您这是在外面有新人就要忘掉旧人了?” “不跟你贫了,是阿恪突然组的,我也觉得突然。” 裴泽杨这会儿也刚结束上一个局,“他就喊了我们几个,我、你、程岭,我估摸着是为跟令令的事。” 裴泽杨知道这祖宗难请,但他怕又像年前那次一样,孟恪只喝闷酒不说话,程岭也是个话不多的,最后又都是他说。 多个气氛组好歹也是多一个,指不定能讲两句。 他正要继续说,听见对面问:“在哪儿?” ** 过年期间煤气灯酒吧做了几场活动,格外热闹。 相比之下,楼上的私人地盘就要安静许多。 人已经到齐,虽然程岭上次没在,但也已经听说。 现在知道孟恪和祝令榆分手的也就他们几个。 裴泽杨本以为孟恪喊他们来是谈心或者出谋划策的,没想到他只说了几句别的。 可要说没事吧,孟恪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跟他熟的,比如裴泽杨就能看出他的心事重重和内里的颓丧样。 几句闲聊后,裴泽杨憋不住了,问:“阿恪,你跟令令怎么样了啊?我们都关心着呢,瞧人成焕,应酬都没结束就来了。” 大剌剌坐在那儿的周成焕一扬眉,“关我什么事?” 裴泽杨很莫名其妙。 刚才是谁一听是关于这事儿,二话不说就来的? 这会儿不关你事了。 行吧行吧。 知道您嘴硬心软。 裴泽杨又对孟恪说:“要我说你跟令令之间也没什么大问题,哄哄就好了。你这样害得我都没法儿喊令令出来玩了。” 孟恪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说:“我也没不让你喊。” 裴泽杨一噎。 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不受牵连,喊得出来才怪。 “他都不急你急什么?”这时候程岭开口。 这哪是不急的样子。 知道程岭在说反话,再看周哥哥也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裴泽杨配合说:“也是。” 虽然心里替他们着急,但他不再说话,拿起手机。 朋友圈正好有红点。 裴泽杨点开,正好看见苏予晴发了新动态,是个滑雪的视频。 “苏予晴这雪滑得不错。” 孟恪皱皱眉,“以后少提她。” 裴泽杨抬眼,“怎么了?人家哪里得罪你了?” 孟恪眸光闪动,没有出声。 几秒后,他吐出口烟圈,喉结滚了滚,隔着烟雾说:“高中那会儿我跟她谈过。”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引得三人看来。 第60章 “……我他妈都心疼令令了。” “我靠??” 短暂的震惊过后,裴泽杨最先跳起来。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孟恪,问:“苏予晴那个讳莫如深、念念不忘的前男友是你???” 难怪两次问起来苏予晴都神色奇怪,死活不说。 那两次孟恪确实都在场。 “怎么一点没听你说过这件事?”程岭问。 唯一还是很平静的只有孟恪。 他说完那句“高中那会儿我跟她谈过”,就没再出声,表情莫测。 “阿恪你倒是说话啊。” 裴泽杨恨不得抓着他的脖子把那些话抖落出来。 在裴泽杨抓耳挠腮,恨不得打给苏予晴的时候,孟恪终于开口。 “当时她不想让人知道,就没说。后来分手了,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他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嘲,“被甩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裴泽杨重新坐下,“那你就连我们也瞒着?!” 谁能想到高中时候跟苏予晴谈恋爱的国际部男生会是孟恪。 许多事一下子好像都对上了。 “所以上次我们仨,就是我、你、成焕三个人在这里,苏予晴在楼下喝醉你知道?” 怪不得他下去的时候苏予晴问什么“他不来吗”。 他还以为是苏予晴的醉话。 孟恪:“我一开始不知道她在。她给我发了消息。” 程岭忽然问:“你这一年多的时间跟令令连接吻都没有,是因为苏予晴?” 思绪被这句话拉回来的裴泽杨“卧槽”了一声,问孟恪:“令令知不知道你跟她的事?” 孟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在裴泽杨以为他又要不讲话的时候放下杯子,声音浅淡地说了句:“她知道。” 周成焕再次看过来。 裴泽杨眉毛挑得老高,差点再次跳起来,“所以令令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才跟你分手的?” 怪不得他几次欲言又止。 孟恪没有否认,像是被问得倦怠,隔了几秒才开口补充:“但她早就知道。” 裴泽杨:“什么叫她早就知道?” 孟恪手里的烟静静地燃着,烟灰已经积了一大截,要掉不掉。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说:“我也是才知道,她一直知道我和苏予晴的事。高三暑假我跟苏予晴吵架分手,令令听见过我打电话。” 高三暑假…… 裴泽杨算了下,七八年前的事了。 “令令竟然这么早就知道了?” 代入令令视角,知道未婚夫心里一直想着别人,跟她相处一直保持距离,别人还都觉得她未婚夫对她特别好,直到一起玩国王游戏,未婚夫不愿跟她当众接吻,别人才看出端倪。 真是……天大的委屈。 裴泽杨想说的话在口中转了几转。 到底是最好的兄弟,也不好说什么。 最后,他愤然地叹出一口气,“……我他妈都心疼令令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孟恪沉着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表情看不清。 这时,裴泽杨身边传来一声轻嗤。 他旁边这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主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那现在分了不是正好?不影响你跟初恋再续前缘。” 裴泽杨想说但没说的话被说出来了。 他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这位肆无忌惮。 这时候这种火上浇油的话也就他能说。 孟恪瞧着温和随性,其实脾气向来算不上多好,但就是对周哥哥一直很包容。 可能是知道他就那个脾气。 孟恪闻言看了周成焕一眼,到底没发作,只是语气有些烦躁:“我没打算跟她再续什么前缘。” 裴泽杨更加不解了:“那你为什么跟令令保持距离?” 孟恪指间要掉不掉的烟灰终于落下,整个人隐隐流露出几分落寞寂然的样子。 周成焕笑了一声,问:“所以你现在后悔了?” 他问出了裴泽杨想问的。 只是这语气听上去不太对味,阴阳怪气的。 见孟恪看过来,裴泽杨拱了拱这位祖宗,小声对说:“事情都发生了,周哥哥,你也少说两句。” 这时候手机响了两下。 周成焕点开手机扫了一眼,放下酒杯起身说:“走了,我有点事。” ** 嗡——嗡—— 迷迷糊糊的祝令榆摸了半天,在沙发的夹缝中找到手机。 从西郊回来没多久,她就觉得头昏脑涨,不太舒服,于是就在沙发上一会儿。 转眼已经快九点,客厅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 手机上是周成焕的电话,祝令榆疑惑地接起。 “喂?”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对面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进她的耳朵里:“你起不来我就自己进去了。” 祝令榆脑袋晕乎乎的,也没听懂,迟钝地问:“进哪儿?” “你家,我在门外。” 对面的声线在电话里格外低沉,又清晰,让人跟着清明起来。 祝令榆愣了两秒,“你进来吧。” 挂掉电话放下手机,祝令榆抱着毯子慢吞吞地坐起来,听见解锁开门的声音。 大门被打开,走廊的光线细碎地洒进来,勾画着门口周成焕的身形轮廓。 “灯开一下,柜子里有嘉延的拖鞋。” 灯打开的一瞬间,祝令榆闭了闭眼。 等适应光线后,她睁开眼睛,看着周成焕走过来。 “嘉延跟你说的?” 密码估计是嘉延给他的。 她隐约记得中间被消息吵醒,是嘉延说晚点要给她带甜品,她都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了,应该是跟他说了发烧。 “那小子说你病了。他离得远,过来要时间,让我先来看看。” 不像祝嘉延住的房子客厅里能骑车,祝令榆的公寓客厅不大,说话间,周成焕已经走到沙发前。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 眼底因为逆着光不太清晰。 一声淡淡的嗤笑从头顶传来。 “忍者神龟都没你能忍。” 抱着毯子的祝令榆:“……?” 她怎么就比忍者神龟能忍了? “我吃过药了。”她反驳说。 生病了她当然知道要吃药,不会硬扛。 瞧着她的人好像没听到似的,又用同样的语气说:“你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自己能跟自己玩龟兔赛跑?又当乌龟又当兔子。” “……” 你才又是乌龟又是兔子的。 谁惹他了。 祝令榆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生病,她的忍耐力变得没那么好。 她皱皱眉,正要开口。 倏地,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拨开她额前散落的头发,贴上她的额头。 第61章 “往哪儿看?” 祝令榆呼吸一滞,微微愣怔,随后睫毛轻轻颤动,身体像被骤然定住,对上周成焕垂下的眼睛。 少女额前一缕被拨开的头发不听话地落下来,扫着男人腕骨和腕间银色的金属表带。 周成焕看着她,语气不似刚才,大概是因为声音低低的,听上去很轻柔:“还有点烧。” 接着,他又说:“怎么没把你烧成小傻子。” 祝令榆:“……” 周成焕收回手,“几点吃的药?” 祝令榆气了一瞬,又被他这句询问弄得有点没脾气,“五点多。” 她又说:“我没什么大碍,你——” 她本来想说自己没什么大碍,他可以回去了,结果话还没说完,周成焕的手机响了。 周成焕像是懒得搭理她,拿出手机侧身接起电话,讲了两句又把手机递给她。 祝令榆看见他屏幕上的备注,是个小猪emOii。 周成焕:“你儿子。” 祝令榆:“……” 这备注是这人的风格。 也不知道他给她的备注是什么。 祝令榆忽略掉备注,接过周成焕的手机放到耳边。 冰凉的触感碰到耳朵,她稍稍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没有完全贴上。 “妈,你还好吧?怎么突然发烧了?”对面的小猪emOii传来声音。 祝令榆:“还好,可能是昨天庙会累到了,又受了凉。” 祝嘉延:“我还得一会儿才能到你那里。” 他那边背景里还有同学说话的声音。 祝令榆:“我就是有点发烧,没什么要紧的,你不用特意过来。” “那不行。”祝嘉延说,“还好有我爸在,你等我过去。” ——这件事告诉他做什么。 周成焕就在旁边,祝令榆没说这句话。 祝嘉延:“你好好休息,等我过去。” “你路上慢点。” 和嘉延讲完后,祝令榆把手机还给周成焕,揉了揉鼻子。 周成焕又跟祝嘉延讲了几句,像是嫌他啰嗦,拖着语调说:“你话怎么这么多。” 打完电话,他瞥向祝令榆,问:“怎么了?” 祝令榆放下揉鼻子的手,瓮声瓮气地如实说:“烟味。” 他身上的烟味其实不明显。 但她不太闻得了烟味,所以对烟味很敏感。 这会儿她又生着病,闻到一点鼻子就不太舒服。 周成焕一顿,要说什么又没说,很没好气地扯扯嘴角,“外面沾上的。” 说着,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原先笼在沙发上的影子离远了一些。 祝令榆“哦”了一声,想起来嘉延说他今晚有饭局。 怪不得还有点酒气。 “进去休息。”周成焕说。 见祝令榆坐着没动,他又问:“要我开个车送你进去?” 上扬的尾音带着几分痞气。 祝令榆原本要说的话被一堵,“……不用。” 她放下毯子,下沙发踩着拖鞋进房间。 关上门,祝令榆躺到床上,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可能是因为才睡过一觉,她虽然不太舒服,却也没睡着。 想到周成焕在外面,她把下巴往被子里埋了埋,有点不自在。 估计他要等到嘉延来。 翻了两个身后,祝令榆点开手机刷了几下,又因为头晕放下。 期间她隐约听见外面有开门关门的声音,不知道周成焕是走了还是什么。 没过多久,她的手机震了震。 她点开微信,雪地凌乱猫爪印的缺德头像上有个“1”。 周成焕:【。】 对面只发了个句号,再没别的。 祝令榆等了几秒,回复:【?】 对面没了动静。 祝令榆一脸莫名,不知道这人什么意思。 就在她抱着手机猜想他是故意还是发错的时候,房间门被敲响。 她疑惑地坐起来,拥着被子,“进来。” 房间门打开,周成焕走进来,手里端着个碗。 祝令榆闻到一股粥香味,问:“哪来的粥?” 周成焕:“魏姨煮的。” 怪不得之前有开门关门的声音。 随着周成焕走近,祝令榆抱着被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在此之前,除了嘉延外,还没有别的男性进过这个房间。 她心里生出微妙感,后知后觉地扫了眼房间,还好没有很乱。 收回目光时,她注意到周成焕身上的衬衫。 他进门的时候穿着西服外套,此时身上只有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松散地卷到小臂一半处。 衬衫的颜色和之前的一样,但是纽扣不一样了。 “往哪儿看?” 视线里的人在面前停下,散漫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祝令榆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的是周成焕腰腹处的纽扣,脸一热,抬起头视线上移,迎上他垂落的目光。 此时他已经站到床边,她闻不到一点烟草味,只有一丝微苦的冷杉味混着薄荷,清冽得像雪。 这人好像……换了衣服? 祝令榆倚在床头,需要把脸抬高才能对上他的眼睛,脸上的诧异在灯下展露无遗。 周成焕垂下的眼帘微掀,“没见过比你和那小子更金贵的。” 他竟然真的换了衣服。 祝令榆因为惊讶,眸光动了动。 周成焕收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把粥放到床边的柜子上,提醒:“趁热吃。你儿子要是知道你没吃饭,又要啰嗦。” 说完,他就离开了。 房间门被他从外面带上,祝令榆坐在床头愣神了几秒,看向床头那碗冒着热气的粥。 煮得开花粘稠的米粒混着切碎的青菜,里面还有瘦肉。 米香和菜香一起飘过来,她本来没什么胃口的,现在忽然有点饿了。 祝令榆吃过魏姨做的菜,知道她的手艺很好。 一碗粥喝下去大半,比之前舒服不少。 她拿起手机靠在床头回了几条消息,听见外面传来门铃的声音。 一开始,祝令榆以为是周成焕叫人送东西之类,结果过了十几二十秒,门铃又响了。 说明周成焕没有开门。 那就是找她的。 这个点谁会来找她。 祝令榆起身出房间,看到周成焕站在玄关。 周成焕听见声音,不紧不慢地挑起眼梢朝她看来,意味有些不明。 门铃又响了一声。 祝令榆疑惑地走过去,小声问周成焕:“是谁?”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看向猫眼,然后整个人愣住。 门外是孟恪。 第62章 “令令,你那边是不是有人?” 祝令榆没想到孟恪会来。 然而周成焕还在这里。 在她愣怔之际,门铃声忽而又响,很焦心。 祝令榆回过神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不知道碰到什么,被绊了一下,倏地失去平衡。 身体不知怎么碰到了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眼前骤然暗下来。 她被一只手扶住。 突然降临的黑暗让祝令榆呼吸一滞,好在下一秒,她看见有光从卧室的门洒出来。 一门之隔的孟恪像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喊了声她的名字:“令令?” 祝令榆的心提了提,噤声看向门口。 周成焕还在,她不可能开门,不然碰上了说不清楚。 “令令——” 孟恪又喊了她一声。 声音隔着门低低地传过来,轻柔的语气像他这么多年无数次喊她一样。 祝令榆仍旧没有出声,呼吸放轻。 隔了几秒,门轻轻震了一下,似乎是孟恪靠了上来。 “今年的红包还没给你,本来初三那天要给你的。” 孟恪像是喝了酒,声音里带了几分酒意。 祝令榆第一次收到孟恪的红包是十六岁的春节。 那年孟恪春节正好有几天在国内。 过年期间在老太太那里,几个小辈缠着跟他要红包。 他一个个发完,然后走到祝令榆面前,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给她。 祝令榆没想到他会给自己,眨眨眼问:“这不是给小朋友的吗?” “你不是?” 孟恪笑着揉了下她的脑袋,把红包塞到她的手里,“春节快乐,小朋友。” 之后两年,他给小辈发红包,总会留一个给她,仿佛成了习惯。 “抱歉,令令。” 门外,孟恪带着酒意的声音再度响起,低哑落寞。 “我不知道这些年你一直知道。” 听见这句话,祝令榆心中一阵闷堵涩然。 这些年无法宣之于口的委屈冲得鼻子发酸。 “一个红包就感动了?” 耳畔传来周成焕散漫淡然的声音。 祝令榆低落的心瞬间提起。 她没想到周成焕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 要是被孟恪听见怎么办? 她惊诧地转头想要提醒,蓦地迎上一道轻缓温热的呼吸。 昏暗中,周成焕扶着她的手早已经松开,玄关站了两个人,显得很拥挤。 她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离得这么近,以至于一转头呼吸竟与他的交融到一起。 祝令榆愣住,然后整个人激灵了一下,迅速偏过头,后背贴到墙。 她的视线瞟向别处,没有去看面前的人,脑袋变得有些混沌。 “令令……抱歉,令令。”孟恪再次喊她。 祝令榆下意识要转头去看门那边,又听见周成焕的声音。 “还想跟他在一起?” 黑暗里,声音给人一种肆无忌惮的意味。 祝令榆瞪大眼睛看过去。 这人是不是疯了。 他不怕被孟恪发现么。 她用很轻的气音回答:“我没有!” 这时,门外传来孟恪的声音:“令令,你那边是不是有人?” 祝令榆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怕面前的人再出声,她想也不想,抬起手捂了上去。 触手是微凉柔软的感觉,她指尖轻颤。 “令令?” 门外,孟恪还在问。 祝令榆刚收了力、下意识想收回来的手又重新往前贴上去。 这下捂得结结实实、严丝合缝。 温热的鼻息打在手背上,祝令榆睫毛翕动,在微弱的光线下,对上周成焕的目光。 他半张脸被遮着,眉骨压着眼,垂眸看她,带着几分好整以暇。 “令令,我知道你在听。”孟恪低低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 门内的周成焕眼帘微掀。 被喊到的祝令榆手一刻不敢松懈,警告地瞪着周成焕。 孟恪就在外面,这人是躲着的那个,怎么能这么气定神闲。 门外的孟恪在说完那句后没有了声音。 逼仄的玄关内,祝令榆和周成焕都没动,安静得只有交错的呼吸声,充斥在祝令榆耳边,让她又热,脑子又乱糟糟的。 热可能是因为发烧。 祝令榆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很热,手也是热的,唯独掌心触碰到的皮肤像一捧沁凉的雪,跟她的温度完全不一样。 周成焕的身高有一米九,她本就需要抬起手才能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手背,带起的痒意沿着手背一阵阵蔓延至后颈,让她的手发软,渐渐坚持不住。 “别再说话。”祝令榆用气音警告。 说完,她指尖试探地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松开手。 那种酥麻感终于消失。 手垂下后,她没有去看周成焕,故作镇定地转身去摸开关,要开灯。 也不知怎么,开关的位置像是跟她记忆中有偏差似的,她摸了几下没摸到。 一只手伸了过来。 衬衫挺括的布料碰到祝令榆毛茸茸的睡衣,清冽微苦的气息从一侧弥漫过来。 祝令榆像被定住,停下动作,身体瞬时紧绷。 她依稀看见周成焕的手精准无误地碰到开关。 慢悠悠的动作显得她刚才很仓皇。 “啪”的一声。 随着灯被打开,客厅重新亮起。 祝令榆闭了闭眼,睁开时正好看见周成焕收回在她身侧的手转身。 她莫名松了口气,忽略掉脸上的温度,看向外面。 孟恪还倚在门边,之前听他的声音应该是喝醉了。 好在年还没过完,公寓里人不多。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他不走周成焕就走不了。 祝令榆看向已经坐到沙发上的周成焕。 他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吧。 这边,周成焕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漫不经意的声音响起:“给裴泽杨打电话。” 第63章 “你怎么不问他?” 祝令榆被周成焕提醒,可以找裴泽杨来把孟恪带走。 她回房间拿手机给裴泽杨打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 “令令,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祝令榆:“泽杨哥,孟恪喝多了在我门口,你能不能来把他带回去?” 电话里,裴泽杨沉默了一下,“行,我马上来。” 打完电话,祝令榆走出房间,忽然想到什么,对周成焕说:“让嘉延别来了吧。” 这会儿要是嘉延也来,在门口碰上孟恪就太热闹了。 周成焕拿起手机。 祝嘉延听说不用他来,在电话里问:“为什么啊?我妈呢,她怎么样了?” 周成焕直接放下手机打开免提。 “嘉延。”祝令榆出声。 “妈,你好点没有啊?我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祝令榆:“我好点了。你直接回去吧,别过来了,明天再来。” 祝嘉延不解:“怎么了?” 祝令榆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孟恪在门外。 他知道肯定要说点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今晚已经够奇怪的了。 在她迟疑的这两秒,周成焕开口,敷衍都懒得敷衍,语气很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方便。” 电话里的祝嘉延很不满:“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不是在么。” 说完,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态度一改之前,说:“哦哦哦行,那我就不去了。” “妈,那就让我爸好好照顾你。” 说完,他挂断电话。 气氛安静了一瞬。 祝令榆:“……” 嘉延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看向周成焕。 这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周成焕抬眼,“又要我送你去休息?” “……那你自便。” 祝令榆去门口看了一眼,孟恪还在外面。 回到房间关上门,她往床上一栽,脸埋进被子里。 突发的状况让她都顾不上难受了,这会儿又觉得头昏脑胀起来。 这都什么事啊。 十几分钟后,外面传来门铃声。 紧接着,祝令榆的手机振起来。 是裴泽杨的电话。 祝令榆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走出房间,看见周成焕站在玄关那边。 “令令,我在外面了。阿恪今晚跟我们一起喝的酒,喝得有些多。” 祝令榆“嗯”了一声,说:“泽杨哥,那你把他带回去吧。我今晚有点发烧,就不出去了。” “怎么发烧了?怪不得听着你鼻音有些重,没事吧?”裴泽杨关心地问。 他那边隐隐传来孟恪的声音:“令令病了?” 祝令榆垂了垂眼睛,回答裴泽杨说:“还好,吃过药了。” “那你好好休息。” 裴泽杨说着,叹了口气,“苏予晴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祝令榆微微停顿,“嗯。” 打完电话,祝令榆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见裴泽杨把孟恪扶起来。 看着他们离开后,祝令榆转身,正好对上周成焕。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下半张脸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昨天从庙会回来在车里,她跟嘉延说话没有直接提到和孟恪分手的事,但从昨晚下车时他对她说的话就可以看出来,他肯定是知道了的。 今晚这出更是明显。 只是从来没有摆到明面上来讲。 祝令榆怕他误会自己跟孟恪分手是因为他,给他造成负担。 她想了想,解释说:“那个,你别误会,我和孟恪分手是有别的原因。” 周成焕看了她两秒,若有似无地轻嗤一声,问:“误会什么?” 祝令榆噎住。 说出来显得她自作多情似的。 没等她开口,周成焕又说:“还不去睡觉?那小子晚上不睡觉是不是跟你学的。” “……” 到底谁晚上不睡觉啊。 祝令榆没跟他争论,问:“那你……” “等几分钟就走。”周成焕语气淡淡。 也是,省得孟恪和裴泽杨还没走,在楼下碰上。 祝令榆回到房间躺下,没过多久听见关门声。 之后她就睡着了,一觉睡到第二天,醒来后清醒不少。 隐约听见外面有声音,她打开门,看见一身睡衣的祝嘉延坐在沙发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祝令榆惊讶地问。 “昨晚。我爸回去后把我送来的。我看你在睡觉就没打扰你。” 祝嘉延问:“你好点没有?” 祝令榆点点头。 祝嘉延看着她,没忍住好奇地问:“你跟我爸现在什么情况啊?” 祝令榆想起昨晚那句“不方便”造成的误会,正要想办法解释,又忽然想到这句话是周成焕说的。 “你怎么不问他?” 总不能因为她好说话,就问她吧。 祝嘉延对爸爸妈妈是一视同仁的,“我问了。” 祝令榆:“他怎么说的?” 祝嘉延昨天问完就听见他爸冷笑了一声。 好像从这边回去,他爸的心情就不怎么好。 祝嘉延:“他说问你。” 祝令榆:“……” “没有情况!” ** 嗡——嗡—— 另一边,同样是这个上午,孟恪被裴泽杨的电话吵醒。 “阿恪,你醒了没有?” 孟恪揉着太阳穴,“嗯”了一声。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吧?”裴泽杨试探问。 孟恪的手顿住。 沉默片刻后,他问:“我去找令令了?” 裴泽杨:“是啊,还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孟恪:“她给你打的电话?” “是啊,可算接到她一个电话。” 裴泽杨想到什么,又说:“我一会儿还得发消息问问她今天身体好点没有。” 孟恪皱皱眉,“令令病了?” 裴泽杨“嗯”了一声,说:“我没见着她人,电话里听她的声音有些哑,应该是感冒发烧之类。” 裴泽杨又说起昨晚的事,孟恪沉默地听着。 今天的天气不如昨天好,临近中午天阴沉沉的。 西郊的风也比昨天大。 钟姨没想到孟恪会来,看见他的车开进来,迎了上去。 等孟恪下车,看见他的脸色,钟姨吓了一跳,“祖宗,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 孟恪:“没,昨晚酒喝多了。” “一会儿留下来吃饭么?”钟姨问。 孟恪点点头。 钟姨:“那中午吃些清淡的。” 孟老太太正拿着手机在刷视频,看见孟恪也很意外。 “你怎么来了?” 孟恪往旁边一坐,笑着说:“没事就不能来看您了?” 老太太瞧了瞧他的脸色,问:“昨晚做贼去了?” 孟恪失笑,“没,就是喝多了。” “难得见你喝多。” 孟恪陪老太太聊了会儿天,后来又吃午饭。 只是不管是聊天还是吃饭,孟恪总有几分心不在焉。 老太太看出来也没说,只跟钟姨说今儿的鱼一股子泥土气。 桌上这条红烧鱼是邓晏昨晚不知道在哪儿钓的,摸黑送过来,说是野生的,孝敬老太太。 钟姨说:“我做的时候就闻出来了,但总归是邓晏一片心意。” 孟恪听着她们说话,心思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吃完饭,老太太见孟恪还坐在那儿,问:“怎么,假期最后一天这么闲?晚饭也要在我这里吃?” 孟恪笑了笑,“您还舍不得一顿晚饭?” 孟老太太:“饭总归有的。你想留到明年都行。” “……” 其实孟恪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 就是在电话里听裴泽杨讲完昨晚的事,心里空空的,没有个落处。 他开车出门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这么来了西郊。 原本是想要去隔壁看看的,都快到了又觉得自己一个人去得莫名其妙,那是祝家的房子。 孟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起身说:“我休息去了,晚上想吃什么跟你钟姨说。” 孟恪顿了顿,收起没到达眼底的笑意。 在老太太要上楼时,他开口叫住她。 “奶奶。” 孟恪的眸光微动,“令令要跟我解除婚约。” 第64章 “那就是被甩了?” 孟老太太停下脚步,第一时间没有看向孟恪,而是对钟姨说:“我就说他今天这样肯定会说,明天记得做山楂糕。” 孟恪来了之后,老太太和钟姨私下打了个赌,看他今天会不会说婚约的事,钟姨要是输了得给老太太做山楂糕。 结果是钟姨输了。 钟姨愿赌服输,说:“我明天就做。还是您了解他。” 孟恪听着她们的对话,愣了几秒,讶然地问:“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令令来跟我说的。我说你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 孟老太太重新回来坐下,“上个月的事了,到今天才说。遮遮掩掩不是你的作风,你是怎么想的?” 没想到老太太已经知道,孟恪沉默片刻后,整个人却是松垮下来,说:“我高中那会儿谈过一个女朋友。” 孟老太太“嗯”了一声。 孟恪惊讶地抬眼,“您知道?” “你高三毕业那时候突然不想出国,后来又去了,不就是因为这个?”老太太慢悠悠地说,“我只是老了,不是糊涂了。” 钟姨见祖孙两人估计得聊会儿,倒了茶过来。 老太太喝了口茶,问:“你爸妈那会儿都同意你留在国内了,最后又为什么没成?” “她觉得我们差距太大,没跟我一起,去了南方的学校。” 当年孟恪和苏予晴是私下谈的,就连裴泽杨和程岭都不知道,因为苏予晴说暂时不想让人知道。 孟恪的路是家里安排好的,读的国际部,高中毕业要出国。他想让苏予晴跟他一起去。 他知道苏予晴家里的情况,提出会帮她承担费用,苏予晴一直没有正面答应。 后来他从别人那里得知她要去南方的大学,生气地打电话质问为什么瞒着他。 苏予晴说不想跟他出国,孟恪知道她的顾虑,见她坚持,就表明可以跟她一起留在北城的学校。 本来以为这样各退一步正好,没想到苏予晴还是要去南方的学校,而且说没有要让他留下来。 孟恪很生气,问那他们怎么办。 苏予晴说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最后他们不欢而散。 却不想那次打电话被令令听见了。 老太太:“那就是被甩了?” 孟恪回过神笑了笑,“您说话真难听。” 老太太:“还想着人家?” 孟恪脸上的笑意凝住,想起元旦过后遇到过苏予晴。 那次她说跨年的时候看出来,他跟他的未婚妻只是联姻,没有任何感情。 她问他是不是还在为当年的事生她的气,问他是不是真的能接受跟没有感情的人过一生。 孟恪觉得她很可笑,忽然不理解自己这些年放不下的是什么。 没等他回答,老太太对钟姨说:“以前都说邓晏骄纵,那他呢?邓晏好歹因为皮还要被教训,他可连教训都没吃过几次,一直以来是顺遂惯了的。从来只有别人迁就他的份,难得为了人家退让成那样,都不出国了,还是被甩了,哪里受得了这种气。不得想着?” 钟姨点点头,“那是得想着。” 孟恪没说话。 老太太又问:“那令令呢?” 提到这两个字,孟恪这些天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被无限放大。 心中的千头万绪也找到了源头。 孟老太太似是突然想起来,“哦,你也被令令甩了。” 孟恪:“……” “所以令令是知道你心里有人,才要跟你解除婚约的?”老太太问。 “令令脾气是好,但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要是早知道你还想着那姑娘,我才不会撮合你跟令令。我是喜欢令令,但也得给她找个合适的。” 老太太又对钟姨说:“要不是邓晏有女朋友了,邓晏也不错。” 孟恪皱起眉,“不行。” 孟老太太:“都分手了,行不行有你什么事?” “……” 孟恪起身。 老太太:“要走了?” 孟恪笑了一声,“在这儿只能被您数落。不打扰您休息。” 老太太也不留他,悠悠地提醒:“你们的事我不管。你爸妈那儿你自己找时间说。” ** 祝令榆这边中午接到向瑛的电话。 她接电话的时候祝嘉延就在旁边。 等电话挂断,他问:“祝家又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祝令榆:“叫我下午回去一趟。” 祝嘉延皱皱眉,“她在电话里没听出来你声音不对吗?” 向瑛听不出来很正常,祝令榆已经习惯。 她安抚地说:“我今天已经好多了。” 向瑛喊她回去应该是问和孟恪的事,正好她也想说清楚。 吃完午饭,祝令榆回了祝家。 她在门口正好遇到祝颂泽要出门。 祝颂泽喊了一声“姐姐”。 “阿泽,你出去玩?”祝令榆问。 祝颂泽点点头,看了她一眼,问:“姐,你生病了?” 祝令榆有些意外,朝他笑了笑,“之前有点发烧,没什么事了。” 今天祝明德不在家,只有向瑛一个人。 看见祝令榆进来,她朝祝令榆招招手,说:“过来令令。” 祝令榆过去坐下,向瑛跟她聊了几句,先问她吃过午饭没有,又问她这几天有没有出去玩,去了哪里。 仿佛叫她来只是为了聊天。 祝令榆过来的时候还好,现在坐了一会儿,整个人开始有点昏沉,没什么心思闲聊。 她主动说:“妈,我昨天去了孟家老太太那里。” 向瑛停顿了一下,脸上温婉的笑意不变,“挺好,是要多去看看。老太太一直很疼你,对你和对孟家人没什么两样——” 祝令榆垂了垂眼睛,打断她:“我跟老太太说了,要和孟恪解除婚约。” 第65章 他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 祝令榆说完,气氛静止了一瞬。 向瑛还是维持住了表情,问:“老太太怎么说的?” 祝令榆依旧低垂眼睛,“老太太说随我们。” “你和老太太、孟家那么亲近,孟家也都对你很满意。阿恪平时对你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不该这么任性,吵个架就要解除婚约。”向瑛没有再和上次一样顺着她的话说,而是表明了态度。 祝令榆抿了抿干涩的唇,说:“可是我们不合适,他也不喜欢我。” 向瑛微顿,问:“他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 “就算他不喜欢你,但你跟他有婚约,最后和他结婚的还是你。” 祝令榆猜到向瑛会是这个反应,可真听她说出来还是有些失望。 “但我也不想跟他结婚了。” 向瑛的语气冷下来,“这是两家商定了的事,由不得你想不想。” 祝令榆呼吸微滞,抬起眼。 此时的向瑛给她一种比以前更加陌生的感觉。 在她的记忆里,向瑛每次见她都是温柔和气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向瑛用这种语气说话。 话已经摊开说了,向瑛不再掩饰,言辞间高高在上又不耐烦:“解除婚约这件事到现在没拿到台面上说,就当是你们私下小吵小闹。” 祝令榆温声说:“可是老太太已经知道了。” “老太太也说了随你们。”向瑛的语气不容拒绝,“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后面给我好好跟阿恪相处。” “可是——” 祝令榆看着向瑛的眼睛,想要求证些什么,“可是我的感受就不重要了么?” 向瑛的语气软下来,恢复往日里的温柔,循循善诱:“这桩婚约对你也有好处。就算他现在心思不在你身上,那以后呢?阿恪是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肯定会对你好。去哪里找比阿恪更好的?” 祝令榆想开口,向瑛又说:“令令,不要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们给的,是我们把你从宁城接过来。你应该知道感恩。” 祝令榆张了张口,喉咙好像被什么黏住,声音艰涩:“我知道的。我一直很感激,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向瑛淡淡拒绝:“不用,有阿泽孝敬我们。记得我们养了你,你只需要好好抓住孟恪。”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回去吧。” 今天有太阳,不过天上的云也很多。 午后的阳光偏苍白,在祝令榆离开别墅时照在她身上,让她有片刻眩晕。 她沉默地点开打车软件,却迟迟没有选择去哪里,平静地望着屏幕愣神。 她应该是回家的。 可是她好像从来没有家,没有任何地方会让她有归属感。 向瑛的话句句回荡在她的耳边,让她心口坠胀到喘不上气,有些迷茫。 别人家的父母养女儿也是为的这个吗? 如果他们是她的亲生父母,也会这样么。 要是她没有被接来北城领养,会是什么样呢。 ** 祝嘉延这边在祝令榆去祝家后打了几局游戏等她回来。 本以为她去祝家不会待多久,没想到一直到五点,她都没回来。 祝嘉延给她发消息,她也没回。 她总不能留在祝家吃晚饭吧? 就算要留下来吃晚饭,也该回他消息的。 消息也不回就很反常。 又等了一会儿,祝嘉延忍不住给他妈打电话。 电话倒是通了。 祝嘉延问:“妈,你还在祝家?” 电话里,祝令榆说:“没有,我出来了。” 祝嘉延觉得她的声音有些不对,问:“那你现在在哪儿啊?怎么没回我消息?” 祝令榆:“我在高铁上。” “高铁上?”祝嘉延愣了一下,“你去哪儿啊,怎么这么突然?” “去外地。今晚我不回去了,你不用担心。” 听见报站,祝令榆又说了一句:“我先挂了。” 接完电话,祝令榆收起手机。 车厢里许多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刚才广播里播报的是——宁城南就要到了。 下午从祝家出来打车的时候,她忽然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谁也不想见,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站了一会儿后,她鬼使神差地换到另一个app,买下了一张到宁城的高铁票。 是那个车次的最后一张票。 从北城坐高铁到宁城将近两个小时。 从出站验票的闸机出来,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祝令榆好似才从那种昏昏沉沉的恍惚中清醒过来,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宁城是她出生的地方,但是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平日里在网上看见宁城有关的消息,她都会多停留几秒,听见别人提到宁城也会下意识地注意听。 她知道宁城有什么景点,也知道宁城有什么特色美食。 然而真的到这里,她仍然觉得很陌生,还有些紧张。 祝令榆原地站了会儿,之后根据指示去了出租车上客点,给司机报了个一直藏在她心底的地址。 她十四岁那年,有个陌生人来加她好友。 验证里什么都没写,但所在城市是宁城。 她因为“宁城”,通过了验证。 加上好友后,对方什么都没说,祝令榆翻了翻对方的朋友圈。 对方的朋友圈没多少内容,但可以看出是个中年女人。 祝令榆一时什么都没敢问。 过年的时候,她借着群发,给对方发过一条试探的新春祝福。 那晚她一直很忐忑,坐立不安。 不过那条祝福消息像石沉大海,对方没有回。 祝令榆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反思自己不该好奇、不该试图和以前的人联系的。 之后,这个好友就一直躺在她的列表里。 对方很少发朋友圈,可能一两年就一条。 有一次对方的朋友圈带了定位,是个小区。 祝令榆从出租车上下来,看了看面前的小区。 原来是这样的。 这个点天已经黑透,小区看着环境很好,生活也很便捷。 祝令榆漫无目的地在附近走了走。 今天才初七,过年的氛围还在,小区外一排底商许多都是关着的,门口的保安室贴着红色的窗花。 大家从小区大门进进出出,从她身边走过的两个老太太讲着她听不懂的宁城本地方言。 祝令榆游离在这种生活气息之外看着,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她准备离开,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过头。 有一个中年女人在看她。 她倏地似有所感,身体不知所措地僵硬了一下。 女人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惊讶、不确信和恍惚,嘴唇颤动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令、令令?” 第66章 “原来那小子不看路也是跟你学的。” 这个小区是前几年新建的,还很新,电梯上放着装修公司的广告。 祝令榆看着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心跳得很快,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在做梦。 刚才在小区门口,一个女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女人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我见过你的照片。你小时候就漂亮,现在更好看。” 她又说:“上去坐坐吧?” 祝令榆就这么跟着来了。 电梯到五楼,有人出去,之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在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两人的沉默显得有一丝尴尬。 祝令榆能感受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紧张、无措。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电梯很快到九楼停下。 “到了。” 祝令榆跟着走出电梯。 她刚才有看见她发消息,应该是跟家里讲了。 走到门口,祝令榆愈发紧张。 没等她准备好,门被从里面打开。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令令?” 这个男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提到她与他们的关系,要叫那个称呼有些突然,祝令榆一下子也有些叫不出口,于是她点点头。 “快进来,快进来。”男人的眼中一瞬间隐隐有泪光。 祝令榆只知道自己原本姓舒,叫舒令榆,亲生父亲也姓舒,却不知道亲生父母的名字。 实际上,她的亲生父亲叫舒正弘,母亲叫贺娴。 她跟着贺娴进门,看见门内还站一个女生,正在打量她。 “这是妙宜,比你小六岁,今年上初一。”贺娴说。 那就是他们在她被收养两年后,又拥有了一个健康的孩子。 祝令榆猜到他们应该另外有孩子了,但真的见到,感觉又不一样。 起先是怅然若失,随后这种怅然被欣慰取代。 原来是个女孩子。 原来,她在这个世界上有个亲妹妹,和她长得好像有些像,尤其是眼睛。 贺娴介绍说:“妙宜,这是、这是你的姐姐。”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有些颤抖。 舒妙宜打量着祝令榆,没有叫“姐姐”,只说了句:“你好。” 贺娴解释:“她可能有点认生。可能是到年纪了,她现在跟我们讲话也少。” 祝令榆笑了笑,“没关系的。” 或许舒妙宜以前并不知道她的存在,突然多出来个姐姐也很别扭。 贺娴带着祝令榆到沙发那边坐下。 房子就是普通的楼房,布置得很整洁,电视柜上摆着一张温馨的全家福,还有一张舒妙宜的照片。 祝令榆的视线在全家福上停留了两秒。 已经恢复平静的贺娴给她倒了杯水,说:“看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会来宁城?” 祝令榆:“我正好路过。” “你现在在祝家……过得怎么样?”贺娴问得有点艰难。 祝令榆:“挺好的。” 贺娴和舒正弘都有几分松了口气又释然的样子。 接着是几秒的安静。 祝令榆握了握水杯。 “什么味道?”贺娴忽然问。 舒正弘猛地想起来灶上还烧着菜,“菜糊了。” 他匆匆跑去厨房。 贺娴又看向祝令榆,笑了笑说:“还没吃饭吧?正好留下来吃饭。” 餐厅就在旁边,餐桌是一张能坐六人的长桌,看得出来平时常有人坐的只有一端的三个座位。 “今天没什么准备。”贺娴说,“尝尝这个鸡丁,是老舒的拿手菜。” 舒正弘:“对,尝尝。” 祝令榆温声说:“我对花生过敏。” 鸡丁里有花生。 她对花生的反应很严重。 贺娴顿了一下,说:“是啊,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对很多东西都过敏。”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贺娴又笑了笑,说:“那吃虾,今天刚买的。” 祝令榆其实对海虾也过敏,但她没有再说,夹了一只虾。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贺娴问。 祝令榆:“挺好的。” 贺娴感慨地说:“那就好。今年大一了吧?” 祝令榆:“我去年九月已经升大二了。” 贺娴又是一顿,“时间过得真快。听说你在A大,将来妙宜要是能上A大就好了。” 祝令榆看了看舒妙宜,说:“她肯定可以的。” 餐桌上的氛围透着几分过分客气的陌生感。 不管是祝令榆还是贺娴和舒正弘,都有些局促和小心翼翼。 吃完饭没多久,门铃响起。 舒家来了客人,是对夫妻。 打过招呼后,他们看向祝令榆,说:“你家有客人啊,这是?” 被问到的祝令榆无端有些紧张。 贺娴笑着说:“这是妙宜的朋友。” 祝令榆莫名提起的心又落下。 也是,他们只能这么介绍。 “那我先走了。”祝令榆开口说。 舒正弘和贺娴看向祝令榆,却因为有人在,不好说什么。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舒妙宜说:“我送你吧。” 宁城和北城的气温差不多,今天是0到-6度,晚上风很大。 祝令榆和舒妙宜一起下电梯走出来,两人都没说话,身后是万家灯火。 祝令榆和舒正弘、贺娴从头到尾没有提她当年被领养的事情,也没有相认。 这样或许也好。 让她高兴的是,她知道自己有个妹妹。 祝令榆看了眼舒妙宜。 舒妙宜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愿意送她出来,应该是不讨厌她的吧。 她以后可以给她寄礼物,送她漂亮的衣服。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敏感又爱美。 走到小区门口,祝令榆和舒妙宜停下脚步。 祝令榆正要让她回去,舒妙宜蓦地开口:“姐姐。” “嗯?”祝令榆看向舒妙宜。 她叫了她“姐姐”。 舒妙宜:“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了吧。” 祝令榆呼吸一滞,脸上因为刚才那声“姐姐”而起的笑意凝住。 “这些年爸爸妈妈经常会想起你,妈妈还从别人那里弄到了你的照片,常常会看。”舒妙宜说到这里微微哽咽。 “当年他们把你送走是迫不得已,但后来许多人都说他们狠心,说我们家好起来是靠把女儿送给有钱人家,一直到前几年我们搬家远离了那些人才好些。你的出现只会让他们又想起那些。” “你既然现在过得很好,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吧。” 祝令榆看着那双和她很像的眼睛,勉力弯起嘴角笑了下,轻声说:“好的。” “我知道了。” 和舒妙宜分开后,祝令榆垂着眼睛、独自一人走在路上。 这个点人比之前少很多。 昏黄的路灯照在她的身上。 风吹在身上很冷,她忍了几次,还是没忍住,一滴眼泪落到地上,晕出深色的痕迹。 之后眼泪越掉越多,再也收不住。 迎面有人走来,挡住了她的路。 她往旁边让了让,那人也往旁边一步,定定地站在她面前。 她正要再让,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那小子走路不看路也是跟你学的。” 第67章 扣住她的手腕 祝令榆愣住一下,不可置信地抬起眼,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她眼睛里都是眼泪,隔着水雾,一瞬间,面前的身影和路灯、街景朦胧地混在一起,像雨水把不同颜色的颜料晕开。 下一秒,她眼前的身影才清晰起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 祝令榆怔怔地看着周成焕,哭泣因为惊讶止住。 周成焕的短发被一阵风吹动,声音也混在风里,懒洋洋的:“我闲的。” 他接着又说:“嘉延在电话里听见报站,猜你到宁城只会来这里。” 祝令榆“哦”了一声,垂下眼睛,潮湿的心间像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捏了一把。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重新涌上来,好像有一根紧绷的心弦断开,压下的情绪翻涌上来。 怎么会每次狼狈的样子都被他看见啊。 祝令榆产生一种破罐破摔的心理,哭出了声音。 “周成焕。”她喊他的名字,抽噎得不能自已。 “我、我过敏……好像有点严重,你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 周成焕的库里南就停在路边。 祝令榆跟着走过去的时候,渐渐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周成焕把车解锁,回头对上她的视线,问:“看什么?” 祝令榆又看了眼车里,确认没人才问:“嘉延怎么没来?” 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哭腔与哽咽。 周成焕不咸不淡地说:“你不回消息还关机,你儿子生气了。” 祝令榆垂了垂眼睛。 在高铁上打完电话后,嘉延还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那会儿她真的心力交瘁,连回消息的力气都没有,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后来就关机了。 嘉延肯定很担心她。 想到这里,祝令榆鼻子一酸,眼睛里升起雾气,内疚起来。 她怎么能这么对嘉延。 周成焕上车,关上车门,看了她一眼,“又要哭?” “那小子好哄得很。”周成焕勾着安全带,语气轻轻慢慢,不怎么认真,却给人一种哄人的错觉,“不行揍一顿就好了。” “……” 祝令榆的心情莫名没那么糟糕了。 “你没揍过他吧?”她好奇地问,鼻音还是很重。 这时候车已经启动,从路边开出。 周成焕睨她一眼。 祝令榆的睫毛还是湿的,眼睛是水洗过后的亮,黑白分明。 周成焕收回目光,嗤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路过的狗都要踢上一脚。” 祝令榆:“……倒也没有。” 她话音落下,主驾上的人倏地一脚油门。 祝令榆没有防备,往后一仰,后背贴近座椅。 “……” 接下来一段时间车里都很安静,车窗外陌生的街景在不断变化。 在和舒妙宜走出来的时候,祝令榆就已经觉得手臂上有些痒了,现在越来越难受,忍不住去抓。 没抓几下,她的手腕内侧就被抓出了血点。 车到红灯停下,一只手伸过来,扣住她的手腕。 像雪覆上来,冰冰凉凉的触感让那种钻心的痒得到片刻缓解,让她后颈酥麻了一下。 祝令榆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手,下意识想把另一只手在那突起的指节上蹭一蹭、磨一磨,但是忍住了。 她不太自在地蜷缩了下手指。 周成焕松开手,重新搭上方向盘,“再忍忍,快到了。” 他们对宁城都不熟,就近找了个医院。 祝令榆轻轻“嗯”了一声,手腕上残留着的触感让她有点心不在焉。 前面红灯变成绿灯,车重新行驶起来。 “怎么过敏成这样?”周成焕问。 祝令榆悄悄挠了挠手臂,说:“吃了虾。” 周成焕:“给你什么你都吃?” 祝令榆其实也不想的。 只是她这不吃那不吃的,怕被误会。 她不想那时的气氛再那么尴尬。 “你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吗?”她问。 周成焕打着转向灯,“嘉延说你亲生父母在这里。” 祝令榆垂下眼睛不语。 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好,她像个不速之客,打扰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之后祝令榆没再说话。 很快到医院急诊。 医生看过之后说是重度过敏,幸好及时来了医院。 除此之外,祝令榆还在发着烧,体温38.6度。 周成焕看着她泛红的脸,评价说:“你还真是五毒俱全。” “……” 祝令榆蔫蔫的,也不说话,表情很无辜。 医生开了药,让输液。 输液区零星坐着几个人。 祝令榆扎完针后,周成焕帮她举着吊瓶,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 祝令榆最不喜欢来医院。 她上一次来医院还是嘉延过敏,她自己已经很久没来医院看过病了。 记忆里她每次不管是住院还是打点滴都是一个人,这次竟然是周成焕陪她。 “周成焕,你住过院吗?” 周成焕眸光动了动,眼梢挑起看着她,“你说呢。” 祝令榆被看得莫名。 她怎么知道。 周成焕拖着语调又说:“住过,当时隔壁病房的人特别爱多管闲事。” 听得出他对这件事很有怨气。 医院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祝令榆小时候住得久,见过不少,“我还见过两个人举着吊瓶打架。” 周成焕看了她两秒,笑了一声,说:“你记性真好。” “……” 不像是什么好话。 祝令榆又是发烧又是过敏,还难受着,之后闭上了眼。 安静下来,她不受控制地一会儿想起向瑛的话,一会儿又想起舒妙宜的话,鼻子酸了又酸。 不知不觉她就睡着了,但不是很沉。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边有动静,睁开眼,看见周成焕拿着手机离开,像是去接电话。 她抬头看了看,吊瓶里的水已经下去一大半。 收回目光时,她注意到她和周成焕座位之间的扶手上多了个圆滚滚的东西。 是一只用化验单折的兔子。 和嘉延给她折的一模一样。 第68章 有人哄的小朋友 周成焕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祝令榆正拿着那只纸折的兔子在看。 “是不是跟你很像?”周成焕抄着兜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祝令榆捏了捏兔子鼓鼓的身体,不满地说:“……哪里像了。” 她刚说完,手里一空,周成焕拿着纸兔子走了。 祝令榆愣了一下。 她就表达了一下“不像”,不用就这么拿走吧。 不会拿去丢了吧? 这人怎么这样。 祝令榆伸着脑袋看着周成焕离开的方向。 没两分钟,周成焕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只兔子。 他不知道从哪里借到红笔,给兔子点了两个眼睛,然后在祝令榆仰着头、惊讶地看着他的时候,把兔子放到她的脸边比了比。 祝令榆因为发烧,脸是红的,眼睛也还有点红。 周成焕:“这下一模一样。” “……”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祝令榆气鼓鼓地说了句:“……你好无聊。” 周成焕笑了笑,把点了眼睛的兔子放在扶手上,重新坐下。 因为吊瓶快见底,祝令榆没有再闭上眼,时不时抬头看看。 每次打点滴到这个时候她都会有点焦虑,怕没水了会回血。 在她又一次抬头时,周成焕的声音响起:“担心什么?我替你看着。” 祝令榆“哦”了一声。 不过她还是习惯性地担心,没有闭上眼。 没过多久,一瓶盐水吊完,护士来换上第二个吊瓶。 周成焕似乎很忙,一直回着手机上的消息,都没怎么停过。 祝令榆这会儿还很难受,但又睡不着,无聊地戳戳纸兔子,又看向斜对面。 她的斜对面是一对母子。 在输液的小男生看起来六七岁大,脸红扑扑的,靠在妈妈怀里撒娇,抽抽搭搭,小声说着难受。 他妈妈给他拆了盒甜牛奶,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低声哄他:“喝了就不难受了。等你好了,妈妈再给你买零食。” 祝令榆吸了吸鼻子,觉得这样的画面很温馨。 她小时候在医院平等地羡慕每一个有家长陪、有人哄的小朋友。 嗡——嗡—— 振动声从旁边传来。 “我接个电话。”周成焕拿着手机起身。 祝令榆点点头。 斜对面的小男生已经打完点滴,护士来拔了针。 小男生抱着甜牛奶,说:“妈妈,我们现在去超市吗?我已经好了。” 妈妈很没好气,“超市都关门了。” “哦。”小男生有点失望。 “你安分一点,在这里等等你爸爸。你外公也在生病,妈妈去看看,你爸爸已经下班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小男生:“好的,妈妈。” 他妈妈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去和护士打了声招呼才离开。 祝令榆听见他们的对话,也暗自帮着留意了一下。 妈妈走后,小男生一个人喝着甜牛奶,还挺乖的。 因为时不时地留意他,祝令榆跟他还有牛奶盒上的大眼睛小人对视了好几次。 没过多久,周成焕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然后把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祝令榆。 祝令榆愣了愣。 周成焕竟然给她买了一盒对面小男生喝的那种甜牛奶。 “这是小朋友喝的。”对面的小男生酷酷地说。 周成焕回头看过去。 小男生的身体往后缩了缩,似乎有点怕他。 周成焕语气很拽:“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小朋友?” 回过神的祝令榆:“……” 怎么小孩的话也要接。 她过完年都二十了,当然不是小朋友。 小男生小声说:“本来就不是。” 周成焕语气不变:“她比你大不了多少。” 小男生看了看祝令榆,半信半疑:“真的?” 周成焕拿着咖啡坐下,对上祝令榆的目光,眼梢挑起,“看什么?小朋友。” 祝令榆:“……” 她手里的甜牛奶被拿走。 周成焕拆开吸管插上,又塞到她手里,“喝吧。” 祝令榆看了看手里的甜牛奶,又看了看对面盯着她看的小男生,低头喝了口甜牛奶,耳朵无端有点发热。 之后,祝令榆和斜对面的小男生各自拿着一盒甜牛奶在喝。 小男生喝完了,去垃圾桶那边扔掉了盒子,然后回来坐到了他们对面。 他拿了张化验单过来,嘴甜甜地说:“哥哥,你能不能给我也折一个?” 他看中了那只纸折的兔子。 周成焕放下手机,语气很拽:“不可以。” 小男生失望地“哦”了一声,要坐回对面。 周成焕拿走他手上的化验单。 小男生眼睛一亮,凑过来。 祝令榆也看过去。 小男生看了一会儿,看出来周成焕折的是什么,有些失望,“飞机我也会折,我想要兔子。” 周成焕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说:“肯定没我这个飞得远。” 小男生:“不可能。” 周成焕不紧不慢地折着飞机。 折完他抬起头,对上祝令榆看得认真的眼睛。 “给你飞。”他把纸飞机递给她。 祝令榆茫然地眨眨眼,没想到他会让她飞。 她其实没怎么玩过纸飞机,唯一有记忆的一次是学校组织高考百日誓师大会,每个人都把目标写在一张纸上,然后把纸折成飞机,飞出去。 她的纸飞机刚飞出去就落地了,就差落在脚边,特别近。 当时她的心都凉了一下,怕是个不好的兆头,好在高考发挥不错。 周成焕折的这架纸飞机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别一会儿飞出去直接栽地上了。 况且她现在身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飞不远不能怪我。”祝令榆说。 周成焕反问:“不怪你怪谁?” 祝令榆:“……” 小男生:“当然怪你飞机折得不好。” 祝令榆点头,终于有人讲句公道话。 她也好奇周成焕折的纸飞机到底行不行。 她打点滴的是左手,用右手举起纸飞机。 正要把纸飞机飞出去的时候,旁边的身影靠近,清冽微苦的气息掩盖了她鼻间那股医院特有的味道。 周成焕“啧”了一声,“往地上瞄呢。” 说着,他托着她的手肘,把她的手臂整个儿往上抬了抬。 第69章 “你要跟我进房间?” 祝令榆抬着略微僵硬的手臂,把纸飞机轻轻往斜前方一掷。 飞机“咻”地一下飞出去。 她的视线跟随,看见纸飞机竟然没有马上落地,而是一直撞到尽头的墙,才沿着墙滑落。 小男生惊讶地“哇”了一声,“真的好远!” 祝令榆还是第一次把纸飞机飞得那么远。 如果不是有墙挡住,能飞得更远。 “还行。”周成焕对她飞纸飞机的技术做出评价。 小男生心服口服,对这架纸飞机爱不释手。 没玩多久,他的爸爸就来接他了。 临走时他还跟祝令榆和周成焕挥手。 之后,输液区恢复安静,又有别人过来。 祝令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睡半醒间梦到吊瓶里的水没了,倏地惊醒。 她脑袋往旁边一歪,被一只手拖住。 睁开眼,她看见周成焕站在她面前,旁边是护士,正准备给她拔针。 对上她的眼睛,周成焕收回手。 祝令榆感受到自己的耳廓有一瞬间蹭到微凉的皮肤。 拔完针,两人准备离开。 走的时候,祝令榆拿起那只纸兔子放进口袋里。 总归是给她折的,丢在这里不好。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坐上车,祝令榆问:“我们现在——” 周成焕扣上安全带,抬起头,“生产队的驴也要休息。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 祝令榆也是这个意思。 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从北城开过来要三四个小时,这个点再回去太晚了。 祝令榆以前在网上看人说过,宁城是个没什么夜生活的城市。 这个点路上果然没什么人,连车都很少。 去到酒店,周成焕开了两间套房,祝令榆全程蔫蔫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房间门口,周成焕停下,祝令榆没注意,差点撞到他身上,后退两步,面露疑惑。 周成焕转身,眉眼微微抬起,“你要跟我进房间?” 祝令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到他房间门口了,脸一热,连忙否认:“不是——” 周成焕:“你房间在隔壁。” 祝令榆“哦”了一声,正要过去,周成焕抬起手贴上她的额头。 祝令榆呼吸停顿了一下,睫毛轻轻振颤,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周成焕很快收回手,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有事手机上叫我。” 祝令榆点点头,张了张嘴,最后说:“那,晚安。” 回到房间关上门,祝令榆门后站了几秒,隐约听见隔壁的关门声,心跳无端有点快。 之后,她叫前台送了些东西,简单洗了个澡然躺到床上。 她这会儿仍然昏昏的,却没什么睡意。 床头柜上放着纸折的兔子。 兔子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了一下,屁股那里扁下去一块,捏捏弄弄,又重新鼓起来。 一个人安静下来就容易想东想西。 她看着纸兔子出神了一会儿,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手机开机,一时各种消息、app推送全都跳出来。 在各种跳出来的提示里,孟恪的消息一闪而过。 祝令榆点开微信置顶,看见祝嘉延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突然去外地都没说一声。】 【你去宁城了?】 【怎么关机了。】 【妈?】 …… 消息都是在祝令榆看见周成焕之前发的。 后面周成焕给他回消息说了这边的情况,他却没再发消息过来。 祝令榆想给祝嘉延发消息,但这个点他应该已经睡了。 她想了想,然后点开列表里那个雪地凌乱猫爪印的头像,发了一句话过去。 祝令榆:【嘉延真的生气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她的手机响了两下,对面回复了。 【没有。】 【睡觉。】 好吧。 ** 祝令榆需要连续输液三天,剩下两天准备去北城的医院。 翌日醒来,祝令榆的过敏好多了,整个人也不像昨晚那样怎么都提不起劲。 在酒店吃了些东西后,祝令榆和周成焕踏上返程。 今天是春节后上班第一天,高速虽然不堵,但车还是比平时多。 回去要开四个小时,祝令榆怕周成焕开得累,本来打算路上跟他说说话的,但她出发前刚吃过药,上高速后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怕自己睡着,看了看主驾上的人,说:“我们讲讲话吧。” 周成焕开着车,回答得很干脆:“不讲。” 祝令榆:“……” 周成焕又说:“困就睡。” 祝令榆本想坚持住的,但没撑多久就睡着了,差不多睡了一路。 到北城后,车直接开到外馆8号。 周成焕要去楼上回个电话,祝令榆自己在29层出电梯。 祝嘉延在打游戏,听见开门的声音放下手柄走过来。 “你们回来啦?” 他打量着祝令榆,“妈,你好点没有?” 要是平时,祝嘉延早就凑过来关心她了。 他果然生气了。 祝令榆站在原地,捏了捏衣摆,语气低落地问:“嘉延,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祝嘉延惊讶,“我为什么会生气?” 他稍微反应了一下,明白她是误会了,走近柔声说:“我是怕你看见我心烦。毕竟我的出现让你很困扰。” 所以他才没有跟他爸一起去宁城。 祝令榆眼睛瞪大,“怎么会。” 虽然一开始出现一个比她小一岁的儿子确实挺让她困扰的,但后来许多次她都很庆幸、很感恩,幸好有嘉延来陪她。 “而且——” 祝嘉延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漆黑的眼睛里映着一点光,像被轰走的小狗又没记性地凑上来,“我永远不会跟你生气啊。” 祝令榆虽然已经控制好了情绪,但还是没忍住眼眶一胀。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永远不会跟她生气。 “嘉延……” 祝嘉延朝她笑了笑,又叹了口气,说:“不过以后不要随便关机了,我真的急死了。” 祝令榆扁扁嘴,认错说:“以后不会了。” 祝嘉延拉她去沙发那边坐下,拿起额温枪对着她的额头“嘀”了一声。 祝令榆任由他摆弄,说:“我今天已经不烧了。” 祝嘉延又问她是怎么过敏的,祝令榆坦诚说吃了好几只虾。 祝嘉延:“你见到那边的人了?” 祝令榆点点头,没有多说,“他们过得挺好的。” 祝嘉延在未来听他妈说过一些她亲生父母那边的事,知道她跟那边也不亲。 这时候大门那边传来声音,周成焕下来了。 祝嘉延朝祝令榆笑了一下,安慰说:“没事,你还有我和我爸。” “嗯。” 祝令榆应得太快,答应完了才注意到后面还有“和我爸”三个字。 她瞥了眼走过来的周成焕,好在他应该没有听见。 周成焕换了身衣服。去宁城的时候他穿的是件黑色的冲锋衣,现在换了身西服。 他看了看祝令榆和祝嘉延,“准备走?” 祝令榆还要去打点滴,祝嘉延陪她一起。 周成焕要去趟公司,顺路先送他们过去。 医院那边周成焕已经联系好,开了间vip病房。 输液的时候,祝令榆摸到口袋里鼓鼓的纸兔子,想到一件事。 “嘉延,你从哪里学的折兔子啊?” 祝嘉延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起纸兔子,顿了一下,说:“跟我爸啊。” 祝嘉延小时候就看见过他妈妈有一抽屉的纸兔子。 都是他爸折的。 他偷偷跟着学过。 大概六七岁的时候,他有一次闯了祸,怕妈妈生气,想起来爸爸会给妈妈折兔子,就折了纸兔子送给妈妈。 结果那次他妈不生气了,他被他爸教训了一顿。 “反正他经常折兔子哄你。” 第70章 “有什么话我不能听?” 连续输液两天,第三天早上醒来,祝令榆已经基本上好了,整个人不像之前那样没精打采。 十点多的时候,祝嘉延来接她去医院。 她坐在沙发上不动,跟他商量说:“今天就不去了吧?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祝嘉延朝她眨眨眼,回答得很干脆:“不行。” 祝令榆磨磨蹭蹭拖到下午,还是在祝嘉延的催促下去了医院。 打完点滴已经快五点半,晚上陆月琅约了她吃饭。 她和陆月琅说好把祝嘉延也带上。 “医生说三天就是三天,其实也挺快的,是不是?” 从电梯出来,祝嘉延还在给祝令榆做思想教育。 祝令榆输液的时候睡了一觉,现在还没完全清醒。 她第一次觉得周成焕说得挺对,嘉延有时候是挺啰唆的。 她打了个呵欠,说:“那你以后该去医院的时候也要去,不要找理由。” “……” 祝嘉延噎住。 “令令。” 看见孟恪,祝令榆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收起。 大厅里人来人往,孟恪走近,说:“有朋友说在医院看见你。” 他的视线扫过她贴着纱布的手背,又落到她的脸上,语气温和:“还在发烧?” 祝令榆垂了垂眼睫,说:“有点过敏,来打点滴。” 孟恪皱了皱眉,“好点没有?” 祝令榆点点头。 孟恪看了眼祝嘉延。 祝嘉延抬了抬手,跟舅舅打招呼。 孟恪表情淡然,收回目光,对祝令榆说:“我送你回去。” 祝嘉延默默地放下手。 祝令榆站在原地没动,说:“不用了,我和祝嘉延还有陆月琅约好一起吃晚饭。” 她抿了抿发干的唇,正要说先走了,孟恪瞥向祝嘉延,“我跟她有话要说。” 祝嘉延:“有什么话我不能听的?” 祝令榆:“……” 她顿了顿,对祝嘉延说:“你在门口那边等我吧。” 祝嘉延耸了耸肩膀,“行吧。” 孟恪把他们的眼神交流看在眼里,等祝嘉延离开后,他问:“这两天都是他陪你输液?” 祝令榆:“他听说了就过来看我。” 孟恪:“应该找可靠的人陪你。” “他挺可靠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与周围很不一样。 祝令榆摸了摸手背上胶布,没看他。 正好是吃饭的点,大厅里进进出出,人很多。 等一对夫妻脸上带着喜悦、边说话边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孟恪才再度开口:“抱歉令令,那晚我喝多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祝令榆的目光也在那对夫妻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后视线落在地面上,回答说:“还好。” “苏予晴回国后,我跟她私下里是见过几次,但也只是见过。”孟恪说。 “第一次是我去瑞士出差那次,在一个会上,当时许多人都在。之后就是去给曾桓的酒吧捧场那次,我先在走廊里遇到了她,然后裴泽杨看见她,叫她和她同事上来玩。” 周围的声音很多,显得有些喧闹,孟恪声音缓缓,想掰开揉碎了跟她讲。 “后面一次是她见客户遇到点麻烦,她同事打电话找我帮忙——” 祝令榆说:“我知道,就是我撞车那晚。” 孟恪顿住一下,没想到她知道。 他惊讶地看着祝令榆。 因为生病,她的气色看起来没那么好,在医院的灯光下,皮肤白得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 恍然间,孟恪仿佛看见了她小时候的样子,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很听话又很小心翼翼的小姑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所有情绪在他眼里总是一目了然的小姑娘有了秘密,变得不那么好懂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接电话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见来电显示,是苏予晴的朋友,我就猜到和苏予晴有关。”祝令榆温声说,“后来泽杨哥来找我吃饭,正好提到苏予晴这件事。” 孟恪忽然想起那次看见消息后赶去她的公寓,她问他去哪里了,还有后来她听到回答时疲惫失望的样子。 心里陡然空了一下,像失重。 “你说你们只是见过,但在酒吧那次,”祝令榆停顿了下,才又继续说,“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跟她身上一样的香味。” 孟恪怔住,越发觉得好像忽略了她很多。 “那是个意外。” 那晚他们先在楼下的走廊遇到,他扶了踉跄的苏予晴一下,后来苏予晴忽然抱住了他。 “那你没有马上推开吧。”祝令榆语气平静地说。 至少没有非常快地推开。 孟恪哑然。 祝令榆抬头看了看孟恪,稍稍犹豫,趁这个机会问出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 “孟恪,我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如果他没有对她那么好、对她那么特别,她或许也不会产生不切实际的期望,想等他的心空出来。 孟恪喉结滚动,却没有说话。 祝令榆口袋里的手机连续振动几下。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是陆月琅的消息。 远处的祝嘉延招手催她,应该是也收到了陆月琅的消息。 她收回视线看向孟恪。 也许答案不重要了。 “我要走了。” 祝令榆转身离开。 大厅里的人还是来来去去,大家各自在忙各自的事情。 没走两步,她身后传来孟恪有些低落又平静的声音: “令令,我是喜欢你的。” “我不同意解除婚约。” 第71章 下一个更乖 祝令榆和陆月琅约吃饭的地方是家年前新开的餐厅。 陆大小姐说过年拿了不少压岁钱,要请他们吃饭。 祝令榆和祝嘉延因为在医院大厅耽误了一会儿,晚到几分钟。 “令令姐,这里。”陆月琅招手。 等祝令榆和祝嘉延过去坐下,陆月琅拿出两个纸袋递给他们。 陆月琅刚从凯恩斯回来,给他们带了礼物,连祝嘉延也有份。 “谢谢月琅姐。”祝嘉延嘴很甜。 吃饭主要是祝令榆和陆月琅聊天,聊的都是过年期间的事。 “令令姐,过年都没看见你发朋友圈,有没有跟孟哥去哪里玩?” 提到孟恪,祝令榆有片刻出神。 她放下水杯说:“月琅,我和孟恪分手了。” 陆月琅愣了几秒,然后差点跳起来。 “什么?真的假的!” 陆月琅控制自己的音量,问:“令令姐,你怎么会突然和孟哥分手?你们不是有婚约吗?” 她忽然想到什么,“不会是因——” 陆月琅及时管住了自己收过封口费的嘴。 不会是因为她舅舅吧! 之前她舅舅就给她转过钱,让她有天晚上给他们打掩护,说什么他们是一起去医院看她。 后来去给煤气灯开业捧场,令令姐人不见后,她舅舅也不见了。 还有跨年那晚在酒庄,只有她注意到,她舅舅又是和令令姐一起不见的。 就很不对劲。 听她话说一半,祝令榆问:“什么?” 陆月琅摇摇头,说:“没什么。” 祝令榆继续说:“就是不太合适。” 跨年那晚他们玩国王游戏,陆月琅就在旁边看,也看出来他们之间不对劲了,不过当时没好多问。 没想到后面他们就分手了。 “令令姐,你还好吧?” 陆月琅自己也是分过手的,就算只是一时新鲜谈的,分手多少也是会有些难受的。 更别提令令姐这样的。 在陆月琅眼里,她令令姐一直是个很内敛、很稳定的人,好像不会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情绪。 但她也知道,在她安静的外表下,她对孟哥的喜欢是浓烈的,一点不比那些整天把“喜欢”和“爱”挂在嘴上的人少。 分手肯定是难受的,只是她不说而已,自己消化。 祝令榆朝她笑了笑,说:“不用担心我。分手还是我提的。” 陆月琅也不想气氛太低迷,语气轻松起来:“分了就分了,下一个更——” 她本来想说下一个更乖,说到一半脑中忽然闪过她舅舅那张脸,改口说:“有个性!” 祝令榆:“……” 这顿饭整体吃得还是轻松愉快的。 吃完饭,和祝令榆、祝嘉延分开后,陆月琅一坐上车就迫不及待给她舅舅打电话。 电话拨过去,等待对面接听。 一秒、两秒、三秒…… 怎么还不接。 陆月琅很急。 这么多年的朋友,她令令姐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肯定对未婚夫的好朋友没什么想法。 但她舅舅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可就不一定了。 电话终于通了。 陆月琅一刻都不等,“舅舅,舅舅!” “令令姐和孟哥分手了,您知道吗?” 她的话音落下,电话里是几秒的安静。 随后对面传来淡淡的声音:“你想说什么?” 陆月琅:“……” 当然是您知不知道这件事、您有什么想法,以及您和这件事有关吗? 可被她舅舅这么轻飘飘一问,陆月琅立刻有些怂了。 “我想说……祝您新年快乐?” ** 祝令榆知道向瑛会再给她打电话,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电话打来的时候,她正在门店陪祝嘉延试成衣。 祝嘉延明天开学,开学后不久就有个活动,来买套新的正装。 买衣服用的是周成焕的卡,毕竟这种店祝令榆用自己的钱是买不起的。 她打算用自己的钱给嘉延买条领带。 在祝嘉延试衣服的时候,她选中一条带狮子刺绣的领带。 看见来电显示,祝令榆放下领带。 电话接通,向瑛的语气一如往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几天跟阿恪联系没有?” 祝令榆坐下,看着桌上的饼干,如实回答说:“没有。” 电话里,向瑛吸了一口气又呼出,语气不如刚才柔和:“明天回来一趟。” 没听见祝令榆回应,她又喊了她一声,“令令,听见没有?” 祝令榆的手摩挲着手机边缘,温吞地说:“如果您喊我回去是为了这件事,那我就不回去了。” 向瑛顿了顿,语气变得生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一直以来,祝令榆都非常听话,他们说什么都听,让回去就回去,没让回去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去打扰。 “妈。”祝令榆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很认真坚定,“这次我确实不能听你们的话。” 电话彼端的向瑛沉默两秒,语气淡淡地说:“你不要后悔。” 祝嘉延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祝令榆正在想向瑛最后那句“你不要后悔”。 “姐姐,就刚才那套吧?”祝嘉延问她的意见。 祝令榆回过神点点头。 那套很好看,正好配领带。 西服有的地方还要改一下,改完会和其他选的几件还有领带一起直接送去外馆8号。 付完钱刚从店里出来,祝令榆的手机响了两下。 是银行的短信。 她本以为是买领带的付款消息,看尾号却是祝家平时给她生活费的那张卡。 那张卡被冻结了。 ** “妈,你怎么了?买完衣服就开始心不在焉的。” 买完衣服,祝嘉延跟祝令榆回了公寓。 祝令榆抱着手机说:“没什么。” 她只是在算账。 原来向瑛那句“你不要后悔”是这个意思。 她交学费的那张卡里还有些钱,主要是之前拿的奖学金之类的。 另外,几个软件里也还有些零钱,不过给嘉延买完领带后剩的不多,加起来也就一千来块。 好在她本来就打算开学后找兼职的。 门铃响起。 “妈,你点外卖了么?”祝嘉延问。 祝令榆摇摇头。 祝嘉延起身走到玄关看了看,回头小声说:“是个我不认识的女人。” 这时候,祝令榆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 【令令小姐,是我。】 等祝嘉延拿着他的东西躲进房间里,祝令榆开门。 “令令小姐。” 来的是向瑛的助理。 祝令榆把人请进门。 她和向瑛的助理并不熟悉,只是以前祝明德和向瑛带她参加一些社交场合,会让助理帮她准备衣服。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替太太来的。” 助理的语气很客气:“太太还是希望你明天可以回去一趟。” 果然是为这件事。 祝令榆语气平静地问:“要是我明天还是不想回去呢?” 助理叹了口气,说:“令令小姐,这些年你一直让祝总和太太很省心。” “太太说,你要是明天不回去,这套公寓从明天开始恐怕也要用作别的用途。这些都是祝家的东西。” 祝令榆的指甲陷进手心里。 向瑛的意思是,如果她不肯低头,就要把她扫地出门了。 “我知道了。” 助理走后,听了半天的祝嘉延从房间里出来。 “妈,她什么意思?你明天不回去,祝家要把你从这里赶出去?是不是又因为和舅舅的婚约逼你?” “正好你搬去我那里住,我给我爸打电话。” 周成焕到的时候,祝令榆正在收拾东西,祝嘉延在旁边帮忙。 看见他,祝令榆有点窘迫。 周成焕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她身上,什么也没问,只是说:“把需要用的拿走,剩下的我叫人搬。” 第72章 “那就以后少在心里说我坏话。” 祝令榆跟周成焕和祝嘉延去了外馆8号。 祝令榆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祝嘉延有点担心,宽慰说:“妈,你不用在意祝家。” “就算没有这件事,还会有下一件事,他们还是会这么对你。” 祝令榆点点头。 她对祝家已经没什么不该有的期待了。 她也不怨祝家。 他们给她看病,把她养大已经很好了,她也成年了,应该自力更生。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一下子落到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境地,有点措手不及。 “你就住我这里。”祝嘉延说,“我先帮你把东西拿进去。” 他把东西拿去祝令榆过年来住过的房间。 客厅只剩下祝令榆和周成焕。 祝令榆看了看周成焕。 如果她哪天发达了,要除掉见过她落魄样子的人,这人大概能排到她的暗杀榜前二。 不对,鉴于她肯定不舍得对嘉延动手,这人应该是榜上唯一一个。 从冻结银行卡到通知公寓不让住,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祝令榆毫无准备,又不想向祝明德和向瑛低头。 可现在手头剩下的钱也不多,偏偏便宜的酒店她又住不了,会像嘉延那样身上起疹子。 她所有的钱加起来也就够住半个多月的酒店,还得为以后打算。 祝令榆勾了勾自己的手指,轻声说:“麻烦你了。” 周成焕刚回完一条消息,收起手机,抬眼问:“你又不是跟我住,要麻烦我什么?” 祝令榆:“……” 这人看着有距离感,不好相处,实际上也是。 不过他已经帮过她好几次了,她一直没有正式跟他道过谢。 祝令榆抿了抿唇,开口:“还是要谢谢你。” 这么认真地跟周成焕道谢有点别扭,说完祝令榆不好意思地移开眼睛。 但她能感受到周成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越发不自在,往房间方向看了看。 嘉延怎么还不回来。 周成焕看了她几秒,收回目光,悠悠地说:“那就以后少在心里说我坏话。” 祝令榆刚想说她没有,又想起来好像也不是没有。 “哦。” 周成焕:“果然说了。” 祝令榆惊讶地看他。 怎么又钓鱼执法。 周成焕:“都说我什么了?” 祝令榆:“……” 说他什么他猜不到吗。 总不能是夸他性格好、讲话好听吧。 这时候祝嘉延出来了。 他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他爸,觉得气氛有一丝丝古怪。 “妈,我都放好了,剩下的送来了再说。” 他停顿了一下,问:“你们又吵架了?” 祝令榆:“……没有。”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气定神闲的周成焕走到旁边接电话。 “成焕,怎么不回消息啊?” 电话是裴泽杨打来的。 “准备准备,我和阿恪还有五分钟到你家。” 周成焕眉梢一扬,“到我家干什么?” 裴泽杨:“还能干什么,找你喝酒啊。” 周成焕面不改色,“睡觉了。” 裴泽杨:“少来,你一个经常过美国时间的人告诉我你现在要睡觉?” “说真的,我们还有三分钟就到。” 等周成焕接完电话,祝嘉延好奇地问:“爸,谁要来啊?” 祝令榆也听见似乎是有人要来找他。 周成焕收起手机朝她看来,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她更加纳闷。 周成焕:“裴泽杨和孟恪要来。” ** 孟恪最近瞧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熟悉他的裴泽杨能看出来他明显心情不好,是完全不能惹的那种。 再加上周哥哥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见不到人,程岭又出差去了,导致裴泽杨这些天无聊得很。 今晚,他约了孟恪出来喝酒。 两人在酒吧里坐了一会儿,孟恪还是那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模样。 裴泽杨提议来找周哥哥,正好看看周少爷最近神神秘秘地在做什么。 两人从电梯出来,周成焕抄兜站在门口,“我家没酒。” 裴泽杨“切”了一声,“你看我信么。放心,阿恪带了。” 孟恪懒懒地晃了下手里拿着的一瓶酒。 “对了成焕,你家楼下住的什么人啊?”裴泽杨问。 周成焕看他一眼,“怎么?” “没什么,就是在楼下正好看见有搬家公司的人,听他们在说要把东西送到29层。这个点还有人搬家。” 说着,裴泽杨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进门时,他的目光落在门上的春联上。 一左一右喜庆的红色春联在深色的云纹装甲门上分外显眼。 周成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似乎想到了什么。 裴泽杨:“成焕,你这春联看着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一时又想不起来。 周成焕眉眼轻轻抬了一下,“你家春联是绿的?” 裴泽杨:“……滚!你家春联才绿的。” 也是,春联都长差不多。 裴泽杨走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孟恪也看了眼春联。 进门后,裴泽杨四处看了看,问:“你家没别人?” 周成焕走在后面,漫不经心:“有鬼。” “我当是有什么小妖精拖住了你,不然怎么每次喊你,你都不出来。” 裴泽杨来过几次,对这里还算熟悉,也不客气,自己去拿酒杯。 孟恪走到沙发前坐下,一副心慵意懒的样子,也不怎么说话。 裴泽杨拿着酒杯过来,问:“阿恪,你这些天见到令令了么?” “上周在医院见过。” 孟恪打开酒,又说:“那个祝嘉延陪她打点滴。” “祝嘉延?”裴泽杨意外了一下。 “阿恪,我跟你说,那小子肯定对令令有想法,去年郊游那次我就看出来了。是吧周哥哥?” 回消息的周成焕挑起眉。 孟恪没说话,面色沉了下来,像是同意裴泽杨的说法。 裴泽杨又说:“我早就说过,让你注意那小子,小心被撬墙脚。你仗着令令喜欢你,不当回事,现在好了,要被人趁虚而入。” 第73章 “看够没有?” 周成焕上去后没多久,搬家公司就把祝令榆的东西送了过来。 大门开着,搬东西的人进进出出。 祝令榆没想到孟恪和裴泽杨会来找周成焕。 就一层之隔,她不太安定,时不时地要往入户厅看一眼,怕孟恪和裴泽杨会从电梯出来。 好在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祝令榆把大部分东西都留在了那里,带走的不多,很快搬完,之后祝嘉延帮她一起收拾了一下。 他们大致收拾好已经快十点,周成焕一直在楼上没下来。 祝嘉延往房间里的小沙发上一坐,看向旁边的纸袋,里面放着大小不一的纸兔子,其中一只身体上皱巴巴的,像被压过。 他拿起这只皱巴巴的纸兔子,问:“妈,这是哪儿来的?” 祝令榆看过去。 是她从宁城带回来的那只。 祝嘉延记得自己折的每一只兔子。 这只不是他折的。 透过光隐隐可以看见纸的另一面有字,看起来是拿用过的纸的背面折的,还用红笔点了眼睛。 他不确定地问:“难道是我爸折的?” 祝令榆“嗯”了一声。 祝嘉延一脸“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我爸什么时候折兔子哄的你?” 祝令榆回想起在宁城医院的那晚。 他那时候是在哄她么。 对上祝嘉延好奇的目光,祝令榆莫名不好意思起来,说:“没有。他随便折的吧。” 周成焕那样的人怎么会哄人。 祝嘉延“哦”了一声,“那你还收起来啊。” 祝令榆:“……” 她只是拿回家后随手和那些兔子放在一起。 祝嘉延很有眼色,没再继续纸兔子的话题。 他把他爸折的兔子放回去,手支着脑袋说:“不知道舅舅和裴叔叔找我爸干什么。” 祝令榆没接他的话。 他们做什么都和她无关,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你可以准备睡觉了,明天开学。”她提醒。 “好吧。” 等祝嘉延回房间,祝令榆也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折腾一晚上,她有点累,却没什么睡意。 一个人安静下来,她又想起向瑛那句“你不要后悔”。 祝令榆翻了个身。 其实她本来也没有家,不应该那么难受的。 心里的空落感又泛了上来,她很想把嘉延喊过来陪她。 不过嘉延明天要上学。 祝令榆在心里叹了口气,把下巴埋进被子里蹭了蹭,开始想以后怎么办。 她总不好一直住在这里,要找住的地方。 好在她还剩点钱。 之前在学姐公司的实习只到过年前,后面有活动会找她做兼职。 为了以后的生活,她还得找一份稳定的兼职。 这一晚祝令榆睁着眼睛到凌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十点。 她拿起手机,看见【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的群里有嘉延发的消息。 是张校门口的照片。 他已经去学校了。 外面隐隐有动静。 祝令榆起床洗漱,走出房间。 “祝小姐。” 祝令榆以为外面是周成焕,没想到看见的是魏姨。 她微微一愣,喊了声:“魏姨。” “叫我令令就好。” 魏姨朝她笑了笑,说:“令令,我煮了鸡肉粥,你先垫垫肚子。中午做盐焗排骨和鲈鱼狮子头,嘉延说你喜欢吃。” 祝令榆猜到是周成焕请她来做饭的,点点头,又说:“嘉延平时麻烦您了。” “不麻烦。”魏姨说,“嘉延这孩子的性格很好,平时总逗我开心。” 之后魏姨继续去中厨里忙碌了。 祝令榆喝了一碗粥,然后回房间拿起手机给崔沁发消息。 昨晚她认真想了下,住校是一种选择。 虽然她容易过敏,住校过集体生活不太方便,但应该能想办法克服。 消息发出去,祝令榆一边等回复,一边整理房间。 昨晚只是大致把东西放好。 没过几分钟,崔沁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令榆,你怎么突然要住宿了?” 祝令榆只说:“正好原来的房子不让租了,我就想看看住校。” “那我帮你问问。” 崔沁又说:“不过还有几天就开学了,这时候问不一定有床位空着。” 祝令榆也知道这时候问有点晚了,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两人又聊了几句。 打完语音,祝令榆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等她整理得差不多,魏姨来敲门。 祝令榆开门,“魏姨。” “令令,可以准备吃饭了,趁热吃。”魏姨说,“成焕说有点头疼,我炖了天麻鸡汤在锅里。” 原来周成焕在家。 祝令榆看魏姨手里提着包,问:“您要走了?” 魏姨说:“我和几个合唱团的朋友约好了。我给成焕发过消息了,他应该很快就下来。” 魏姨走后,祝令榆去到餐厅。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祝令榆本来不怎么饿的,闻着味道有些饿了。 周成焕还没有下来。 又等了几分钟,她怕饭菜凉了,拿起手机在群里@周成焕。 祝令榆:【@周成焕】 祝令榆:【你下来了吗?饭菜要凉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没有动静。 别是没看手机。 魏姨也是给他发的消息。他要是没看手机,也就不知道可以吃饭了。 祝令榆又给周成焕打语音电话。 还是没人接。 祝令榆想起魏姨说他有点头疼,别是生病了。 到底还住在人家的房子里,祝令榆决定上去看看。 随着电梯门打开,祝令榆走出电梯。 这是她第一次到周成焕住的这层,格局看起来和楼下差不多。 深色的装甲门上贴着喜庆的春联,和楼下的一样,和她公寓门上的也一样。 群里还是没有回复,祝令榆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 没人回应。 看来他很有可能是真的生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祝令榆又按了下门铃。 “周成焕,周成焕?” 在她再一次要按门铃的时候,门倏地打开。 “周——” 温热的水汽混着沐浴露清冽的味道迎面铺开,带着说不出的侵略性。 祝令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成焕站在门口,一只手搭着门,黑色的短发湿润地垂着。 他额前的发梢压着眉目,不断有水珠滴落,身上的浴袍系带松松垮垮打了个结,似乎是匆匆一穿。 祝令榆一眼就看到浴袍领口下挂着细密水珠的胸膛。 视线里,黑白交错。 一颗水珠从上方滴到被水汽蒸得略微泛红的皮肤上,稍稍停顿,然后沿着胸膛迅速滚落,没入蓝黑色的浴袍里。 头顶传来周成焕有些低的声音:“看够没有?” 第74章 “刚才还没看够?” 祝令榆立刻移开眼睛,嘴上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 她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解释自己的来意:“喊你吃饭你一直没下来,魏姨说你有点头疼,我就上来看看。” 周成焕不紧不慢地问:“现在看到了?” “……” 祝令榆怀疑他说的看到指的是别的。 “没什么事,昨晚喝了点酒。”周成焕说。 跟谁一起喝的,显而易见。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再深入这个略微有些尴尬的话题。 祝令榆点点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她的目光现在是垂下的,视线里避免不了还能看见蓝黑色的浴袍,那种水汽仍旧侵扰着她。 这时候,周成焕的声音再次从她头顶传来,轻飘飘的:“又在往哪儿看?” 祝令榆:? 什么往哪儿看。 她明明哪里也没看。 祝令榆抬起头要解释,对上周成焕好整以暇的样子,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故意说的。 “你——” 祝令榆开口,后知后觉地发现周成焕就站在门边,和她离得很近。 她抬起头时,那股潮热的气息带来的压迫感让她卡住一下。 此时一颗凝在周成焕额前的发梢的水珠滴落下来。 从祝令榆的视角,水珠仿佛要落到她的鼻尖,她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这一退气势也没了,显得仓皇。 她眼睫动了动,语气硬邦邦地说:“再不吃饭要凉了。” 说完她转身。 回到楼下,祝令榆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没过多久,周成焕下来了。 他换了件黑色的毛衣和一条灰色的卫裤,头发只吹得半干,随意地垂着。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坐在祝令榆对面。 一身居家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没了那种侵略性,多了几分懒洋洋的柔软。 祝令榆想起刚才,不动声色地瞪了他一眼。 没想到正好被周成焕看见。 他眼帘一掀,问:“刚才还没看够?” “……” 祝令榆说不过他,低头吃饭。 没过几秒,视线里出现周成焕的手。 黑色的毛衣袖子下,手指骨节分明,食指和中指微微曲起,推着一只圆滚滚的纸兔子过来。 祝令榆抬起头。 周成焕收回手,纸兔子留在她面前。 祝令榆问:“这是?” 周成焕拿起筷子,“省得你跟那小子告状。” 祝令榆低头看了看兔子。 所以这是拿来跟她讲和的么。 周成焕又说:“皱了的那只就扔了。” “什么皱——”祝令榆倏地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他之前在宁城的医院给她折的那只。 “……” 祝嘉延怎么什么都说啊! 祝令榆脸热了起来,解释说:“那只我只是觉得扔了不好,就拿回来随便放在那里。你别误会。” 周成焕停下筷子,抬眼看她,慢声慢气地问:“误会什么?” 祝令榆张了张嘴,噎住。 当然是误会她偷偷留着他折的兔子,皱了都不舍得扔。 这时,两人摆在桌上的手机各自震了一下。 【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群里跳出新消息。 祝令榆拿起手机,周成焕没有拿起,就这么手指一划,点开。 祝嘉延:【你们开始吃饭没有啊。】 祝嘉延:【开学第一天,我的爸爸妈妈能一起来接我放学吗?】 外加一个小狗奔跑的表情。 很开朗。 祝令榆没好气地回复:【不能。】 祝嘉延:【小狗震惊.gif】 祝嘉延:【是不是我爸惹你生气了?】 对面传来很浅一声轻嗤,“真是你儿子。” 祝令榆弯起唇,又回复:【行吧。】 ** 祝令榆开学是在2月17日,比祝嘉延晚四天,正好是周一。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崔沁打电话过来,说帮她问过了,学校的宿舍已经满了。 祝令榆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说:“没关系,那我再看看学校附近的房子。” 崔沁“嗯”了一声,说:“也是巧了。我跟柯茜有个室友上学期搬出去住了,床位一直空着,这学期有人搬来了。不然我们说不定能做室友。” 祝令榆笑了笑,“虽然当不成室友,但我还能去你们宿舍玩。” 两人又讲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祝令榆和崔沁打电话的时候,祝嘉延就在旁边,听了全程。 “妈,你要住校?”他问。 祝令榆点点头,“本来想的。” 祝嘉延皱起眉,说:“你过敏这么严重,怎么好住宿舍?” 宿舍人多,一不小心就会过敏。 祝令榆:“我注意一下应该不要紧,不过现在宿舍没床位。” “那你接下来要租房子?”祝嘉延问。 祝令榆没有否认,“我也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祝嘉延:“怎么不能?我爸的就是我的,你跟我住一起有什么不能?” 祝令榆:“……” 说到底这房子还是周成焕的。 她和周成焕只是一起照顾嘉延而已,她住这里不明不白的。 祝嘉延看她坚持,叹了口气,垂下头说:“行吧。那到时候我陪你去看房子。” ** 大二下学期,祝令榆的课依旧很多。 前八周的一三五上午,还有周二的下午都有专业课。 祝令榆看了两天的租房信息,周三傍晚,趁着祝嘉延放学早,和他一起去看房子。 房子是祝令榆筛选过后比较满意的。 祝嘉延走进房子,眉头拧了起来,小声在祝令榆耳边说:“好小啊。” 这里跟祝令榆原来住的地方比,确实小多了。 但房子小租金便宜。 祝令榆看了一圈,房子的情况跟房东说的基本差不多,还可以。 祝嘉延却觉得哪里都不满意。 看完房子下楼,祝令榆看见周成焕的库里南停在楼下。 祝嘉延在群里发了他们的位置,周成焕说顺路来接他们。 祝令榆没主动跟周成焕说过在找房子,但她知道祝嘉延肯定跟他说了。 车里,周成焕正在看手机等他们。 祝嘉延主动打开后排的车门坐进去。 祝令榆记得这人说不当司机,只好去副驾。 周成焕放下手机,问:“房子怎么样?” “还可以。” “不好。” 祝令榆和祝嘉延同时开口。 周成焕手搭上方向盘,看了眼副驾上的祝令榆,“你们看的不是一套?” 祝令榆:“……是一套。” 祝嘉延有很多意见要发表,说:“这房子不仅小,而且太旧了。” 他揉了揉鼻子说:“旧到有一股霉味,我的鼻子现在都不太舒服。” 祝令榆的鼻子其实也不太舒服。 “应该是很久没人住了,打扫过后会好。” 这房子其他都还可以,主要是租金比较便宜,她不用跟人合租。 祝嘉延哪里舍得她住在这里,又说:“这房子采光肯定不好,而且离A大不是很近。” 位置确实远了一些,多走十分钟也还好。 至于采光,祝令榆刚要说这房子有朝南的窗户,听见周成焕问:“宋惟西记不记得?” 他突然岔开话题,祝令榆和祝嘉延都停顿了一下。 随后,祝嘉延说:“我记得啊。” 祝令榆也记得,是嘉延住院的时候帮忙的那个医生。 车前有行人经过,周成焕停下来等了等,看着前面,嘴上说:“他有一个学妹的房子要出租。” 第75章 “这是我爸的?” 翌日,祝令榆上午最后两节和下午一、二节有课。 她和周成焕说好上完课去看房子。 上完课从公共教室出来,她看见周成焕的消息。 他已经到了。 走到校门口,祝令榆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周成焕的车,倒是被一台DB12吸引。 纯黑的DB12优雅地停在路边,车身线条极度张扬,引得不少路过的人回头。 祝令榆正要给周成焕发消息,车灯闪了一下。 手机上跳出消息。 周成焕:【过来。】 祝令榆走过去,透过降下的车窗,看见主驾上一身黑色冲锋衣的周成焕。 原来他换了车。 祝令榆想起来在外馆8号的地库见过这台DB12。 周成焕:“上车。” 祝令榆上车后,车行驶起来。 行驶的路线越来越熟悉,最后竟然停在她原先住的地方的隔壁一栋楼下。 车停好,两人下车。 周成焕回身看了眼站在原地的祝令榆,“怎么了?” 祝令榆跟上。 两人等了会儿电梯才上楼 周成焕提前要了房子的密码,直接进去。 房子装修得很好看,整洁明亮,整体户型和祝令榆原来住的差不多,有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小的那个是书房。 这会儿三点多,太阳还没下去,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一片暖黄色。 四处看过后,周成焕说:“这房子是宋惟西一个学妹的,是你们学校医学院临床八年制的,也算是你学姐。她现在在医院实习,不住这里,房子就空了出来。” 祝令榆点点头。 她第一眼就很喜欢这里。 只是这栋楼的租金跟她原来住的地方差不多。 她到楼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肯定租不起这里。 就在祝令榆在心里叹息的时候,周成焕说:“这里可以按市价的一半租给你。” “一半?” 祝令榆很惊讶。 这房子租得比市价高一点也会有人租,怎么会便宜一半租给她? 像做慈善了。 对上她讶然样子,周成焕眉眼轻轻抬了抬,说:“人家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租客,主要是想找个爱护房子的。我给你做的担保。” 祝令榆一下子就明白了,其实是他的面子值钱。 租金便宜那么多,祝令榆很心动。 但是便宜以后的租金还是比她昨天看的房子要贵一些。 她现在还没找到稳定的兼职,这贵的几百对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周成焕像是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又说:“我朋友的侄女今年高二,想考A大的美院。家里想找个正经A大美院的学生长期给她补补文化课,再指导下校考。” A大的学生给人当家教辅导功课还是很受欢迎的,但竞争也很大。 祝令榆开学那天被崔沁拉进一个学校的兼职群,看了两天,发现这种补课的兼职很热门,基本一发出来就有好几个人联系。 找人的要求也五花八门,有的还要开无犯罪记录证明。 祝令榆没想到这就有了兼职的机会,问:“我可以去吗?” 周成焕反问:“你不正经?” 祝令榆:“……” 周成焕还要去公司开会,看完房子就把祝令榆送回了外馆8号。 傍晚祝嘉延放学一回来就问房子看得怎么样。 祝令榆说:“挺好的。” 兼职有了着落,她决定咬咬牙租下那里。 当天晚上,在外面的周成焕就给她发了合同。 ** 房子租好后,祝令榆在周末搬了过去。 依旧是周成焕叫了人帮她搬东西。 周成焕还有事,把祝令榆和祝嘉延送过来后稍微待了一会儿就先走了。 祝嘉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房子,来了之后四处看了看,觉得差强人意。 他当然还是更希望妈妈跟自己住在一起。 东西都搬过来放好后,祝嘉延陪着祝令榆收拾了一下,又和她一起去超市买还缺的生活用品。 超市里,祝嘉延推着购物车跟在祝令榆身后。 路过卖拖鞋的地方,他提醒:“姐姐,我要双拖鞋。” 祝嘉延今天过来没有拖鞋穿,原先的拖鞋搬家搬得不知道去了哪里。 祝令榆差点忘了这件事。 她看了看货架,觉得这些拖鞋卖得好贵,但想到祝嘉延易过敏的体质,她拿了一双最贵的。 把拖鞋放进购物车里,祝令榆忽然又想到什么。 上次她发烧,周成焕来穿的是嘉延的拖鞋。 要是嘉延也在,总不能让那人光脚吧。 毕竟他这些天帮了她很多,房子是他找的,补课的兼职也是他介绍的。 补课那边已经说好,周一晚上先去试课。 祝令榆的手伸向货架下面一排便宜点的,犹豫两秒,又抬起来,拿了双同样款不一样颜色的。 祝嘉延看见又一双拖鞋,眼睛亮了亮,问:“这是我爸的?” 祝令榆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否认,继续往前面走,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 祝嘉延陪祝令榆在新搬的房子住了一晚,周日晚上才回去。 周一晚上,祝令榆去试课。 补课的地方在一片别墅区,离祝嘉延的学校不远。 学生的妈妈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叫她“小祝老师”,对她很客气。 需要她辅导的女孩子叫谢知薇。 祝令榆到的时候,谢知薇正在画室里。 祝令榆跟着谢太太去画室见谢知薇,正好看了看她的素描和色彩。 今天主要是辅导文化课,之后她们去了书房。 谢太太有事要出门,跟祝令榆讲了几句就走了,只剩下祝令榆和谢知薇。 谢知薇的成绩还可以,性格也很好,有几分古灵精怪。 中间停下来休息十分钟,祝令榆拿着手机走出书房,想回一下消息,看见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男人。 男人打量着她,面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抬了抬手,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谢义森,是薇薇的叔叔。” 谢义森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也是周火奂的朋友。” 第76章 “是前未婚夫。” “……” 祝令榆看见这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第一反应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听他说自己叫谢义森,她想起来上学期陪陆月琅去听过一个叉院的交流会,谢义森是其中一个嘉宾。 他也是周成焕公司的合伙人。 而且他叫他“周火奂”,初一那天上午周成焕电话里那个男人应该也是他了。 声音听着也像。 祝令榆朝谢义森微微颔首,说:“你好。” 头顶的灯光照得她的眼睛干净剔透,整个人漂亮得纯粹。 谢义森在心里“啧”了一声。 好乖的妹妹。 “薇薇怎么样?”他问。 祝令榆说:“她挺乖的。” 谢义森还要问什么,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显示,笑了笑,说:“周火奂的电话。肯定是不放心你。” 祝令榆垂在身侧的指尖碰了碰衣摆。 谢义森接通电话。 周成焕疏淡又没什么语调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儿?” 谢义森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充满调侃:“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关心起我了。” 他瞥了祝令榆一眼,又说:“我在我哥家里,跟新来的小老师聊天呢。” 他重音在“小老师”三个字上。 祝令榆:“……” 这个谢义森果然和看上去的一样。 不是什么正经人。 电话里,周成焕没表现出什么意外,对谢义森说:“开门。” 谢义森笑了一下,挂掉电话起身。 祝令榆听不见电话的内容,不知道谢义森站起来做什么,很疑惑。 她正要跟他说一声,然后进去,就看见周成焕来了。 谢义森抱臂含笑看着周成焕,“哟,周火奂,这么不放心啊?怕我欺负人?” 周成焕的目光在祝令榆身上停了停,才看向谢义森,语气淡淡地说:“怕你被欺负哭。她凶得很。” 谢义森:“……” 祝令榆:“……” 你才凶。 这个场景让祝令榆莫名有点不自在,她说:“我继续去给知薇讲题了。” 祝令榆重新回到书房,看见谢知薇站在门口。 “我们继续吧?” 祝令榆走到书桌前,拿起她的作业。 谢知薇跟过来,说:“祝姐姐,我和我爸妈之前都以为你是叔叔的女朋友呢。” 祝令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谢太太为什么一看见她这么客气了。 原来是误会了。 “我不是。”她解释说,“我之前和他都不认识。” 谢知薇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 “那你是周叔叔的女朋友?我看见周叔叔了。” 祝令榆:“……不是。” 谢知薇有点不相信,好奇地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周叔叔可是专门过来的。” 祝令榆:“……” 怪不得她进来的时候谢知薇在门口。 说起来,她和周成焕的关系实在有些复杂。 他们分别是嘉延的妈妈和爸爸。 “我们是朋友。” 祝令榆跳过这个话题:“开始讲题吧。” ** 另一边。 会客厅里,谢义森正在打量周成焕,眼睛里满是打趣的意味。 周成焕气定神闲,没搭理他。 看了一会儿,确定这人什么都不打算说,谢义森开口:“这么着急赶来护人?我又不会欺负人家。” 周成焕问他:“你是什么好人?” 谢义森噎住一下,反问:“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起码比你好吧。” 他不再跟这人兜圈子,说:“好你个周火奂,怪不得藏着掖着,原来是朋友的未婚妻。” 周成焕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里带着不走心的敷衍:“你记错了。” “不可能。我过目不忘,况且还是这样的美女。难怪去年吃饭那次你在楼上盯着人家看,当时还不承认。” 所以刚才看见人的时候,谢义森惊讶了一下。 谢义森坐直身体,“行啊周火奂,不声不响搞这么大的动作,撬墙角。” 铁树一直不开花,一开花就开了个大的。 “我要去告诉Zane。” Zane是周成焕在斯坦福的同学,两人研究生时期就一起创立了现在芝加哥的公司。 “宋惟西那个学妹的房子你也是租来给她的吧?”谢义森原先还疑惑,现在都清楚了。 他又想到什么,问:“那次我们吃饭看见人家身边不还有个小男生?” 周成焕的眸光动了动,说:“那是个误会。” 谢义森马上反应过来,估计是姐弟了。 “我说呢,看着就是个又乖又老实的,我不会看走眼。” 说到这里,谢义森“啧”了一声,有几分幸灾乐祸:“按你这道德水平,撬墙角也就撬了。但人家这么乖,能接受你这个未婚夫的朋友吗?” 周成焕睨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他事? 他看热闹啊。 谢义森碰了碰周成焕的手臂。 周成焕:“哪儿痒?” 谢义森:“……” 你才哪儿痒。 过了几秒,谢义森又拱拱周成焕的手臂,“诶”了一声,说:“人家没房子住,你送人家一套不行?反正你几分钟就赚回来了。哥哥作为过来人告诉你,追人不能这么小气。” 周成焕轻讽:“那你不还是单身?” “……是哥哥我想单身好吧。” 谢义森懒得和这狗东西计较。 他今晚是特意来看人的。 毕竟周火奂这几个月不太正常,神神秘秘的,又是找医生,又是给高中生包下会所顶层开新年party。 而且他回家也一天比一天早。 今晚终于有机会,他就想来看看让周火奂变成这样的是何方神圣。 没想到这人猜到他会来,直接找来了。 这么沉不住气的事都做了,还在这儿装。 谢义森笑了下,边拿出烟盒边说:“又是贴钱给人家租房子,又是介绍给薇薇补课的,周火奂,认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是个超级大圣父。” 周成焕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理所当然:“我一直就好心。巴黎圣母院都该有我的名字。” 谢义森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人太不要脸了。 “那请问好心的田螺姑娘,你做这些,人家的未婚夫没话说吗?” “是前未婚夫。”周成焕纠正。 说完,他把谢义森刚叼进嘴里的烟抽出来,丢还给他。 对上谢义森疑惑的目光,他说:“我闻不了烟味。” “……” 谢义森怀疑这狗东西纯粹是找事。 “以前怎么不见你闻不了。” 第77章 原来他吃这套 又一个小时之后,祝令榆从书房里走出来,看见周成焕和谢义森还在那边聊天。 两人看见她,停下。 谢义森问:“结束了?” 祝令榆点点头。 她提前了解过试课结束后要跟家长沟通些什么,大致说了下谢知薇的长处和优点,也说了她需要提高的地方。 谢义森听她说谢知薇的数学还需要提高,说:“看来是一点没受我影响。” 祝令榆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她停顿了一下,说:“具体的晚点我会发给知薇的妈妈。” “行。”谢义森笑了笑,“辛苦了,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祝令榆:“……” 她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没等她开口婉拒,周成焕说:“不用理他。” 谢义森很没好气,“什么叫不用理我?” 他又对祝令榆说:“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呢。我也是A大的。” 周成焕没看他,来到两人中间挡住祝令榆的视线,手臂虚虚地横在她的身后带了她一下,说:“走吧。” 祝令榆被动跟着转身。 但不跟人家打招呼就走不好,她又回头。 周成焕落在她身后,她的视线几乎完全被他的身体挡住。 她只好伸出脑袋,视线越过周成焕,跟谢义森道别。 谢义森扑哧笑了出来,跟她挥手,同时朝周成焕挤眉弄眼。 这狗东西原来吃这套,又乖又甜的。 周成焕往旁边一步,挡住祝令榆的视线,说:“走了,礼貌标兵。” 和谢义森道别后,祝令榆和周成焕离开。 周成焕今晚开的还是那台DB12。 上车后,祝令榆问出看见周成焕时没来得及问出的问题。 “你怎么来了?” 仪表和中控屏幕亮起来,周成焕的语气漫不经心:“找谢义森有事,顺便过来看看,省得你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祝令榆:“……” 她又不是小孩子。 “要卖也是被你卖吧。”她小声说。 这人自己这样,还要说别人。 周成焕掀起眼帘睨向她。 祝令榆被他看得一顿,后知后觉自己那句话挺奇怪的,撩了下耳边的头发,目光投向车窗外。 车里就这么安静了几秒,安静得有那么一丝莫名的焦灼。 之后周成焕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把你卖了值多少钱?还不够我费心的。” “……哦。” 车行驶起来。 周成焕说:“谢义森就是那样的人,他说什么你都当没听见,不搭理他就行。” 祝令榆:“……” “他也没说什么。” 看得出来谢义森对她是友善的,就是一开始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让她稍微有点无所适从。 手机震了一下。 同一时间,祝令榆听见周成焕的手机也响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果然群里嘉延发的消息。 祝嘉延:【@祝令榆】 祝嘉延:【妈,你结束没有啊?怎么样?】 祝嘉延:【到家跟我说一声。】 祝令榆出来前忘了充电,屏幕上方的电量已经是红色的了,只剩一点点。 电量不足的提示跳出来。 祝令榆点掉提示,回消息。 刚打两个字,手机屏幕一黑,没电关机了。 她想在车上充电,正想问有没有充电线,周成焕一只手拿起手机,解锁递过来。 “用我的回。”他的视线没有转过来,看着前方,仿佛就是随手一递。 车还在行驶,祝令榆停顿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无线充电上,接过他的手机。 祝令榆连嘉延的手机都没拿过来用过,是第一次这样用别人的手机。 她无端觉得有些烫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怕看见不该看见的。 好在手机屏幕上直接就是【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的群聊界面。 群里最新的消息小猪emOii发的。 再往上是祝令榆在家教中间休息的时候回的消息。 她看见了周成焕给她的备注。 “……” “兔子精”外加一个兔子emOii。 “……” 所以从这人的视角看,群里每天是小猪emOii和兔子精在聊天。 祝令榆沉默了几秒,打字回消息。 周成焕:【我结束了,挺顺利的,在回家的路上。】 小猪emOii:【妈?】 周成焕:【嗯,是我。】 周成焕:【我的手机没电了。】 小猪emOii:【我爸去接你了?】 小猪emOii:【怎么没带我。】 周成焕:【他有事过来,正好顺路。】 回完消息,祝令榆放下手机,看向周成焕。 周成焕察觉到她的视线,左手拨了下转向的拨杆,准备前面的路口转弯,嘴上问:“看什么?” 祝令榆:“你这个备注。” 周成焕一点都没有被当事人发现备注的心虚,态度坦然:“你不是?” 当然不是。 没等祝令榆回答,他又说:“那你想叫什么?酒鬼,小乌龟,还是祝木俞?” “……” 等手机稍微充了些电,祝令榆拿起手机。 开机后,她打开微信,点开那个雪地凌乱猫爪印的头像,决定以牙还牙,跟他魔法对轰。 她原先给他的备注就是“周成焕”。 她删掉后两个字,把备注改成“周火奂”。 改完发现这个备注没什么杀伤力,和没改差不多。 祝令榆又把这三个字删掉。 她对着输入栏想了一会儿,弄了个小狗emOii上去。 可是这个小狗emOii有点可爱,像嘉延还差不多。 她删掉小狗emOii,又换了几个,都不是很贴切。 最后,她选了狗的近亲。 改完备注,祝令榆放下手机,正好对上周成焕投来的视线。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路口停了下来,在等红灯。 “改完了?”周成焕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方向盘,好整以暇。 “……” 祝令榆睫毛动了动,一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把手机锁屏,放过去继续充电。 周成焕扯着嘴角轻声笑了一下,没再多问。 路口的红灯跳成绿灯,前面的车动起来。 他收回视线,提醒说:“这周五你儿子生日,别忘了。” 第78章 “你妈不要你了。” 这天过后,祝令榆和谢太太通了个电话。 谢太太说谢知薇对她很满意,和她敲定了接下来家教的事宜。 祝令榆接下来一段时间总算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心里多了几分安定感。 打完电话,祝令榆看见微信上多了一条消息。 竟然是祝颂泽发来的。 祝颂泽:【姐姐,你现在还好吗?】 祝令榆没想到祝颂泽会给她发消息,有些诧异。 他们差着五岁的年纪,平时见面也少,在这之前好像都没怎么聊过天。 祝令榆指尖顿了顿,简单地回复了两个字:【还好。】 消息发过去后,屏幕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祝颂泽:【你现在住在哪里?】 祝令榆回复:【我重新租了房子。】 这一问一答都有些生涩。 过了几秒,新消息又跳出来。 祝颂泽:【这次是爸妈做得不对。】 祝颂泽:【就算是婚约也应该考虑你的意愿。你想解除当然可以解除。】 祝令榆看着消息。 她对祝明德和向瑛倒是没什么怨怼。 毕竟他们收回去的本就是他们给她的,而且他们养了她这么多年。 沉默片刻,祝令榆回复:【没关系,都过去了。】 对话框安静下来。 对面像是不知道说什么。 倏地,一笔两万的转账跳出来。 祝颂泽:【我这个月就这么多了。】 祝令榆惊讶了一下,随后平静的心里泛起一丝欣慰与涩然。 她怎么好再用祝家的钱。 祝令榆:【钱我不用了。】 她把转账退回。 祝颂泽:【没钱你怎么办?】 祝令榆:【我已经找到兼职了。】 祝令榆:【谢谢你,阿泽。】 祝令榆坚持不收,祝颂泽只好算了。 ** 很快到周五,2月28日,祝嘉延的生日。 一到零点,祝令榆就给他发消息,祝他生日快乐,希望他健康开心。 祝嘉延回了个小狗开心的表情包。 祝嘉延:【谢谢妈。】 祝嘉延:【明天我放学早,和我爸一起去你学校接你。】 祝令榆觉得这个生日对祝嘉延来说是特别的,提前几天就问他生日这天想做什么,有什么愿望。 祝嘉延说想在这天跟她和周成焕一家人一起吃饭,还有就是周成焕的公司这周举行篮球赛,他想参加。 因为身体原因,他已经很久没打过球了。 上一次打球还是去A大找祝令榆那次,后来和崔沁、柯茜她们一起吃饭,过敏进了抢救室。 他想这次凑个热闹,还能跟他爸一起。 然后妈妈给他们加油。 第一个愿望很容易,第二个祝令榆是拒绝的,想让他换一个。 没想到祝嘉延说,周成焕已经答应了。 这人有点太顺着嘉延了。 怎么好什么都答应。 祝令榆点开列表里那个雪地凌乱猫爪印头像找他。 聊天界面正上方是个狼emOii备注。 对面很快回复。 周成焕:【他想就让他上去打一会儿。】 周成焕:【我看着他。】 让嘉延上去打个几分钟也不是不行。 但祝令榆马上又想到,既然是周成焕公司的篮球赛,那陆月琅的男朋友梁盛会不会在。 梁盛是认识她的。 他还不知道周成焕是陆月琅的舅舅,周成焕也不知道陆月琅和梁盛在谈恋爱。 万一因为她就此穿帮怎么办。 而且,梁盛肯定也会和陆月琅说在公司的篮球赛看见她,她要怎么和陆月琅解释。 祝令榆想了想,回复:【那你带嘉延去吧,等结束后我跟你们一起吃饭。】 周成焕:【我们公司的照片一般不会传出去,你可以戴个口罩。】 周成焕:【梁盛也不参加。】 祝令榆看见“梁盛”两个字,整个人一惊。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她没说什么吧? 祝令榆:【你知道了?】 周成焕:【知道什么?】 “……” 祝令榆上过几次当了,怕这人诈自己。 既然梁盛不去,她再戴个口罩,以梁盛和她的熟悉程度,在照片里应该认不出来。 祝令榆:【没什么。】 她替自认为瞒得密不透风的陆大小姐捏一把汗。 ** 周五下午,祝令榆最后两节有课。 临下课的时候,她看见祝嘉延在群里发消息,说路上有点堵,他们要晚点到。 祝令榆回复没关系。 她在校门口等一等就好了。 周五的校门口人格外多,许多人出去玩。 祝令榆不紧不慢地走到校门口,看着崔沁刚在班级群里发的学校通知。 “令令。” 在校门口嘈杂的声音里,祝令榆听见有人喊她。 她抬起头,看见孟恪从他那台欧陆GTC上下来。 孟恪走近,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你不住原来的地方了?” 祝令榆先是讶然,随后猜到他应该是去找她,发现她不住那里的。 她“嗯”了一声,说:“搬走了。” “怎么突然搬了?”孟恪微微蹙眉,“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祝令榆垂了垂眼睛。 每当她不想说的时候就会这样。 孟恪微微叹息,“我们聊聊?我有个朋友在城南那边开了家私房菜馆,口味是你喜欢的。” “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吃饭。”祝令榆说。 “和那个祝嘉延?”孟恪问。 祝令榆没想到他会一下子就想到她是和嘉延吃饭,惊讶了一下。 随后,她反应过来孟恪这语气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我和祝嘉延只是朋友。”她说。 孟恪那略微冷硬的语气只有一瞬,随后温和下来,说:“那上车聊聊?这边不好长时间停车。” 校门口人和车都很多,一台宾利停在路边很惹眼,孟恪又是一身讲究的西服,和周围稚气的学生完全不一样,许多人朝他们看过来。 孟恪虽然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却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这样下去可能会和嘉延他们碰上。 祝令榆抿了抿唇,走过去打开车门。 不远处,一辆库里南在路边停下来,正好停在宾利的盲区。 祝嘉延他们是刚到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在群里发消息,就先看见了他舅舅的车,然后看见他妈妈上了他舅舅的车。 祝嘉延看了眼他爸。 主驾上的人,一言不发,只有手指一下一下、缓慢地点着方向盘。 祝嘉延莫名觉得车里的凉飕飕的。 不远处的欧陆GTC开走,周成焕收回视线,看向祝嘉延。 祝嘉延疑惑地眨眨眼。 周成焕:“你怎么一点都不管用?” 语气轻轻慢慢,像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闲聊。 祝嘉延:? 什么管不管用。 周成焕若有似无地嗤笑了一声,说:“你妈不要你了。” 祝嘉延:“……” 第79章 “捂得挺严实。” 孟恪的车往前开了一段,在能停车的地方停下。 祝令榆看了眼手机,群里没有消息,嘉延他们应该还没到。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不会无缘无故地搬走。”孟恪的声音响起。 祝令榆放下手机。 孟恪放柔了声音:“令令,你现在住在哪里?” “不谈别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要是裴泽杨问你,你会不会告诉他?老太太知道了也会问。” “还是在学校附近。”祝令榆回答。 她又问:“你想跟我聊什么?” 她生疏的语气让孟恪心里一阵滞涩沉闷。 “令令,非要这么跟我说话么。” 祝令榆不知道他说的是哪样。 可是她实在笑不出来。 祝令榆沉默了一下,说:“我们已经解除婚约了。” 孟恪叹了口气,“我说了,我不同意。” 像孟恪他们这样被人捧着的人,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随和与好说话从来都只是因为他们的涵养,实际上都是强势和说一不二的。 祝令榆听见他的话,心里有点反感。 他说不同意就可以吗?为什么不考虑她的意愿呢。 孟恪看着她,继续说:“你之前说想解除婚约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哑:“令令,我是喜欢你的。” 祝令榆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有些困惑地问:“我想解除婚约你就喜欢我了?” 原来,她只要提解除婚约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了吗? 如果不是嘉延的出现,如果不是生活被改变,她或许不会有这个勇气提出解除婚约。 那她在未来、在嘉延那个时空,一直执拗地等他算什么呢。 孟恪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颓然:“是我以前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我以为我还放不下苏予晴。” “令令,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祝令榆听完,心里有种自己都不相信的平静。 “令令。”孟恪喊她,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平稳温和。 “婚约是两个人的事,不能你说结束就这么结束。能不能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祝令榆抬起头。 为什么什么话都让他说了? “那为什么苏予晴回来之前,你疏远我、跟我保持距离,还有跨年那晚让我难堪的时候,你不觉得婚约是两个人的事情呢?” 祝令榆的眼眶升起一点点雾水。 她控制了一下呼吸,才继续说:“孟恪,我等过你了。你要是考虑我的处境,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说完,她打开车门下车。 外面车水马龙,喧嚣吵闹,像另一个世界。 祝令榆径直走回校门口,情绪渐渐平静。 群里还是没有动静。 她正要发消息问问,听见两个走过的人说:“刚才学校门口那台宾利太好看了,不知道敞篷是什么样的。” “我怎么没看见。不过我刚才走过来看见路边停了台库里南。” “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是宾利又是劳斯莱斯。” 听见“库里南”,祝令榆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们已经到了? 她正四处张望,看见周成焕的库里南开过来。 车开到她面前停下。 天色已经暗下来,隔着前挡风玻璃可以朦胧地看见车里。 祝令榆打开车门上车。 “妈。”祝嘉延从后排凑过来。 祝令榆朝他笑了笑,“生日快乐,嘉延。” 祝嘉延:“谢谢妈。” 车倏地行驶起来。 祝令榆没有防备,身体往座椅靠背上贴了一下。 她收回落在后排的视线,看了眼主驾。 周成焕看着前方,表情在夜色里有些淡。 祝令榆想起刚才在校门口听见的谈话。 停在路边的库里南有可能就是他们。 但他们到了为什么没有给她发消息? 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到的,是不是看见了她上孟恪的车。 祝令榆有心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没人问,她这么突然交代有点多此一举。 其实后排的祝嘉延是想问的,但看了看他爸的后脑勺,又没好问,只能聊些别的,问祝令榆去当家教怎么样。 三人就这么气氛奇怪地到了球馆。 球馆今晚被云笈资本包场。 进去前,祝令榆拿出口罩戴上。 周成焕看了她一眼,说:“捂得挺严实。” “……” 刚戴好口罩的祝令榆一脸茫然地抬起眼。 不是他那天提醒她戴的吗? 因为一些监管原因,云笈在国内成立的是算法团队,加上实习生一共差不多三十人。 祝令榆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不少人在里面了。 有男有女,还有小孩子,许多人带了家属,很热闹。 谢义森在跟别人说话,看见他们,走过来。 他笑着问:“小祝老师,怎么戴着口罩。” “我有点感冒。”祝令榆随便找了个借口。 她又说:“叫我名字就好。” 和她打完招呼,谢义森又看向祝嘉延。 祝令榆介绍说:“这是我弟弟,嘉延。” 又是个熟人,祝嘉延冲谢义森笑了笑。 谢义森打量着祝嘉延,又看了看祝令榆。 果然是姐弟,眉眼很像。 球赛还有十几分钟开始,谢义森催促周成焕和祝嘉延去换衣服。 去更衣室前,周成焕看向祝令榆。 祝令榆以为他有什么交代。 谢义森笑着调侃:“哟,这么点时间也不放心啊?” 周成焕收回目光,警告地睨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和祝嘉延离开。 谢义森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周火奂今天怎么了?” “这几天给薇薇辅导怎么样?”他又问祝令榆。 祝令榆说:“挺好的。” 两人聊了几句谢知薇,然后谢义森给她介绍说,他们团队很多A大的校友。 周成焕回来后挖了不少A大数学系和物理系的博士过来。 之后,谢义森有事被人叫走。 祝令榆一个人坐了会儿,察觉到周围不少人在好奇地看自己。 她悄悄地把口罩往上提了提。 没过多久,换好衣服的祝嘉延来了。 这次比赛球衣的款式迟迟没有达成一致,最后两边用的黑色和白色的T恤。 祝嘉延穿着黑色的T恤和运动短裤,整个人清清爽爽,很有少年气。 他来到祝令榆身边,说:“我爸接了个电话。” 他把“我爸”两个字说得很轻。 祝令榆点点头。 终于有机会跟嘉延单独相处,她想了想,问:“你们是不是看见孟恪了?” 祝嘉延“嗯”了一声,“我们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上舅舅的车,还以为你就这样走了呢。” 祝嘉延又放低声音,小声说:“我爸还跟我说,你不要我了。” 祝令榆:“……” 第80章 成熟版的嘉延 祝嘉延:“我爸来了。” 祝令榆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从几个身影后面看见从通道走出来的周成焕。 他换了身和嘉延身上一样的宽松黑色T恤和短裤,右手戴着护腕,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压着眉骨,黑色衬得他一身冷感又清爽。 这一身简直像嘉延的成熟版,只是气质完全不一样。 周成焕朝这边看过来,祝令榆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想到他那句“你妈不要你了”,祝令榆瞪了他一眼,转过头。 这人怎么能跟嘉延说这样的话。 被瞪的人眸光动了动。 谢义森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周成焕看向他,“我不跟男人勾肩搭背。” 谢义森盯着他看,“周火奂,家属都带过来了,你今天怎么了?” 周成焕:“我好得很,比今天的太阳还好。” 谢义森:“……” 今天是个阴天。 祝令榆和祝嘉延这边正在等比赛开始,周围依旧有好几个人在打量他们。 祝令榆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一瓶运动饮料给祝嘉延。 这是她下课后从学校的超市买的。 祝嘉延接过,“谢谢姐姐。” 很快,比赛准备开始。 这次比赛是周成焕和谢义森各负责一队。 不过谢义森前段时间爬山伤了脚,到现在还没完全好,不适合运动,这次不上。 周成焕走过来,瞥了祝令榆一眼,喊祝嘉延过去热身。 祝令榆还是有点担心,叮嘱说:“不要勉强,累了就下来。” 祝嘉延:“放心吧。” 热身过后,比赛正式开始。 这次比赛不限找外援,谢义森那队有人找了高中的侄子来打,还有找弟弟打的,场上不只有祝嘉延一个高中生。 祝令榆这次接了祝嘉延的任务,给他和他爸拍些照片。 鉴于上次祝嘉延打球没给他拍好,祝令榆这次很认真,一直举着手机。 有一张照片里,周成焕和祝嘉延在一起,都是侧脸。 这父子两人真的很像。 祝令榆仔细看了看照片。 区别大概在于,嘉延要清瘦一些,周成焕更高一点,肩膀更宽。 “小祝老师,拍照呢。”谢义森走过来。 祝令榆退出相册,说:“给嘉延拍几张。” 谢义森在她旁边坐下,问:“你跟周火奂吵架了?” 祝令榆没反应过来,“什么?” 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谢义森在心里笑了一声。 搞半天是周火奂单方面生闷气呢,人家这儿什么都没有。 谢义森压下幸灾乐祸,说:“没什么,就是像谁欠了他钱一样。” 祝令榆想到在学校门口上车时,周成焕那张表情疏淡的脸。 两人才讲了几句话,球场上,周成焕拿到了球。 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人来盯他,他把球传给了祝嘉延。 祝嘉延拿到球直接起手抛出,一点都没有犹豫。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接落入篮筐。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黑队这边热闹起来。 跟他爸打了个完美的配合,祝嘉延高兴地看向球场边的祝令榆。 在录视频的祝令榆脸从镜头后移出来,笑着朝他喊了一声:“超棒!” 得了夸奖的祝嘉延像尾巴摇起来的小狗。 趁着回防的工夫,他朝周成焕伸出手。 周成焕散漫却配合地抬起手,“不错。” “我以前更好。”祝嘉延的手碰上去。 父子两人击了个掌。 球场边,谢义森看着这一幕,说:“周火奂很照顾你弟弟啊。” 祝令榆“嗯”了一声。 那是他儿子,他当然要照顾。 黑白两队本来得分咬得很紧,这个三分球后,黑队领先5分。 看着白队又追回来2分后,谢义森有事起身。 离开前,他说:“帮周火奂也拍几张。” 第一节打到还有三分多钟要结束的时候,祝嘉延的体力有些不行了,呼吸也变得很沉。 周成焕拍了拍他,让他下去休息。 祝嘉延也没再坚持。 看他下场,祝令榆担忧地站起来,问:“怎么样?” 祝嘉延:“没事,就是累了。” “已经很好了。”祝令榆说。 他四投三中,其中一个是三分球,一共得了7分,黑队目前超过三分之一的得分都是他拿的。 祝嘉延坐下休息了一会儿,问她要照片看。 祝令榆打开相册,把手机给他。 祝嘉延本来很期待妈妈拍的照片,但是翻了前几张全都是模糊的。 四五张过去后,总算有张不糊的了,但他的身影只有半个。 “……” 祝嘉延的表情垮下来,但他还是继续往后翻了。 下一张他的身影忽然变大,就在正中间,照片也很清晰。 往后大部分照片拍得都很好,还有视频。 “我发到我手机上了。”祝嘉延说。 祝令榆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笑着说:“发吧,寿星。” 等祝嘉延发完照片,祝令榆怕他又感冒,催他去换衣服。 祝嘉延离开后没多久,场上第一小节的比赛结束,黑队领先4分。 周成焕和别人说了几句话,走过来,问:“嘉延呢。” “换衣服去了。” 祝令榆是坐着的,周成焕就站在她面前,背着光,影子投到她的身上。 她说话时仰头看他,脸上露在外面的皮肤感受到慢慢涌来的热气,混着一丝草木微苦的味道,让她无端想起上次撞见他洗完澡开门的情景。 莫名想到不该想的,祝令榆心虚地垂了垂睫毛。 再抬眼时,发现周成焕还在看她。 她戴着口罩,从鼻子往下全都被黑色的口罩遮住,一双偏圆的眼睛露在外面,又灵又无辜,看得人心软。 祝令榆被看得有些疑惑。 她脸上有东西吗? 正当她要问时,周成焕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斜后方垒着饮料的地方,拖着那种运动后有些低沉,又松松懒懒的语调说:“拿瓶水。” 祝令榆转身要给他拿,动作停了一下,回过身来打开自己身侧的包。 她在学校超市买运动饮料的时候买了两瓶。 她把这瓶递给周成焕。 周成焕看了看她手里的饮料,接过,倏地轻嗤一声,“跟你个犟种计较什么。” 他说得很轻又模糊,祝令榆只隐约听见“犟种”两个字。 “……” 她给他瓶水怎么就成犟种了? “口罩歪了。”周成焕又一本正经。 “……哦。” 祝令榆懒得理他,垂下眼睛,要调整口罩。 那股混着草木香、慢慢涌来的热气蓦地变得更加明显。 视线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 察觉到这只手朝着她的脸颊而来,祝令榆有些诧异,后背不受控制地紧绷了绷。 她用的是那种最普通的口罩,口罩上沿有一根钢丝,捏一下可以贴合鼻梁的形状。 她的口罩没有和鼻子贴得很紧,在鼻翼和脸颊那边有空隙。 在祝令榆本能地要往后时,周成焕从空隙勾了下口罩的边缘,又松开。 那半边的口罩在祝令榆脸上轻轻弹了一下。 没什么感觉,就是带动的气流把她脸颊边的头发吹动。 “……” 等祝令榆反应过来自己多半被骗,始作俑者已经转身走了。 第81章 脸似乎也有点红 祝嘉延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第二节比赛已经开始一会儿了。 他看见祝令榆坐在那儿看着球场,但是场上攻防转换,她的视线根本没跟着动,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 而且她好像有点生气,脸似乎也有点红。 “怎么啦,姐。”祝嘉延问。 祝令榆语气硬邦邦地说:“没什么。” 有人过来,问他们参不参加家属的投篮小游戏,会有小礼品。 祝嘉延一听,很有兴趣,说:“走吧,过去看看。” 祝令榆和祝嘉延去隔壁球场看了一下,已经有好几个人报名了。 投篮游戏的小礼品摆在那里,第一名是徕卡的拍立得+相纸,然后是降噪耳机、运动手表之类的。 负责游戏的人问他们要不要报名。 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在十个指定的位置投篮,看谁进得多。 “我就不加入欺负人了。”祝嘉延好歹是今天比赛的正式选手。 他问祝令榆:“姐,你参加一下?” 祝令榆看了眼第一名的奖品,点点头。 这和她给嘉延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挺配的。 报名过后,距离游戏开始还有一会儿,大家都去练习了,祝嘉延也带着祝令榆去空的篮筐下。 祝令榆拿起一个篮球,拍了两下。 祝嘉延说:“姐,看起来可以啊。” 祝令榆:“……” 只是拍了两下球而已,情绪价值给得太足了。 “我大一体育课选的是篮球。”祝令榆把口罩往下扯了扯,说。 祝嘉延惊讶了一下,说:“那你肯定可以。” 其实祝令榆还有后半句没说。 她选篮球是因为别的没抢到。 期末考试前,她和柯茜没少去篮球场苦练,最后她勉强及格。 祝令榆拿着球来到篮下,试着投了一个。 球飞出去,又落下,哪儿都碰到,连篮筐下面的网都没动一下,无事发生。 第一名的奖励肯定和她无缘了。 祝嘉延鼓励说:“没事,练练就好了。” 他过来给祝令榆讲了讲动作和怎么发力。 祝令榆又试了几下,终于找到手感,投进去了两个。 很快,投篮游戏开始。 按报名的顺序参加,祝令榆是倒数第二个,还能练一会儿。 她和祝嘉延看了前两个人投篮,发现大家都半斤八两,她又有了点信心。 祝嘉延还给她制定了小策略,主要是三分线那个位置太远,对她来说难度太大,还消耗体力,可以直接放弃那一个。 前几个参加游戏的成绩都不太好,有中三个的,还有一个没中的,不过后面渐渐好起来。 轮到祝令榆的时候,前面最好的成绩是7个,很高了,估计很难超越。 上去前,祝嘉延给她加油。 投篮游戏在另一个半场,和刚才练的方向不一样,祝令榆乍然换过去,有点不习惯,第一个没投进。 祝嘉延一边举着手机给她拍照,一边鼓励她说:“没关系的。” 好在第二第三个都进了。 后面几个球有进的有没进的,最后祝令榆投中六个。 从场上下来,她看见原本在比赛的周成焕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站在嘉延旁边。 他不是在打球么。 祝令榆走过去,祝嘉延给她鼓掌,说:“不出意外是第二名,已经很好了。” 祝令榆点点头。 她考试也就投进去三个。 等最后一个人参与完,投篮游戏结束,祝令榆是第二名。 第二名的奖品是个降噪耳机。 她去领了奖品过来后给了嘉延。 祝嘉延接过,“谢谢姐姐。” 看他高兴,祝令榆也跟着笑了一下。 视线从耳机盒上收回时,她对上了周成焕的目光。 “照片拍得不错。”周成焕慢慢悠悠的语调里带着几分调侃。 祝令榆疑惑了一下,随后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点开。 【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群里: 祝令榆:【[图片]】 祝令榆:【[图片]】 祝令榆:【[图片]】 …… 往上翻全都是她拍的照片和视频。 有祝嘉延的,有祝嘉延和周成焕一起的,还有几张她拍嘉延的时候顺手拍到的周成焕的。 “……” 祝令榆不知道祝嘉延是直接传到群里。 而且她一共就拍到那么三张,全都被发出来了。 再加上合照,显得她拍了很多一样。 祝令榆看向祝嘉延,“谁让你发的。” 这句话问出来,她反应过来很奇怪。 好像她偷拍被发现一样。 祝嘉延还在看妈妈给他赢来的奖品,不解又无辜地“啊”了一声, “不是你让我自己选了发么?” 祝令榆一噎。 另一边,得了投篮游戏第一名的也是一个女生,已经把拍立得拆开,用那点电给大家拍照了。 她男朋友和她一起过来,问:“周总,要不要给你们拍一张?” 祝嘉延一听拍照,说:“好啊。” 祝令榆还在想着要解释一下周成焕的照片是顺手拍的,就被祝嘉延拉到他和周成焕之间。 帮他们拍照的女生举着拍立得,说:“笑一下。准备——” 祝嘉延换了自己的衣服,白色毛衣加一件黑色夹克,和偏灰色的牛仔裤,周成焕身上是参加球赛统一的黑色T恤和运动短裤,有话想说但没来得及说的祝令榆还戴着口罩。 三人可以说是各式各样的。 “3、2、1——” 在数到“1”的时候,祝令榆匆忙看向镜头,弯起眼睛。 第82章 谈恋爱又不犯法 回到比赛的球场那边,祝令榆才知道周成焕是打完半场换人下来的。 比赛之前就说好每个人最多打半场。 谢义森那队找了一个高中生和一个大学生外援,分别打上半场和下半场,后来两边的比分咬得很紧。 最后,黑队以一分险胜。 比赛结束,祝嘉延的第一个生日心愿也完成了。 等周成焕去冲了个澡换好衣服,他们去完成第二件嘉延想做的事——一起吃饭。 餐厅是周成焕订好的,包间里没人打扰。 关于祝嘉延今天该过多少岁的生日,祝令榆之前和他讨论过。 如果按年份过,他现在生日应该是负的。 最后他们决定还是顺着他原来的时间,他十八岁的生日已经过完,现在当然是过十九岁的生日。 “嘉延,生日快乐。”祝令榆拿出给他准备的礼物。 祝嘉延好奇地打开,眼睛一亮,“这是你自己做的?” 祝令榆想了很久要给他送什么。 她才做了几天的家教,手头比较拮据,贵的东西都买不起,又不想随便准备,后来想到给他做一本空白相册,可以让他夹照片。 相册是她花了几天做的,硬壳封面,整体用的是他喜欢的蓝色,做了分区和排版,留了夹照片的位置,每一页的排版都不同。 打开第一页有一张她手写的卡片。 ——生日快乐,永远健康、开心、自由。 上面还画了一只小狗。 祝嘉延把相册从头翻到尾,非常喜欢,“谢谢妈!” 他把投篮游戏后拍的那张拍立得放进去,然后看向他爸。 祝令榆也看过去,很好奇周成焕送什么。 周成焕靠着椅背,左手搭在桌上,在两人都看过来时,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动,抛出一样东西。 很随意一丢,丢到祝嘉延的方向。 祝嘉延接住,是车钥匙。 “在你名下。” 周成焕语气散漫地叮嘱:“拿了驾照再开。” 祝令榆看了一眼到祝嘉延手上的车钥匙。 盾牌形状。 “……” 柯尼塞格…… 祝令榆惊了一下。 听周成焕稀松平常的语气,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代步车。 好在她的礼物是自己手工做的,跟他的不是一个赛道。 以她的经济水平,她顶多发挥自己的专业,用聚氨酯泡沫给嘉延手搓一个柯尼塞格模型吧。 “谢谢爸!”祝嘉延很高兴,不过没有收到祝令榆做的相册时那样惊喜。 他转头对祝令榆说:“妈,我还是更喜欢你做的相册。” “……”祝令榆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 “真的。”祝嘉延说得很真心,“我爸送的我也很喜欢,但我更喜欢你的礼物。” 周成焕听见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 “……你喜欢就好。”祝令榆有点感动,却也觉得自己做的相册还是不配跟柯尼塞格比的。 三人吃得差不多,祝嘉延十九岁的生日蛋糕被送上来。 蜡烛点上,祝令榆点开手机记录。 周成焕拿起蛋糕送的纸做的小皇冠看了看,放到祝嘉延的头上。 “……我能不戴这个吗?”祝嘉延问。 这个年纪的男生也是要酷要帅的。 周成焕:“不能。” 他眼皮也不抬一下,又说:“你妈也想要你戴。” 正在录视频的祝令榆听见愣了一下,随后配合地点点头。 点头过后,她意识到自己在配合这人逗小狗…… 不过嘉延戴着是很好看。 “……行吧。” 祝嘉延闭上眼睛许愿。 祝令榆的镜头里,光线昏暗,只有蛋糕上的蜡烛火光跳动,映在祝嘉延的脸上,和他身旁周成焕的衣服上,勾勒着轮廓,一片暖色。 许愿结束,祝嘉延睁开眼吹灭蜡烛。 镜头跟着祝令榆的手晃动。 周成焕:“生日快乐。” 祝令榆:“生日快乐,嘉延。” 包间里的灯全部亮起来,祝令榆的视频录制结束。 她看了一遍视频很满意,发到群里,又截了几张图片,点开朋友圈,和另外几张之前拍的一起上传,文案是个蛋糕符号。 她本来想发仅自己可见记录一下的,想了想又单独建了一个标签分组,一时想不到分组叫什么,就直接输入群名“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 她把祝嘉延和周成焕放进去,设置那条要发的朋友圈仅“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可见。 很快,她收到两个点赞。 ** 周末过后,陆月琅喊祝令榆出来玩。 原本是约在煤气灯的,祝令榆听说后委婉地表示下次再去。 陆月琅很快反应过来,煤气灯是曾桓的场子,那边熟人太多,孟恪他们时常会去,是她考虑不周。 于是她重新选了个地方。 一起的还有几个女生,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 “令令姐,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陆月琅问。 上周有一天,陆月琅找她一起吃晚饭,祝令榆要去给谢知薇补习就没有去。 她“嗯”了一声,说:“专业课作业比较多。” 祝明德和向瑛因为婚约的事把她扫地出门,在圈子里说出来不是什么光彩体面的事。 无论他们心里是怎么样的,只看行为上他们还是养了她这么多年,祝令榆也不想搞得太难看,就没有说。 像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她想到什么,问陆月琅:“你舅舅还不知道你和梁盛谈恋爱吗?” 陆月琅:“他去哪里知道。” “……” 祝令榆很想说,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梁盛在你舅舅那边实习,你有时候还要去等他下班,很容易被发现的。”她提醒。 陆月琅信心十足,“不会的,我每次都找借口在隔壁一条路等梁盛,很小心的。” “再说,他真发现就发现嘛。我跟他公司的人谈恋爱又不犯法。” 祝令榆觉得也是。 九点多的时候,祝令榆跟陆月琅说了一声,准备先回去了。 她有点困了,而且明天早八。 陆月琅喝得微醺,跟她挥手,“拜拜令令姐,到家说一声。” 祝令榆离开包间下楼,正好收到祝嘉延在群里问她回去没有。 她回完消息,抬起头看见一个人。 第83章 “他比我们都疼令令。” 祝令榆看见的是苏予晴。 苏予晴看见她也是一愣,然后对她点了点头。 祝令榆朝她微微颔首。 她们一共就见过两次,不怎么熟,祝令榆以为这么打过招呼就算了。 没想到走过苏予晴身边时,苏予晴主动开口:“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祝令榆脚步顿了顿,有点意外苏予晴知道自己知道她是孟恪的前女友了。 但她想想又不意外了。 既然裴泽杨他们知道苏予晴是孟恪高中时候的那个女朋友了,那按裴泽杨的性格,苏予晴应该也知道他们知道了。 那就不难猜到她也知道。 她和苏予晴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 祝令榆知道,一直以来都有挺多人羡慕她的。 羡慕她被祝家收养,羡慕她被孟家老太太看重,羡慕她和孟恪有婚约,羡慕她被孟恪带着和他身边一圈子人玩在一起。 “我也挺羡慕你的。”她说。 羡慕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当年走得那么潇洒,也羡慕她被孟恪喜欢着。 不过都只是以前。 苏予晴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微微愣怔。 她们之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祝令榆也不想说什么。 正要离开时,她隐约听见一个很像裴泽杨的声音喊她。 “令令。” 她转头,果然看到了裴泽杨,和他一起的还有程岭。 “有人说看见你,我还不信。”裴泽杨走过来说。 祝令榆最近和裴泽杨程岭他们联系比较少。 初六那天晚上裴泽杨把喝多的孟恪带回去后,第二天有给她打电话,程岭也在那之后给她发过消息。 后面裴泽杨有两次想喊她出来玩,都被她以忙为借口推了。 没想到今晚会在这里碰到他们。 她跟他们打招呼:“泽杨哥,程岭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程岭问。 祝令榆说:“我是和月琅一起来的。” 裴泽杨说了句“难怪”。 这时,苏予晴问裴泽杨和程岭:“你们怎么下来了?” 语气熟稔。 祝令榆顿了一下。 原来苏予晴和他们是一起的,怪不得会一起碰到。 想想也正常,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高中的,认识很久。 有人从他们旁边走过,祝令榆随意看了一眼,然后说:“泽杨哥,程岭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令令——” 苏予晴看着裴泽杨毫不犹豫、一点架子也没有地追过去,心沉了沉。 但好在程岭没有走。 苏予晴朝他笑了笑,正要开口,注意到程岭看她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声音一时堵在喉咙里。 程岭语气淡淡地说:“你没必要这样。” 苏予晴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她临时起的一点心思被看穿,有些难堪。 回国后,她去打听过孟恪这个未婚妻,知道她原来是被领养的,原本生在普通家庭。 在她看来,祝令榆只是孟恪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从她几次接触了解,祝令榆是个安静内向的人,跟他们应该玩不到一起,不是一类人。 而她好歹是他们的高中同学,是朋友。 这段时间,虽然裴泽杨、程岭他们守口如瓶,什么都没说,但她见过孟恪一次,看孟恪的状态大概猜出来,他和他的未婚妻之间出现了问题。 她又从裴泽杨那边得知,他们已经知道她高中时那个男朋友就是孟恪。 裴泽杨和程岭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有裴泽杨调侃过两句。 刚才在看见裴泽杨和程岭过来时,她临时起意说了那样一句话,想让祝令榆知道他们是一起的。 总归她和他们更像一拨人。 “我以为你们是因为孟恪和她来往。”苏予晴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程岭还是那样的声音,没有因为她表现出来的情绪变化:“你知不知道泽杨大学学的什么?” 苏予晴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么一句,愣住一下后想了想,却不太记得。 她勉强说:“我记得他是牛津的。” 程岭点点头,告诉她:“他是学物理的,本来想做科研。” 苏予晴有些诧异,完全看不出裴泽杨像那种做学术科研的。 那样的人多少要有点理想主义。 程岭:“但是他家里不同意。” 裴家和这个圈子里许多人家一样,他毕业前可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但毕业后就要走上家里安排好的路,接手该接手的事。 所以裴家是肯定不允许他做科研的。 裴泽杨当时和家里抗争了很久。 裴泽杨的父母、爷爷做了许多事阻止他,用了各种手段,什么切断他的经济来源已经是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了。 科研本来压力就大,裴泽杨还要应付家里制造出来的事,焦头烂额。 他们一点点磨灭掉了他的热爱和理想。 最终胳膊还是拧不过大腿。 裴泽杨刚回国那段时间,整个人很颓废,心气已经全无,像个提线木偶。 程岭孟恪他们都很担心他。 “那会儿令令还在上高中,每天放学都去找他,周末也去他那里。一开始是安静地陪着他,后来问他作业,陪着他慢慢振作起来。” 再后来,裴泽杨从失意中走了出来,坦然接受了家里的安排,进了生意场,整个人变得和以前一样,照样插科打诨,也杀伐决断。 却再也没提过一句以前的事情。 苏予晴听得怔住,也哑然。 这个故事里的裴泽杨和她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样。 程岭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可以说,没有令令,泽杨不一定走得出来。所以他比我们都更疼令令。令令也值得。” 苏予晴的脸色渐渐白了起来。 程岭在用这件事告诉她,到底谁才是那个外人。 她的心思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她陡然明白过来,在得知她是孟恪的前女友后,裴泽杨、程岭他们没有表现出什么,也没有明显地疏远她,只是因为涵养和体面。 并不是站在她这边的意思。 既然说了,程岭就干脆一次性说开:“做了选择就不该后悔。” “当年怎么说也是你对不起阿恪,但你就这么走了,还能让人高看你一眼。你不该既要又要,还对令令耍这种心眼,没有这么好的事。” 该说的都说完,程岭不再多言,也准备离开。 临走时,他最后留下一句:“我们和令令的关系是从阿恪开始,但后来就不全是因为阿恪。” 第84章 “兔子精的电话。” 祝令榆走出来没几步,裴泽杨就跟了上来。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裴泽杨问。 祝令榆温声说:“我还有事。” 裴泽杨顿了一下,问:“忙到连几句话都来不及说啊?” 祝令榆噎了噎。 那倒不是。 最近北城还是很冷,今天晚上风很大,裴泽杨把她拉进来一点,才说:“之前苏予晴见客户差点出事,我不是帮了点忙嘛,后面跟她的公司有了些往来,今晚就是个应酬,她只是作陪。” 不过后面就要没有了。 裴泽杨说到这里,看了看祝令榆,端着腔调问:“怎么,不打算认你泽杨哥了?” 祝令榆还在想着原来是生意上的应酬。 苏予晴的话让她以为他们是单纯聚在一起玩。 她捏了捏衣摆,否认说:“我没有。” “我看你就是这么打算的。” 裴泽杨没好气地笑了一下,随后语气温和下来,仍带着几分怨气和不满:“说说,都多久没见到你了。” 祝令榆正要说自己这段时间忙,裴泽杨抢在她前面说:“别又说你忙。我寻思也才刚开学吧?前面还放着寒假。” “……” 话都让他堵了回去,祝令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们都知道祝令榆这段时间不见他们的原因。 裴泽杨忽然叹了口气,说:“那件事是阿恪的错,这些年我们都不知道,真是委屈你了。” 不光不知道,还经常调侃。 “真是委屈你了”六个字让祝令榆的鼻子控制不住一酸。 裴泽杨看见,吓了一跳,“别哭啊祖宗,一会儿程岭看见了还以为我骂了你一顿。” “怎么了?”程岭正好走出来。 祝令榆只是眼睛微微湿润了一下,没有要哭。 她转头看过去,“程岭哥。” 裴泽杨:“我在说令令快不记得她程岭哥和泽杨哥长什么样了。” “我记得的。”祝令榆瓮声瓮气。 程岭说:“令令的记性比你好。” 裴泽杨轻哼一声。 “记得就行。一个人的事也不至于把我们都连坐了,是吧?” 祝令榆点点头。 程岭看向裴泽杨,“今晚和苏予晴的事——” 裴泽杨:“我解释过了。” 他也大概知道程岭留下来和苏予晴说了什么。 是该说说。 既然孟恪现在不喜欢苏予晴了,裴泽杨还是希望他和令令能成的。 他有心从中说几孟恪的好话,帮忙说和说和,但又不是时机。 只能等以后有机会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行了,这么晚了,我叫个司机送你回去。” 他又说:“下次你泽杨哥喊你,你可别又说你忙啊。” 祝令榆答应。 ** 曾桓有个做衍生品套利的朋友想认识周成焕,托曾桓引荐。 于是曾桓在这周五晚上组了个局,叫了孟恪、裴泽杨、程岭他们,还有其他几个人,然后带上了这个朋友。 不过孟恪推了没来。 喝酒的时候,曾桓过来问裴泽杨:“裴哥,孟哥最近是怎么了?今晚也不来。上回见他,他话都没说几句,我瞧着他状态不怎么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祝令榆和孟恪的事知道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都不是话多的,所以到现在知道的人不多。 在场知道的只有周成焕、裴泽杨和程岭三人。 裴泽杨表情不变,说:“没什么,就是这阵子他生意上的事比较多。” “连令令也好久没见了。”曾桓说,“都想令令了。” 裴泽杨旁边的周成焕不声不响地递了片橘子过来。 正在说话的曾桓顿了一下,接过说:“谢谢周哥。” 他把橘子塞进嘴里,表情一下子变了。 “我靠——” 好他妈酸。 曾桓被酸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立刻把橘子吐了出来。 “周哥,我还当你是对我好呢。” 周成焕看着他,面不改色,“给你剥橘子还不好?” 裴泽杨幸灾乐祸,笑得不行,说:“你周哥递来的东西你也敢接?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该的你!” 周成焕又给曾桓递了一片橘子,“再吃一个,平个仓?” 再吃个甜的才叫平仓。 谁知道这是甜的还是酸的啊。 曾桓摆了摆手。 笑过之后,裴泽杨说:“令令跟我们几个有什么好玩的?而且她开学了,天天上课呢。” 曾桓想想也是。 等曾桓去找别人后,裴泽杨想到什么,问旁边还在剥橘子的周成焕:“对了成焕,你跟苏予晴没来往吧?” 周成焕没什么语调地说:“我跟她可没什么前缘要续。” 裴泽杨:“……” 这话说的。 是在点不在的谁呢。 不过这件事确实很可气。 但偏偏做这种事的又是他们的兄弟,从小玩到大的那种,裴泽杨也不能真把人怎么着。 “前几天我和程岭遇见令令的时候,苏予晴正在跟她说话。” 裴泽杨把那晚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周成焕听完,剥着橘络的动作已经停下,“这小傻子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 这听着也不像什么好话。 裴泽杨停顿两秒,才说:“是啊,令令才多大,又是菩萨脾气。” 要是那晚真让她就这么走了,那她得委屈成什么样,得以为他们都向着苏予晴。 裴泽杨又看向周成焕。 这人虽然和苏予晴没什么往来,但一天到晚拽得不行,让令令误会了怎么办。 “我说周哥哥,令令好歹也叫你声哥,往后随和些。” 周成焕眼帘微掀,“我对她还不随和?” “哪里随和了。”裴泽杨很想请周大少爷自己照照镜子。 “你又不是不知道,令令有点怕你。” 周成焕没说话。 这时,一阵震动的声音响起。 裴泽杨以为是自己的电话,转头看过去,却发现是另一部手机。 他的目光落在来电显示上,抬起手肘拱了拱周成焕。 “兔子精的电话。” 第85章 “到时候你们就会见到了。” 周成焕的眸光闪动了一下,在裴泽杨的注视下起身捞起手机,把剥了半天橘络的橘子放到他手里,去包间的露台。 裴泽杨剥了瓣橘子放进嘴里,又立马吐出来。 靠?? 还是酸的。 信他个鬼平仓。 “怎么了?”周成焕走到露台,反手关上门。 “周成焕——” 电话里,祝令榆轻柔又含着几分焦急的声音传来:“嘉延发烧了。” 祝令榆今晚不用去给谢知薇补习,傍晚上完课后就和崔沁、柯茜一起出去吃了个饭。 明天是周六,她和嘉延说好今晚去住在他那里。 她跟崔沁和柯茜吃完饭过来,发现嘉延整个人蔫蔫的。 一摸他的额头,很烫。他发烧了。 嘉延说估计是中午那会儿有点热,他脱了外套在外面,受了凉。 祝令榆让他去床上躺着,给他拿药。 问他药在哪儿,他说应该在客厅的柜子里,祝令榆去找没找到,只好给在外面的周成焕打电话。 问他总比重新买要快。 周成焕:“你去靠近餐厅那边的边柜看看,在第二个抽屉。” 祝令榆应了一声,拿着手机走过去。 拖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隐隐传进电话里。 祝令榆打开抽屉,果然看见了药箱。 “找到了。” “那我先挂了。” 电话彼端的周成焕“嗯”了一声,“我一会儿就回去。” 打完电话,周成焕收起手机,打开露台的门进去。 “周哥哥,有情况啊。”裴泽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程岭和曾桓也过来了,都在看着周成焕。 显然裴泽杨这个大嘴巴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刚才看见的备注告诉他们了。 周成焕面不改色地反问:“什么情况?” 裴泽杨笑了一下,说:“总不能是男兔子精吧?” 周成焕不走心地回了他两个字:“你猜。” 裴泽杨:“……” 这人真是什么话都接。 见他没打算坐下来,似乎要走,裴泽杨语气暧昧地问:“这么着急去见兔子精?” “之前我说你有情况你还不承认,被我看见了吧?” 难得有这个机会,裴泽杨当然是狠狠调侃:“果然是被小妖精绊住了,还挺有情趣。” 程岭相比之下要正经很多,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调谑的意味,问:“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裴泽杨:“就是,什么兔子精还要藏着的,您老人家玩金屋藏娇那套呢?” 曾桓没胆子像裴泽杨那样把人往死里调侃,跟着附和说:“周哥,带给我们见见呗?” 他很好奇周哥这样的人到底吃哪一款。 是不是在美国那么多年,审美也偏那一挂,或者喜欢混血的。 不知道这“兔子精”是哪种兔子精。 周成焕拿起车钥匙,在三人的注视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梢抬了抬,“到时候你们就会见到了。” 裴泽杨:“行,等你啊。” ** 周成焕回来的时候,祝令榆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过她是刚睡着,没有很沉,所以周成焕刚开门进来,就醒了。 茶几上还放着打开的药箱。 祝令榆坐起来先看了眼时间,也就睡着十几分钟,又看向周成焕,说:“嘉延吃了药睡着了。” 周成焕手里拿着西服外套,身上是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西裤的裤脚微微垂坠在拖鞋面上。 “困就去睡觉。我去看看那小子。” 他放下外套,走到祝嘉延的房间门口,打开门进去。 祝令榆从沙发上下来,也跟着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靠近门口这边留了盏夜灯。 祝令榆走进来的时候,周成焕正站在床边。 床上的少年睡得很熟,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有脑袋露出来,短发看起来毛茸茸的,脸有些泛红。 周成焕弯下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祝令榆发现这人这时候还挺有爸爸的样子的。 周成焕的手在祝嘉延的额头上停留了几秒后收回,直起身体转身。 祝令榆就在他身后,等他转过来发现两人离得有些近了,就往后退了一步,先是对上他的目光,又看了看嘉延。 之后,两人从房间里出来,走廊的光线重新落在他们的身上。 周成焕带上门,拿出震了好几下的手机。 裴泽杨在小群里发了好几条消息。 裴泽杨:【@周成焕】 裴泽杨:【周哥哥,这会儿该到了吧。】 裴泽杨:【见到兔子精了没有?】 孟恪:【下次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周成焕扫了一眼,收起手机看向面前的人。 祝令榆等着他看完消息跟他说话,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正要问,周成焕开口:“还烧着。” 祝令榆收起疑惑,说:“退烧药才吃了不到一个小时,还没起作用,要晚点再看看。” 周成焕:“正好我晚点还有个电话会。先上去洗个澡再下来。” 见她有话要讲,他眼梢一挑,“你要帮我开会?给我二百,让你过个瘾。” 祝令榆:“……” 这瘾有什么好过的,还要她交钱。 “那你晚点再看看他。有事叫我。” 祝令榆的房间就在斜对面,她直接进了房间。 她本来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已经不怎么困了,但回房间洗了个澡坐到床上后困意又泛了上来。 她昨天睡得有点晚,今早又是八点的课,中午也没有补觉。 她很快睡着了,但是因为担心嘉延,睡得不怎么安稳。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祝令榆醒了过来。 她看了看时间,十二点零八分。 她起床离开房间。 外面的灯都亮着,隐隐能听见说话的声音。 祝令榆走过去看了看,看见周成焕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平板。 他回来时那身衬衫西裤已经被换掉,身上是浅色的居家服。 背后的景观落地窗虚虚地映着客厅,在深夜里显得柔和。 余光瞥见祝令榆,周成焕抬起眼。 祝令榆对上他视线,没有出声,转身去看嘉延。 房间门打开,她轻手轻脚地进去。 嘉延还在睡,她试了试他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 祝令榆离开房间,轻轻地关上门,回头看见周成焕,吓了一跳。 这人不是在开会么。 “不睡觉不如交二百,帮我开会。”周成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睡着又醒了,就来看看。”祝令榆说,“嘉延已经退烧了。” 周成焕说:“刚退烧没多久。” 祝令榆点点头。 终于可以放心了,她准备去睡觉。 她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的人却没让路。 祝令榆抬起头想提醒他一下,见他站得四平八稳,明显是故意的,偏要占着她的去路。 祝令榆目光里带着询问。 周成焕看着她,因为身高差距,显得居高临下,“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 “……” 大半夜好端端的,他欺负她干什么。 祝令榆这下真的是满脸茫然。 周成焕又问:“我凶过你?” 祝令榆愣住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但要说凶没凶过…… 还是凶过的。 她想起十岁那年被关进地下室,后来知道关自己的是他,祝令榆委屈又不解地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时他凶了她一句:“看什么看。” 又凶又不耐烦,她现在都记得。 周成焕似乎也想到了这件事,倏地冷冷轻哼一声,让开路。 想到以前的事,祝令榆没说话。 走过周成焕身边时,她穿在睡衣外面的外套帽子被轻轻扯了一下。 她回头。 周成焕:“凶你那句,跟你道歉。” 只道歉凶她那句吗…… 祝令榆:“……哦。” 周成焕:“去睡觉。” 回到房间,祝令榆脱下外套准备睡觉。 一只纸折的兔子从帽子里掉出来。 第86章 不知道他能听见多少 第二天早上起来,祝令榆去看祝嘉延。 他已经退烧了,就是精神还不太好,像没精打采的小狗。 平时祝令榆自己生病没什么感觉,每次看嘉延生病真的会担心。 “我爸还没起来?”祝嘉延靠在床头问。 祝令榆说:“应该没有。” 不知道周成焕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他好像三点多来看过我。还弹了下我的头发。” 祝嘉延那会儿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头顶的头发被人拨动了一下。 祝令榆想到除夕那晚撞见周成焕要弹嘉延的额头把他叫醒,沉默了一下。 是那人会做的事。 祝嘉延说:“我小时候我爸就经常这样。” 他小时候经常被他爸这里戳戳、那里捏捏。 祝令榆都能想到那样的场景。 祝嘉延:“然后我就去找你告状。” 祝令榆把那个场景里加上自己。 “……” 不能往下想了。 好奇怪。 十点多、临近中午的时候,魏姨来做饭。 听说嘉延病了,她说:“难怪他昨晚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嘉延现在怎么样了?”魏姨关心地问。 “还有点低烧,应该没什么大碍。” 吃完早饭后,祝嘉延又有些低烧,祝令榆让他吃了药继续休息了。 祝令榆和魏姨聊了几句,周成焕来了。 他先去房间看了看嘉延,才懒洋洋地走来岛台这边,在祝令榆身旁停下,微微俯身。 祝令榆本来靠着岛台和魏姨说话,突然靠近的气息让她身体紧绷了一下,后腰贴岛台贴得更紧。 周成焕手一捞,从她身后的岛台上拿了个玻璃杯,转身去另一边倒水。 “昨晚又几点睡的?”魏姨问。 “开了个会。” 周成焕倒完水,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喝了两口。天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描出他喉结凸起的轮廓。 祝令榆注意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睫毛无声颤动两下。 她又想起昨晚从帽子里掉出来的那只纸兔子。 看在这人帮过她很多的份上,又是嘉延的生物学父亲,当年凶她那句就先过去吧。 别的再说。 “会是开不完的,还是身体要紧。”魏姨说,“你这一天天的,都这么晚,有没有在12点前睡过?” 周成焕放下水杯,忽然问:“您的合唱团什么时候有演出请我们去看看?” 祝令榆刚还在意外这人能被这么念叨,下一秒就听见他转移话题。 魏姨被问得一顿,过了两秒也意识到他在转移话题,没好气地说:“我们随便唱唱,有什么好看的。” 周成焕拖着语调说:“我们去给你加个油,再找几个举照片,喊喊名字。” 魏姨一脸“我嫌丢人”的表情,“可别。” 祝令榆没忍住笑了下。 魏姨也笑了起来。 “行了,饭我做好了,你们趁热吃,我还要去赶合唱团的聚餐。我给嘉延煮了粥,等他醒了给他热热。” 看着魏姨拿了东西离开,祝令榆说了句:“魏姨好忙。” “忙点好。”周成焕说。 “魏姨年轻的时候遇人不淑,丈夫是个赌鬼,有个孩子但生了场病走了。后来就一直在我奶奶身边。” 没想到魏姨还有这样的经历,祝令榆有些唏嘘。 视线蓦地被挡住,面前是黑色的卫衣。 头顶传来周成焕的声音:“吃饭。” 坐下来吃饭没多久,祝令榆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看手机,跟对面的人说:“是泽杨哥的电话。” 周成焕抬起眼,“他倒是闲。” “……” 祝令榆说这句的意思是提醒他一会儿别出声。 她接通语音电话,把手机放到耳边,刚要喊一声“泽杨哥”,裴泽杨的声音传来:“令令,你现在住哪儿?” 祝令榆没有准备,被问得停住一下。 裴泽杨:“我都听阿恪说了。” 刚才孟恪给裴泽杨打电话,问他周中那次见到祝令榆,把她送回去是送到哪儿。 裴泽杨很纳闷,问他,问这干嘛。 孟恪这才说,祝令榆不住以前的地方了。 上周五傍晚在A大门口,祝令榆最后那句“你要是体谅我的处境,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再加上她突然搬走,孟恪觉得不对。 他去问了祝颂泽,才知道她不是主动搬,而是因为婚约的事。 祝令榆左手拿着手机,沉默地听着,右手上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那天晚上裴泽杨的司机送她回来是直接送到以前住的地方,她也没说什么,反正就在隔壁。 裴泽杨接完孟恪的电话很惊讶,没想到祝家能做出这样的事。 “这么大的事,你那天都没跟我们说?”电话里,裴泽杨没好气地问。 祝令榆说:“反正已经解决了,我就没说。” 裴泽杨:“你怎么解决的?现在住在哪儿?” 她一个大二的小姑娘,又没钱又没地方住。 而且养了那么多年身体才养好,不能吹风挨冻,还容易过敏,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办的。 裴泽杨想想真是心疼死了,又气她什么都不说。 换作是他家里的妹妹侄女之类,遇到这种事哪个不能把天闹翻了。 “你真是要气死我。” 祝令榆知道自己理亏,瓮声瓮气地说:“泽杨哥,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裴泽杨其实明白,还是因为孟恪。 之前她因为他们是孟恪的兄弟,都是躲着他们的。 裴泽杨打电话来也不是为了生气的。 他叹了口气,说:“正好我有套公寓离你们学校不远。我让人收拾收拾,你去那边住。” 祝令榆正看着桌面听裴泽杨说话,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块糖醋排骨。 周成焕给她夹了块糖醋排骨。 祝令榆莫名地看了他一眼,把贴在耳边的手机稍稍拿远一点,想听听漏音大不大。 不知道他能听见多少。 第87章 “你那兔子精没陪你?” “令令?” 裴泽杨的声音让祝令榆的注意力重新回来。 她说:“不用了泽杨哥。我现在挺好的,也住在学校旁边。” “你现在住的地方是哪来的?”裴泽杨问。 “重新租的,朋友给我找的房子。” “那我去看一眼。”裴泽杨说,“正好我现在离你学校不远,要不了十分钟就到,地址发我。” 听他说现在就来,祝令榆惊了一下,说:“不用了泽杨哥。” 裴泽杨:“总归要看看才放心。” 祝令榆找借口:“我还在外面吃饭。” “那我先去接你,在哪儿?” “……” 祝令榆一个头两个大,看向对面的人,用口型说:泽杨哥要来找我。 语音里,裴泽杨在喊她:“令令?” 周成焕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了几下,放到耳边。 接着,祝令榆这边裴泽杨的声音变小,“你周哥哥电话——” 声音停住,然后传进周成焕的手机里。 “怎么了成焕?” 周成焕拿着手机,手肘抵在桌面上,语气漫不经心:“找你聊聊。” 裴泽杨觉得新鲜,“难得你找人聊天,有什么事儿啊?” 周成焕语调不变:“没事就不能找你聊?” “我寂寞,陪我聊半个小时。” “……”电话里的裴泽杨都快怀疑这人是找事了。 “你那兔子精没陪你?” 周成焕闻言看了眼对面。 祝令榆对上他的目光,有些茫然。 她隐隐能听见一点,但不多。 谁没陪他? 周成焕眼睑垂下,收回视线,“请不动她。” 裴泽杨笑了一声,“还有你请不动的?” 只当他是插科打诨,裴泽杨又说:“我刚跟令令打语音呢。” 周成焕:“讲什么了?” 裴泽杨大致把事情讲了一遍。 “以前只觉得祝家冷漠又势利了些,没想到他们会做出这种事。”裴泽杨感叹。 “也不知道令令现在到底怎么样,孟恪帮她她肯定不会接受,我寻思着正好我在A大附近有套公寓,让令令住过去。” 周成焕:“轮不到你。” 冷不丁一句,裴泽杨一时没听明白,“什么轮不到我?” 正在咬那块糖醋排骨的祝令榆听见这句也抬了抬眼睛。 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讲什么。 周成焕:“我的意思是她不会去。” ** 被周成焕的电话打断,再加上下午还有事,裴泽杨最终是没来成。 不过周一中午,他还是来找了祝令榆。 祝令榆上完课和他一起吃了顿饭,然后领他去现在住的地方看了看。 裴泽杨看过之后见条件不错,再加上祝令榆坚持,也就没再提让她去他那套房子住的事。 祝嘉延这边周末躺了两天,再加上周一请了一天假,才养得差不多。 周二他去学校,祝令榆趁着中午在群里发消息,问他今天怎么样。 祝嘉延回复:【已经好了。】 之后,他又发了一张邀请函在群里。 祝嘉延:【[图片]】 祝嘉延:【我的爸爸和妈妈会来吗?】 祝嘉延:【小狗期待.ipg】 邀请函是他们学校国际部高三组织的慈善拍卖晚宴的。 祝嘉延开学前订正装就是为了这场活动。 他参与策划的活动,祝令榆肯定是要去的。 她看着邀请函的大图,忽然想到衣服的问题。 她以前的礼服裙子都是祝家送来的,或者孟恪送的,从那套公寓搬出来的时候她全都没带走。 她现在好像没有可以穿去慈善拍卖晚宴的衣服。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祝嘉延给她打电话,说下午会有人送裙子过来,顺便给她量尺寸改衣服。 祝令榆很惊讶,问:“你给我买的裙子?” 祝嘉延“嗯”了一声,“我选的,问了我爸的意见。你肯定喜欢。” ** 慈善拍卖晚宴是在周六晚上六点开始。 祝嘉延这天早早就过去了。 下午周成焕说临时和芝加哥那边有个会要开,叫了司机送祝令榆先过去。 慈善拍卖晚宴举办的地点是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祝令榆从嘉延那里得知,这又是周成焕大手一挥赞助的。 如果没有人赞助估计就是在学校的礼堂里了。 祝嘉延今晚很忙,引着祝令榆签到,把她带到座位上后,祝令榆就让他忙去了。 她一个人坐着,看了看四周。 宴会厅里的座位已经坐得七七八八,今天除了学生,还有受邀的社会爱心人士和公益组织代表外,来的大部分都是家长,座位是按家庭排的。 她这桌除了周成焕的座位外,还有两个是空着的。 正好这时候两个空着的座位有了人。 来的男生祝令榆有点印象,在新年party上见过,是祝嘉延的同学。 另一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大概是因为年轻,他跟周围有些内敛的家长不太一样,一坐下来就热络地打起招呼。 听他跟另一边的家长交谈,原来是男生的叔叔。 男人跟左边的家长寒暄结束,转向右边,看向祝令榆,问他侄子:“这是——” 他正要问是不是同学。 “这是祝嘉延的姐姐。” 男生说完朝祝令榆笑了笑,说:“我叫严昊城,是祝嘉延的同学。” “我记得你。”祝令榆冲他们点点头打招呼,“你们好。” 六点半,两个主持人上台,慈善拍卖晚宴正式开始。 祝令榆以前跟祝明德和向瑛参加过几次慈善晚宴,流程都大差不大,先是致辞和讲话。 学校组织的慈善晚宴当然会有校领导讲话,还会有公益组织代表的讲话。 祝令榆对学校领导讲话很熟悉,不光高中有,大学也有。 但是作为家长身份来听,是第一次,还挺有意思的。 等最后一位嘉宾讲话结束,大家鼓掌过后,准备开餐。 祝令榆从舞台上收回目光,发现严昊城的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坐在了周成焕的座位上。 昊城叔叔朝她笑了一下。 嘉延给祝令榆选的是条浅绿偏白的长裙,裙子是灯笼袖,袖口到她小臂一半的地方,材质是很细又蓬松的纱。 裙子胸口到腰间点缀着白色的立体刺绣花,像花枝缠在上面,一串一串地垂到轻盈飘逸的裙摆上,背后收束着一个细长的蝴蝶结,衬得她整个人清丽漂亮。 严昊城的叔叔本来是被哥哥抓来替他参加这个慈善晚宴的,做好了看着一群高中生会很无聊的准备,没想到会遇到个美女。 他点开手机,“嘉延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吧?” 一个身影走过来。 “让让。” 昊城叔叔听见声音抬头,第一反应是这人太拽了点。 “你是?”他问。 严昊城对新年party的金主爸爸很有印象,说:“这是祝嘉延的哥哥。” 周成焕语气淡淡地丢出两个字:“她哥。” 第88章 这哥哥管得也太严了 昊城叔叔讪讪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这位嘉延哥哥坐下来,就这么隔在他和嘉延姐姐之间。 他试图跟刚到的嘉延哥哥寒暄几句,留下点好印象。 “你们家还挺好,哥哥姐姐一起来。听说这次的场地也是你们家赞助的。” 周成焕没有否认,看了眼他旁边的严昊城,问他:“你是他爸?” 昊城叔叔的脸黑了一下,“……我是他叔叔。” 他才二十多岁,哪个高中生的父母这么年轻? 祝令榆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沉默了一下。 这话问得还挺伤人的。 就在这时,周成焕转头向她看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对上他的视线,祝令榆想起嘉延说她身上这条裙子问过他的意见,不知为什么,有点不好意思。 她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 昊城叔叔这边手里还拿着手机,没有忘记加微信的事。 他凑过来对周成焕和祝令榆说:“嘉延的哥哥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还能交流一下他们在学校的事情,昊城他爸妈平时比较忙,都是我在管。” 严昊城看着叔叔:? 他怎么不知道。 周成焕解锁手机,点开二维码。 昊城叔叔扫过之后发送验证消息,正要扫下一个,听见他说:“跟我交流就行了,我比较懂。” 昊城叔叔:“……行吧。” 祝令榆本来觉得家长之间交流是个不错的主意,刚点开微信就听见周成焕这么说,指尖还停在屏幕上。 周成焕看她一眼,提醒:“演出要开始了,专心看,不然你弟弟要伤心。” 有他交流也行。 祝令榆把手机熄屏,看向舞台。 会场的灯光很快暗下来,主持人再次上台,介绍之后表演开始。 祝令榆看了下节目单,内容很丰富,唱歌、跳舞、乐器独奏都有。 想到一会儿的捐款,祝令榆回头。 “周——” 想到他们现在是兄妹,她又改口,“哥。” 这么喊出来有点别扭,她的视线往别处飘了飘,继续说:“一会儿捐款——” 台上的音乐倏地响起,音响的声音很大,盖住了祝令榆说话的声音。 她身后的周成焕俯身附耳过来。 靠近的气息顷刻间几乎将她笼住。 祝令榆话音停住,身体紧绷了一下。 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因为这细微的动作滑落,露出薄而圆润的肩头,在宴会厅昏暗的光线下荧荧如雪。 “怎么?” 周成焕散漫的声音就在耳边。 祝令榆顿了一下,说:“一会儿捐款我能跟你一起么。” 周成焕偏过头看她。 身后的人偏头时,祝令榆隐约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头发。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桌布坠下的部分,在昏黑中对上他的眼睛。 周成焕看了她两秒,轻笑一声,“祝嘉延的哥哥和祝嘉延的姐姐,你还想分两家?” “……哦。” 祝令榆顶着微微发热的耳朵回过头,继续看台上。 表演持续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结束后,灯亮起来,开始拍卖和捐款环节。 拍卖的是一些学生的绘画和摄影作品,还有学生家长、校友之类捐赠的艺术品,拍卖师也是祝嘉延的同学,意外地专业,现场的气氛很好。 严昊城的叔叔拿着竞拍的牌子却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嘉延哥哥来了之后始终挡在中间,把他的视线也挡住了,他得伸着脑袋才能看见人,更别说有什么机会说话了。 他到现在连嘉延姐姐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哥哥管得也太严了。 偏偏又是人家的哥哥,不好说什么。 “这张颜色还挺好看的。” 听见嘉延姐姐这么说,严昊城的叔叔想趁这个机会搭话说几句,表明自己对艺术品有点研究。 他凑过去要开口,前面的竞拍牌突然举起,差点怼到他的脸上。 “……” 严昊城在后面看了半天,有点看不下去了,决定帮帮他叔叔。 正好家里也在催他叔叔结婚。 如果祝嘉延的姐姐能跟他的叔叔在一起,那也不错。 于是他去找了祝嘉延。 祝嘉延这会儿在后台,正好不怎么忙。 看见严昊城过来,他问:“你怎么来了?我哥哥姐姐还好吧?” 严昊城:“他们在那儿呢,跟我叔叔一起。” “对了祝嘉延,你一会儿把你姐姐的微信推给我呗。” 祝嘉延看他一眼,问:“你要我姐姐微信做什么?” 严昊城笑了笑,语气神秘地说:“我叔叔想认识认识你姐姐。” 祝嘉延稍稍回忆,“你叔叔?” 严昊城:“是啊,就是签到的时候跟我一起的,也挺帅的吧?” 祝嘉延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 “不行。” 严昊城忽略身上莫名起的一丝凉意,问:“为什么啊?你姐姐也单身吧,让他们认识认识呗,万一有戏呢?” 祝嘉延:“我哥不让。” 严昊城“啊”了一声,“怪不得。” 祝嘉延:“什么怪不得?” “怪不得你哥没让我叔叔加你姐微信。”严昊城说。 “他还管你姐谈恋爱啊?你姐都成年了。” 祝嘉延点头,说:“我哥自己还没谈。在他没谈前,他不会允许我姐姐谈恋爱的。” “……还有这样的?” 严昊城大为震撼。 这是什么暴君行为。 ** 九点多,慈善拍卖晚宴圆满结束。 祝令榆和周成焕一起捐了一笔款,周成焕又象征性地拍了三幅画。 祝令榆想支持一下嘉延参与策划的活动,不过囊中羞涩,所以捐款里只有两百是她的。 散场的时候,祝嘉延在群里发消息,说他还有些收尾工作,让祝令榆和周成焕在楼下大堂等他。 两人正要离开,严昊城的叔叔喊住他们。 周成焕回头,声音疏淡:“有事?” 严昊城的叔叔朝他笑了笑,说:“兄弟,管妹妹不能这么严吧?你自己没谈上恋爱也不能不让她谈啊。” “……” 什么谈不谈恋爱的。 祝令榆听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周成焕眉峰轻轻挑了一下,语气理所当然:“我不谈她凭什么谈?” 严昊城的叔叔:“……” 祝令榆:“……” 周成焕轻推了一下祝令榆的后背,“走了。” 祝令榆一脸茫然地跟着周成焕下楼。 晚宴散场已经走了一拨人了,他们下来得晚,大堂这会儿人不多。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祝令榆问。 周成焕一只手臂上挂着西服外套,正在看一条消息,闻言抬起头看她,问:“你想谈?” 祝令榆一噎。 她什么时候说了。 她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成焕。” 这是……裴泽杨的声音。 祝令榆的身体一僵,不敢回头,眼睛本能地想找能躲的地方,发现四周除了沙发什么都没有。 而且肯定已经看到她了。 在祝令榆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她身边的周成焕动了一下,收起手机。 紧接着,那只手横到祝令榆腰间,搂住了她。 第89章 “这就是那只兔子精?” 被周成焕揽进怀里的时候,祝令榆的脑袋有片刻空白。 这人要做什么? 她下意识地挣扎离开。 横在她腰间的手向上,手臂压着她的后背,五指陷入她的头发里,按住她的后脑,把她往怀里一按。 祝令榆被身后的手臂压得脚下踉跄一下,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彻底跟他贴在一起。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很清晰。 裴泽杨和孟恪今晚在这边有个应酬。 结束出来的时候,裴泽杨一抬眼就看见周成焕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但女人的身体几乎被他挡住,看不清。 两人走近,周成焕转身。 裴泽杨的目光落在他怀里。 只见一个女人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头长发和浅绿色的裙子,还有薄纱下莹白纤细的手臂。 裴泽杨语气调侃地问:“干什么呢,周哥哥。” 祝令榆此时已经领会到周成焕的意思了,整个人僵硬地被他揽着,脸埋在他的怀里,心跳得很快,动也不敢动。 周成焕看了眼孟恪,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裴泽杨说:“我跟阿恪正好在这儿有个应酬。” 听见孟恪的名字,祝令榆的身体紧绷了一下。 横在她身后的手臂似乎有一瞬间压得更重了。 裴泽杨抬了抬下巴示意周成焕怀里,问:“怎么回事儿啊?” 周成焕语气如常:“喝多了闹脾气。” 裴泽杨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就是那只兔子精?” 听见“兔子精”三个字,祝令榆本能地一惊。 他们怎么知道兔子精的? 还是说这人身边本来就有个兔子精。 祝令榆一直知道裴泽杨他们聊有些话题会避开她。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听见了周成焕的声音。 “还能有哪个?别乱说,一会儿她又要跟我闹。” 低缓的声音通过她紧贴的胸膛,直接传进她的耳朵里。 裴泽杨笑了笑,没正形地说:“我可以做担保,我们周哥哥冰清玉洁的。” 祝令榆:“……” 裴泽杨又调侃周成焕:“让你藏着掖着的,今天还是让我们撞见了吧?阿恪你不是也好奇么,怎么不说两句。” 孟恪最近是一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状态,裴泽杨也很担心。 有几分心慵意懒的孟恪往周成焕怀里看了一眼,说:“看着跟令令差不多大。” 听见孟恪提到自己的名字,祝令榆的身体又是一阵紧绷,紧张地听着。 周成焕轻抬眼帘,拖着语调:“是差不多大。” 祝令榆没想到这人还要接这话。 孟恪:“不正好给我们介绍介绍?” 祝令榆的心提到嗓子眼了,不知道怎么办。 她都不敢想这时候被发现会是什么情景。 周成焕:“我问问她气消了没有。” 说着,他低下头,手轻轻揉了下怀里人披散的发尾,低声问:“乖乖,跟他们见见?” 语气像亲昵的呢喃,痞气又漫不经心地哄着人。 祝令榆几乎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息,耳朵一热,紧张得把脸往他怀里贴得更紧。 这个动作在别人看来就是撒娇,乖得很。 周成焕笑着故意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怀里人拱的一样。 他突然一动,确实也把祝令榆吓了一跳。 随后他收拢了下手臂,像是安抚地把人搂得更紧,抬起头说:“还在跟我闹脾气,下次。” 裴泽杨“啧”了一声。 原来周大少爷吃这套。 面对裴泽杨戏谑的眼神,周成焕面不改色,“走了。” 裴泽杨笑着说:“行吧,下次。” 终于可以走了,祝令榆松了口气。 她靠在周成焕怀里,被他揽着转身,走几步后稍微把脸露出来了一些,终于呼吸到了一点新鲜空气。 鼻间那种清冽微苦的草木气还是很浓,她整个人还是在周成焕的怀里,视线里也还是他身上白色的衬衫。 直到走远一些,她悄悄拽了下周成焕的衬衫。 温热的胸膛微微震动,传来声音:“怎么?” 祝令榆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很轻:“可以了吗?” 周成焕语气不紧不慢:“那我松手。” 说着,环在她身后的手就要松开。 “别!” 祝令榆吓了一跳,紧紧抓住他腰间的衬衣,整个人往他怀里钻了钻。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刚才祝令榆的心思全都在“不被发现”上了,这会儿稍微好一点,她开始不自在起来。 过了几秒,她小声问:“他们怎么知道的?” 周成焕:“知道什么?” 这人明显明知故问。 祝令榆有点没好气,“兔子精。” 周成焕:“嘉延发烧那晚你给我打电话问药在哪里,被裴泽杨看见了备注。” 祝令榆没想到是那个时候。 “你没解释?” 这人平时这么会说。 “怎么解释?”周成焕问。 “说兔子精是男的?我怕裴泽杨担心我喜欢他。” “……” 祝令榆只能安慰自己好歹看见的不是她的名字。 迎面隐隐有冷风吹过来,祝令榆感觉到周成焕停下,她也被带着停下。 周成焕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你不松手我们都上不了车。” 祝令榆反应过来,立刻松开抓着他衬衫的手。 揽在她身后的手臂悠然地抬起,松开。 他们已经走到酒店门口。 离开热源,冷风吹到祝令榆的皮肤上。 她睫毛动了动,加快脚步走到车前,要打开车门上车。 垂在身侧的手腕突然被握住。 祝令榆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脸上的温度更高。 她故作镇定地回头,询问地看向周成焕。 周成焕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松开手,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问:“你叫了车?” 祝令榆没听明白,刚要说没有,发现她要去开的是辆陌生轿车的车门,周成焕的库里南在旁边。 “……没有。” 她悄悄蹭了蹭刚才被握住的手腕内侧,走向库里南。 第90章 相亲对象 黑色的库里南行驶在夜色之中。 路边的光影照进车里,不断变化,衬得车里分外安静。 祝令榆坐在副驾上,一本正经地看着车窗外,脸上的温度还没有降下来。 车里这种安静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她有心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偏偏主驾上的人又一言不发,像故意似的。 祝令榆回想起在酒店大堂的情景。 临走的时候,裴泽杨说下次要带出来介绍。 看他怎么办吧。 总归她不会跟他去的。 车到路口的红灯停下。 斑马线上,一家三口爸爸妈妈一左一右牵着小朋友过马路。 看见这一幕,祝令榆陡然想起一件事,问:“嘉延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先走了?” 她把嘉延忘了。 主驾上的周成焕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方向盘,闻言微微偏过头看她。 “等你想起来,估计你儿子以为我们不要他了。” 祝令榆:“……” 她是真的忘记了。 那个情况又不好留下来等他。 嘉延开开心心地出来,找不到她和周成焕人怎么办。 周成焕又说:“我叫了司机接他。” 祝令榆松了口气,刚要“哦”了一声,手机响了起来。 祝嘉延的电话。 祝嘉延这边确实和祝令榆想得一样,和同学分开,又应付完难缠的严昊城的叔叔,正要开开心心来找妈妈爸爸,就看见了他爸的消息。 【先走了。】 【司机接你。】 很简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坐上车后,祝嘉延就打了电话过来。 “姐,你们怎么先走了啊?” 祝嘉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祝令榆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周成焕的声音响起:“遇见你舅舅和裴叔叔了。” 祝嘉延惊了一下,“你们被发现了??” ……这话问得,好像他们被捉奸似的。 祝令榆:“没有,就是我们先走了。” 祝嘉延“哦”了一声,“等我回去再说。” 今晚祝令榆和祝嘉延说好住在外馆8号。 她和周成焕到了没多久,祝嘉延也回来了。 一回来,他就好奇地问:“你们在哪儿遇到的舅舅和裴叔叔?” 祝令榆抱着水杯,说:“就在大堂里。” 祝嘉延:“然后呢?” 祝令榆眨了眨眼睛,“没有然后了。” 祝嘉延打量着她,“妈,你脸怎么有点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没有。” 祝令榆拿着杯子起身,“我去睡觉了。” 祝嘉延疑惑地看着他妈往房间去,回头看见他爸也在看同一个方向。 他问:“爸,我妈怎么了?” 周成焕转身离开,“你也去睡觉。” ** 短暂的周末过后,又是新的一周。 周一中午,祝令榆上完课和崔沁、柯茜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忽然收到银行卡解冻的消息。 是祝家的卡。 没过多久,她和崔沁、柯茜吃完饭分开,准备回去,接到了向瑛的电话。 祝令榆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几秒,接通电话。 电话一通,向瑛的声音传来:“把你的卡解冻了,你看到了吧?” 祝令榆“嗯”了一声,“我看到了。” “房子你也可以搬回去。”向瑛语气淡淡地说,“我跟你爸这么做也只是想让你服个软。” 祝令榆垂了垂眼睛,看着路面,说:“谢谢妈,我刚稳定下来,就先不搬回去了。” 那张卡她也不会再用。 向瑛没想到她会拒绝,顿了一下,语气冷了下来:“随你,这是你自己不住的。别到时候说我们亏待你。” 说完她挂了电话。 祝令榆正疑惑向瑛的态度怎么突然有了变化,下午就收到了钟姨的消息,说孟老太太让她什么时候有空去一趟西郊。 祝令榆下午正好没课,就去了西郊。 她到的时候,孟老太太刚午睡起来。 这会儿祝令榆哪里还会不知道,向瑛给她打那通电话是因为孟老太太。 她歉疚地说:“让您费心了。” 孟老太太端起茶,说:“要不是阿恪说,我都不知道这事。” “这阵子你都住在哪儿?怎么过的?” 老太太慈爱又关心的语气让祝令榆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回答说:“重新租了个房子,又找了个兼职,给人补课,过得也挺好的。” 老太太对钟姨说:“瞧着是没瘦。” 钟姨点点头。 祝令榆失笑。 孟老太太又说:“你爸妈这次实在做得太过分。不过说到底都是阿恪的错。” 提到孟恪,祝令榆没说话。 “你爸妈找你没有?”老太太问。 祝令榆点点头,“我妈中午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搬回去。” 老太太评价:“还挺快。” 其实孟老太太也就是打电话过去问了几句,表明自己听说了这件事。 祝明德和向瑛也不想弄得太难看,苛待养女是会让圈子里的人指摘的,所以即便心里不愿意,也会先让她搬回房子里。 老太太问祝令榆:“你要搬回去了?” 祝令榆摇摇头。 隔了两秒后,她说:“他们已经给了我很多了。我现在可以自食其力。” 祝令榆晚上要去给谢知薇补课,留下来吃了钟姨给她做的点心就离开了。 她走后,孟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您怎么叹起气了?”钟姨问。 孟老太太说:“阿恪没直接出面是对的。他去找祝家,只会让祝家觉得都是令令的错。” 钟姨也跟着叹了口气。 老太太又说:“我叹气是因为这么好的孩子,阿恪怕是追不回来了。令令平日里瞧着乖巧,安安静静的,但其实也犟得很,认准的事情很难改变。” ** 祝令榆给谢知薇补课是每半个月一次预付。 到上周,她已经拿到第二次预付了。 周成焕之前帮了她很多,她一直都想请他和嘉延吃顿饭,表达感谢。 第一次预付的钱大部分都被她用在搬家后的开销上了,这次拿到钱后,她终于可以请他们吃饭。 吃饭是在周三的晚上。 餐厅是她问了陆月琅之后,陆月琅推荐的。 说是环境很好,菜也很好吃。 祝令榆下午最后两节没课,去接了嘉延放学一起去。 周成焕则是直接从公司过去,他有个会要开,会稍微晚一点。 晚高峰的时间,从祝嘉延的学校到餐厅一路很堵,比预计多花了十几分钟。 下车的时候,祝嘉延看了看群里的消息,说:“正好,我爸也到了。” “他已经到了?” 祝令榆看了眼祝嘉延的手机屏幕,抬起头时注意到前面三个女人。 其中一个是叶见微。 周成焕之前的相亲对象。 叶见微她们和祝令榆、祝嘉延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祝令榆一眼就看见坐在那边的周成焕。 她和祝嘉延走过去,看见前面的叶见微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不知道跟朋友说了什么,独自朝周成焕那边走过去。 他们继续一前一后。 在叶见微走到周成焕对面停下时,祝令榆脚步一顿,在周成焕的目光里拉着祝嘉延就近在旁边的空桌坐下。 祝嘉延一脸茫然。 他们怎么不坐他爸那桌? 第91章 对上了视频里人的眼睛 祝嘉延正要开口问,祝令榆朝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祝嘉延疑惑地看过去,只见一个女人停在他爸那桌,坐在了他爸对面。 他立时警惕起来,小声问:“那是谁?我爸认识?” 祝令榆说:“就是他那个相亲对象。” 祝嘉延惊讶了一下,想要过去。 祝令榆拉住了他。 祝嘉延看了看祝令榆,“妈,你就这么看着我爸的相亲对象找他?” “……”祝令榆被问得一噎。 那不然呢。 “她见过我。” 元旦跨年那晚,她们在酒庄见过,还一起玩了国王游戏。 祝令榆看过去,恰好对上周成焕的眼睛。 餐厅暖黄的氛围光衬得他的目光有点淡,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这时候,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 有叶见微跟她朋友在这里吃饭,他们在这里应该是吃不成了,要换一家。 祝令榆想拉着祝嘉延先离开,在车上等,祝嘉延却不肯走。 他说:“先看看。” “成焕。” 周成焕这边收回视线。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叶见微说,“你等人?” 周成焕语气疏淡:“一个人吃饭。” 祝嘉延拿着菜单,一直在看他爸那边。 他们隔着些距离,听不见那边在说什么。 祝嘉延:“他们怎么还聊上了?” 祝令榆看过去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边,叶见微打量着对面的周成焕。 这男人长得是真的符合她的审美,但追也是真的难追。从年前到现在都几个月了,就是拿不下。 周成焕叫了服务生过来。 等服务生离开,他看向叶见微,“你不去跟朋友吃饭?” 叶见微其实不太相信他是一个人吃饭,想看看他在等的人是谁。 她笑了笑说:“我那边还有两个朋友,要不然我们一起?” 周成焕:“没那么熟。” 叶见微:“……” 周成焕看了她一眼,不跟她绕弯子,“你想说什么?” 叶见微想起最近的传闻,咬咬牙问:“我听说,你身边好像有人了?” 这些天她听别人说起他身边好像有了个女人。 她去打听,又没打听出来那个女人是谁。 周成焕语气如常:“不是好像。” 叶见微一顿,问:“是谁?你是认真的?” 周成焕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看向她轻轻笑了一下,说:“认不认真影响你找人查我?” 叶见微脸色一白,有些慌乱地解释说:“我就是想知道是谁。” 她就是想看看,他这样的人会被什么样的女人拿下。 周成焕的语气冷下来,“跟你没有关系。叶大小姐,你那套对我没用,别再有下一次。” 祝嘉延一直关注着他爸那边,小声说:“她起来了。” 叶见微脸色微白地起身,走过他们这里认出了祝令榆,有些意外。 她看了看祝令榆,又看看她对面的男生,对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她们本来也不熟,只是见过。 祝令榆也跟她微微颔首。 之后叶见微离开,却不是往她朋友那边去,而是直接走了。 她朋友看见,也跟了出去。 她们离开后,那边的周成焕也起身,朝祝令榆祝嘉延这边走过来。 然后,他睨了祝令榆一眼,径直从他们这桌旁边走了过去,像陌生人一样。 正要跟他说换一家餐厅的祝令榆:“……” 祝嘉延小声说:“我们把我爸丢给他相亲对象,我爸肯定生气了。” 接着,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几下。 【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群聊里跳出消息。 周成焕:【有事先走了,你们在这儿吃。】 周成焕:【@祝令榆】 周成焕:【麻烦把我那桌单买一下。】 祝令榆没注意他礼貌的语气,只疑惑他什么时候点的单。 她抬头往周成焕刚才坐的那桌看过去。 只见干干净净的桌上除了免费倒的水之外,只有一瓶红酒。 但那瓶酒是……罗曼尼康帝。 “……” 她两眼一黑。 “嘉延,我要问你借点钱,以后还你。”祝令榆说。 不然她怕店家报警把他们两个抓起来。 祝嘉延拿出卡,“不用还,反正是我爸的卡。” 祝令榆心想那更要还。 只是她得做多少年的家教才能买得起他那桌的单啊。 饭总归还是要吃的,尤其祝嘉延在来的路上就说饿了。 祝令榆开始点单。 两人吃完饭,祝令榆怀着沉重的心情喊来服务生买单。 服务生客气地说:“周总签过单了。周总说这桌也算他的。” 祝令榆:“……好的。” 祝令榆和祝嘉延拿着酒顺利从餐厅出来。 “我就说,我爸怎么可能让你请那么贵的酒。”祝嘉延说。 祝令榆看出来那人是故意吓唬她的了。 不管怎么说,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不用欠几十万。 ** 祝令榆的本意是请周成焕吃饭,表达感谢。这顿饭肯定是不算的,她打算下次再请。 但是这天之后,祝令榆有一段时间都没看见周成焕。 那人好像变得神出鬼没的。 前两次是她去嘉延那里的时候,他要么去公司了,要么在楼上忙。 后来她从嘉延那里得知,他忽然出差去曼哈顿了,要去半个月。 周五的晚上,祝令榆去祝嘉延那里跟他一起过周末。 两人在外面吃了顿饭。 没有周成焕监督,祝令榆稍微允许祝嘉延吃了点周成焕不给他碰的垃圾食品。 回来后,祝嘉延提议一起看电影,说要看老师提到的一部电影。 这个时代的电影对他来说很老了,他有很多都没看过。 正好祝令榆也没看过这部。 她先回房间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听见祝嘉延在说话。 隐隐好像还有周成焕的声音。 她走过去,看见洗完澡的祝嘉延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和周成焕打视频。 余光看见祝令榆,祝嘉延说:“我妈来了。” 祝令榆听见视频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不过没有听清。 她解开干发帽,擦着头发从祝嘉延身后走过,看了眼祝嘉延的手机屏幕。 不过她站得远,只大约能看清人的轮廓。 祝嘉延忽然回头问:“妈,你要跟我爸讲几句吗?” 祝令榆诧异了一下,刚要说不用,祝嘉延已经把手机举到她的面前。 睫毛像被惊动的蝴蝶,轻轻扇动。 祝令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频里人的眼睛。 第92章 把你的兔子精喊来 曼哈顿那边现在是清晨。 视频里的周成焕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色卫衣,坐在高脚桌前,手机是架在桌上的,身旁是景观落地窗。 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有种不咸不淡的感觉。 祝嘉延把手机怼得太近,祝令榆的脸几乎占据了右上角那个方框的全部,显得有些傻。 她稍稍往后退了一点。 祝嘉延干脆把手机塞到她手里,说:“你们聊。” 说完他就起身跑了,祝令榆都来不及叫他。 “……” 她沉默了一下,收回视线,看向手机屏幕。 视频里的人还在看着她。 也不说话。 这好像是自那晚她请吃饭没成功后,他们第一次碰面。 还是在视频里。 祝令榆想了想,干巴巴地跟他寒暄:“你吃早饭了吗?” “你要请我?”对面的人尾音微微上扬。 “……” 这人大晚上,不,大清早找茬吧。 祝令榆有一点点没好气:“也得你吃得上才行。” 视频里的周成焕倏地短促地轻嗤一声。 “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对面忽然问。 祝令榆没反应过来,“啊?” 她这才注意到他似乎也是刚洗完澡,头发是半干的状态,软趴趴地垂着,显得整个人慵懒又柔软。 她又看了看视频右上角的自己,头发也是湿的。 说起来这是祝令榆第一次跟这人打视频,还都是刚洗完澡的状态。 目光在视频里对上,她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感,眼睛移向别处。 周成焕问:“想把那顿饭赖掉?” 祝令榆:“……没有。” 这不是他不在国内吗。 “看你时间。” 周成焕的指尖在桌上点了点,说:“那就这个月22日。” 他看着她,“那晚有天琴座流星雨,吃完顺便去看看。” 没想到他提到去看流星,祝令榆意外了一下。 视频里的周成焕扫了眼她的头发,颐指气使地说:“去吹头发,别到时候感冒又请不成我。” “……” 正好祝令榆不知道说什么了。 和他打视频还是有点别扭的。 “那我去了。” 周成焕语气凉凉地提醒:“看完电影早点睡,别带你儿子熬夜。” 祝令榆:“……知道了。” 说得好像她很不靠谱一样。 视频挂断,祝令榆有种松了口气感觉。 她沉默了几秒,喊祝嘉延的名字:“祝嘉延。” 祝嘉延打开门,从房间里出来,半干的头发跟刚才视频里的周成焕几乎一模一样。 “妈,你们讲完啦?”他一脸无辜。 “……” 祝令榆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但是也理解他,最后就变成懒得说他了。 她跟他说了22号去看流星的事。 “行啊。” 跟爸爸妈妈一起,祝嘉延当然没什么意见。 ** 这个视频过后,周成焕似乎变得不再那么神出鬼没、行踪不定。 他回来这天是四月七号。 这天晚上正好裴泽杨找祝令榆吃饭。 接到电话的时候,祝令榆有些犹豫。 裴泽杨知道她在忧虑什么,说:“放心,没叫阿恪。” 祝令榆这才答应。 但是没想到,她过去之后看见了另外一个人——周成焕。 他怎么也来了? “令令,这儿。”裴泽杨跟她招手。 祝令榆故作镇定地走过去。 周成焕和裴泽杨面对面坐着,祝令榆当然是选择坐在了裴泽杨身边。 她坐下后对上对面周成焕的视线,喊了声:“成焕哥。” 有段时间没喊这个称呼,她喊起来觉得怪怪的,对面的人也是眉峰轻轻扬了下。 菜已经点过,裴泽杨让祝令榆看着再加一些。 之后,裴泽杨看向周成焕,语气调侃地说:“周哥哥,我的本意是你把你的兔子精喊来,正好有令令在,都是女孩子能跟人家说说话,您老人家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 突然听见“兔子精”三个字,祝令榆翻着菜单的手一抖,她手里捏着的菜单页直接“啪”的一声掉下来合上了。 她又故作镇定地翻开。 裴泽杨转过头说:“令令你还不知道吧,你周哥哥这个大祸害被人收了。” “……” 祝令榆配合地“啊”了一声,说:“不知道。” “我们也还没见过,不对,是见过但没看到过正脸。你周哥哥藏得好着呢。” 裴泽杨说:“说真的成焕,都过去那么久了,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啊。” 祝令榆重新低头翻菜单,却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成焕语气如常:“她最近忙。” 裴泽杨支着脑袋打量他。 周成焕:“看什么?” 裴泽杨若有所思地说:“我在想,你这么藏着掖着的,不会是我们认识的人吧?” 祝令榆的手又是一顿。 她开口:“泽杨哥,我看好了。” 裴泽杨喊了服务员过来加菜。 其他菜点得早,很快就上来了。 吃饭的时候,裴泽杨还在问兔子精的事。没办法,最近就这么一件新鲜事儿。 祝令榆听得如坐针毡,实在忍无可忍,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打断他,“泽杨哥,这是你爱吃的,多吃点。” 裴泽杨心里一阵熨帖,对周成焕说:“看吧,还得是令令记得我。” 周成焕往他身边扫了一眼,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 之后,裴泽杨和周成焕聊了几句正事,总算是没再说兔子精,祝令榆松了口气,安静地吃饭。 服务生上了新菜过来,在说话的裴泽杨把菜往祝令榆面前推了推,说:“令令,尝尝这个,时令菜,他们这个月的招牌。” 祝令榆只看见是很薄的豆腐皮包着的东西,里面像是菜。 她准备去夹。 对面响起声音:“这里面有香椿。” 祝令榆停住筷子。 裴泽杨反应过来,问她:“令令你不能吃香椿啊?” 为了防止她没注意吃到,裴泽杨把菜换了个位置,离她远了一些。 收回手时,他突然“咦”了一声,抬头看向周成焕。 “不是,你怎么知道?” 第93章 “你周哥哥外冷内热。” “……”祝令榆眼皮一跳。 她都没注意到这件事。 裴泽杨看了看周成焕,又看了看祝令榆,最后还是看向周成焕。 他和令令那么熟都不知道她对香椿过敏,这人怎么知道的? 祝令榆也看向周成焕,希望这人能圆过去。 周成焕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虾仁,放下公勺后瞥了眼祝令榆,才说:“她有什么不过敏?” 裴泽杨被问得一懵,“啊?” “除了常见菜,她哪样不过敏?”周成焕漫不经心,“我没见过比她更难伺候的,香椿这种时令菜,想都不用想。” 裴泽杨想了想,“也是。” 香椿本来就有种特殊的香气,很多人还不爱吃呢。 是他没考虑到。 祝令榆看糊弄过去了,松了口气。 这时,裴泽杨又看向她,说:“我就说吧,你周哥哥外冷内热,细心得很。” 祝令榆:“……” 对面的人像是接受了这种评价,传来慢悠悠的语调:“还不谢谢我。” “……” 祝令榆悄悄瞪他一眼,嘴上说:“谢谢成焕哥。” 周成焕:“不客气,我乐于助人。” 裴泽杨被他这句话逗笑。 吃得差不多,祝令榆去了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她在走廊里看见了周成焕。 见四下无人,她小声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周成焕眼梢轻轻一抬,“我不能来吃饭?” 祝令榆:“……” 一只手掌大的兔子挂件被递到她眼前。 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的垂耳兔,戴着小围巾,斜挎着胡萝卜小包包。 祝令榆看了看兔子,抬起头。 周成焕看着她,“一模一样。” 祝令榆:“……” 周成焕把兔子递给她,“你儿子给你选的。” 祝令榆意外了一下。 她有刷到过这只兔子,好像是纽约限定款。 没想到他给她带了礼物。 “谢谢——” 祝令榆正要接过,周成焕的手倏地抬高了一下,像是不给她了。 祝令榆抬起头,对上周成焕的眼睛。 因为身高原因,他看她要垂下眼,那种眼睑微垂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惹。 “我喜欢什么?”周成焕冷不丁问。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祝令榆反应不过来。 “啊?” 什么他喜欢什么。 人?钱?都不知道他问的是哪方面。 “问你也白问。” 周成焕把垂耳兔挂件塞给她,提醒:“收好你亲戚。” 祝令榆:“……” 你自己才是狗的亲戚吧! 周成焕离开后,祝令榆原地站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兔子。 兔子很可爱。 她发现兔子左边耳朵的内侧好像有刺绣。 她掀开兔子的耳朵,看见刺绣是“LING”加上一朵粉色花瓣、黄色花蕊的小花。 两人一前一后回来。 先回来的是祝令榆。 她手抄着口袋,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周成焕之后回来,两人一副没多熟的样子,也没有眼神交流。 看两人都回来了,裴泽杨收起手机,说:“那走?我送令令回去。” ** 在周成焕说要去看流星后,祝令榆去搜了下天琴座流星雨。 活跃时间在每年四月的十四号到三十号,极大期在二十二号晚上到二十三号,虽然流量不算特别大,但是亮流星多,多是火流星。 很适合在北城附近观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搜过所以被大数据发现了,临近那几天,祝令榆经常看到天琴座流星雨的消息。 连他们学校的公众号都发了天琴座流星雨观测指南。 22日这天的晚饭吃得很顺利,祝令榆终于把这顿延期了一个多月的饭请了,没再出什么状况。 吃完饭,三人出发去看流星。 今年的观测条件很好,往城郊去,一路上有不少车,都是去看流星的。 周成焕先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带祝令榆和祝嘉延到一套别墅休整。 “穿上。” 他给祝令榆和祝嘉延一人扔了一套厚厚的衣服。 是带内胆的冲锋衣和冲锋裤,还有帽子、手套和口罩,连鞋子也有。 祝令榆和祝嘉延回房间换衣服,穿得厚厚实实地下来。 周成焕在楼下等他们。 相比之下,他的一身黑色冲锋衣就显得轻薄很多。 祝嘉延口罩拿在手上,已经有点热了,问:“爸,我们需要穿这么厚吗?” 周成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包得严严实实、同样有疑惑的祝令榆,说:“你们俩不一样。” 祝令榆:“……” 祝嘉延:“……哦。” 确实,祝令榆和祝嘉延要更怕冷一点。 换好衣服,周成焕带着他们继续出发。 出北城那一个多小时还能陆续看到一些车,到这会儿几乎没有了,山间很黑。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山顶的目的地。 祝令榆和祝嘉延下车,外面黑漆漆的,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了,周围很空旷。 祝令榆怕黑,但好在有车灯,有手电筒,身边还有人。 重要的是,一抬头,满天的星星。 祝令榆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又大又亮的星星,“哇”了一声,拿出手机拍照。 只不过手机连肉眼看到的一半都拍不出。 好在祝嘉延带了相机过来。 祝令榆跟他一起找地方架三脚架。 周成焕从库里南的后备箱里拿出折叠躺椅,举着手电筒照了他们一下,提醒祝嘉延:“帽子戴上。” 祝令榆帮祝嘉延把帽子戴上。 事实证明,穿这么多是对的。 虽然已经是四月下旬,但山上的气温还是很低,而且风很大。 最初看见星空的兴奋劲儿过去后,祝令榆和祝嘉延坐回了折叠椅上,拥着毯子开始等流星。 祝令榆知道看流星需要有耐心,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么难等。 四周非常安静,光污染很小,因为在山顶,手机也没什么信号,而且为了保持夜视状态,眼睛也不适合看手机。 就这么半躺着,她渐渐开始犯困。 旁边的祝嘉延和她一样。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的祝嘉延冲锋衣的帽子被他爸拽了一下,陡然清醒。 周成焕:“就快来了,不许睡。” 祝嘉延“哦”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祝令榆本来也要睡着了,因为这句话清醒过来。 接下来,捂得严严实实的两人仍然是呵欠连天。 再看周成焕,八风不动地坐在折叠椅上,一点困倦的样子都没有。 祝嘉延小声说:“我爸好严格,我睡一会儿都不让。” 祝令榆努力撑着眼皮,问:“他喜欢天文吗?” 祝嘉延仔细回忆了一下,“没听说啊。” 山顶安静,他们说话虽然小声,但还是能传到周成焕的耳朵里。 他转过头来看他们。 祝令榆和祝嘉延心虚地噤声。 两人穿着差不多的冲锋衣,相似的眼睛露在外面,望着周成焕的表情如出一辙。 周成焕的视线落在祝令榆身上,忽然问了句:“你不喜欢?” 虽然四周昏黑,但跟他对视的祝令榆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有点深,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她被看得稍微有点不自在,撩了下耳边的头发。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吧,就是有点好奇。 而且她还没看过流星。 这时,周成焕看着她又问:“还是你喜欢看英仙座的流星?” 祝令榆被问得疑惑,莫名有种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感觉,答不上来就要扣平时分。 突然压力就上来了。 她想了想,说:“天琴座的流星雨和英仙座的流星雨……应该差不多吧?” 周成焕的声音淡下来:“那你一会儿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差不多。” 第94章 “那不是成焕的车嘛?” 今年天琴座流星雨最佳观赏时间在23日凌晨1点左右。 昏昏欲睡的祝令榆和祝嘉延两人在周成焕的监督下,围坐在微弱的光源边,抱紧毯子,望着夜幕,努力地等着。 每每两人的眼睛有要闭上的迹象,就会被周成焕叫醒。 但祝令榆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我看见了!流星!”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见了祝嘉延的声音。 之后,她的手臂被推了推,“妈!妈!流星来了!” 祝令榆猛地睁开眼,看着前方的夜空,还有点没回过神,四处找着流星。 突然,她的脑袋被人轻轻掰了一下。 “看那边。”周成焕提醒。 祝令榆看过去,恰好看见一颗绚烂夺目的火流星划过夜空。 整个地面都仿佛被照亮了一下。 她眼睛一亮,“哇”了一声,忽然一点都不困了。 她下意识地朝刚才提醒她的周成焕看过去一眼,表明自己看见了,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夜幕上还有火流星划过后留下的长长的火焰尾,就在他身后。 祝令榆的心没由来一跳。 “看流星。” 周成焕语气轻轻慢慢,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得显出几分柔软。 祝令榆微微停顿,重新看向天空,露出笑容,觉得这一晚的等待很值得,甚至鼻子稍稍有点发酸。 旁边的祝嘉延兴奋得像第一次见到雪的小狗。 “妈,你许愿没有?对着流星可以许愿。” 又看见流星接二连三划过,祝令榆立刻闭上眼睛,双手合拢十指交握。 可她一时竟然想不到什么愿望。 这一刻她觉得很满足。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她虔诚地在心里许下愿望—— 希望能一直这样,希望她和她身边的人都健康平安。 ** 看完流星已经是后半夜。 兴奋过后,祝令榆和祝嘉延都困得不行,回到别墅洗个澡就躺下了。 第二天是周六,祝令榆、周成焕、祝嘉延三人默契地睡了个懒觉。 祝令榆醒来已经是十二点半。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 昨天夜里在山上没信号,回来又太困直接睡了。 她解锁手机,好几条未接来电提示跳出来。 “孟恪”两个字在屏幕上闪过。 祝令榆指尖停了停,点开微信,消息也争相弹出。 她点开裴泽杨的。 裴泽杨:【[对方已取消]】 裴泽杨:【令令,你去哪儿了?电话也打不通。】 消息是昨晚十点多发的。 祝令榆回复:【泽杨哥,我昨晚跟朋友在外面玩,没信号,就没看见消息。】 很快,裴泽杨发了段语音过来。 “这样啊,去哪儿玩了啊信号都没有,你昨晚没回去啊?” 祝令榆:【嗯,昨晚和朋友一起在山里。】 裴泽杨:【难怪没信号。】 裴泽杨:【电话打不通怪叫人担心的,没事就好。】 跟裴泽杨聊了几句后,祝令榆打开朋友圈。 昨晚看流星的时候她编辑了一条仅“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可见的动态,是看流星的照片,还有一句文案:【就这么咻——地过去了。】 不过那会儿没信号,她没有发出去。 她重新看了看这条朋友圈,点了发表。 很快,这条动态收获两个点赞,还有评论。 嘉延:【是咻——咻——咻——!】 狼emOii回复嘉延:【漏完气可以起来吃饭了。】 嘉延回复狼emOii:【咬牙切齿.ipg】 祝令榆看着评论笑了出来。 咻——咻——咻—— 是挺像气球漏气的。 ** 祝令榆、周成焕和祝嘉延三人吃完饭,在祝嘉延的提议下,又在附近逛了一圈,到下午两点多才踏上返程。 回去依旧要开两个多小时。 祝嘉延晚上和同学约好,要去同学那里,周成焕先把他送过去,再送祝令榆回去。 下午五点多,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裴泽杨这边正开着车往学院路那边去,副驾上坐的是孟恪。 “今天之后令令肯定要跟我生气。”裴泽杨叹了口气。 昨晚是孟恪找他,说令令的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家,让他问问她在哪儿。 在红灯前,他看了眼一副怠惰模样的孟恪,问:“你不会等到大半夜吧?” 裴泽杨在心里感慨,这么担心,早干什么去了。 今晚是孟恪想请他当中间人,以他的名义约令令出来见个面吃饭。 裴泽杨当初听见苏予晴的事情的时候是真的生气,但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又不能不帮。 况且令令之前也那么喜欢孟恪,万一两人还有机会呢。 把令令交给别的男人裴泽杨也确实不放心,觉得哪个都配不上。 车开到祝令榆新住处的楼下,裴泽杨抬头望了望窗户。 “令令不会还没回来吧?也不知道是跟谁玩了一夜。中午那会儿我也没敢问多,怕她察觉出来。” 后面有车要过,裴泽杨把车往前开了开,找了个位置停下来,准备打电话。 他刚拿起手机,从反光镜里看见一台库里南开过来,在那栋楼外停下。 他“咦”了一声,“那不是成焕的车嘛,他怎么在这儿?” 孟恪抬起眼从那边的反光镜看过去。 黑色的库里南停在那里,没有下人。 过了一会儿,他们看见副驾的车门打开,祝令榆从车上下来。 第95章 至于另一位,更是个祖宗 祝令榆返程的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中间祝嘉延到他同学那里的时候,她醒了一下,再一睁眼就是被周成焕叫醒,已经到了。 她睁开眼睛清醒了一下,准备下车。 旁边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流星雨好不好看。” 祝令榆刚解开安全带的手停顿了一下,转头往主驾看过去。 周成焕懒洋洋地看着她。 祝令榆忽然想起昨晚她问他是不是喜欢英仙座流星雨。 她想了想,说:“我就看过天琴座流星,好看的。” 她还是觉得不管是天琴座的流星雨还是英仙座的流星雨,应该差不多。 至少她看起来应该差不多。 周成焕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告诉她说:“我看过英仙座的。” 祝令榆眨了眨眼睛,有点不解。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没想到这人喜欢看流星,还挺浪漫的。 “那你看过挺多的,怪不得有经验。”祝令榆由衷地说。 “是跟朋友去看的吗?”她问。 话音落下,换来周成焕意味不明的目光。 周成焕看了她几秒,开口拖着语调说:“是啊,那次热闹得很。” 祝令榆“哦”了一声。 一群人看流星应该是很热闹的。 周成焕又不冷不热地说:“我带了一车面包人。” “……” 什么面包人。 意识到这人在胡说八道,祝令榆沉默片刻后,说:“那我走了。” 她拿了东西下车。 车门关上,隔着车窗玻璃,她看见周成焕在看她。隔着玻璃,他的眼神不那么随和。 想到刚才莫名其妙的转折,祝令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车里的人蓦地笑了下,然后目光还在她身上,轻轻说了句话。 看口型好像是……小傻子。 祝令榆:“……” “令令。” 陡然听见孟恪的声音,祝令榆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愕然之后,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孟恪和裴泽杨从车上下来。 那是裴泽杨常开的车,停在前面被别的车挡住了,她竟然一直没看见。 孟恪和裴泽杨在降临的夜色里走过来。 裴泽杨看了看库里南,又看了看祝令榆,语气古怪地问:“令令,你不是跟朋友在外面玩嘛,怎么和成焕在一起。” 而且车停下后,她在车上几分钟才下来。 孟恪紧紧地看着祝令榆。 “我……” 祝令榆的脑子有片刻空白,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说她正好搭他的车吗? 这时,库里南主驾的车门打开,周成焕从车上下来。 裴泽杨问:“怎么回事啊成焕?” 你俩不是不熟么。 孟恪看向周成焕,脸色冷得可怕。 她一夜一天未归,到现在被他送回来。 他们在一起过了夜。 孟恪想起之前在周成焕家看见的春联。 不光裴泽杨觉得眼熟,当时他也觉得眼熟,现在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周成焕,我他妈拿你当兄弟——” 说着,孟恪直接一拳挥过去。 周成焕偏头躲开,孟恪那一拳落空。 裴泽杨人都傻了,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其实看见令令从周成焕的车上下来,他就已经猜到大半,只是不敢相信,觉得不可能。 但事实已经摆在这里。 眼看孟恪又要挥上去一拳,他赶紧上去拉架,“我靠,你们别打起来,阿恪有话好好说。” 他挡在两人中间,死死地按住孟恪。 孟恪平日里瞧着随和好说话,裴泽杨知道他的脾气实际并不好,只是没什么能惹着他的事罢了。 至于另一位,更是个祖宗,不可能站着挨打。 不拦着指不定真会打起来。 祝令榆没想到场面会发展成这样,也是吓了一跳,上去帮忙。 她和裴泽杨一样,来到两人中间,把周成焕挡在身后。 “令令。” 孟恪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祝令榆隔着裴泽杨跟他对视,“别动手。” 她没想过他这样沉稳的人会动手。 对上她有点被吓住的表情,孟恪整个人陡然僵硬了一下。 他从没想过从前那么依赖他的小姑娘会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像是不敢靠近他。 孟恪的心像被针尖刺了一下,那股愤怒倏尔偃旗息鼓,化作了落寞。 “所以上个月我们在大堂遇见的人是你?”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竟有一丝脆弱的感觉。 祝令榆从没见过这样的孟恪。 她怔了怔,承认说:“是我,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另一侧传来周成焕平静的声音:“你先上去。” 他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这种时候这种平静给人一种安抚感。 可是祝令榆怎么好扔下这样的情况直接走。 周成焕:“你在这儿帮不上忙,只能添乱。” “不是还要去给谢知薇补习?”他又提醒。 裴泽杨听说她还有事,也说:“令令你还有事啊,先上去,别耽误了。” 祝令榆确实要去给谢知薇补习。 她看了看裴泽杨,又看了看周成焕,说:“那我先上去拿东西了。” 祝令榆上去后,楼下依旧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爆炸。 附近路过的学生看见三个气质完全不同的大帅哥站在一起,都要看上几眼。 裴泽杨站在周成焕和孟恪中间,人都要麻了。 到现在就算他是傻子也知道那个兔子精是令令,怪不得之前要藏着掖着。 怪不得上次一起吃饭那么奇怪。 春联的事他也想到了,但是震惊在心里,不敢表现出来,怕火上浇油。 他是喜欢看热闹,但不爱看这种热闹啊。 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今天说什么都不会出门,一定死死地赖在家里。 他现在很想把程岭喊过来跟他一起承受。 “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裴泽杨硬着头皮开口说。 孟恪沉着脸看着周成焕,“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周成焕语气疏淡地反问:“我要给你什么解释?” 孟恪:“令令是我——” 周成焕打断他:“你们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裴泽杨眼皮一跳,生怕下一秒这俩祖宗就因为这句话不管不顾地打起来。 孟恪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青筋已经绷起,语气冷硬:“我没有同意跟她解除婚约。” “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周成焕轻嗤了一声,显得很不屑,也很拽。 “你这些年对你那初恋念念不忘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她同不同意?” 交谈声传来。 有两个人从旁边的楼道里走出来。 裴泽杨怕孟恪气得动手,提醒他说:“阿恪,有人。” 孟恪没说话。 等这两人走过,他漠然地开口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一样的春联,起码是在过年前。” “你们……到哪一步了?”这句他问得有些艰难。 周成焕的声音冷下来:“你们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她那个老实人。” 裴泽杨立刻说:“我肯定是相信令令的。令令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孟恪没有反驳。 “你明知道我喜欢她。” 他看着周成焕,冷冷地笑了一声,“我怎么也没想到,我身边的人会跟令令牵扯上关系。” 刚才有人出来的时候,周成焕的目光看向了别处。 这会儿,他朝孟恪看来,“没人规定你喜欢我就不能追了吧?况且你已经有过一次机会了。” 裴泽杨听着他的话有些错愕。 随后,裴泽杨打量着他,忍不住问:“成焕,你也喜欢令令?” 周成焕微顿,挑起眼梢,“怎么,我不能喜欢她?” 他又看着孟恪,声音沉冷:“孟恪,我不欠你什么。” 第96章 “没打起来。” 祝令榆上楼后心不在焉地收拾了一下去补习要带的东西。 拿着包从楼上下来,她看见周成焕、孟恪、裴泽杨三人还站在那里。 她放慢脚步走出来。 三人停下,看向她。 转眼天色已经暗了许多,路灯都亮了起来。 裴泽杨朝她笑了笑,说:“放心,没什么事儿。” 祝令榆点点头,有点不知道面对裴泽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令令。”孟恪喊她。 祝令榆刚要看过去,站在花坛边的周成焕拖着语调提醒:“钱还赚不赚了?你再不走要迟到了。” 祝令榆看了眼时间,果然快来不及了,立刻要离开。 周成焕:“我叫了司机接你,在路口等你。” 祝令榆什么也顾不上,就这么匆匆离开。 裴泽杨看得咋舌。 他们都已经这么熟了?连她给别人补习的时间都一清二楚。 祝令榆紧赶慢赶,好在到谢家没有迟到。 虽然她心里这会儿乱糟糟的,但是不能影响当家教的状态。 她很快调整过来,把那些事抛到脑后,接下来两个小时里心无旁骛地指导谢知薇的作业,给她讲题。 辅导时间结束,祝令榆走出书房,看见谢义森在。 “小祝老师。” 谢义森跟她打招呼,随后注意到她包上的垂耳兔,笑了一下,说:“哟,挂上了啊?” 祝令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包。 “这是我陪周火奂在纽约买的。” 谢义森说起这件事有点没好气,“我在华尔街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被周火奂拉去逛这种店。店里都是小姑娘或者情侣,要么是妈妈给宝宝买,就我跟他两个大男人,别提多奇怪。交代给助理去买一句话的事情,他还得跟你弟弟打视频看。” 祝令榆捏了捏包上的兔子,决定把它取下来收好。 谢义森又说:“周火奂在外面等你呢。” 祝令榆意外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和谢义森道别后,祝令榆从谢家走出来,看见黑色丝绒面的帕加尼HUayra BC停在路边的灯下。 周成焕手搭着车窗在回消息。 不光车换了,他的衣服也换了,身上已经不是几个小时前的黑色冲锋衣,换了身利落的白衬衣,袖子半卷,腕间的表反着偏冷的金属色。 祝令榆走过去,上车后打量他。 “没打起来。”周成焕语气散漫地说完才放下手机,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祝令榆:“……那就好。” 她确实有那么点担心。 周成焕扫了眼她拿在手里的兔子挂件,问:“不挂你亲戚了?” “……” 祝令榆决定看在兔子挂件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我想把它放在家里,防止不小心丢了。” 周成焕看了看她,没说什么,“随你。” 车窗升上,车行驶起来,两人都没说话。 别墅区附近很安静,张扬的帕加尼穿行在柔和的春夜里。 祝令榆对着兔子挂件,回想起傍晚的事情。 她知道孟恪和裴泽杨误会了什么,但她和周成焕这个情况,好像也很难解释清楚。 她悄悄地看了周成焕一眼。 周成焕:“怎么?” “……” 这人跟侧面长眼睛了似的。 祝令榆拨了拨兔子的耳朵,开口说:“要不然我去跟他说嘉延的事情吧——” 周成焕突然一脚油门,祝令榆没有防备地整个人往座椅靠背上贴了贴,被她手指抵起来的兔子的耳朵也跟着翻了翻。 她吓了一跳,稍微稳了稳才继续讲后半句:“毕竟你们是朋友。你其实什么也没做。” 他们只是一起照顾嘉延,和嘉延一起生活而已。 对她来说还好,但这人和孟恪、裴泽杨他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 前面就是路口,车速渐渐缓下来。 几秒钟后,周成焕开口:“未来肯定做了。不然哪来的嘉延?” “……”祝令榆的脸红起来。 车到路口停下等红灯。 周成焕瞥向突然不说话的祝令榆,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痞气:“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祝令榆瞪他。 你在说什么啊。 周成焕慢悠悠地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说:“我是说,说不定我在未来做了点什么。” 祝令榆理解他的意思了。 她觉得应该不是。 就算没有嘉延出现,她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也会放下孟恪的。 只不过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 周成焕又说:“有区别?告诉他,我跟你在未来连孩子都有了。” 祝令榆:“……” 好像更糟糕。 前面的红灯倒计时结束,绿灯亮了起来。 车窗外的行道树向后移动。 周成焕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夜色里平静笃定:“早在嘉延出现的时候,我跟他就注定没朋友做了。” 第97章 喉结动了下 祝令榆听见这句话,心莫名重重地跳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成焕睨了她一眼,又说:“这是我跟他的事,轮不到你想东想西。” 她怎么可能一点不想。 祝令榆朝他看过去,注意到他下颌那边有一片红色。 正好外面有光照进来,她才看清那是一道红色的伤口。 “你那边怎么了?”她问。 周成焕似乎是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哪边,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被他的表划到一下。” 这个“他”是谁显而易见。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没过多久,车在路边停下。 祝令榆看了看外面,还没到。 她询问地看向周成焕。 周成焕抬了抬下巴示意路边的药店,“去帮我买个碘伏。” 对上她的目光,他的语气松松懒懒的:“我都给你买过几次药了。” 祝令榆下车去药店。 除了碘伏棉签外,她还买了创可贴。 提着塑料袋从药店出来,她看见周成焕正漫不经心地捏着她留在副驾上的兔子挂件。 是拇指抵着兔子的脚,其他四指按着头顶,上下的那种捏法。 祝令榆打开车门上车,周成焕放下挂件,丝毫没有被看见的心虚。 “谢义森今晚是不是又跟你说什么?” 祝令榆坐进来,车门关上后说:“他说跟你一起去买挂件,嘉延跟你打视频。” 周成焕:“那把你亲戚摘下来你儿子要伤心。” 祝令榆:“……” 又是亲戚又是儿子的,听听像话么。 “丢了再买。” 说完,周成焕伸出手,“买的碘伏呢?” 祝令榆停顿两秒,把塑料袋递给他,“你要现在涂吗?” 周成焕接过塑料袋打开,拆了碘伏棉签,对着车里的镜子涂了一下,又拆开创可贴。 “帮下忙。” 他的声音响起。 祝令榆刚把兔子挂件重新挂回去,抬起头看见他拿着创可贴,一侧已经贴住,但是有点歪。 她“哦”了一声,凑过去捏住创可贴的另一头,周成焕顺势松开手,一副全权交给她的样子。 祝令榆抬头看他。 周成焕气定神闲:“怎么?” 语调微微上扬。 他们此时的距离有些近。 “没什么。” 祝令榆故作镇定地垂下睫毛,把贴歪的创可贴轻轻揭下,重新帮他贴。 两只手都够过去有些困难,她只好往座椅边缘挪了挪,上半身越过中控,凑得更近。 随着她的动作,一缕头发向前滑落到白色的衬衫上。 前挡风玻璃上的倒影模糊,像是少女趴在男人的肩上。 祝令榆的视线里是主驾上的人轮廓分明的下颌,还有从侧边看格外明显的喉结。 她小心翼翼地给他贴创可贴,表情很认真。 周成焕垂眸看着她,耐心地任由她贴。 这个过程里,祝令榆的手臂免不了碰到他的肩膀。 清冽微苦的气息从衬衫衣领里散出来,不断地往她鼻间钻。 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过程对祝令榆来说有点难熬。 创可贴终于贴上。 祝令榆用指尖轻轻地把边缘按了按。 按完一边,她又去按另一边。注意到视线里的喉结动了下,她的指尖停住。 “好看么?” 头顶忽然传来的声音,祝令榆无端心惊了一下。 她收回落在喉结上的视线抬起眼,正好对上周成焕的视线,像在守株待兔。 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深黑的眼睛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侵略性。 祝令榆张了张嘴,宛如兔子的危险雷达动了一样,飞快地收回手退开,说:“好了。” 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包,一副很忙的样子,却不知道在忙什么。 周成焕看了她两秒,悠悠地提醒:“你亲戚掉了。” 祝令榆“哦”了一声,低头去捡,却发现兔子挂件好好地在包上挂着。 “……” 这人是故意的。 周成焕笑了一下,“安全带。” ** 周一这天,祝令榆意外地接到了邓晏的电话,约她吃饭。 祝令榆下午只有前两节有课,但晚上要去给谢知薇补习,就跟他把时间约得早了些,五点在学校附近的餐厅。 她和邓晏有段时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初三那天在孟家老宅。 再次见到邓晏,祝令榆发现他整个人状态不是很好。 “你怎么了?”她问。 邓晏苦笑了一声,说:“前不久刚分手。” 祝令榆意外了一下,随后想起来嘉延说他未来的老婆不是南方人,是北城人。 “怎么会分手的?”她顾及着邓晏的情绪,小心问。 “我之前探过我爸妈口风,看他们没说什么,过年的时候就让他们见了一面。” 邓晏叹了口气,“他们当时表现得也挺满意的,我还以为能订婚了,谁知道他们不同意。只要他们不同意,就有的是办法让我们分开。” 祝令榆听着有些感慨。 毕竟他们是大学里谈的,她也见过邓晏对他女朋友什么样子。 “邓晏,这些会过去的。你以后说不定会遇见更合适、更喜欢的。” 祝令榆不是随便说说。 嘉延他的朋友是他未来老婆的表侄。 她之前问起嘉延的时候,嘉延说,他们感情应该挺好的。 邓晏只当她是安慰,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说:“今天来不是说我的。令令,你和我哥也分手了?” 祝令榆点点头,问:“你们都知道了?” “刚知道。”邓晏说,“我今天去找我哥知道的,他这两天病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我哥这样,失魂落魄的。” 祝令榆没接后面的话。 如果邓晏他们还不知道,她这两天也打算说的。 不管后面怎么样,起码先要让大家知道她和孟恪已经没关系了。 邓晏又说:“我跟我哥不愧是兄弟,分手是都差不多时间。其实年后那么长时间没见到过你,问我哥,我哥也不说,我就有点猜到了。” “我还以为你一定是我嫂子呢,没想到你们也会分。不过连你们都分了,我心里也平衡点了。” 开过玩笑后,他说:“现在想想还是小时候好,没那么多烦心事。” 祝令榆却觉得小时候的时光没那么让人怀念。 还是长大好。 第98章 “快说说,他是怎么追你的?” 和邓晏吃完饭,祝令榆就去给谢知薇补习了。 晚上从谢家回来,她远远地就看见公寓楼下有个身影,还有一台幻影停在旁边。 祝令榆脚步停了停,走过去。 四月下旬的北城,晚上还是有风。 孟恪白衣黑裤,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憔悴。 他看着她走过来,开口:“令令。” 声音有些哑,整个人像随时会倾颓在风里。 “听邓晏说你病了,怎么不在家休息。” 孟恪的司机祝令榆是认识的。 她和司机打了声招呼,说:“麻烦把他带回去休息吧。” 司机也是没办法,无奈地说:“孟总非要来。” 说完,司机升上了车窗。 祝令榆:“……” “邓晏来找过你?”孟恪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只看着祝令榆。 祝令榆收回目光,没有否认。 九点多正是很多人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公寓楼下这一阵人很多。 那台幻影实在太招风,许多路过的人往这儿看。 孟恪注意到祝令榆的视线,让司机先把车开走。 随后,他看向祝令榆,注意到她拿着和那天一样的包,问:“去当家教了?” 祝令榆“嗯”了一声。 孟恪:“可不可靠?” 祝令榆:“是朋友认识的。” 孟恪沉默两秒,问:“是成焕给你介绍的?” 祝令榆没有否认。 接下来又是片刻的沉默,孟恪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身上没了平日里那种可以掌控一切的温和,有些艰难地问:“你喜欢他?” 祝令榆被问得懵了一下,睫毛跟着颤动。 孟恪看见她的反应,却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 “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的?你以前明明——” 说到这里,孟恪停顿了一下,“你以前明明连话都跟他很少说。” 祝令榆以前确实和周成焕不熟。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熟一些了呢? 刚跟他坦白嘉延存在的时候也还不熟,让嘉延搬去他那边住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熟吧? 再后来她发现这人也没她印象里那么可怕、那么不讲道理。 “他帮了我很多。” 祝令榆捏了捏手里的包,说:“他也没有做过什么违背你们友情的事。” 孟恪的脸色因为她的话更加苍白了几分,“你现在帮他说话只会起反作用,我跟他已经不是朋友了。” 祝令榆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回去吧。我也要上去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从他身边走过时,祝令榆的手腕突然被握住。 她被手腕上的温度烫到,这才意识到孟恪在发烧。 “令令,能不能重新给我个机会?”孟恪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 “你上次说你要解除婚约我就喜欢你了,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我从前没有察觉到,当成了习惯。” 从前祝令榆一直很羡慕苏予晴是孟恪心里特殊的存在,温和稳重的孟恪会为她失控。 现在见到孟恪这样带着病来找她,她心里升不起任何高兴和成就感,只觉得涩然。 她挣了几下,孟恪像是把她弄疼,松开了手。 “孟恪,你回去吧。” 祝令榆进去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这次换我等你。” 祝令榆在心里叹了口气,脚步没停。 进去后,她拿出手机给孟恪的司机发消息,让他来接人。 ** 祝令榆这两天有点忙。 在楼下遇见孟恪的第二天,裴泽杨发消息约她见面。 两人约在中午,顺便一起吃个饭。 祝令榆进包间的时候,裴泽杨已经到了。 他讪讪地朝祝令榆笑了笑,说:“今天是真的就我一个人。” 祝令榆坐到他的对面,看了看他的黑眼圈,问:“泽杨哥,你怎么了?” 见她没因为那天自己带孟恪过去跟自己生气,裴泽杨松了口气。 至于他怎么了,当然是愁的。 事情还是要从那天说起。 如果能重新回到那天,他一定不出门。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身边会出现兄弟相争的戏码。 两边都是他兄弟,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中间的更是肉。 裴泽杨这两天真的要愁死了,帮哪边都不行,只能选择两边都不掺和,暂时哪边都不联系,但中间的还是要关心的。 “没什么,就是没睡好。”裴泽杨说,“你这两天怎么样?” 祝令榆:“还好。” 很快菜上来,裴泽杨让她吃菜。 祝令榆却有些心不在焉,看了看他,问:“泽杨哥,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裴泽杨总算知道她吃个饭忧心忡忡是为什么了。 他好笑地说:“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怪只怪令令确实太好了。 他以前还好奇周大少爷那种拽得不行的会喜欢什么样的,如果是令令这样的,就不奇怪了。 听到裴泽杨这样说,祝令榆松了口气。 裴泽杨:“我们俩什么关系?就算你脚踏两只船我都支持你。” 祝令榆:“……” 裴泽杨扑哧笑了一下,“当然,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笑过之后,他又说:“昨天有人问我,我已经跟别人说你和阿恪分手的事了。” 之前他和程岭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是想着,万一他们还有机会复合,省得外面嚼舌根子。 现在这个情况当然要说。 祝令榆有点感动,“谢谢你,泽杨哥。” “跟我谢什么。”裴泽杨说,“不过我确实好奇,你周哥哥——” 说到一半,裴泽杨停下。 以后不能一口一个“你周哥哥”这样调侃了。 他以前只当两人不熟,才总这样说。 他改口:“成焕是怎么追你的。” 祝令榆惊讶得瞪圆眼睛:“追我?” 裴泽杨“嗯”了一声,“他不是在追你嘛?” 祝令榆眨眨眼,大概知道那人是怎么说的了。 这样对外确实可以解释他们的关系。 裴泽杨身体往前凑了凑,催促说:“快说说,他是怎么追你的。总不能还是那副拽得要死的样子吧?” 祝令榆:“……就……也差不多吧?” 第99章 “看见了,别藏了。” “妈,你跟我爸这几天怎么了?” 又到周末,祝令榆晚上和祝嘉延一起在外面吃了个饭,然后去逛超市买些日用品。 “什么怎么了?”祝令榆疑惑地问。 祝嘉延推着购物车走在她身边,说:“你们俩这几天看起来有点奇怪。明明看流星回来还好好的。” “有吗?” 祝令榆一本正经地转头去看货架。 当然奇怪了。 因为她和周成焕被发现了。 而且,他为了让他们的接触变得更合理,对裴泽杨他们说在追她。 每每想到裴泽杨说那人在追自己,虽然是幌子,祝令榆偶尔想起来还是会有些别扭。 祝嘉延手肘抵在购物车的把手上,伸着脑袋去看她的表情,问:“没有吗?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祝令榆把东西放进购物车里,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地说:“算是吧。” 她想了想,这些事情还是不告诉嘉延了。 省得他一会儿“爸爸”一会儿“舅舅”的,听起来关系乱得不得了。 祝令榆买的都是些日用品,体积很大,购物袋装得满满当当。 收银台结账过后,祝嘉延提起购物袋,说:“正好我爸到了。” 周成焕今晚有个饭局,结束了顺路来接他们,车就停在路边。 看见他们,周成焕下车走过来,接过祝嘉延手里的购物袋,又瞥了一眼祝令榆手上,说:“看见了,别藏了。” 祝令榆手上还有个小袋子,是她和祝嘉延一起买的零食。 祝令榆若无其事地把背在后面的手放到身侧。 她什么时候藏了。 他可以管嘉延,又管不到她头上。 周末就是要吃点零食。 三人上车,周成焕启动车子。 祝嘉延问:“爸,你怎么又跟我妈吵架了?” 周成焕眼梢一抬,看了祝令榆一眼,“吵架?” 刚把安全带扯过来的祝令榆:“……” “嘉延,你先看看一会儿看什么电影吧。”祝令榆转移话题。 超市就在A大附近。 车先开到祝令榆的住处,祝令榆把买的东西放上去。 她本以为陪她上去的是祝嘉延,一回头却发现下车的是周成焕。 在她询问的目光中,周成焕提着购物袋走过来,问:“我们又吵什么了?” “……没有,是嘉延理解错了。”祝令榆糊弄。 周成焕没再多问,两人进楼。 等了几分钟,电梯下来。 早上去上课还有晚上回来总是人最多的时候。 进电梯后,祝令榆就被挤到角落里。 她面前就是周成焕,两人离得很近。他今天穿着件黑色的衬衫和深灰色的西裤。 电梯上行的过程里,她就一直盯着他的衬衫看,清冽的气息一直在她的鼻间。 从电梯出来到门口,祝令榆打开门,接过购物袋,周成焕在门口等着。 她进去放下就出来了。 关上门对上周成焕的目光,她说了声:“谢谢。” 周成焕:“下次再吵架记得通知我。” 祝令榆:“……” 好的。 之后,他们回了外馆8号。 祝嘉延今晚组织祝令榆和周成焕一起看电影。 “你们先看,我打个电话。”周成焕拿着手机进空房间。 “行吧。” 鉴于他爸有时候一个电话要打很久,祝嘉延没有等。 回来的路上,祝嘉延已经选好片子,一部警匪片。 电影放了二十多分钟,周成焕来了。 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祝令榆感觉身旁的沙发陷下去一块。 祝嘉延大致给周成焕讲了下前二十分钟的剧情,之后三人继续看电影。 这部片子简介看着不错,开头也还可以,没想到后面的剧情变得无聊起来,也经不起推敲。 祝令榆看着看着,开始犯困了,忍不住打呵欠。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时,没想到电影的画面开始变化。 原先还在讲着台词的主角忽然接起了吻。 光线昏黄暧昧,逼仄的空间里泛着热气,女主被男主抵到出租屋的墙角,疯狂地接吻。 接下来还不止接吻。 男主一把扯掉了身上的T恤,露出遍布伤疤的身体,一把抱起女主。 “……” 祝令榆的眼睫上下扇动。 没想到她提前体验到了和孩子一起看电影看到激情戏的尴尬。 客厅中除了电影里暧昧的呼吸声和接吻声,没有别的动静。 她悄悄地看了旁边的嘉延一眼。 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可是,她另一边还有人。 周成焕还在。 她余光可以看见,周成焕没睡着。 跟他一起看这种片段……也挺尴尬的。 电影里的片段还在继续。 男主亲吻着女主的颈项,女主穿着黑色的吊带,抱着男主的头。 交织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没想到这段这么长,平心而论氛围拍得很好,但祝令榆没什么心思欣赏,只觉得很漫长。 怎么还不过去。 在去洗手间和快进之间,祝令榆选择快进,省得嘉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还在放。 她之前调过音量,遥控就被她随手放在旁边。 这时候有什么动作都挺突然挺尴尬的,她身体没动,两眼盯着屏幕,手没有声息地在沙发上摸遥控。 摸着摸着,她的指尖碰到硬物。 冰冰凉凉、质感有点和玻璃类似,不像是遥控。 下一秒,祝令榆的指尖就碰到了温热的皮肤。 她的手腕蓦地被握住。 腕间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像被烫到一下,身体僵住,惊讶地转头看过去。 因为看电影,客厅里关了大部分的灯。 昏暗的光线下,周成焕倚在沙发上看她。电影里的激情戏还在继续,他脸上映得明明暗暗。 “再摸就到我腿上了。”周成焕松开手。 “……” 祝令榆飞快地收回手,低头看了看。 他的手机真的就在他的腿边。 她差点就摸上去了。 “……” 这人不会以为她故意的吧! “不、不是,我找遥控。”她小声解释。 周成焕拿起遥控递给她。 遥控也在他们俩之间,但离周成焕的腿还有段距离,就在她旁边。 祝令榆要解释不清了。 怕被嘉延听见,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我真找遥控。】 周成焕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 很快,祝令榆收到回复。 周成焕:【看出来了。】 “……” 真看出来假看出来。 祝令榆看过去,看见他眼底被照亮的一点笑意,才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放下手机拿起遥控。 这时候激情戏已经结束,女主躺在男主怀里说话。 好像不需要快进了。 但是遥控都拿到了,祝令榆还是快进了一下,到下个场景,却有点看不进去。 手腕上还残留着温度,想想刚才还是很尴尬,她叫醒在睡觉的小狗。 “嘉延,看电影不准睡觉。” 第100章 “不喝点酒我放不开。” 随着裴泽杨那天跟人透露祝令榆和孟恪已经分手,这件事很快在圈子里传开。 说什么的都有。 这天,祝令榆上完课接到了向瑛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先没有开口。 向瑛的声音传来:“放心,不是来说你和阿恪的事情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你也如愿了。” 祝令榆说:“妈,我跟他确实没可能了。” “我也管不了了。”向瑛叹了口气说,“我给你发个地址,明天过来吃饭。” 听见吃饭,祝令榆意外了一下。 不过祝明德和向瑛有时候是会带她去一些饭局或是一些社交场合。 而且虽然她已经不用祝家的钱,不住祝家的房子了,但是祝家对她仍然有养育之恩。 和孟恪的事他们已经退了步,她也不好再违逆他们。 祝令榆垂了垂眼睛,“我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祝令榆来到向瑛给的地址,是一家餐厅。 走进餐厅,她刚要给向瑛发消息,向瑛的电话打了过来。 “令令,到了没有?” 祝令榆:“我刚到,还没进包间。” 电话里,向瑛满意地“嗯”了一声,说:“那你进去就行了。既然你真不想跟阿恪在一起了,那也可以见见别的人。” 祝令榆脚步停住。 向瑛继续说:“季明远比你大不了几岁,人挺稳重的,你好好跟人吃饭。” 电话里话音落下,祝令榆看见了季明远。 季明远朝她笑了一下,“令令。” 今晚吃饭就祝令榆和季明远两人。 祝令榆仔细想了想,向瑛确实没说过是跟她和祝明德一起吃。 此刻,两人坐在包间里。 季明远和孟恪、裴泽杨他们不是一拨的,祝令榆也就见过他一两次,跟他不怎么熟,对他的印象很一般,只知道他是季家太子爷。 “原先听说你和孟恪分手了我还不怎么相信。” 说话间,季明远上下打量着祝令榆。 跟他印象里一样,又乖又漂亮,皮肤很白,一双眼睛黑润剔透,特别灵。 季明远就喜欢这样的。 从前她总跟在孟恪身边,又有裴泽杨、程岭那群人护着,好像生怕她磕着碰着似的。 最近听说她和孟恪分手了,恰好季家和祝家在谈合作,他就提出以她为条件,正好两家联姻。 他很好奇这么乖是什么滋味。 祝家原本似乎不太愿意,还想着和孟家,后来才松了口。 季明远觉得可笑,人都分手了,还指望孟家要她? “你家里有没有说,我们两家有联姻的意向?”季明远看着祝令榆问。 祝令榆原本是没想到的,但见到季明远后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两人聊了几句,基本都是季明远在讲。 上菜后,祝令榆借口去洗手间,给陆月琅打电话。 在等待接通的时间,她站在洗手台前,无聊地看着自己的影子。 大概是今天来之前对向瑛的事出反常有点心理准备,她现在是失望的,但又没那么失望了。 十几秒后,对面接通。 “喂?令令姐。” 祝令榆开门见山。她想和陆月琅了解点事情。 “月琅,你对季明远了解多少?” 电话里的陆月琅顿了顿,纳闷地问:“你怎么问起季明远了?” 祝令榆:“我在跟他吃饭。” “跟他吃饭??”陆月琅很惊讶。 祝令榆:“家里安排的。” 陆月琅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说:“令令姐!祝家居然安排你和季明远相亲?那我——” 她本来想说“那我舅舅呢”,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季明远可是个花花公子,而且他还有点癖好,就喜欢乖的,像你这样的。” 陆月琅说:“他喜欢把乖的慢慢调教,等到调教成另一副样子了,他就把人甩了,继续找下一个乖的。” 平时圈子里那些肮脏事虽然裴泽杨他们都不会跟她说,但祝令榆还是能听到一些。 但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大为震撼:“……好变态。” 陆月琅:“对啊!就是很变态。” “那他有没有什么喜恶?”祝令榆问。 “我想想啊——”陆月琅沉吟。 “对了,因为他妈酗酒,他不喝酒,也不喜欢喝酒的女人。” 祝令榆“嗯”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陆月琅消化了两秒,立刻在微信联系人里搜索“舅舅”。 没搜到联系人,只搜到聊天记录,她才想起来之前偷偷给人改了备注。 她点开【邪恶资本家】。 陆月琅:【舅舅舅舅!】 邪恶资本家回复了个【?】,一如既往地简洁。 陆月琅:【这次是真有事。】 祝令榆这边从洗手间回来后,重新坐到季明远对面。 季明远已经等她一会儿了,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 祝令榆尝了几口菜。 季明远看着她,“令令,都是我在说,你怎么不说几句话?” 祝令榆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不喝点酒我放不开。” 季明远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平时喜欢喝点酒。” 在他惊诧的目光中,祝令榆喊来服务生要了瓶酒。 等服务生把酒倒上后,她问:“你不喝点吗?” 季明远摆了摆手。 “好吧。”祝令榆可惜地叹了口气,自己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 之后,季明远果然没怎么再说话。 他一开始还有点不信祝令榆这样的人会喝酒,但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真的喝,就再没兴趣。 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浪费时间,又有下一个场子找,他准备结束这顿饭。 祝令榆也没什么意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 没走几步,祝令榆看见转角有个人走过来。 季明远也看见了,笑着打招呼:“哟,周哥,这么巧。” “不巧,来找人。” 周成焕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来到祝令榆面前。 祝令榆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周成焕:“路过。” 祝令榆:“……” 刚才不还说来找人吗? 周成焕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喝酒了?” 问完他看向季明远,“你跟她喝的酒?” 季明远还没看明白情况,忽然觉得身上发凉,立刻说:“没啊,她自己要喝的,我不喝酒的。” 周成焕:“她不可能跟你联姻。要联姻祝家还有一个。” 季明远愣了一下,祝家哪还有一个? “……” 等他反应过来,祝令榆和周成焕已经走了。 不是,哥,另一个是男的啊。 第101章 “周成焕,怎么有两个你?” 祝令榆和周成焕走出餐厅后上车。 “是陆月琅告诉你的?”她问。 这件事除了祝家那边,只有陆月琅知道,只能是陆月琅了。 只是祝令榆没明白陆月琅怎么会告诉周成焕。 周成焕没搭理她这个问题,从反光镜里看了眼从餐厅走出来的季明远,嘴上问:“喝了多少?”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语气。 祝令榆说:“差不多半杯吧。” 她也怕自己过敏,不敢多喝,好在后来季明远坐不住,提前要结束饭局。 周成焕短促地笑了一声,“是不是要给你鼓个掌?” 祝令榆:“……” 周成焕收回落在反光镜上的视线,看向她,“就非要喝这个酒?” 祝令榆垂下眼睛说:“季明远讨厌喝酒的女人。不让他讨厌我,后面我爸妈会一直让我跟他联系。” 周成焕:“不知道找我?” 祝令榆被问得一顿,抬眼看他。 找他能怎么样呢。 周成焕移开眼睛,启动车子问:“犟种,要不要去医院?” “……”祝令榆很不解,“为什么要叫我犟种。” 这人不是第一次这样喊她了。 周成焕:“你不是?” “当然不是。” 祝令榆本来情绪挺平静的,甚至把季明远糊弄过去还有点高兴,但是看见周成焕来,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有点委屈,但也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 她重新垂下眼睛,说:“应该不用去医院。” 她的喉咙和呼吸都不难受。 “就是你又要给我买药了。” 她的手臂已经开始痒起来了。 周成焕看她一眼,“下次买药记得给我交钱。” 祝令榆:“……” 餐厅附近就有药店,一脚油门就到。 周成焕下车,祝令榆安静地在车上等着。 没过多久,他回到车上,关上车门。 “吃药了,大郎。” 祝大郎听话地接过过敏药和水,然后抬头看了看周成焕,又看了看周成焕,慢吞吞地问:“周成焕,怎么有两个你?” “……” 周成焕指尖抵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端详。 祝令榆的脸泛着红,一双眼睛像浸过水,被他捏着下巴也不动,就疑惑地看着他,乖得不像话。 周成焕:“喝多了?” 祝令榆疑惑地眨眨眼,“两个你在我面前晃让我很晕。” 周成焕松开手,拿走她手里的药。 祝令榆盯着被拿走的药,问:“大郎不用吃药了吗?” 周成焕动作一顿,抬起手,手掌托住她的下巴,手指按住她两边的脸颊捏了一下。 被捏脸的祝令榆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周成焕已经收回手,“去趟医院。” 即使不是严重的过敏,也很难受。 祝令榆的手臂非常痒,忍不住去抓。 “别抓。” 周成焕右手伸过来按住她的手。 他指尖微凉的触感让祝令榆有一瞬间好受了一些。 但也只有那么一会儿。 她试图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没有成功。 反而左手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他那边拽了拽,然后就这么一直被按着。 周成焕左手打着方向盘变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还有十几分钟到了。” 祝令榆“哦”了一声,低下头,有些要睡着的样子。 在路口转弯后,周成焕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成焕看了副驾一眼,接通电话。 “周哥。”曾桓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我在一个群里看见季明远在说你跟令令,真的假的啊?” 曾桓前几天才知道孟恪和祝令榆分手的事,震惊得不行。 在群里看见季明远的消息的时候,他嗤之以鼻,甚至想把季明远骂一顿。 副驾上的人听见熟悉的声音,脑袋动了动,慢吞吞地开口打招呼:“曾桓哥,中午好。” 电话里,曾桓愣了一下,已经顾不上什么中午晚上了,“令令?卧槽你真跟周哥在一起啊。” 周成焕直接挂了电话。 声音戛然而止。 祝令榆茫然地看向周成焕。 周成焕:“马上到了。” 来到医院急诊。 医生看过后,问:“知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 祝令榆点点头,“知道。” 医生:“知道还喝酒?还好不严重,不然很危险。” 祝令榆低着脑袋,像挨老师骂的小学生,往周成焕身后躲。 她下车后走路就有点晃,怕她摔倒,周成焕扶了她一下。 医生看了他一眼,“家属不要纵容。” 祝令榆的过敏还好不是很严重,医生问是吃药还是输液。 这次手臂和脖子上红的面积比之前酒精过敏要大,祝令榆选择了输液,能好得快一些。 从诊室出来,她突然停住脚步。 周成焕看她,“怎么?” 祝令榆的脸本就红着,这下更红,“刚刚医生说你是我家属?” 周成焕笑了一声,“你怎么不等明天再想起来?” “走了,去输液。” 现在才七点多,输液室里坐着好几个人。 吊瓶打上,祝令榆昏昏欲睡。 “睡觉,我替你看着。”周成焕拿出振动不停的手机。 祝令榆“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不远处一个在独自输液的男生身上。 男生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像是大学生。 周成焕察觉到她的视线,顺着看过去。 随后,祝令榆的脑袋被扳回来,对上周成焕的眼睛。 周成焕语气凉凉地问:“看什么?” 祝令榆小声说:“他那件衣服嘉延穿也好看。” 周成焕:“你要去抢过来?” 祝令榆:“……” 她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小声说:“周成焕,你去要下链接吧。” 周成焕看过去一眼,眼梢轻轻一抬,“不好看,不去。” 祝令榆觉得挺好看的。 “那我去。”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周成焕按住她,“你也不许去。” 第102章 “把你儿子抵给我就行。” 被制止的祝令榆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点开,在【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群里发消息。 祝令榆:【@祝嘉延】 祝令榆:【有件衣服很好看,你爸不给你买。】 祝嘉延:【啊?】 祝令榆:【他好小气。】 祝嘉延给祝令榆打了视频过来。 视频接通,祝嘉延的脸露出来,“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你们在医院?” 输液室不方便视频,祝嘉延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打到周成焕的手机上。 “爸,我妈怎么在打点滴?” 周成焕:“酒精过敏。” “严不严重?”祝嘉延的语气里透着担忧,“在哪家医院啊,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周成焕:“不用,输完就回去了。” 祝令榆打完点滴,从医院出来是九点。 在祝嘉延打电话过来后,她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是被叫醒,输液已经结束。 睡了一觉,她清醒了几分,手臂和脖子上的痒意也得到缓解,但还是有那么点晕,整个人好像轻飘飘的。 上车后没多久,她接到了向瑛的电话。 “你明明不喝酒的,怎么回事?” 向瑛这边已经从季明远那边得到了晚饭的反馈。 季明远不知道祝令榆酒精过敏,向瑛是知道的。 她听完后怎么会不知道,祝令榆是故意把这次相亲搅黄的。 “你知不知道这次合作很重要。” 祝令榆语气平静地说:“我事先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里的向瑛一顿,又说:“你也到年纪了,安排你见几个人怎么了?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说到这里,向瑛停了停,语气很淡:“你明天回来一趟。” 没等祝令榆说什么,她手上一空。 在她接电话的时候,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路边停了下来,主驾上的人拿走了她的手机。 周成焕对着电话里说:“不用明天,她现在就去。” 向瑛一愣,“你是谁?” 周成焕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祝令榆。 祝令榆满脸惊讶,还有些回不过神。 周成焕重新把车驶离路边,导航地点却是换了位置,终点成了祝家。 他语气如常,说:“就算今天没有季明远,明天还是会有别人。你今天靠喝酒劝退了季明远,下次要用什么办法?” 祝令榆没有说话。 她无法否认,他说得对。 和孟恪解除婚约后,祝明德和向瑛看和孟家联姻不成,就会考虑别家,只要别人提了,他们估计就不会拒绝。 季明远是什么样的人,祝明德和向瑛不可能不知道,甚至他们可能明知道季明远只是玩玩,还是让她去见。 祝令榆沉默了一路。 直到车窗外的景象渐渐变得熟悉。 到祝家了。 库里南在祝家门口停下。 祝令榆解开安全带,说:“你在车上等我吧,我去跟他们谈谈。” 现在已经是九点半,向瑛和祝明德在楼下会客厅等着。 祝令榆走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祝明德和向瑛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多少怒气。 向瑛问:“令令,刚才电话里的是谁?” 祝令榆:“只是一个朋友。” “是不是周成焕?”向瑛自然是从季明远那边听说的。 见她的反应,向瑛问:“周成焕为什么会去找你?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祝令榆听出她话语里潜藏的意思,非常诧异,忽然明白为什么她进来的时候,她和祝明德没那么生气了。 “你们想跟周家联姻吗?”她试探地问。 向瑛没有否认,“他跟阿恪一样大的年纪,你们又认识,如果能成自然最好,肯定是比季家好的,季明远那个人确实有些轻浮。” 原来他们真的有了这个想法。 向瑛继续说:“之前听说周家想和叶家联姻,周成焕没有点头。他要是对你有意思,你就主动点。” 其实在发现他们让她和季明远相亲时,祝令榆只是失望,并没有其他太大的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发现他们打起她和周成焕的主意,祝令榆格外接受不了,觉得很难堪。 尤其周成焕还在外面等着她。 她怎么这么糟糕,这么的不招人喜欢。 所以在未来,她就是这样和周成焕结婚的吗? 和孟恪不行,他们就把她推到下一个人面前。 见她不说话,这时,祝明德开了口:“令令,你不该这么任性,要知道感恩。” 向瑛说:“你应该记得祝家对你的养育之恩。” “养育之恩”四个字像一座大山似的压下来,祝令榆仿佛整个人都垮下去了一截。 她哑然片刻,借着一点酒意,一冲动,鼓起勇气,说:“我们来算一笔钱吧。” “什么钱?”向瑛问。 祝令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一口气说:“这些年你们,我真的很感激祝家。如果不是你们收养我,我不会有这样健康的身体,我想算一算祝家在我身上的开销。” 向瑛皱起眉:“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祝令榆摇摇头,“我只是想慢慢回报你们。” 向瑛:“你拿什么还?” 祝令榆:“可以先打欠条,我慢慢会把钱还上。” “你现在要跟我们算钱?”向瑛的眉头皱得更紧。 真到明码标价的份上,祝明德和向瑛又无法接受,觉得祝令榆无情。 从她四岁被接来,到今年二十岁,这么多年就一点情分都没有? 向瑛正要斥责,祝明德的电话响起。 他接通电话,听完“嗯”了一声,“让他进来。” 随后,周成焕走了进来。 祝明德和向瑛一脸温和地跟他打招呼。 向瑛说:“不知道你也来了。怎么不跟令令直接进来。” “她没让。” 说着,周成焕的视线落到祝令榆身上,问了句:“还没讲完?” 祝令榆没想到他会进来,干巴巴地说:“还没有。” 周成焕又看向祝明德和向瑛,“你们想要的项目,不用和季家合作也能拿到,作为交换,她跟祝家两清。” “什么意思?”向瑛问。 周成焕的语气很淡:“这完全够你们养她这么多年的回报了。” 他讥嘲地笑了一声,“别说什么有感情,毕竟你们养她就像养只宠物,没费什么心。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没几个投资比这个轻松还回报高了。真闹起来你们面上也不光彩。” 说完,他不顾祝明德和向瑛的脸色,握住还在发愣的祝令榆的手腕。 “走了。”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暮春时节,祝家别墅的院子里草木旺盛,在灯下一片葱郁,充满生机。 头顶的夜幕上,挂着一弯上弦月。 直到从祝家走出来,祝令榆还有些回不过神。 “你——” 周成焕停下来,抢在她前面开口:“你欠他们不如欠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目也跟着垂下,“起码我不会让你去相亲。” 祝令榆在借着酒意冲动过后,整个人有些乏力,头也晕晕的,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不知道怎么开口。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散漫的语调再次响起:“把你儿子抵给我就行。” 第103章 “看看气死我了谁给你买药。” “把嘉延抵给你?” 祝令榆抬头看着周成焕。 晚风在春天的尾巴里吹起她耳畔的发丝,很柔和。 她看了周成焕几秒,吸了吸鼻子,一副马上要哭的样子,语气很委屈却又很坚定地说:“这不行,嘉延也是我的。 周成焕冷冷地笑了一声,点了下她的脑门,“你气死我算了。” “看看气死我了谁给你买过敏药。” 祝令榆想了想,说:“下次我给你转账。” “二百。”周成焕报价。 祝令榆当即拿出手机,从【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里找到他并点开,要给他转账。 周成焕扫到她的备注,扯了扯嘴角。 祝令榆点了“转账”后,输入转账金额。 她刚把200后面的两个零打出来,周成焕语气凉凉地补充:“万。” “……” 万? 祝令榆在二百后面又打了个零后,指尖顿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愣怔两秒后问:“你怎么不去抢。” 周成焕告诉她:“这还是看在你儿子份上的友情价。我就是这么贵。” “……” 那怎么办。 她的余额加起来一共也就四位数,哪有那么多钱。 祝令榆一脸无措。 周成焕笑了一声,手掌罩住她的手机屏幕往下按,让她放下手机,“走了。” 车行驶起来,祝家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 祝令榆上车后就变得很安静,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周成焕看她一眼,“头晕?” 祝令榆慢半拍,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幽幽地开口控诉:“周成焕,你说话好难听。” 周成焕顿了顿,轻嗤:“那你觉得谁说话好听?裴泽杨还是曾桓?” 祝令榆不明白怎么会提到裴泽杨和曾桓。 沉默几秒后,她声音很轻地问:“我真的就像他们养的宠物吗?” 宠物养了十几年也会有感情吧? 旁边传来声音:“你当然不是。” “你是兔子精。” “……哦。” 祝令榆的那点情绪就被这么搅散。 周成焕:“你打开储物格。” 祝令榆疑惑地看了看他,伸手去打开。 里面真有一只兔子,纸折的。 ** 祝嘉延这边洗完澡一直在家里等着。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走过去,看见周成焕带着祝令榆进来。 “妈,你还好吧?怎么喝酒了?”他关心地看着祝令榆。 祝令榆慢吞吞地抬起头,喊了一声:“嘉延。” 祝嘉延看见她的样子,有些惊讶,“这是喝了多少?” 祝令榆抓住他的手臂,紧张又认真地问:“你以后跟我还是他?” “啊?” 祝嘉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爸。 怎么突然就要问他是跟妈妈还是爸爸? 他不假思索地朝祝令榆笑了笑,说:“当然是跟你啊。” 旁边传来周成焕一声轻哼。 “我看你们怎么过。” ** 翌日早上,祝令榆隐隐听见开门的声音醒来。 祝嘉延走到床边,关切地打量着她,问:“妈,你还好吧?” 祝令榆茫然了几秒,反应过来自己在外馆8号。 “还好。” 她揉了揉脑袋,想起来自己昨晚和季明远吃饭,喝了酒,然后周成焕来了。 她好像喝多了。 后来就是一些片段,周成焕带她去医院输液,他们好像还去了祝家。 “还难不难受?”祝嘉延问。 祝令榆回过神,摇了摇头。 这是她第一次喝醉。 她以前喝得最多的一次是元旦跨年那次,也就喝了两口,没多喝过。 没想到她半杯就醉了。 原来喝醉之后是这样的。 祝嘉延试探问:“你还记得你昨晚在群里说我爸不给我买衣服吗?” “……” 祝令榆想起来了,自己昨晚在输液室里看中了一个男生的衣服,想让周成焕去要链接。 她还想起来回来后自己拉着嘉延,问他跟妈妈还是跟爸爸。 ……全都想起来了。 祝嘉延绷着脸,幽幽地说:“你自己酒精过敏你不知道嘛,怎么能喝酒,还喝那么多。” 祝令榆自觉理亏,不好说什么,悄悄地把被子往上抓了拽,小声说:“以后不会了。” 没听见祝嘉延说话,她又把被子放下来了一点,抬头看了看,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在晨光下,真的很像守在主人床边的小狗。 祝令榆心里一暖,说:“真的不会了。” “行吧。”祝嘉延叹了口气,“那你再睡会儿,我去学校了。今天放学早,下午陪你去输液。” 祝令榆今天上午没课。 等祝嘉延去学校后,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已经临近中午,身体还是有一点点说不出的不舒服。 她点开手机,看见陆月琅昨晚给她发的消息。 陆月琅:【令令姐,你还好吧?】 祝令榆回复:【我刚醒。】 祝令榆:【你的消息很准确,昨晚很顺利。】 回完消息,祝令榆点开置顶的【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 最新的是昨晚的群聊视频。 再往上就是她发的消息。 “……” 看的时候,她不小心点到了拍一拍嘉延,默默撤回。 至于过了一晚上的消息,当然是不能撤回的,她选择自己删除,眼不见为净。 提示音响起,新的消息跳出来。 来自周成焕的私聊。 周成焕:【醒了没有?】 祝令榆想起自己昨晚酒后的一些丢人行为,想再躺一会儿,晚点面对。 这时,对面又发消息过来。 是段语音,她点开。 周成焕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别装了,群里都看见你撤回了。” 后面又发来一条两秒的语音消息。 “起来吃饭。” “……” 那为什么还要问她醒了没有。 这人前面那句是故意问的吧。 祝令榆放下手机坐起来,看向床头。 那里摆着一只纸折的兔子。 想起昨晚在祝家的事,她有点恍惚。 第104章 “总要给我个献殷勤的机会。” 祝令榆起床洗漱过后,稍微拖延了几分钟,走出房间。 客厅里很安静,像没有人一样。 她四处看了看,心里正疑惑,周成焕的声音响起:“找谁?” 祝令榆吓了一跳,隔着大半个横厅,看见了坐在早餐桌那边的周成焕。 他一身衬衫和西裤,面前摆着平板,像是在处理工作。 祝令榆:“……没找谁。” 周成焕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桌子,看着她走过来,问:“还难不难受?” 祝令榆摇摇头。 周成焕:“祝家那边的合同这个月会走完。” 祝令榆的心里空了一下,随后释然。 总有这么一天的。 “谢谢你,周成焕。”她由衷地说。 周成焕:“昨晚你已经把你儿子抵给我了。” “……” 提到昨晚,祝令榆下意识地说:“嘉延说跟我。” 说完她自己沉默了一下。 周成焕笑了一声,笑得不怎么友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顺嘴说了。 祝令榆表情无辜地看着他。 他帮了她那么大一个忙,她不知道要怎么还。 “我把计划还祝家的钱还给你吧,不过得将来还。” 周成焕的语气不咸不淡:“我不缺钱。” 祝令榆:“……” 她什么时候能说出这句话。 “而且——”周成焕看着她。 “将来我们的都是嘉延的。” 祝令榆发现好像是这样。 周成焕继续说:“你儿子要是知道祝家让你去相亲能跳起来。” 他的指尖在桌上点了点,“真感谢我就别整天想着拐走我儿子。” “……好的。” 虽然是这么说,他们的将来都是嘉延的,祝令榆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只好先记着。 手机响了起来。 祝令榆看了看,是陆月琅的电话。 她转身接通,往沙发那边走。 陆月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令令姐,你真靠喝酒把季明远糊弄过去了?” 祝令榆“嗯”了一声。 陆月琅:“你不是酒精过敏嘛!现在没事吧?” 祝令榆:“还好,不是很严重。” “那就好。” 陆月琅松了口气,语气变得神秘起来,问:“令令姐,我舅舅是不是在追你啊?” 陆月琅其实之前就想问了,但碍于舅舅的淫威,没敢问。 不过昨天是他自己去的,季明远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说周成焕和祝令榆的关系不一般,现在圈子里许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甚至还有人问到她这里,问传言是不是真的,她舅舅跟祝令榆是什么关系。 祝令榆刚才到沙发前坐下,就听见这句,动作一顿。 “啊?是、是吧……”她含糊地承认。 现在对外是这样的说法。 电话里突然传来“咯咯”的笑声。 祝令榆:“……” 陆月琅很快控制住语气,说:“抱歉令令姐,我太激动了。” “我们找时间一起吃个饭吧!我,你,我舅舅。正好我舅舅要请我吃饭。” 祝令榆这边电话刚打完,周成焕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 吃饭定在周五晚上,除了祝令榆、周成焕、陆月琅外,还带上了祝嘉延。 祝令榆输了两天液,又养了一天,酒精过敏的症状差不多好了。 此刻,四人坐在包间里,祝令榆和陆月琅坐在一边,周成焕和祝嘉延坐在另一边。 餐厅是陆月琅选的。 能敲她舅舅一笔的机会她从来不放过。 况且,陆大小姐要翻身做主人了。 见陆月琅一直在笑,祝嘉延问:“月琅姐,你怎么了?有什么好事?” 陆月琅点点头,又摇摇头,“没什么。” 周成焕的视线扫过她,“你出门前喝了?” 陆月琅:“……” 陆月琅没想到这真的是靠山,亲热地挽住祝令榆的手臂,问:“令令姐,你觉得我舅舅怎么样啊?” 突然被问到的祝令榆看了看周成焕,不知道怎么说,“……就,挺好的吧。” 陆月琅惊讶:“令令姐,你不会在给我舅舅发好人卡吧?” 祝令榆:“……” 她没有。 周成焕挑起眼梢,语气淡淡:“我可以让你妈停了你的卡。” 一听见又要没零花钱,陆大小姐差点又要屈服。 但是她现在有靠山在。 她又往祝令榆身边蹭了蹭,说:“令令姐,你看他又吓唬我!” 祝令榆:“……” 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也经常被这人吓唬。 陆月琅继续说:“舅舅,我可是令令姐的好姐妹。你追令令姐得过我这一关的。” 周成焕冷冷笑了一声。 “……” 祝令榆本能地抬了抬眼看向对面,正好对上周成焕的目光。 她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心里替陆月琅捏了一把汗。 不知道陆月琅要是知道她舅舅追她是假的,会是什么反应。 陆月琅发现说完那句话后,她舅舅竟然没反驳也没说什么,眼睛一亮。 看来真的有用。 虽然她的后背还有些凉,主要是长时间在她舅舅的淫威下,骨子里的敬畏一时还改不了。 “令令姐,你戳我干什么?” 祝令榆收回手,“……没什么,不小心碰到的。” 她只是想让她悠着点。 坐在对面的祝嘉延开口,问陆月琅:“你舅舅在追我姐?” 陆月琅:“对啊,你还不知道?” 祝嘉延惊讶,“我不知道啊。” 接下来,包间里又多了个不太正常的人。 祝嘉延一会儿看看他妈,一会儿又看看他爸。 陆月琅朝他使眼色,小声问:“你觉得我舅舅怎么样?” 祝嘉延:“好得很,跟我姐特别配。” 两人隔着桌子,伸着脑袋嘀嘀咕咕。 声音再怎么小也要传到对面才行,包间里的人都听得到。 “……祝嘉延。”祝令榆喊他大名。 “好好吃饭。” 终于吃完饭,四人离开餐厅。 接陆月琅的车还在路上,要晚几分钟。 泊车员把周成焕的车开了过来。 来的时候,祝令榆、周成焕和祝嘉延三人是分开来的,祝令榆在学校和陆月琅一起过来,祝嘉延也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的。 这会儿陆月琅还在,祝令榆也不好直接上周成焕的车走,虽然他们的目的地都是外馆8号。 对上周成焕的视线,她一本正经:“那我跟嘉延先走了。” 她准备打个车。 周成焕:“我送你们。” 祝令榆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刚从包间出来,听祝嘉延和陆月琅嘀咕了那么多,她的耳朵还有点红。 周成焕看着她,松松散散的声音混在晚风里:“总要给我个献殷勤的机会。” 第105章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祝令榆从情窦初开的年纪就一门心思扑在孟恪身上,十八岁后和孟恪订婚后,就打上了“孟恪的未婚妻”的标签。 学校里也有男生跟她表白过,她全都是礼貌地拒绝,跟人家说清楚,不会给人家一点错误的信号。 而她和孟恪的相处一直又是带着距离的,可以说是相敬如宾。 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虽然知道是假的,祝令榆一时还是有点不知道怎么招架,睫毛上像停了振翅欲飞的蝴蝶。 旁边的陆月琅一副惊得下巴要掉下来的样子。 她舅舅还能讲出这样的话。 无情的资本家不让别人献殷勤就不错了。 “就是,令令姐,让我舅舅送你们吧。” 陆月琅觉得自己这句话起码值一个包。 祝令榆看了看周成焕,一本正经:“那好吧。” 之后陆月琅也不走,就这么笑着目送他们三人上车,跟他们挥手。 “令令姐、舅舅、嘉延,再见。” 库里南行驶起来,祝令榆从反光镜里可以看见站在路边的陆月琅离他们越来越远。 后排,祝嘉延盯着他爸他妈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爸、妈,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现在只有他们三个人,祝令榆澄清:“没有情况。” 祝嘉延:“那月琅姐怎么说我爸在追你啊?” 祝令榆眨眨眼,“假的。” 祝嘉延:“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祝令榆一噎。 哪里红了。 余光看见主驾上的人似乎在笑,她看过去。 周成焕瞥她一眼,“看什么?” “……” 祝令榆用眼神提醒他:你不解释两句吗? 周成焕:“她天生红。” 祝令榆:“……” 你才天生红。 祝嘉延在后面笑了一下,又问:“妈,你要把户口从祝家迁出来吗?” 祝嘉延已经知道了祝令榆和祝家的事。 没等祝令榆开口,周成焕说:“既然要两清,就彻底一点。你可以跟你儿子迁到一个户口本上,以共同买房的名义。” 祝嘉延:“对啊,迁出来跟我在一个户口本上。” 周成焕悠悠地说:“这样你儿子就真的跟你了。” 祝令榆:“……” 祝嘉延:“……” 他爸怎么这么记仇。 ** 周末过后,祝令榆联系向瑛,回了趟祝家办迁户口的事情。 这天祝颂泽也在。 那晚祝令榆决定和祝家两清后,祝颂泽有给她发过消息。 “姐姐,可不可以不迁走?”祝颂泽看着祝令榆问。 十五岁的少年许多事情都插不上手。 向瑛此时的情绪也有点复杂,问:“你真的想好了?” 合同是已经在走了,但就算是养宠物,养了十六年也是有点感情的。 祝令榆没有犹疑,点点头,语气平静地说:“我很感激祝家对我的收养,感谢您们对我的照顾。” “我走了。” 看着祝令榆离开,向瑛有些恍惚,忽然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明明刚把她接来北城的时候,他们都很喜欢,觉得有这么个漂亮可爱的女儿很满足,要好好抚养她长大。 向瑛还记得她来北城后没多久,本就身体不好,加上水土不服,第一次生病住院。 自己当时急得不行,又没有办法,整晚都守在医院,熬红了眼睛。 那么小的孩子,乖巧懂事得不得了,挂着吊瓶手都青了,小心翼翼地跟她说:“妈妈,没关系,我不难受。” 四岁的孩子其实对很多事都是有印象的,知道自己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但不理解什么是收养,只记着亲生父母的叮嘱,要听话。 那是她第一次叫她妈妈。 当时向瑛的心软得不行,觉得自己就是她的妈妈。 那时候只希望她将来健康、开心。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都抵不过一个项目、一纸合同。 “姐姐。” 祝令榆这边刚走到院子里,祝颂泽追了出来。 祝令榆停下脚步回头。 祝颂泽走到她面前,一时没有说话。 这些年他们交谈的次数很少,基本就是每次见面打声招呼,确实没多少话可说。 说陌生也不为过。 “明天你生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祝颂泽说。 明天15号,确实是祝令榆的生日。 “谢谢。” “我以后还能跟你联系么。”沉默几秒后,祝颂泽问。 祝令榆点点头,“当然可以。” 祝颂泽:“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姐姐。” 道别过后,祝颂泽站在原地,祝令榆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她的手机响了两下。 有来自【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的消息。 祝嘉延:【妈,你怎么还没出来啊?】 祝嘉延:【他们不会为难你吧?】 祝令榆回复:【没有,来了。】 她从祝家的大门走出去,黑色的库里南就等在路边。 后排的车窗降下,露出祝嘉延的脑袋。 ** 祝令榆和祝嘉延的户口迁到一起的第二天,正好是祝令榆的生日。 这天中午,祝令榆请柯茜和崔沁在学校附近吃了个饭,晚上当然是和祝嘉延他们一起。 下午她只有两节课,上完课后回到公寓做专业课的作业。 专业课的作业要建模。 教他们软件的老师上课期间左手骨折了,只有一只手能动,即使一只手操作速度慢了很多,上课的时候大家还是看不过来,根本学不会。 做作业基本都是一边看教程学,一边做的。 祝令榆建了会儿模,转眼天色就暗下来了。 她保存了一下模型,关掉电脑,收拾了一下。 手机上跳出来新消息。 她以为是周成焕到了,点开却看见是孟恪的消息。 孟恪:【下来一趟。】 祝令榆到窗口一看,果然看见了孟恪的车在楼下。 总归要下去的,祝令榆拿着包下楼。 周围的路灯刚刚亮起,孟恪倚在车边,看着祝令榆走出来。 可能是因为前阵子病过一场,他整个人显得有几分清瘦。 “生日快乐,令令。”孟恪递了个纸袋过来。 “谢谢。” 祝令榆没有接那个纸袋。 孟恪的手没有收回去,悬在那里,有些落寞地笑了一声,“这是我答应你的,每年的生日礼物。” 祝令榆正要开口,余光看见有车开过来。 她看过去一眼,是周成焕的车。 第106章 “好不容易叫出来的,人多不方便。” 孟恪也看见了周成焕的车。 车在他们不远处、大概四五米的地方停下。 隔着前挡风玻璃,祝令榆对上了周成焕的眼睛。 “令令。”孟恪喊她。 “这是我答应要帮你实现的生日愿望。” 祝令榆收回目光,看向孟恪手中的纸袋。 她第一次收到孟恪的生日礼物是在11岁。 在8岁之前,她每年的生日都是自己在西郊的别墅过的,照顾她的人会象征性地给她准备一个蛋糕。 她自己一个人对着蛋糕,每年许的愿望都是希望明年有人陪她一起过生日。 后来这个愿望实现了,孟老太太知道她生日,每年这个时候都叫她过去。 钟姨会给她煮一碗面。 她11岁生日那次,孟恪也在老太太那边。 听说是她生日,他临时订了个蛋糕过来,还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 又多个人给自己过生日,祝令榆很高兴。 许完愿吹完蜡烛,孟恪逗她问她许的什么愿望。 她说:“我希望明年也能收到生日礼物。” 孟恪好笑地说:“这个不需要占用一个愿望,以后每年都有。” 后来即使他在国外读书那几年,每年也会给她寄生日礼物。 一阵铃声打散祝令榆的思绪。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又往周成焕那边看了看,然后低下头疑惑地点了接听。 电话接通,她把手机放在耳边,视线不自觉地往停在那边的库里南看过去。 挡风玻璃上的光影有些模糊,使得车里的人也看不太真切,大概能看见他拿着手机,在看她。 “你儿子要饿死了。”周成焕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过来,拖着懒懒散散的语调。 祝令榆:“……知道了。” 电话挂断,祝令榆拿着手机的手垂下,重新看向孟恪。 愿望果然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就真的不灵了。 她对孟恪说:“谢谢你,孟恪。往后不用了。” 孟恪脸色白了一下,勾着纸袋的手指颤了颤。 11岁开始的生日礼物、14岁从那只草莓熊开始的跨年礼物、16岁开始的春节红包,往后都不用了。 ** 清透的夜幕渐渐压下来,笼罩住整个北城。 黑色的库里南行驶在北三环上。 川流不息的车让车内显得有些说不出的安静。 副驾上的祝令榆看了周成焕一眼。 从她上车后,车里就是这么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那么点心虚。 “鬼鬼祟祟看什么?”周成焕倏地问。 祝令榆:“……没什么。” 周成焕:“承认鬼鬼祟祟了?” “……” 她什么时候鬼鬼祟祟了。 祝令榆:“我没有。” 她觉得这人有点找茬,没好气地否认,然后随口接了一句:“我看你一眼不行么。” 周成焕轻嗤一声,大大方方:“行,你看。” 祝令榆一噎,觉得这个对话有点奇怪。 车里的气氛也变得有点不一样,让她一下子说不上话。 好在这时候她和周成焕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 祝令榆点开,是祝嘉延在群里发的消息。 “嘉延说他已经到了,问我们还要多久。” 祝嘉延是放学直接过去的。 周成焕看了眼导航,说:“还有十分钟。” 他们到餐厅停好车后,周成焕的手机响了,有个电话要接,让祝令榆先进去。 祝令榆走进餐厅,遇见了几个人。 曾桓也第一时间看见了她,跟她打招呼:“令令,这么巧。” “曾桓哥。” “来吃饭啊?”曾桓看了看她身后,没见到其他人,“跟朋友?” 祝令榆“嗯”了一声。 算是吧。 曾桓走近,手臂跟她挨在一起,神秘兮兮地低下头,小声说:“问你个事啊令令,你跟孟哥真的分手了?” 祝令榆多少猜到他会问这个,点点头,“真的。” 曾桓的声音更轻:“那……周哥真的在追你?” 和曾桓一起的几个熟面孔也看着祝令榆。 最近圈子里都在讨论这两件事,也有人质疑后面这件事的真假,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周成焕和孟恪是好朋友。 但曾桓那晚给周哥打电话是听到令令的声音的,知道不是空穴来风。 没等祝令榆开口,曾桓的肩膀忽然一沉。 “凑那么近干什么?” 曾桓回头,一惊:“周哥?这么巧,你也在啊。” 周成焕语气疏淡:“不巧。” 曾桓顿了一下,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卧槽”了一声。 “……” 祝令榆被他这夸张的反应弄得不太好意思。 “你们不去吃饭?”周成焕问。 曾桓笑了笑,“正好碰到了,不然一起?人多也热闹。” 他后面几个人跟着附和。 周成焕:“不是知道我在追人?” 曾桓:“……” 刚才还有点不确定,现在知道了。 周成焕:“好不容易叫出来的,人多不方便。” 他这句话说得有几分痞气,像在逗人,祝令榆的耳朵控制不住地一红。 周成焕的视线扫过餐厅某处,手轻轻在她的后背带了一下,说:“走了。” 第107章 “那你记得跟他多要点,留给我们儿子。” 走进包间的时候,祝令榆的耳边还在回响着周成焕的那两句话。 这人怎么能说得这么自然。 “妈!”祝嘉延正在包间里等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祝令榆的脸上,问:“你怎么了?” 祝令榆:“……” 嘉延怎么这么敏锐。 她眨眨眼,说:“没什么,遇见几个认识的人。” 好在祝嘉延心思都在她过生日这件事上,也没多想,朝祝令榆笑了笑,说:“生日快乐。” 祝令榆这才注意到包间被布置过。 “谢谢。” 祝嘉延迫不及待地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祝令榆打开,是一条手链。 祝嘉延说:“这个没花我爸的钱,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 周成焕刚坐下,听见眉眼轻轻抬了下,“我儿子不花我钱了,我是不是要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祝令榆很惊讶,问:“你哪来的钱?” “学校的奖学金。”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给自己妈妈过二十岁生日的,祝嘉延很重视,早早就开始准备,存了三千多,全都用来买了手链。 “就是不如我爸在未来给你买的好。” 祝令榆本来很感动嘉延自己存钱给她买礼物,听见这句话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也没有转头去看周成焕,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停顿几秒后,她决定忽略这句话,说:“你现在买这个我就很喜欢。” 她当即把手链戴上,越看越喜欢,吃饭的时候看了好几次。 祝令榆今天过的是二十岁的生日。 才给自己的儿子过完十九岁的生日,自己又过二十岁的生日,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这种感觉在推出蛋糕、点上蜡烛后更加明显。 在祝令榆恍惚的时候,脑袋上突然一沉。 是纸做的生日帽。 她看向给她扣上生日帽的人。 这会儿包间里的灯刚关掉,只有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亮着。 她一双眼睛被烛火照得亮晶晶的。 周成焕又把她的生日帽往下压了压,“你儿子也想你戴。” 祝令榆:“……” 这话听着是不是有点耳熟。 周成焕笑了一声。 祝嘉延语气古怪:“所以上次你们就是这样骗我戴的?” “是他。”祝令榆马上撇清关系。 祝嘉延看了看他爸,也没有办法,甚至有点习惯了。 “行吧。”他耸了下肩膀,“来拍照。” 他举起手机找角度,让三人都入镜,“爸,妈,看这里。” 镜头里祝嘉延的脸在最前面,毛茸茸的头发被蜡烛的光照得泛起金黄的轮廓。 中间露出来的是生日蛋糕,上面插着数字“20”。 他的后面是祝令榆和周成焕。 祝令榆的脑袋上还戴着生日帽。她看向镜头,弯起眼睛露出笑容。 拍完照片,祝令榆闭上眼睛许愿。 这是她“二”字开头的第一个生日,有未来的儿子陪着她过。 这一刻她很满足,不像以前那样会有很执着的愿望。 她想了两三秒,还是希望她和她身边的人都健康快乐。 希望嘉延的健康快乐全都加倍。 吃完蛋糕,三人离开。 走出餐厅要上车的时候,祝令榆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成焕。” 她转头看过去,是一个气质很好的中年女人。 女人也在看她。 周成焕搭着车门的手停了停,对祝令榆和祝嘉延说:“你们先上车。” 说完他关上了主驾的车门走过去。 祝令榆上车后从反光镜看了一眼,看见他走到那个女人的面前。 祝嘉延也盯着外面看了几秒,随后凑到前面来,说:“那是奶奶。” 原来是周成焕的继母。 祝令榆只在周家老爷子的葬礼上见过一次周成焕的继母,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祝嘉延看她的反应,知道她理解错了,又说:“那是我爸的亲妈。” 祝令榆诧异了一下,没忍住又往后面看了一眼。 祝嘉延:“奶奶定居苏黎世,很少回来。” 祝令榆点点头,怪不得没听说过周成焕母亲的事情。 “那估计他们要叙叙旧。”她说。 祝嘉延摇头,“爸爸跟奶奶的关系一般,应该叙不了什么旧。” “不对,应该说奶奶挺想联系爸爸的,但爸爸一般。” “为什么?”祝令榆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问出口了。 照理说她不该探听周成焕的私事。 嘉延不说的话,她就不再问了。 但是祝嘉延对妈妈知无不言。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爸爸去美国上学的时候去苏黎世找过她,后来就不联系她了。她挺想和爸爸修复关系的。” 周成焕那边没讲几句就回来了。 车门打开,车里很安静。 祝令榆和祝嘉延一个在副驾,一个在后排,都在看他。 两人脸上都是一副背着他讨论过八卦后无辜又小心的表情,一模一样。 周成焕坐进来关上车门,看了眼祝嘉延,问:“你这个大嘴巴都说什么了?” 祝嘉延笑了笑,“没说什么。” “奶奶回国了?” “说是回来半个月。”周成焕收回目光,扣上安全带,“要不要送你去跟她过半个月?” 祝嘉延:“……不用。” 之后他们没再说起周成焕母亲的事。 餐厅离外馆8号很近。车先开到外馆8号,让祝嘉延上去,周成焕又送祝令榆回去。 回去的一路很安静。 到红灯停下,周成焕瞥了祝令榆一眼,手指点了点方向盘,说:“想问什么就问。” 祝令榆确实有想问的,一路都在想。 犹豫几秒后,她问:“你爸是什么样的人?” 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周成焕眼梢挑了一下,“看不出来你对我爸这么好奇。” 祝令榆:“……” “我想问的是,像我们现在这样,传到你爸耳朵里,他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周成焕没看她,像是随口一问。 祝令榆是从看见他母亲想到他父亲的。 周成焕假装追她这件事传得这么快,说不定会传到周家。 祝令榆说:“比如他心里有人选,听说我和你的事,肯定会不满意,然后就会找到我,想办法要打发我。” 周成焕朝她看来,问:“我跟你什么事?” “就是……”祝令榆张了张嘴。 “你假装追我。” 说完她反应过来,这人多半明知故问。 圈子里确实有这样的事,要么威逼,要么利诱。 威逼很容易逆反,所以多半是利诱,让一方主动放弃,这样另一方只会灰心。 “你就说你爱我爱得要命,给多少钱都不行。”周成焕语气不怎么正经。 “……” 祝令榆惊讶。 什么时候到这个进度了。 不是他追她吗。 周成焕笑了一声,悠悠地提醒:“或者你记得跟他多要点,留给我们的儿子。” 祝令榆想到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笑,觉得这个还可行一点。 要是真有这么一天,她努力吧。 过了红绿灯很快就到祝令榆的住处。 车停下,祝令榆解开安全带,说:“那我上去了。” “等下。” 周成焕递来一个纸袋。 祝令榆意外了一下,接过。 里面是一只兔子挂件,和他之前从纽约带回来的一模一样,连耳朵上的刺绣都一样。 “生日快乐。”周成焕说。 “不用怕喜欢的东西丢了,因为还会有。” “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装追你了?” 第108章 “自己来我口袋里摸。” 本来在看兔子的祝令榆惊诧地抬起眼。 他怎么没说过。 今晚碰到曾桓的时候他不还说的吗? 祝令榆反驳:“你明明——” 刚说了三个字,她脑中闪过另一种解读,忽然像被毒哑了似的,声音止住。 她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人是真的在追她? 怎么可能。 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周成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是你想的那样。” 祝令榆的脑子有片刻空白,张了张嘴,否认说:“我、我什么都没想。” 然后,她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行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祝令榆走的速度很快。 进到电梯,她才停下。 电梯门关上,她听见了自己杂乱的心跳声。 接着,她发现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手上是装兔子挂件的纸袋,还有…… 她手机没拿。 “……” 如果是别的东西就算了,可以下次让嘉延拿给她。 偏偏是手机。 祝令榆重新下楼的时候,周成焕的库里南还在楼下。 他从车上下来了,抱着双臂倚在车门边,有几分守株待兔的样子。 两个路过的女生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祝令榆走过去,若无其事地说:“我手机忘了。” 见周成焕不说话,她走到副驾那边打开车门去找。 车上没有。 果然。 悬着的心可以死了。 祝令榆关上车门,走到周成焕面前,视线往他口袋里瞟,问:“我的手机是不是在你这里?” 头顶传来周成焕的声音,尾音上扬:“要不然你找找?” 祝令榆:“……” 周成焕松开环抱的手,祝令榆看见了自己的手机。 她伸手去接,周成焕倏地又抬起手,没让她拿到。 “什么都没想你跑什么?” “……” 祝令榆刚要开口,周成焕语气不咸不淡地提醒:“再说‘没有’你就自己来我口袋里摸。” 说着他就要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祝令榆知道这人真做得出这样的事,立刻按住他的手臂,说:“有!” “有有有——” 有总行了吧! 她破罐破摔。 周成焕笑了一声。 祝令榆着急阻止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跟他离得很近。 她两只手下是周成焕的手臂。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紧紧地抓男人的手臂,隔着衬衫有温度传来,衬衫下的触感很紧实有力,跟女孩子的手臂完全不一样。 祝令榆像被烫到似的,马上松开手。 她的手在身侧垂了一下,又背到身后。 “你——之前不是说好,是假装吗?” 怎么就是真的了? 周成焕反问:“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好的?” 祝令榆瞪圆眼睛,“怎么没有。” 她回忆了一下,想举出几个例子,却陡然发现他好像真的没有说过。 祝令榆瞠目结舌。 这时候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是周成焕手上,祝令榆的电话。 祝令榆看见了来电显示,是裴泽杨。 周成焕也看了一眼,说:“你整天倒是忙。” 祝令榆瞪了他一眼,跟他要手机,“可以还我了。” 周成焕没动,在手机铃声里看着她,说:“知道是真的就行。” 祝令榆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 一直响着的电话让她更加心焦。 周成焕也没太过,把手机给她。 祝令榆拿到手机,立即转身进去,像受惊的兔子, 走进楼道,她接通电话。 “令令,生日快乐。”裴泽杨的声音传来。 祝令榆握着手机,有些心不在焉,“谢谢泽杨哥。” “今天怎么过的?”裴泽杨问。 “啊?”祝令榆走了下神,没有听清。 裴泽杨:“我说,你今天生日怎么过的?” 祝令榆:“就和朋友吃了个饭。” 电话里,裴泽杨笑了一下,“和成焕啊?曾桓说看见你们了。” 祝令榆:“……” 消息传得这么快的吗。 见她没否认,裴泽杨“啧”了一声,随后又在心里叹了口气,端水端得很平。 他又说:“过几天我找你吃饭。” 裴泽杨和祝令榆的生日就差几天,裴泽杨在19号,两人都是金牛座。 往年裴泽杨都是组个局请一堆朋友热闹热闹,今年情况特殊,打算老老实实回家过,再单独跟几个朋友吃顿饭,令令总归不能少的。 和裴泽杨打完电话,祝令榆回到家里,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 回忆刚才在楼下,心跳起起落落跟坐过山车一样。 她把脸埋进抱枕里。 周成焕竟然真的在追她么。 那他对她…… 怎么可能呢。 ** 祝令榆这一晚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很晚才睡着,睡着之后又开始做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崔沁和柯茜看见她都问她怎么了。 专业课中间休息的时候,祝令榆想起来昨晚忘了发朋友圈。 祝嘉延早就把吹蜡烛的照片发在了群里。 她打开朋友圈,选好照片,在选分组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过了一晚,她还是觉得周成焕要追她很不可思议。 虽然他们在未来结了婚,但祝令榆一直觉得那是未来哪天才发生的事情,会刻意忽略,不去多想。 他们之间也一直挺平衡的,心照不宣。 现在,这种平衡好像要被打破了。 而且她从来没有这种被人追的经验,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那人。 于是,她把本来仅【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这个分组可见改成了只有嘉延一人可见。 反正那人也不知道。 一上午的专业课硬撑着上完,祝令榆中午回去睡了一会儿精神才好一点。 晚上她去给谢知薇补课。 从谢家回来,祝令榆刚准备去洗澡,今晚早点睡,手机上跳出来两条消息。 来自【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 祝嘉延:【@周成焕】 祝嘉延:【爸,你怎么不给我妈点赞。】 祝令榆眼皮一跳。 这不就要暴露那条朋友圈对他不可见了吗? 她立刻打开朋友圈,修改可见范围,改成【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可见。 她刚保存好退出来,看见朋友圈多了个“1”的提示。 是雪地凌乱猫爪印头像。 周成焕给她点了个赞。 祝令榆:“……” 能点得这么快,他肯定发现之前看不见了吧。 这时,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进来。 正是那个雪地凌乱猫爪印头像。 祝令榆吓了一跳,有种做坏事被发现的心虚感,拿着手机像拿着烫手的山芋。 她选择把烫手的山芋放下,假装没看见。 语音电话的提示响了一阵,对面挂断。 客厅里终于恢复安静。 祝令榆等了一会儿,对面似乎没有再打过来的意思,她松了口气。 正好柯茜给她发消息,她拿起手机。 和柯茜聊了几句,祝令榆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是嘉延的电话。 祝令榆接通,“喂?” 电话彼端传来慢悠悠的声音:“接电话了?” 第109章 “周火奂,有人要撬你墙角了。” “……” 这人怎么会用嘉延的手机给她打。 祝令榆卡壳几秒,语气镇定地回答:“刚才我在书房,没听见手机响。” 对面“嗯”了一声,问:“现在能听见了?” 听着有点阴阳怪气。 “……” 祝令榆尴尬到倒在沙发靠背上,嘴上说:“刚好出来。” 对面笑了下,“是么。” 祝令榆:“嗯嗯。” 她本以为他接下来要问之前看不见那条朋友圈的事,心悬在那里。 结果周成焕说:“下周五你儿子开家长会,要去一个家长,你去还是我去?” 背景里传来祝嘉延的声音:“妈,你周五下午是不是有课?” 没想到是有事。 祝令榆顿了顿,重新坐直身体,说:“是有课。” 她周五下午最后两节有课。 “你有时间吗?”她问。 对面第一时间没回答,像故意似的,吊了吊她的胃口,在她准备再问的时候回答:“那我去。” 祝令榆:“行。” 之后,周成焕把电话给了祝嘉延,没提那条朋友圈的事。 祝嘉延接过电话后,和祝令榆聊起天。 “妈,后天晚上我爸不在家,我们去外面吃吧?” 后天是周五。 祝令榆:“后天晚上我刚和柯茜她们约好。” 刚才柯茜给她发消息,就是周五晚上喊她和崔沁一起吃饭。 祝嘉延“哦”了一声,说:“那你吃完饭过来?” 祝令榆想了想,说:“我这周末要做专业课,你来找我吧。” ** 祝令榆周五这天吃饭是和环境学院的人。 柯茜最近和一个环境学院的男生谈恋爱了,谈了差不多半个月。 男生说想叫两边的朋友一起聚个餐,柯茜就邀请了祝令榆和崔沁。 周五下课后,祝令榆和崔沁一起去约定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 快到的时候,崔沁说:“那不是去年看见过的那台帕加尼么?” 祝令榆正在回祝嘉延的消息,听见“帕加尼”三个字,抬起头,心无端提了一下。 是周成焕的车。 嘉延那天说他今晚有应酬,没想到是在这里。 祝令榆的手机屏幕上还是和祝嘉延的聊天界面。 她不打算跟祝嘉延说看见了周成焕。 因为说了祝嘉延肯定会马上跟那人说。 就这样各吃各的挺好。 她收回目光,只当作没看见。 他们吃饭的地点就在帕加尼的隔壁。 柯茜和她的男朋友在门口等她们,也在讨论这台拉风的帕加尼。 改了黑色丝绒面的帕加尼HUayra BC,见过一次很难忘记。 况且这都见到好几次了。 祝令榆和崔沁走过去,跟柯茜的男朋友打招呼。 她们前几天中午在食堂已经见过柯茜的男朋友,男生个子很高,肤色偏小麦色,看起来很阳光。 打过招呼后,柯茜看了眼那台帕加尼,对祝令榆和崔沁说:“我们刚才在说,我都第四次见到这台车了,这土豪肯定跟我们学校有点关系。” “四次?”祝令榆问。 柯茜点点头,说:“算上我机场看见那次。” 崔沁:“还有去年祝嘉延过敏那次,我和柯茜从医院出来回学校,也看见了。” 祝令榆想起来,嘉延进抢救室那次周成焕确实开的这台。 几人聊着天走进去。 柯茜的男朋友订了个包间,已经有三个男生等在里面了,是她男朋友的舍友。 吃饭时的话题主要是围绕着柯茜和她男朋友。 她男朋友的舍友也问起祝令榆和崔沁。 毕竟是美术学院的妹子,不靠他们舍友的话,很难接触到。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大家互相加了微信。 吃完散场,几人从店里走出来。 “嘉延姐姐?”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和祝令榆打招呼。 其他几人看了看这个男人,又看了看祝令榆。 柯茜问:“令榆,你认识啊?” 祝令榆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再加上“嘉延姐姐”这个特殊称呼,想了几秒才想起来是祝嘉延那个同学,严昊城的叔叔。 祝令榆朝他微微颔首。 严昊城的叔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是A大的学生?” 旁边餐厅的楼上,谢义森正在露台和一个师兄抽烟。 最近云笈在和叉院的实验室谈合作。 祝令榆他们出来的时候,谢义森就看见祝令榆了。 他刚要给在包间里的周成焕发消息,让他猜猜他看见谁了,就看见一个男人走过去。 谢义森删了原来的文字,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谢义森:【[图片]】 谢义森:【周火奂,有人要撬你墙角了。】 楼下这边,严昊城的叔叔正在和柯茜他们打招呼。 柯茜小声问祝令榆:“这是?” 祝令榆开学后有次和她们说到和男朋友分手的事。 柯茜的男朋友刚才悄悄跟柯茜说,他一个舍友对祝令榆有意思。 正好祝令榆现在单身,柯茜还打算有机会撮合他们试试的,没想到就蹦出来这么个男人,长得也还不错,起码把他男朋友那个舍友比下去了。 祝令榆解释说:“是我弟弟的同学的叔叔。” 柯茜:“……” 好远的关系。 那次慈善拍卖晚宴过后,严昊城的叔叔一直很想要嘉延姐姐的联系方式,可惜严昊城就是从祝嘉延那儿要不到。 他本来打算去下周的家长会碰碰运气的,没想到今晚在这里遇见了。 而且那个冷着张脸、很烦人的嘉延哥哥也不在。 “你们刚聚餐结束啊?”严昊城的叔叔问,“那接下来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我请客。” 对上这群学生,他还是轻轻松松的。 柯茜几人看出来是怎么回事,有眼力见的,说还有事要回去了。 “这样啊。” 严昊城的叔叔又看向祝令榆,“那你呢,嘉延姐姐?” 祝令榆婉拒说:“不用,我也要回去了。” 严昊城的叔叔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连人家名字和微信都还没问到。 “那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问。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用不着。” 第110章 “别跟我撒娇。” 严昊城的叔叔回头,发现又是那个嘉延哥哥。 他心里暗骂怎么这个死妹控又在,面上客气地打招呼:“这么巧。” 祝令榆对上周成焕的目光,睫毛动了动,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睛。 在她的视线转到别处后,周成焕又看了她两秒才收回目光,看向严昊城的叔叔,说:“是挺巧,要不然你连我一起送回去?” 严昊城的叔叔:“……也行啊。” 周成焕没搭腔,问祝令榆:“跟同学吃饭?” 都问到头上了,祝令榆也不能没反应,点点头说:“刚吃完。” 柯茜和崔沁这个时候和周成焕打招呼。 祝嘉延过敏进医院那次,她们见过他,印象很深。 她们也不是对每一个见过一次的人都有印象的,主要是当时就觉得这个男人巨帅,看着也巨难接近,非常特别。 她们知道他是祝令榆男朋友的朋友,哦不对,那已经是前男友了。 柯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 “那我们散了吧?”崔沁说。 崔沁本来看这个祝嘉延同学的叔叔要送祝令榆回家,不太放心,怕她被缠上。 现在有人来了,她可以放心了。 几人互相道别,柯茜和她男朋友还要去附近逛逛,其他人回宿舍。 “令榆,周一见。” 祝令榆和柯茜、崔沁她们道别后,也准备离开。 身旁传来周成焕拖着语调的声音:“去哪儿?” “……” 祝令榆试图蒙混过关,但是失败。 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走成。 她干巴巴地说:“回去。” 被忽略的严昊城的叔叔看着祝令榆的反应,发现她似乎也不是那么想被她哥哥管。 严昊城的叔叔忍不住开口,说:“兄弟,我理解你,但要适当学会放手。” 他又说:“我是真的想认识你妹妹。” 柯茜和崔沁又停下,连带着几个男生也停下。 不是前男友的朋友吗?怎么成哥哥了! 周成焕:“她不是我妹妹。” 祝令榆惊讶地看着他。 周成焕迎上她的目光,眼梢一抬,“看什么?” 祝令榆瞪他。 他怎么说了? 周成焕:“这么想叫我‘哥哥’,那就以后都这么叫。” 祝令榆那点气势马上没了。 她一点都不想,根本叫不出口。 严昊城的叔叔反应了两秒,问:“你不是她哥么?” 周成焕:“不是。” 严昊城的叔叔:“那之前怎么说是她哥?” 周成焕反问:“跟你说你就信?” 祝令榆:“……” 严昊城的叔叔:“……” 靠,怪不得! 周成焕没再跟他多说,看向祝令榆,“走了。” 他停顿了一秒,又说:“还是你想让他送你?” 祝令榆的后背莫名凉飕飕的。 她跟上周成焕的脚步,问:“你应酬结束了?” “差不多了,有谢义森在。” 祝令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谢义森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地跟他们挥手,旁边还有个陌生人。 那调侃的视线让祝令榆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理他。”周成焕边说边把车解锁。 副驾的车门打开,祝令榆正要坐进去,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路边。 不远处,柯茜、崔沁几人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对面的周成焕抬眼看她,“怎么?” 都走到这儿了,祝令榆硬着头皮上车。 上车后,祝令榆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她直接关掉了声音。 她和崔沁、柯茜的小群里现在像要炸了一样。 柯茜:【我去我去!】 柯茜:【令榆,怎么回事!!】 柯茜:【@祝令榆。】 柯茜:【超级大土豪竟然就在我们身边!】 崔沁:【就是就是,怎么回事啊!】 祝令榆回复:【不是故意瞒你们。】 祝令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车是他的。】 崔沁:【怪不得那次在医院能看见那辆车。】 柯茜:【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柯茜:【[坏笑][坏笑]】 柯茜:【快快如实招来。】 崔沁:【我也看出来了。】 祝令榆:“……” 这么明显的吗? 柯茜:【我很好奇,坐这车什么感觉啊?】 柯茜:【这车底盘这么低,一看坐着就不太舒服,我肯定不买[可怜][可怜]】 崔沁:【我也好奇。】 祝令榆:“……” 坐着也就那样吧。 其实她更想走回去。 “让你躲了几天,消化完没有?”周成焕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在回消息的祝令榆指尖顿了一下,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起头眨眨眼,否认:“……我什么时候躲了。” 为了让自己的话有说服力,她又说:“这几天学校的事情比较多,还要做专业课的作业。” 周成焕漫不经心地听她说完,问:“那你消化完了?” 祝令榆噎住。 “……” 怎么样才算消化完啊。 祝令榆她们吃饭的地方离她住的地方很近,在她回崔沁和柯茜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拐到她公寓前面那条路了。 这会儿车已经到楼下,停了下来。 祝令榆看了眼车门。 紧接着,车门落锁的声音传来。 很明显的一声,清脆有力,像子弹上膛。 祝令榆的心跟着紧了一下,转头看向主驾上的人,对上他的眼睛。 周成焕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朝她这边侧过来,左手散漫地搭着方向盘,身上黑色衬衫的袖子半卷,露出半截小臂和腕骨上的表,整个人一副闲适又耐心的样子。 对视了两秒,周成焕慢悠悠地开口:“别跟我撒娇。” 祝令榆脸一热,移开眼睛。 她什么时候跟他撒娇了。 周成焕:“我就当你消化完了。” 这句话像是某种宣告,祝令榆诧异又惊慌地朝他看过去,说:“我还没有!” 什么叫他就当她消化完了! 这人好霸道。 周成焕看着她,“那你想问什么?” 祝令榆语塞。 她确实有个疑问。 停顿两秒后,她抿了抿唇,问:“是因为嘉延吗?”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笑。 祝令榆:“……” 干嘛又凶她。 周成焕问:“那你怎么没有因为你儿子,直接就跟我在一起?开始还瞒着我?” 提到一开始瞒着他这件事,祝令榆还是有点心虚的。 周成焕又说:“不是因为你儿子。” “哦。”祝令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心跳怦怦的,很不习惯这种感觉,有些不自在。 周成焕也没逼太紧,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说:“行了,再让你躲几天。” 祝令榆惊讶。 这么好的吗? 周成焕:“我要出差几天。” 原来是这样。 祝令榆点点头,“那你去吧。” 周成焕眉眼轻抬,“很高兴?” 祝令榆立刻说:“没有没有。” 周成焕扯了扯嘴角,提醒:“别跟你儿子一起乱吃。” 祝令榆应了一声,说:“你放心。” 周成焕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放下,解了锁。 其实祝令榆不是下不了车,只是解锁的声音让她有种紧张感解除的感觉。 “那我上去了。” 祝令榆下车后,帕加尼主驾的车窗降下来。 “拿着。”周成焕递出来一个盒子。 “省得你下次再接不到电话。” 祝令榆接过,看了看盒子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 是小天才电话手表。 第111章 想知道就过来 上楼后,祝令榆没好气地盯着小天才电话手表看了半天。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收到小天才电话手表。 她本以为没接他电话那件事已经翻篇了。 这人怎么这样! 祝令榆气鼓鼓地把小天才电话手表收了起来。 翌日是周六,祝嘉延来找她。 祝令榆把小天才电话手表拿给他。 祝嘉延问:“这是什么?” 祝令榆:“你爸送你的。” 祝嘉延好奇地要打开。 看见盒子上的字,他动作停下,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我十四岁就不戴这个了啊。” 祝令榆更加没好气。 就是啊,连嘉延十四岁都不戴这个了! 这块小天才电话手表最终被祝嘉延连盒子带回去还给了他爸。 ** 周成焕是周日出发去出差的,还是去的纽约。 在他出差的日子里,祝令榆的生活风平浪静。 周三这天不用去给谢知薇补习,祝令榆带着电脑去了祝嘉延那里,和他一起吃晚饭。 吃完饭,两人在客厅里各忙各的。 祝令榆有份ppt要做。 临近九点的时候,祝嘉延的手机响了起来。 “爸?” 听见声音,祝令榆在打字的手停顿了一下。 祝嘉延这边跟他爸讲起了电话。 “你在长岛啊?” “晚饭跟我妈一起吃的。” “她在旁边写作业呢。” 祝令榆不自觉地竖起耳朵听了好几句,回过神来的时候ppt上打了几个乱七八糟的字。 她全部删掉。 正当她要重新打字的时候,祝嘉延走过来,“妈,我爸找你。” 他把手机塞给祝令榆就走了,祝令榆想叫住他,“嘉延——” 祝嘉延:“妈,我先去洗个澡,你跟我爸聊。” 关门声传来,祝嘉延回了房间。 “……” 祝令榆张了张嘴,收回目光。 语音电话还在继续,通话时长一直在增加。 祝令榆把手机放到耳边,开口问:“有什么事情吗?” 对面:“没事就不能找你?” 上扬的尾音裹挟着电流传过来,像是直接贴着祝令榆的耳朵讲的, 祝令榆那半边的肩膀一麻,忍不住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些,不贴着耳朵。 对面又说:“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祝令榆盯着电脑屏幕,说:“嘉延说你明天晚上回来。” 电话里,周成焕笑了一声,“你还挺清楚。” 祝令榆:“……” 有嘉延在,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有一点点动向嘉延都会跟她说。 而且他周五还要去开家长会。 “这么算算你没两天时间了。”对面悠悠地说。 祝令榆想起他那晚说的,他出差,再让她躲几天。 “……” 干嘛要提醒她。 祝令榆假装听不懂,“我作业还没做完,没事的话我做作业去了。” 周成焕也没多说,“去吧,记得早点睡觉。” “你跟你儿子都是。” ** 周成焕是周四晚上回北城的。 祝令榆那时候已经睡觉,第二天早上在群里看见嘉延说他爸回来的消息。 祝令榆已阅没回。 最近几天她找祝嘉延基本都是私聊,很少在群里冒泡。 下午祝令榆最后两节有课。 她去上课的时间和家长会开始的时间差不多。 其实如果不是有课,祝令榆还是很想去嘉延的家长会的。 她还没去给别人开过家长会,这种体验应该挺奇妙的。 不知道这次家长会上会说些什么。 坐到教室里,祝令榆给祝嘉延发消息。 祝令榆:【你爸到你学校了吗?】 祝嘉延:【到了到了。】 祝嘉延:【已经开始了,我先回来了。】 祝令榆:【那就好。】 上课的时候,祝令榆时不时地看手机。 群里一点动静没有。 那人完全不分享一点家长会的消息,连张照片都没有。 一直到祝令榆上完课,群里都是那样安静。 她又发消息问嘉延。 祝嘉延:【看我同学说是开完了。】 祝令榆:【你爸没回去?】 祝嘉延:【没,他晚上有饭局。】 祝嘉延:【他有朋友这次和他一起从纽约回来。】 祝令榆今晚也有事。 陆月琅喊了她还有几个认识的女生一起吃饭。 其中一个她们共同认识的女生前几天失恋了,这次主要是陪她发泄。 吃完饭,几人又找了家酒吧喝东西。 祝令榆当然不能喝酒,点了杯西瓜汁。 西瓜汁端上来,她对着吸管喝了一口,陆月琅碰碰她的手臂,在她耳边说:“我舅舅也在哎。” 这家酒吧的一层是公共区,有乐队驻唱,楼上都是包间。 音乐的声音很大,祝令榆听到后反应了两秒,才顺着陆月琅的视线抬头。 二楼的楼梯旁边,周成焕正站在那里跟一个男人说话,一只手搭着围栏。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衬衫,围栏后面,灰色的西裤垂顺讲究。 昏暗的光线勾勒着他侧脸偏冷的轮廓,神态里流露出几分懒散和随意。 陆月琅笑着问:“令令姐,你要不要过去?” 祝令榆摇摇头。 她去做什么。 祝令榆收回目光,喝了一口西瓜汁,听台上的主唱唱了几句,又抬起头看向二楼。 围栏后面空空如也,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收回目光,正要重新看向台上,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原本站在二楼围栏后的人发了消息过来。 周成焕:【过来。】 原来他看见了她们。 祝令榆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两秒,有点警觉。 他跟她朋友一起,她去干什么。 祝令榆正要回复不过去,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周成焕:【你儿子的家长会】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就这么戛然而止。 祝令榆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对面都没有再发一个字。 她忍不住追问:【家长会都说什么了?】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周成焕:【想知道就过来。】 第112章 附耳过来 祝令榆看着消息,觉得是个圈套。 对面没再发什么过来。 没有催促,没有再试图劝说她,像是随便她去不去。 “这主唱长得不错耶。”旁边一个女生说。 祝令榆放下手机,专心听唱歌。 陆月琅她们鼓励着那个失恋的女生和主唱互动,又送酒又点歌的,气氛热闹起来。 祝令榆却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心里像被一根绳牵着,那根绳子时不时还要拽一下。 那人一个下午一点家长会的消息都不说,她现在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了。 他后面肯定还是不会说。 祝令榆很生气,一边想着他不说就不说,一边又很想知道。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一起的几个女生在和主唱互动,陆大小姐为了安慰失恋的朋友,出手阔绰,主唱基本就对着她们这边。 祝令榆又喝了一口西瓜汁,起身。 陆月琅朝她看来。 祝令榆张了张嘴,说:“我去趟洗手间。” 陆月琅点点头,“去吧去吧。” 祝令榆离开后拿着手机上二楼。 她走上最后一层台阶,正要给周成焕发消息,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周成焕。 她停顿了一下,收起手机走过去,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说:“可以说了吧。” 周成焕:“站那么远要不然我们打个电话?” 祝令榆:“……” 周成焕拖着散漫的步子,走近一步。 在光线偏暗的走廊里,他的影子一下子笼罩过来。 祝令榆的心提了提,耳朵警觉地竖起来,鼻间闻到一股浅淡的酒气。 混在他的气息里,似乎比平时更有存在感。 周成焕倒是没骗她,真跟她说起了家长会的事。 “跟几个老师一对一聊了聊,你儿子还不错,虽然入学晚,但学业跟得很轻松,和同学关系也很好。” 听见夸嘉延的话,祝令榆很高兴,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嘉延就是这么优秀! 周成焕:“他后面申请学校没什么问题。” 祝令榆点点头。 这点她之前就了解过,祝嘉延是去年11月末入学的,那会儿已经来不及申请学校了,还有很多材料、竞赛、标化考试要准备,大概还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况且要是这学期结束就要把他送出国,祝令榆想想还挺舍不得的。 “那份学期报告呢?”她问。 之前看祝嘉延发在群里的家长会流程,学校会发一份学期报告。 这时候有个包间的门打开,一男一女从里面走出来。 见走廊里有人,那一男一女看了他们两眼。 祝令榆的视线往别处飘了飘,莫名有种接头的感觉。 她本以为那一男一女要离开或是去哪里,谁知他们手牵手去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透过玻璃隐约能看见两人在门后。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那两人在里面接吻。 祝令榆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察觉到周成焕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整个人都有点紧张。 “想看?”周成焕问。 祝令榆抬起头瞪圆眼睛。 周成焕笑了一声,“我说报告。你在想什么?” 祝令榆若无其事:“我想的当然也是报告。” 她又说:“我们换个地方吧。” 那个安全通道离他们没多远。 “跟我来。” 祝令榆疑惑他要带她去哪儿,没走几步见他推开了一侧包间的门。 正好谢义森从里面出来,看见周成焕,说:“周火奂,正找你打牌呢。” 然后,他看见了他身后的祝令榆,“哟,小祝老师也在啊,正好来玩。” 祝令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跟他们进了包间。 包间里的人好奇地朝她看来。 有几个祝令榆在上次篮球赛上见过。 一个穿着件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的男人走过来打量她。 男人一身特别休闲运动的打扮显得很特别,皮肤也很白,五官深邃,看起来不像是亚洲人。 “这就是垂耳兔?” 祝令榆:“……” 什么垂耳兔。 谢义森笑着说:“对啊,我那次陪周火奂去买的挂件就是给她的。” 他又对祝令榆介绍:“这是Zane,周火奂的同学,也是他芝加哥那家公司的合伙人。他母亲是中国人。” 祝令榆听裴泽杨他们说起过周成焕在芝加哥的公司,完全看不出眼前这个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运动服的人是加密货币圈的大佬。 她微微颔首,“你好。” 周成焕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手抵了下祝令榆的后背,把她往牌桌带,“帮我看副牌。” 谢义森、Zane几人在等周成焕打牌。 祝令榆从上来问问家长会的事变成莫名其妙地坐到了周成焕的位置,替他打牌。 谢义森说:“正好看看小祝老师能不能拯救周火奂的手气。” Zane补充:“CyrUS是我这么多年见过的手气最差的。” 周成焕的微信名就叫“CyrUS”,祝令榆知道这是他的英文名。 她对周成焕的手气有所耳闻。 他们打的德州扑克,开始发牌。 祝令榆拿到底牌看了看,怀疑自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被周成焕传染了。 那边继续发牌。 谢义森一边看牌,一边问祝令榆怎么在这儿。 相比之下,Zane的话很少。 “什么牌?”接完电话的周成焕走到祝令榆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祝令榆拿起底牌对着后面,露出牌角的花色和数字给他看。 周成焕弯下腰。 祝令榆余光瞥见一片阴影,清洌的气息混着点酒气从侧面铺开。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了一下,身后的人已然站直身体。 接下来看跟不跟注。 祝令榆这手牌不怎么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可以诈一下。 她毕竟是替周成焕打的,回头想问他的意见。 周成焕重新弯腰附耳过来。 祝令榆一缕头发贴着侧脸,被他指尖一勾,勾到肩后。 祝令榆本来正要开口,因为他这个动作顿住一下,发丝蹭过耳朵格外地痒,她的耳朵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怎么?”周成焕问。 祝令榆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在他耳边小声问:“跟不跟?” 周成焕听完转过头看了她的眼睛一秒,然后在她耳边声音轻轻慢慢地告诉她:“你这么问我,他们就知道你牌不好了。” “……哦。” 之后祝令榆没再问他,但这牌打得也心不在焉,身后的气息始终若有似无地包裹着她,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 弃牌之后,她“噌”地站起来,说:“我朋友还在下面,先下去了。” 走出包间,她的手机响了几下。 消息来自周成焕。 他发来了那份报告。 还有他去开家长会拍的照片。 第113章 “说了没得躲了。” 祝令榆这个洗手间去得有点久。 她回来的时候几个女生还在听歌。 而陆月琅正含笑看着她。 祝令榆有那么点心虚,低头喝了口西瓜汁。 陆月琅手托着下巴,靠近祝令榆的耳边,问:“令令姐,你跟我舅舅怎么样了啊?我妈前几天还问我呢。” 祝令榆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去,说:“没怎么样。” “你家里都知道了?”她问。 消息传得这么快的吗? “对啊,我妈他们都听说了我舅舅最近在追你。” 说话间,陆月琅看了眼手机,忽然“哈哈”笑了两声,让人开酒。 其他几个女生看过来,问她怎么了,这么开心。 陆月琅:“我舅舅说我们今晚的单他买。” 其他女生跟着她一起喊“舅舅”:“哇,舅舅这么好!” “谢谢舅舅!” “月琅的舅舅就是我们大家的舅舅!” 祝令榆:“……” 陆月琅觉得开一瓶太少,又让人多开两瓶。 薅她舅舅的羊毛不用手软。 “都是沾了你的光啊令令姐。” 她给祝令榆看消息。 【你们今晚挂我账上】 【别让你的靠山喝酒】 祝令榆看完收回视线,看见自己手机上也多了条消息。 周成焕:【看见你儿子的报告了?】 祝令榆回复:【看到了】 周成焕:【结束了跟我走】 祝令榆悬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顿,编辑消息。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吧】 还不知道几点结束。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回复。 祝令榆等了一会儿,看起前面的报告和照片。 有人买单,大家接下来玩得更欢。 散场的时候,陆月琅她们都有些喝多了,有两个走路都走不了直线。 几人走出来,看见周成焕的库里南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后排的车窗是落下的,可以看见周成焕坐在里面,前面是代驾。 陆月琅一眼又看见她舅舅,朝他笑了笑,说:“谢谢舅舅!祝您天天开心!” 其他几个醉鬼也跟着说:“感谢舅舅!” “谢谢舅舅!” 其中一个用手肘拱了下祝令榆,问:“令令,你怎么不谢谢舅舅?” 祝令榆:“……” 周成焕冷冷地笑了一声,对陆月琅说:“再不走就把今晚的钱还我。” 陆月琅一惊:“快快快,散了散了。” 唯一清醒的祝令榆送她们一个个上车。 等她们全都上车离开后,库里南开到了她面前。 后排的车门打开,周成焕大半边身体落在阴影里。 “上车。” 祝令榆原地停了两秒,上车说:“那送我回公寓吧。” 周成焕语调慢悠悠的:“去外馆8号。” 对上祝令榆的目光,他又补充:“说了等我回来你就没得躲了。” 祝令榆要说的话噎住,眨眨眼睛,假装没听见。 车行驶起来,她看向车窗外。 车窗玻璃映着车顶的星空,还有坐她旁边的人。 透过玻璃的反光,她可以看见他点开了手机。 “今天还拿到个你弟弟的视频。”周成焕开口。 又来这套。 祝令榆回头看了看他。 在他眼里,同样的圈套她会掉进去两次吗? 周成焕一副漫不经心,很随意的样子,“你问他要,他也没有。” 不听不听。 祝令榆这次坚决不上当。 周成焕没再说什么,车里恢复安静。 等车开过一个路口,祝令榆的声音响起:“你不能发我吗?” 试探和商量的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轻轻的,像在跟人撒娇。 这台库里南周成焕平时自己开比较多,为了方便后排能放下来放东西,选的是五座。 中间的扶手本来是放下来的,周成焕的手臂大剌剌地搭在上面,祝令榆靠着车门坐,碰都没碰。 这会儿扶手抬了起来,两人中间的阻隔消失,像随时能靠近。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祝令榆注意到他的动作,睫毛轻轻颤动,莫名想往车门那边贴。 她隐约知道他要问什么相关的问题。 周成焕没给她开口的机会,问:“想好了没有?” 祝令榆惊诧地睁大眼睛,说话都磕巴了,“什、什么?” 怎么就快进到想好没有了? 他让她想什么? 周成焕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没让你现在就答应我。” 祝令榆心中响起的警铃熄灭,松了口气。 这几天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她心头,总能想到。 其实她本来对他的印象不怎么好的,觉得这人对她好凶,难以接受他竟然是嘉延的爸爸,觉得是谁都不可以是他。 后来相处下来,她发现这人也还好,好像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和他、和嘉延一起相处。 平心而论,她对周成焕不反感,也不讨厌,甚至在听见他说真的追她的时候,也是错愕和慌乱占据大部分情绪。 她真的太惊讶了,觉得太不可思议,因为她之前以为不论是他帮她也好,还是相处也好,多半是因为嘉延这条纽带。 真的好突然,以至于她现在还很惊慌失措,只是消化了这件事本身。 或许他们的走向会和未来一样,但是她还需要时间。 比起直接问她答不答应,祝令榆竟然觉得现在这个情况也还好。 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周成焕发完视频放下手机,“行了,发你了。” 祝令榆“哦”了一声,“我看看。” 她点开视频看了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录的?” 周成焕低头过来看了一眼,“小组汇报的时候,老师录的。” 祝令榆点点头。 忽然一条消息从屏幕上方跳出来。 祝令榆只看见“孟恪”两个字,就飞快地把消息划掉。 视频还在继续放,却好似安静了两秒。 “紧张什么?”周成焕倏地问。 祝令榆否认:“我没有紧张。” 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周成焕:“嘉延上一句说了什么?” 祝令榆:“……” 周成焕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还行,知道紧张。” “……” 祝令榆沉默之际,余光看见周成焕的身影靠近。 突然侵略过来的气息让祝令榆身体紧绷,下意识想躲。 她的手腕被握住。 被往那边拽过去的时候,祝令榆的手软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出。 周成焕松开她,手伸到她的屏幕上,帮她把进度条往回倒了些,“没看进去就倒回去重看。” 视频看完没多久,就到外馆8号了。 两人一起上楼。 祝嘉延看见祝令榆和周成焕一起进来的时候惊讶了一下,问:“妈,你不是说今天不来的么?” 周成焕懒洋洋地说:“我掳来的。” 祝令榆:“……” 周成焕又说:“本来你妈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这人怎么又要挑拨他们母子关系。 祝令榆说:“别信他。” 祝嘉延:“我当然不会相信。我妈怎么可能不想见我。” 祝令榆点点头。 就是。 周成焕轻哼,走过祝嘉延身边时,按了把他的脑袋,“你们两个倒是一条心。” 第114章 “我的克星不是你们两个?” 周成焕确实没给祝令榆再躲的机会。 祝令榆就这么被他“掳”来了外馆8号过周末。 祝令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钟姨发消息,问问孟老太太的近况。 周六这天,她照例问钟姨,却得知老太太这几天病了。 她下午回了西郊,看孟老太太。 她到的时候,正好碰到孟恪的母亲沈舒从里面走出来。 祝令榆停下脚步,“阿姨。” 沈舒语气如常,朝她笑了笑,“来看老太太?” 祝令榆问:“阿姨,孟奶奶怎么样了?” 沈舒:“比前几天好多了。阿恪半小时前刚走。” 没等祝令榆说什么,她又说:“你进去吧。” 祝令榆点点头,“好。” 在得知她和孟恪分手后,沈舒曾经给她打过电话,不过电话里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几句。 祝令榆其实是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孟家的人的。 因为这些年不管是孟恪的父亲还是母亲都对她很好。 今天见到沈舒,她的心里轻松了些。 沈舒看着祝令榆进去,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惋惜。 他们认定令令是儿媳的,也是打心里喜欢这个小姑娘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谁知道他们会分手。 沈舒本想找令令好好问问的,看看能不能挽回,但老太太关照过他们夫妻,不要插手。 老太太的原话是:令令的处境本就不轻松,这是阿恪和她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能成自然就能成,要是不能成,你们出面就像逼她一样。 祝令榆这边穿过院子进去后,先看见了钟姨。 钟姨领着她去看老太太,说:“老毛病了,每年这个季节都这样,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前几天不听话,让静养也不听,你也知道,她要强。” 祝令榆点点头。 她们进去的时候,孟老太太正倚在床头看电视。 见祝令榆进来,老太太没好气地跟钟姨说:“怎么还通知她了?” 钟姨笑了笑,说:“正好令令问起来。” 老太太:“没什么事,一点小毛病,用不着兴师动众。” 见老太太精神不错,祝令榆才彻底放心,坐下跟老太太聊了聊。 老太太问她最近怎么样。 “你这几天不来,我也是要找你的。我听说,你爸妈让你跟季家相亲?” 祝令榆“嗯”了一声,如实说:“我把户口从祝家迁出来了。” 户口迁出来意味着什么,老太太自然知道。 她有些诧异,像是没想到祝令榆能有这个决心。 “迁出来也好,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老太太说,“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老太太早几年就不过问外面的事情了。 祝令榆心里很暖,摇摇头说:“不用,都处理好了。” “那就行。” 祝令榆陪老太太聊了一会儿,直到后来老太太有些累了,她才离开。 从孟家老宅出来,她看见周成焕的车,祝嘉延也在。 之前他有在群里发消息,说傍晚来接她,去和Zane一起吃饭。 她当时正在和老太太说话,收到消息只看了一眼,没来得及问。 上车后,她问:“我们就这样去跟Zane吃饭吗?” 带上她和嘉延是不是怪怪的。 周成焕眼帘微掀,“你跟你弟弟见不得人?” 祝令榆:“……” 你才见不得人。 周成焕余光瞥见她没好气的样子,笑了一声。 后排的祝嘉延说:“正好我也挺想见见Zane叔叔的。” 祝令榆想起昨晚见到那次,说:“他看起来挺特别的。” 周成焕:“他的脾气是有点怪。” 祝嘉延凑到前面来,用手挡着嘴,小声和祝令榆说:“妈,我跟你说,Zane叔叔是我爸唯一的克星。” 祝令榆惊讶地看了主驾上的人一眼。 他居然还有克星? “真的假的?”她也同样小声问。 祝嘉延:“真的。” 周成焕扯了扯嘴角,提醒他们:“要不要给你们个喇叭在我耳边讲。” 他又说:“我的克星不是你们两个?” 祝令榆和祝嘉延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无辜的同时都不太赞同。 周成焕没好气地笑了一声,“看看把我气死了谁伺候你们两个难伺候的。” 祝嘉延“嘿嘿”笑了下,说:“我妈算是。” 周成焕睨了眼祝令榆,“是,她是我最大的克星,你是第二个。” 祝令榆:“……” 怎么就成他最大的克星了。 到底谁是谁的克星啊。 今晚主要是招待Zane,吃饭的地点选在一家有特色的私房菜馆,在胡同里。 Zane来北城这些天,周成焕给他配了司机。 三人到包间里等了一会儿,Zane就到了。 他换了身衣服,不过还是一身运动服的装扮。 周成焕介绍:“祝令榆,你昨晚见过的。” 祝令榆和Zane打招呼。 今天光线充足,她看清了Zane的长相,一头棕色的卷发,眼睛是琥珀色,有点忧郁帅哥的感觉。 周成焕又抬了抬下巴示意祝嘉延那里,“这是她弟弟,嘉延。” 祝嘉延朝Zane笑了笑,“Zane——哥。” Zane看了看祝嘉延,又看了看周成焕,若有所思:“CyrUS,他怎么长得跟你有点像。” 听见这句话,祝令榆的心提了提,和祝嘉延同时眨了眨眼。 可能是因为祝令榆和很多人介绍嘉延是她弟弟,大家就先入为主,只觉得他的眼熟是和祝令榆像。 还是第一次有人在知道嘉延是她弟弟的同时,发现他和周成焕像。 第115章 “有好听的,要不要听?” 包间里有那么一两秒的安静。 周成焕随意一笑,说:“被你发现了,这其实是我儿子。” 祝令榆讶异。 这是能说的吗? Zane又看了看祝嘉延,认真地说:“这是你爸的儿子还差不多。” 周成焕:“……” 祝嘉延:“……” 祝令榆:“……” 周成焕冷笑,“在你眼里亚洲人不都长得差不多?你能分清男的女的不错了。” Zane:“……谁说的。” 周成焕:“要我提醒你?本科的时候在一个组两年,你都没分清我和另外一个中国人,找我找到别人公寓去,还蹭了人家一顿饭才发现找错了。” 祝令榆和祝嘉延听得诧异。 还能这样? 提到以前的事,还有别人在场,Zane有点尴尬。 他抓了抓头发,问:“CyrUS你追求女孩子的时候也这样说话吗?” 周成焕:“……” 对上周成焕投来的目光,祝令榆不自在地眨眨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很想说,也这样。 周成焕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嫌弃地对Zane说:“我又不追你。” Zane似乎是认真想了下,然后坦诚地说:“我如果是女的肯定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 周成焕沉着脸笑了一声。 “你真的在追我姐?”祝嘉延忽然问。 祝令榆:“……” 周成焕拿起水壶给祝令榆喝了大半的杯子里倒水,拖着语调说:“真的。” 祝嘉延的眼睛亮起来,想说什么,被祝令榆一个眼神警告。 不许说。 祝嘉延听话地闭上了嘴,只有眼睛来回打转。 四人吃到一半,谢义森来了。 他一加入,包间变得热闹起来。 见Zane在看祝令榆和祝嘉延,谢义森问他:“看什么呢。” 被周成焕那么一说,Zane也不确定祝嘉延和周成焕像不像了,但他看祝嘉延和祝令榆确实很像。 Zane说:“他们两个是挺像的。” “人家是姐弟,当然像。”谢义森说着瞥了眼周成焕,“说起来,那时候怎么没看出来是姐弟。” “什么时候?”祝令榆疑惑地问。 他不应该就在篮球赛的时候见过嘉延一次吗? 周成焕眸光微闪,看了谢义森一眼,说:“他说的就是篮球赛那次,一开始没看出来。” 谢义森收到警告笑了下,“对,就那次。” 就不提那次某人跟他介绍说,那是他朋友的未婚妻了。 “对了小祝老师,你知道我是他们的师兄吧?”谢义森问。 祝令榆点点头,“听说过。” 谢义森:“我是在他们本科后期认识他们的,那会儿我已经工作了,再后来就听说他们一起创业。” 周成焕和Zane在研究生期间一起创业,很快就声名鹊起。 随之而来的是许多邀约、访谈和会议,但Zane是个极度不爱社交的人。 谢义森想到就觉得好笑,“他好几次临阵脱逃,放人鸽子,把周火奂气个半死,最后都是周火奂收拾烂摊子。” 祝令榆听得惊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 她都能想到周成焕生气时候的表情了。 怪不得说是他的克星。 Zane摊了摊手,解释:“我确实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周成焕冷冷一笑。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祝令榆和祝嘉延听谢义森讲了不少他们的事。 吃完饭他们三个要去喝一杯,祝令榆和祝嘉延先回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这条胡同很窄,车开不进来都是停外面的。 几人拿了伞。祝令榆本来想和祝嘉延撑一把的,刚要走过去,却被周成焕拉到伞下。 “你跟我走。” 祝嘉延看了看他们,笑着说:“那你们一起。” 没等祝令榆说什么,他就自己撑着伞走到前面去了。 “……” 雨簌簌地下着。 这个季节的北城就是时不时地会下雨。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潮湿的地面映着胡同里的灯。 祝令榆走在伞下,前面是祝嘉延,再前面是谢义森和Zane,各自举着一把伞在说话。 因为离得近,祝令榆时不时地会碰到旁边人的手臂。 她想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走一点,下一秒又被抓着手臂拉了回来,严严实实地撞上旁边人的手臂,贴到一起。 “去哪儿?”周成焕问得漫不经心。 祝令榆盯着前面祝嘉延的背影,说:“……没去哪儿。” 周成焕:“那时候看我干什么?” 祝令榆询问地转头。 哪个时候? 没等她问,周成焕又说:“我跟你说话是什么样?” 这句话出来,祝令榆反应过来是哪个时候了。 就是Zane问他追女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说话。 难道不是么,简直一模一样。 总不会他觉得自己说话挺好听的吧。 祝令榆重新看向前方,眨眨眼,说:“没有,你说话挺好听的。” 听出来她说反话,周成焕轻声笑了下,停下脚步。 祝令榆也下意识地停下来,看向周成焕。 这人不会要报复她吧? 祝令榆想继续往前走,躲到嘉延的伞下,头顶的伞毫无预兆地往前一歪,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的脑门差点撞到伞柄上,被迫停下。 “……”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周成焕拿的长柄伞很大,后方伞檐堪堪遮住两人的头顶,不至于淋雨。 往前倾斜的黑色伞面遮挡住了祝令榆大半的视线,让她只能看见地面,同时也遮住了灯光,让两人的脸落在阴影里。 周围仿佛被隔绝开,连雨声好像都小了。 周成焕垂目看着她,鼻梁的轮廓在不足的光线下很突出,“有好听的,要不要听?” 祝令榆的睫毛动了动,问:“什么?” 她怀疑有什么陷阱。 周成焕看了她两秒,倏地低下头。 他身上的气息夹杂着雨水凉丝丝地漫过来。 祝令榆立时警惕。 紧接着,周成焕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摊开。 他的掌心是一只迷你版的原木色纸兔子。 祝令榆盯着兔子愣了两秒,才问:“你什么时候折的?” “买单的时候。” 周成焕又说:“你刚才以为我要干什么?” “没什么。” 她什么都没以为。 祝令榆从他手心拿过兔子,说:“走吧。” 周成焕悠悠地说:“只要你少说些能气死我的话,我说话就好听了。” 祝令榆:“……” 哪有。 周成焕把伞竖起来,两人继续走。 祝令榆抬起眼的瞬间,看见前面祝嘉延在回头看他们。 然后,祝嘉延飞快地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祝令榆觉得他的动作有些奇怪。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到什么,脸红了起来。 她刚才和周成焕这样用伞挡着上半身…… 是不是被误会了什么。 第116章 好黑。 “嘉延。” “嘉延!” 祝令榆小声地喊了两声,祝嘉延就是不回头,一副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祝嘉——” 手臂忽然被抓住,周成焕拉着她避过一个小水坑,提醒:“看路。” 祝令榆:“……” 周成焕眼梢轻轻挑了一下,“瞪我干什么?” “……” 你说干什么? 祝令榆不信他不知道。 走出胡同,车已经在等着了。周成焕让司机送祝令榆和祝嘉延先回去。 上车后,祝令榆想了想,还是要解释一下刚才的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 祝嘉延点点头,一副什么都明白的样子,笑着问:“那你们现在怎么样啦?” 被祝嘉延问这个问题,祝令榆有点不自在,说:“没怎么样。” 祝嘉延:“你不用因为我,那么快答应我哥,还是你开心重要。” 祝令榆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心里泛起暖意。 然后,祝嘉延又说:“我知道我哥一定可以。” “……” ** Zane在北城差不多一周,然后就离开北城去探望他母亲那边的亲戚去了。 从四月份开始,A大的校园里就能看到一些学长学姐拍毕业照了,进入五月下旬,拍毕业照的人更多。 这天下午,祝令榆没课,刚回到公寓就接到陆月琅的电话,喊她陪她去玩剧本杀。 祝令榆按照她发的定位去到店里,看见陆月琅的样子,吓了一跳。 “月琅,你怎么了?” 陆月琅顶着红肿的眼睛,说:“谁能想到一周前我还在安慰失恋朋友,现在轮到我了。” 祝令榆惊讶,“你和梁盛分手了?” 陆月琅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说:“先玩吧。” 在祝令榆来之前,陆月琅已经把本子选好了。 是个七人的硬核推理本,除了祝令榆外,其他五个都是点的陪玩。 陆月琅打本的时候非常认真,带动得大家都很有状态,最后成功推出真相找出凶手。 打完本已经五点多了,长时间的用脑让人有点累。 两人喝着奶茶补充糖分,祝令榆问:“你们为什么分手?” 明明上周感情还挺好的。 陆月琅两条手臂搭在桌子上,下巴抵着奶茶杯,说:“梁盛要出国,没跟我说。” 梁盛今年大四,本科要毕业了。 祝令榆回想起对梁盛的印象,一点看不出他是会隐瞒的人,“这么大的事他一点都没跟你说?” 陆月琅摇摇头。 所以陆月琅在知道梁盛要出国没跟她说后,怒气冲冲地去找梁盛。 她不是接受不了他为了前程出国,不管是要异国,还是他要分手,她都能接受,气的是他事先一点都不说。 她质问到梁盛那里,谁知道梁盛一点也不心虚,还讥讽说:“反正你也是谈着玩玩,有必要这么在意?” 陆月琅没想到他会倒打一耙,气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梁盛又说:“难道不是?不然你为什么一直瞒着不说,你舅舅是周总?” 祝令榆听到这里很惊诧。 她能理解陆月琅不说,也能理解梁盛知道后生气。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月琅双目无神地看着桌面,“知道一段时间了吧。” 梁盛的话让她觉得受到了侮辱。 她虽然谈恋爱是不少,但每段都是认真谈的,不过她也确实有点理亏。 陆月琅忽然转过来抱住了祝令榆,“令令姐……” 祝令榆轻抚她的后背。 这时候陪伴比说什么都重要。 抱了一会儿,陆月琅就松开了祝令榆,说:“令令姐,你去吧。我一会儿再打一个。” 祝令榆还要去给谢知薇补习。 陆月琅:“我确实没考虑过跟他的以后。现在反正已经分了,下一个更乖。” 虽然话讲得轻松,但看她哭肿的眼睛,就知道她不是不伤心。 祝令榆又在剧本杀店里陪了她一会儿,到时间差不多了才离开。 这家店就在A大附近,在一个写字楼里。 走进电梯,她又给陆月琅发消息:【我上完家教再来陪你。】 消息刚发出去,电梯忽然坠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祝令榆的身体失去平衡,手机掉到地上。 意识到电梯故障,她第一时间去按楼层,没有反应。 失重感只有那么一两秒,电梯停住,随后电梯里的灯灭了,连楼层灯也灭了。 骤然降临的黑暗让她惊呼一声,呼吸跟着一颤,恐惧瞬间将她包围。 旁边响起哭声。 和她一起被困在电梯里的还有一个小女孩,她进电梯时注意到一眼,也就六七岁的样子。 祝令榆深吸两口气,睁开眼睛,去摸手机。 黑暗里像有猛兽涌过来,手每往外探一下,都像是会被什么咬到。 她努力保持镇定,力气却像在被一点点抽走。 摸了几下,祝令榆终于在地上摸到手机。 颤抖着打开手电筒,周围终于亮起来,她看清了躲在角落的小女孩。 “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借着手机的光,她去按电梯上的呼救按钮,但是按了没用。 好在手机有信号,她拨通电梯上的救援电话,慢吞吞地挪到小女孩身边搂住她,等电话接通后说了位置,还有电梯里的情况。 电话里的人安抚她说救援马上就过去,让她不要惊慌,不要扒电梯门,在里面等待救援。 打完电话,祝令榆看了下手机电量,还有37%,开始有些焦虑。 手电筒散发出的光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屏幕上方,一条消息跳出来。 周成焕:【去谢家没有?】 周成焕:【我正好顺路送你过去。】 接着,周成焕的电话打了进来。 祝令榆接通。 懒洋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出发了没有?” 祝令榆听见,鼻子酸了一下,开口说:“周成焕,我被困在电梯里了。” “电梯里好黑。” 第117章 “令令,别害怕。” 电话彼端的周成焕停顿了一下,然后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哗啦”一声。 再开口时,电话里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散漫:“你现在在哪里?” 在小女孩的哭声里,祝令榆报了位置,说:“已经打过救援电话了。” “身边还有谁?” 祝令榆:“有一个小女孩,就我和她两个人。” 察觉到小女孩的恐惧,她低头轻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我们要勇敢。” 担心手机没电,焦虑惊慌的情绪一直在心底蔓延,祝令榆也不敢多打电话。 她对电话里说:“不讲了,我手机的电不多。” 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对面叫住她。 “令令。” 祝令榆要放下手机的手停下。 周成焕的声音难得温柔,有种让人安心的平和感:“别害怕,这次很快就会有人救你。” 祝令榆愣了愣,“嗯”了一声。 打完电话,电梯倏地又下坠了一下。 手电筒的灯光跟着剧烈晃动,整个电梯间像在闪。 躲在祝令榆怀里的小女孩吓得哭声瞬间变大。 祝令榆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也有些崩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十岁时被关在地下室的情景不受控制地涌入脑中。 刚才不会是她打的最后一个电话吧?早知道多和周成焕说几句了。 她专业课作业还没做完呢。 嘉延以后不会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小女孩的哭声让祝令榆很快冷静下来。 她身边还有更弱小、更需要安抚的人。 小女孩那么小,肯定更害怕。 祝令榆在心里告诉自己,刚才电话里说电梯有安全装置,不会掉下去。 “没关系的,我们很安全,救我们的人很快就会到的。” 小女孩紧紧抱着祝令榆,“姐姐,我真的好害怕。” “不会有事的,我们等就好。”祝令榆摸了摸她的脑袋,跟她聊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哽咽着说:“我来上舞蹈课,妈妈在下面等我。” “你记不记得妈妈的号码,要不要给妈妈打个电话?”祝令榆把手机递给她。 小女孩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我跟一个姐姐在一起。” “好的妈妈,我不乱动。” “我会勇敢的。” 打完电话,小女孩把手机还给祝令榆,“谢谢姐姐。” “不客气。” 祝令榆看了眼手机电量,移开眼睛转移注意力,说:“别害怕。” 小女孩点点头,“妈妈说在外面等我,我一出去就能见到她。我就不害怕了。” 她又问:“姐姐,你一点不害怕,也是家里人在外面等你吗?” 祝令榆无端想起周成焕在电话里那句“这次很快就会有人救你”,点点头。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她也挺想有人在外面等她的。 祝令榆看着紧闭的电梯门,想了想,要是出去的时候他在外面,那她就看在嘉延的份上,试着去原谅他吧。 他那个时候才十几岁,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小女孩抬头看了看她,说:“姐姐,你好勇敢,我以后也要像你这样。” 祝令榆勉强笑了下。 姐姐其实一点也不勇敢。 姐姐是个怕黑的胆小鬼。 手机响了几下。 【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跳出消息。 祝嘉延:【妈,你手机还有没有电啊?】 祝嘉延:【你不用回。】 祝嘉延:【别害怕。】 祝嘉延:【[位置]】 祝嘉延:【我和我爸正在过去。】 “姐姐,是你的家人吗?”小女孩问。 祝令榆把手机熄屏,点点头,“是的。” 两人就这么坐在电梯里围着手电筒的光源。 五月下旬虽然还不热,但时间长了在电梯里还是会有点闷。 祝令榆为了安抚住小女孩的情绪,一直在跟她聊天,把她家里的人连带着养的狗都了解了个遍。 她的手机每隔几分钟会响一下,是祝嘉延在群里发定位。 手机的电量在一点点消耗,但是定位也越来越近了,抚慰了她不安的情绪。 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又一条定位发过来。 这次是周成焕发的,之前他应该都在开车。 祝令榆预感到什么,点开。 定位就在这栋楼。 很快,外面有了动静。 祝令榆接到救援打来的电话,说他们已经在外面了。 “我好像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小女孩说。 外面的声音并不真切,祝令榆仔细听了听,好像也听见了耳熟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又过了十几分钟,电梯门似乎动了一下。 在两边的门分开一条缝隙的瞬间,外面什么动作都还没有,就先有好几道光源争相照进来,与祝令榆手中散发的光交织到一起。 小女孩:“亮起来了!” 电梯的门被彻底打开。 光束有片刻的刺眼,乌压压一堆人站在外面,声音嘈杂。 电梯下沉了几十公分,需要爬出去,祝令榆先把小女孩抱起来,让外面的人接出去。 当离开电梯,踩上地面的那一刻,祝令榆彻底松了口气。 耳边全是关心和询问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膜似的,都很模糊。 所有勇气似乎都在这一刻用完了,她整个人后知后觉地脱力,脚下一软,紧接着被一个宽阔的怀抱接住。 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安定下来的祝令榆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件事是—— 真好,祝嘉延不用认别人当妈妈了。 第118章 “勇敢的小朋友都会有奖励。” “姐!” “令令姐。” 祝嘉延和陆月琅围在旁边。 祝令榆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在周成焕的怀里,立即推开他,站直身体。 头顶传来一声没好气的轻笑。 “姐,你受伤没有?”祝嘉延满脸担心。 祝令榆没有去看被自己推了一下的人,摇摇头对祝嘉延说:“没有。” 祝嘉延拉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 陆月琅抱住她,“令令姐,吓坏了吧?早知道不来这里玩了。” 祝令榆回抱了她一下,“还好,已经出来了。” 旁边还是乱糟糟的,写字楼的物业、保安、救援的人都在。 比祝令榆先出来的小女孩已经被妈妈仔仔细细检查过了。 “妈妈,我超勇敢。” “是的,超勇敢。”妈妈拿出一个漂亮的小蛋糕给她。 小女孩眼睛一亮。 妈妈说:“勇敢的小朋友都会有奖励。” 小女孩开心地接过小蛋糕,然后走到祝令榆这边,说:“因为姐姐,我才可以勇敢。姐姐,这个蛋糕送给你。” ** 祝令榆其实除了被吓到之外,没什么大碍。 祝嘉延非要拉着她去医院做个检查,说检查完了才放心。 陆月琅本来也要跟着去的,周成焕让她先回去。 舅舅开口,陆月琅不敢不从。 况且她有点怕舅舅问她为什么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嘉延,你跟我一起吧?我们还能一起打个本。”陆月琅想顺便给他们制造机会。 等救援的人打开电梯那会儿,她舅舅提醒说里面的人怕黑,让灯先照进去,她觉得可以过她作为好姐妹的这关了。 谁能想到这是她那狗脾气的舅舅啊! 祝嘉延说:“下次吧月琅姐,我也要陪我姐去医院。” 怎么意识不到自己是电灯泡呢! 陆月琅正要再说,听见自己舅舅说:“他跟着一起去。” 陆月琅:? 为什么他可以跟着一起去,你外甥女不可以? 陆大小姐最终还是敢怒不敢言,回到剧本杀店里和几个陪玩重新打本了。 三人从写字楼里出来,天已经彻底黑透。 去医院的路上,祝令榆猛地想起去给谢知薇补课的事。 她被困在电梯里将近四十分钟,现在已经迟到了。 她正要打电话过去,听见周成焕说:“我帮你请过假了。” 祝令榆松了口气。 那就好。 到医院后,祝令榆做了一通检查,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受到了惊吓。 祝令榆:“我就说没什么事。” 祝嘉延替她拿着报告,说:“检查过我才放心。” 他又问:“现在好点没有?今晚去我那里住吧,你一个人肯定害怕。” 祝嘉延盯着她打量的样子像围着主人打转的小狗。 怎么会这么贴心。 祝令榆点点头,说:“还好你那时候一直给我发定位。” 祝嘉延笑了笑,“是我爸让我发的,他说你看见我们的定位会好点。” 祝令榆怔了一下,没想到是周成焕。 祝嘉延低下头来看她的眼睛,“你肯定吓坏了吧?看你出来脸都是白的。” 祝令榆没有隐瞒,“我那时候都在想,你以后不会要认别人当妈妈了吧?” 祝嘉延惊讶,“怎么会!你肯定平平安安,不然哪来的我。” 他又说:“再说,要是真这样,我肯定不要我爸了。” 两人身后响起一声轻蔑的冷笑。 接电话回来的周成焕:“原来你们每天凑在一起就讨论这个。” 祝嘉延:“……” 祝令榆:“……” 不是。 ** 离开医院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祝令榆悄悄看了眼主驾上的周成焕。 手机响了两声。 她低下头,看见祝嘉延的私聊消息。 祝嘉延:【怎么办,妈。】 祝嘉延:【我爸肯定生气了。】 祝令榆默默地把手机调成静音,回复:【你跟他讲两句话试试?】 祝嘉延:【还是你讲吧。】 祝令榆用余光瞥了眼旁边,打字:【你讲吧。】 “又背着我讨论什么?”周成焕的声音响起,上扬的尾音不咸不淡的。 “……没有。”祝令榆镇定地把手机熄屏。 后排的祝嘉延笑了笑,说:“爸,我知道这种事不会发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周成焕打着转向灯,“是么?我看你当时挺坚决。” 祝嘉延:“……” “我们家一直这样的嘛,我妈最重要。” “……”祝令榆看向车窗外,眨眨眼。 怎么说到她头上了。 周成焕疏疏懒懒地笑了一声,说:“我看你妈挺想你管别人叫妈,成天在假设。” “……我没有。”祝令榆把脑袋转回来否认,“真的没有。” 祝嘉延“嘿嘿”笑了下,问:“爸,你不生气了吧?” 周成焕轻嗤,“我要是整天生气早被你们两个气死了。” 三人都没有吃饭,在外面吃了个饭才回外馆8号。 这时候已经九点多。 周成焕还有工作要处理,回了趟楼上。 祝令榆和祝嘉延一起看了会儿综艺,就准备睡觉。 祝嘉延和她说好今晚睡在她房间的沙发上陪她。 祝令榆回房间洗了个澡,然后靠在床头在群里@祝嘉延。 祝令榆:【@祝嘉延,可以过来啦。】 祝嘉延:【妈,让我爸陪你吧。】 祝令榆:? 敲门声传来。 祝令榆的身体立刻坐直了些,“进。” 周成焕刚洗完澡,换了身居家服,头发半干,拿着电脑和手机走进来。 祝令榆不自在地捧了捧被子,问:“嘉延为什么不来?” 周成焕放下电脑和手机,“你儿子身娇体弱,你让他在沙发睡一晚,明天说不定就要生病。” 祝令榆:“……” 也是。 周成焕走到开关那边,问:“留几盏灯?” 祝令榆顿了下,说:“关掉我头顶的就好了。” “啪”的一声,房间顿时暗了一个度,但视线还是很清晰。 周成焕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朝坐在床头拥着被子的祝令榆看过来。 对上他的眼睛,祝令榆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说句:“那我睡觉了。” 说完,她躺下拉起被子盖过半张脸,闭上眼睛当鸵鸟。 只能马上睡觉了,不然还能跟他聊天吗? 一直到现在,祝令榆还是有种恍惚感,好像从电梯里出来后一直像做梦一样,很不真切。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因为周成焕在房间里,她闭上眼睛后,脑子里始终乱糟糟的。 在心里数了几十只羊后,她翻了个身。 “睡不着?”周成焕的声音蓦地响起。 祝令榆的心无端紧了一下。 周成焕:“那件事在你心里是不是过不去?” 正要睁开眼的祝令榆停住。 不用明说,她就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坦诚而言,虽然说祝令榆平时可以忽略那件事,但偶尔想起来,是会有那么一点。 但已经好多了。 她偶尔想起那件事,接下来想到的就是他在煤气灯酒吧赶走说她闲话的人,想到元旦跨年他带她离开买药,想到在宁城的路边一抬眼看见他……桩桩件件。 十岁那天的记忆在被这些事一点一点地覆盖。 而且她在电梯里想好了的,要是被救出来的时候他在外面,她就会试着去原谅他。 感觉已经快了,再要点时间就好了。 房间里沉默片刻,祝令榆听见身边有动静。 她好奇地睁开眼,看见周成焕站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头柜,俯身把一只纸兔子放在床头。 祝令榆半张脸被被子遮着,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瞳孔黑润。 她看了看纸兔子,注意到床头柜上还多了个深红色的丝绒盒子,像装首饰的。 她收回视线,看向周成焕。 这是哄她吗? 周成焕依旧撑着床头柜,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勇敢的小朋友都会有奖励。” 第119章 “你可以松开我了。” 祝令榆回过神来的时候,周成焕已经走到沙发那边坐下了。 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遮住泛红的脸。 对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她从被子里伸出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那种揉压感仿佛还在。 之后她拿起床头柜上丝绒盒子,问:“这是什么?” “上次的电话手表。”周成焕回答得很随意。 祝令榆:“……” 周成焕看她一眼,扯了扯嘴角,说:“之前在手册上看见的。” 祝令榆打开盒子,里面是条项链。 项链的样子竟然有一点像个小小的奖章。 祝令榆看了看项链,放下,又对着那只纸兔子看了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向周成焕。 那人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头发似乎比之前干了一些。 平日里看起来大小差不多的沙发被他这么一坐,显得有点小,估计他睡着会很不舒服。 祝令榆想了想,开口说:“等我睡着你就上去吧。” 周成焕在电脑上的手停顿了一下,慢悠悠地抬眸朝她看过来,“不想睡觉就来聊聊陆月琅和梁盛分手的事。” 祝令榆惊了一下。 陆月琅不是说瞒得很好吗? 这人知道他们谈恋爱也就算了,怎么连刚分手他也知道,而且昨天才分手。 陆月琅自己不说,祝令榆当然不会透露朋友的事。 “睡了,晚安。” 她拉起被子,翻了个身背对他,心跳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完全平复。 扑通扑通。 第二天,祝令榆被早八的闹钟叫醒。 她按掉闹钟,在床上赖了几分钟,想起来自己是在外馆8号,睁开眼,看向房间里的沙发。 沙发上放着枕头和薄被,有人睡过的痕迹。 昨晚祝令榆眼睛闭着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一开始她睡得不太安稳,醒了一次,睁开眼看见周成焕还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后来再睡着就很安稳了。 洗漱过后,祝令榆离开房间走到客厅。 周成焕和祝嘉延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祝嘉延两边手肘抵着桌子,耷拉着脑袋,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喝着苹果汁。 周成焕说:“要不然给你换个大点的碗,脸埋进去喝算了。” 祝嘉延:“……” 祝令榆没忍住笑了一下。 小狗是那样喝水的。 余光看见她过来,祝嘉延:“早呀,妈。” “早上好。”祝令榆过来在另一个位置坐下。 “昨晚睡好了吗?”祝嘉延问。 祝令榆点点头,“还可以。” 祝嘉延凑过来,跟她交头接耳:“我爸可能病了。” 祝令榆看向周成焕。 他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不会是昨晚睡沙发着凉了吧? “没睡好而已。”周成焕看祝嘉延一眼,“就你话多。” 他把另一杯苹果汁推到祝令榆面前,“你还有十分钟,吃完送你去学校。” 一听见只有十分钟,祝令榆立即加速。 快速解决早饭后,她回房间拿包。 祝嘉延有司机送,学校离得近,可以晚点出发,坐在餐桌前跟她道别。 祝令榆走到门口,看了看等在门外的周成焕,不确定地问:“你真的没事吗?” 周成焕拖着懒散的语调:“再问马上晕倒。” 祝令榆:“……” 这人说是没事,但是到了晚上,祝令榆去上家教的路上收到祝嘉延的消息说,他爸真的病了。 上完家教从谢家出来,祝令榆想了想,打车去了外馆8号。 见到祝嘉延,她问:“你爸怎么样了?” 祝嘉延说:“他回来我就觉得他不太对,晚饭也没吃,上去休息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祝嘉延在群里发消息问他,他也没回。 祝令榆和祝嘉延决定上去看看。 祝嘉延在楼上录了指纹,门打开,里面有些昏暗,只有餐厅和沙发那边亮着灯,很安静。 祝令榆还是第一次进来,这里的布局和楼下差不多。 她怕撞见什么不该看的,跟在祝嘉延后面。 “我爸在那里。”祝嘉延小声说。 沙发那边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祝令榆和祝嘉延走近,看见周成焕斜倚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身上还是衬衣和西裤,衬衣最上面的纽扣散着,轮廓分明的脸在灯下有些泛红。 看起来像是发烧了。 “他这儿有药吗?”祝令榆轻声问。 “好像都在楼下。”祝嘉延说,“我下去拿。” 祝令榆:“在靠餐厅的那个边柜的第二个抽屉。” 祝嘉延轻手轻脚地离开,只剩下祝令榆一人。 她站在沙发边看了看周成焕,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 是有些烫。 祝令榆正要收回手,沙发上的人忽然睁开眼。 祝令榆和他的目光对上,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手被握住。 祝令榆被一股力量往前一带,身体失去平衡,摔到他的身上,吓得轻声惊呼。 “咚”,她的脑袋磕到了什么,同时头顶传来“嘶”的一声。 祝令榆抬起头。 周成焕像是刚清醒过来,问:“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祝令榆:“听说你病了。” 周成焕“嗯”了一声,“有点感冒。” 此时祝令榆的一只手还被握着,整个人摔在他双腿间,趴在他的身上,另一只手按着的地方是他的腰腹。 意识到之后,她想拿开在他腰腹的手,但松开就没有别的支撑点了。 她张了张嘴,红着脸说:“你可以松开我了。” 周成焕懒懒笑了一声,指节微动。 祝令榆察觉到握着她手的力道松了松,立刻抽出手,站直身体,视线尴尬地往别处瞥了瞥,然后揉了揉额头。 周成焕看着她问:“撞疼没有?” 祝令榆摇摇头。 她脑袋刚才磕到的应该是他的下巴,应该是他下巴疼不疼吧。 祝嘉延拿着药上来的时候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 “爸,你醒啦?” 祝嘉延把药箱放到茶几上,祝令榆打开药箱,问:“你除了发烧还有别的症状吗?” 周成焕:“下去。”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硬,他又说:“省得传染给你们。” 祝嘉延拿出药箱里的口罩,“没事,我们可以戴口罩。” 祝令榆和祝嘉延各自戴上口罩,两双相似的眉眼露在外面。 药箱里还有耳温枪,祝令榆拿出来,看向周成焕,说:“量一下吧。” 此时周成焕也戴上了口罩,倚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祝令榆帮他一测,都38度了。 周成焕自己看了一眼,起身说:“行了,药留下。” 两人被周成焕赶下去。 祝嘉延:“那爸你吃了药赶紧休息。” 祝令榆跟着祝嘉延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周成焕就在她身后。 他戴着口罩,鼻梁往下都被遮住,对上她的眼睛,眉眼轻轻一抬,“昨天陪你,今天你也要陪我睡觉?” “……” 当然不是。 祝令榆飞快地跟上已经进电梯的祝嘉延。 第120章 遮挡住了呼吸 休息一晚后,他就不怎么烧了。 今天上午祝令榆没有课。 起来的时候,她看见祝嘉延七点多在群里发消息问他爸怎么样了。 周成焕八点多回的消息。 他发了张体温计的照片,看起来体温是恢复正常了。 中午,魏姨过来做饭,特意给周成焕煮了粥。 她要走的时候粥还没有煮好,祝令榆说:“魏姨,一会儿我送上去就好。” “那好,再过十分钟就差不多了。”魏姨叮嘱,“小心点别烫到。” 魏姨走后,祝令榆等了十分钟,把粥盛出来,给周成焕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戴上口罩,用托盘端着粥上楼。 她按门铃,门很快就开了。 周成焕穿着一身黑色丝质睡衣,同样戴着口罩,垂落的短发下,眉眼微微耷拉着。 他一只手从祝令榆手中接过托盘。 祝令榆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成焕的声音有些低哑:“还行。” “没又烧起来吧?”祝令榆打量着他,看了一眼他的额头。 周成焕垂下眼帘,懒懒散散地低下头。 祝令榆犹豫一下,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黑色的发梢扫过手背,有点痒。 两人离得有些近,都戴着口罩,遮着下半张脸,遮挡住了呼吸。 祝令榆的拇指之下,眉骨压着眼,很深邃,大概是因为病着,能看见眼底的倦怠和疲乏。 她探完飞快地收回手,说:“挺正常的。那我下去了。” 周成焕在她身后笑了下,“去吧祝医生。” “祝医生”下午去学校后,傍晚接棒的是放学回来的“小祝医生”。 周成焕后面没再发烧,只是有些感冒的症状,没让两位祝医生再上去。 偶尔见到,三人也是各自戴着口罩。 ** 这天下午,祝令榆正上着公共必修课,准备下课的时候收到一条意外的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宋清茹,是成焕的母亲。】 这是周成焕的母亲,嘉延的奶奶,祝令榆想了想,通过了好友申请。 此时,她和宋清茹正面对面坐在A大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 不远处一桌坐着一个外国中年男人和一个十多岁的混血男孩,两人是和宋清茹一起来的。 祝令榆没想到周成焕的母亲会加她好友,约她见面。 约她的时候,宋清茹说她人就在A大附近。 祝令榆看了看宋清茹。 上次在餐厅外匆匆一见,没有仔细打量,现在看看,周成焕和他妈妈很像,不过他妈妈看起来要温柔许多。 不过,祝令榆没有因为宋清茹看起来温柔就放松下来。 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要是宋清茹要给她钱,让她远离周成焕,她应该要多少合适。 不然她一会儿发消息问问周成焕吧。 宋清茹的温柔里透着几分干练,也在打量祝令榆,开口说:“令令,我最近听他们说起过你。” “你不用担心,我没别的意思。”宋清茹说,“我今晚的航班回瑞士,思来想去还是想在走之前看看成焕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样,打扰你了。” “你应该知道,我和成焕的父亲早就离婚。成焕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祝令榆坦诚地摇了摇头,“他没有跟我说起过这些。” 宋清茹的脸上有失望一闪而过。 祝令榆看向不远处另一桌的中年男人和小孩,“冒昧地问一下,那是您的家人吗?” “是我的丈夫和儿子。” 宋清茹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亏欠成焕的地方。” 祝令榆这才知道,周成焕除了周家的那个弟弟外,原来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宋清茹就像她说的那样,只是想在回瑞士前见见祝令榆,也没多说什么,就稍微聊了聊。 祝令榆预设的那种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两人喝完一杯咖啡就散了。 从咖啡店出来,祝令榆想了想,给陆月琅打了个电话。 “令令姐?”陆月琅的声音响起。 祝令榆握着手机,说:“月琅,我想问问你,你舅舅和他妈妈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电话里,陆月琅笑了下,“令令姐,你都开始主动打听我舅舅的事情了啊?” “……”祝令榆被说得有些不自在。 她这应该不算探听周成焕的隐私吧? 他妈妈都来加她好友了。 而且她未来肯定也会知道吧,现在只是想提前知道。 “他们之间是有点事。”陆月琅说,“不过我也就知道个大概。” “当年我舅舅他妈和他爸,也就是我前舅姥姥和我舅姥爷离婚的时候,舅舅是想跟他妈走的,但是他妈争抚养权没争过,我舅姥爷把他看得很紧。他们离婚差不多半年吧,我舅舅的继母就带着1岁的私生子进门。” 周成焕继母的事祝令榆也听说过一些,原来是个戏曲演员,小三上位。 “我现在的舅姥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舅舅住过一次院之后就被老爷子接过去了嘛。 后来他出国读书,去找过他妈。那时候我前舅姥姥应该是刚组成新的家庭,不想被影响,就没有理他。” 陆月琅说:“舅舅应该是介意这件事。后来前舅姥姥联系他,他也是不冷不热的。” 和陆月琅打完电话,祝令榆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 这会儿才四点多,太阳西斜,照出金黄色的光。 周成焕的感冒应该好了。 祝令榆点开【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在群里发消息。 祝令榆:【今晚一起吃饭吗?】 消息发出去,很快有了回复。 祝嘉延:【摇尾巴.gif】 祝嘉延:【怎么突然要一起吃饭?】 祝嘉延:【好啊。】 第121章 “乖乖?” 毕竟探听了周成焕的隐私,祝令榆本来不打算把见过他母亲的事告诉周成焕的,反正什么也没发生。 不过第二天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打电话告诉他一声,省得他以后通过别的途径知道。 电话里,周成焕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漫不经心地问:“你都听说了些什么?” 祝令榆顿了一下,说:“没说什么,她就是说想在回瑞士前见见我。” “是么。”周成焕笑了一声。 “没听说什么你怎么昨天没告诉我?” 祝令榆:“……” 也是。 果然瞒不住他。 “我就后来问了下陆月琅。”祝令榆有那么点心虚。 周成焕“嗯”了一声,问:“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祝令榆大概把他爸妈离婚争夺他的抚养权、继母带着一岁的私生子进门、他住了一次院然后被周家老爷子接去身边,还有后来出国去找他妈的事说了一遍。 周成焕听完反应也不大,语气还是那样:“就这些?” 祝令榆一噎。 这些还不多吗? 她怀疑这人是在说反话,下一秒就要说类似“你怎么不从我一岁开始打听明白”这种话。 “就这些。” 彼端的周成焕问:“你就没想起来漏掉点别的?” 祝令榆仔细想了想,陆月琅就跟她说了这些,没漏掉什么。 “真的没了。” 她保证。 周成焕语气不咸不淡:“你也就这点记性了。” 祝令榆:“……” 干嘛又凶她。 “没去上课?”周成焕问。 “马上要去了。”祝令榆说,“你在公司?” 周成焕“嗯”了一声,“不工作换换心情,我迟早被你气死。” 祝令榆:“……” 什么时候气他了。 “你能别总凶人么。”祝令榆终于忍不住抗议。 电话里的周成焕没好气地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祝令榆:“现在。” 周成焕:“……” “那怎么样不叫凶?” 说到这里,周成焕停顿了一下,然后故意拖着那种懒懒的腔调:“乖乖?” 声音传过来,仿佛就在祝令榆的耳边。她耳朵一下子红了,心跳咚咚咚的。 “……我、我挂了。” 周成焕没再逗她,叫住她说:“等等,还有件事。你儿子放假要去学车,你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祝令榆顿了顿,“可以。” 正好她也想有时间去把驾照考下来的。 她又说:“那我挂了。” 正挂电话的时候,祝令榆听见电话对面有人喊了句“成焕”。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被她挂断了。 房间里恢复安静,祝令榆拿着手机眨眨眼。 应该只是朋友吧。 ** 上完课,祝令榆吃了晚饭后去谢家上家教。 晚上回来,她在楼下看见了孟恪的车。 主驾的门打开,孟恪从车上下来,“刚去上家教回来?” 祝令榆“嗯”了一声。 孟恪从车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钟姨做的点心,带给你尝尝。” 说着,他叹了口气,“钟姨做的总该要吧?” 祝令榆上家教中间休息的时候就看见了孟恪的消息,说是钟姨做了点心。没想到他等到现在。 祝令榆沉默了两秒,接过盒子,“谢谢钟姨。” 她又说:“以后不用辛苦送来了。” 孟恪没有应声。 “我上去了。”祝令榆在心里叹了口气,准备进去。 孟恪问:“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祝令榆摇摇头,“孟恪,我们的事已经过去了。希望你也放下,往前看吧。” 她也不想看见那么骄矜、沉稳的人变得这样失魂落魄。 孟恪依旧没应。 祝令榆转身进楼里。 身后的孟恪忽然问:“你喜欢上了成焕?” 祝令榆的脚步停了停,又继续往前走。 ** 进入六月,又一个学期的期末即将到来。 祝令榆又是要交专业课的结课作业,又是要准备一些考试,非常忙碌。 祝令榆她们专业的许多专业课都是交结课作业,要考试的主要是些公共必选课。 像陆月琅是历史学的,要背的就特别多,每天背书背得昏天黑地。 到了周末,从失恋一头扎进期末狠狠学的陆大小姐终于熬不住了,喊了祝令榆还有一些朋友出来放风。 巧的是,周成焕也在她今晚约的地方。 她们今晚来的是个清吧,整个二层都被包下。 陆月琅笑了笑,对祝令榆说:“嘿嘿,我听说舅舅今晚在这里,故意的。” 她还想薅舅舅的羊毛。 周成焕自然知道祝令榆在。 她来了坐下没多久,就收到周成焕的消息。 周成焕:【上来?】 楼上看起来很多人,比上次包间里多多了。 祝令榆回复:【不了,我跟月琅她们一起就好。】 回完消息,祝令榆抬起头看了一眼。 看见原本二楼空荡荡的栏杆边多了个身影。 周成焕倚在栏杆边正朝她看来。 视线对上,祝令榆眨眨眼,低头和陆月琅她们说话。 讲了几句后,祝令榆又抬起头。 她坐的这个地方正好一抬头就能看见二楼的围栏边。 周成焕还在那里,只是旁边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个穿着黑色裙子、一头大波浪的女人。 长得还挺好看的。 “哟,小祝老师也在。” 谢义森这会儿刚来,从楼下走过正好看见祝令榆她们。 祝令榆收回视线。 陆月琅点点头冲他打招呼。 谢义森也朝她笑了笑。 随后,谢义森问祝令榆:“不上去跟周火奂一起?” 祝令榆:“不了。” “也行。今天是我们圈子里一些朋友,还有校友聚会,所以人多了些。” 谢义森打完招呼准备上去,抬头看见围栏那边,又停下脚步,拍了拍祝令榆的肩膀。 祝令榆询问地看向他。 谢义森往楼上看,放低声音,有些神秘地说:“那个是我们一个校友。” 祝令榆下意识地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谢义森:“她当年追周火奂,轰轰烈烈的。” 第122章 “眼珠子都长在我身上了。” 陆月琅听着他们说话,听到这里忍不住没好气地开口:“别说我舅舅坏话。” 谢义森看她一眼,好笑地说:“我什么时候说他的坏话了?我只是说点事实。” “当年她追周火奂高调得很,party上每次都有人起哄,大家都知道。” “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陆月琅说,“我舅舅不是没接受她嘛?要谈早谈了。” 谢义森没有反驳。 这外甥女倒是挺急的。 谢义森又看向祝令榆。 他和陆月琅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没出声,双手握着杯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起来似乎什么反应也没有。 谢义森在心里“啧”了一声,感叹的同时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姑娘还没开窍呢吧。 周火奂有得苦要吃。 “那你们玩,我先上去了。” 谢义森离开后,陆月琅说:“令令姐,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舅舅什么人啊,人家就算喜欢他那张脸,接触下来还能忍得了他那脾气吗?” 祝令榆:“……” 旁边的女生说:“月琅,这听着又像好话又不像什么好话。” 陆月琅:“我说的是事实嘛。你们可别给我传出去。” 又有女生问:“刚才那个帅哥是谁啊?” “我也想问,那金丝眼镜,太带劲了。我就喜欢斯文败类挂的。” 陆月琅顿了一下,说:“是我舅舅的朋友。” 她劝告:“那可是个花花公子,段位高得很,不是你们驾驭得了的。你们跟他牵扯到一起,只有伤心的份。” 两个女生被劝得打消了心思。 “好吧。” “那我就远距离欣赏。” 谢义森上去寒暄了一圈后,拿了杯酒来到周成焕身边。 这时候周成焕身边刚好没人。 “你们刚才在楼下说什么了?”周成焕问。 谢义森笑了一下,“没什么,就闲聊了几句。” 楼下。 祝令榆喝了口西瓜汁,不动声色地抬起眼往上看了看。 周成焕身边现在站的是谢义森,那个一头大波浪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就像陆月琅说的,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要谈早谈了,没什么好计较的。 所以他以前谈过吗? 追他的应该不少吧。 楼上在和谢义森说话的周成焕似有所感,转头看过来。 祝令榆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周成焕:【看什么?】 周成焕:【眼珠子都长在我身上了。】 祝令榆:“……” 谁眼珠长他身上了。 祝令榆回复:【我看谢义森。】 聊天界面上方闪烁“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周成焕:【行。】 周成焕:【我跟他说你有事找他。】 祝令榆眼睛微微睁大,随后抬起头,正好看见周成焕拍了下谢义森的肩膀。 祝令榆立刻回复:【不要。】 她和谢义森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还没有熟到随意闲聊的地步。 周成焕:【那你说。】 周成焕:【成焕哥,我错了。】 “……” 知道这人是吓唬她,祝令榆假装没看见,放下手机,去听陆月琅她们聊八卦。 今晚二楼被包场,一楼人也不是很多,主要就祝令榆她们几个,放的音乐也很舒缓。 没过多久,楼上传来一阵吵闹声,几人抬起头。 只见二楼有许多人聚集到了围栏那边,从祝令榆她们的角度可以看见后面攒动的人头。 他们自发地围在一起,围绕的是一直站在栏杆边的周成焕,还有她身边一个穿着黑裙子、大波浪的女人。 欢笑声传来,还有人吹口哨。 隐约可以听见说话的声音。 “还有意思吧?” “这不考虑在一起?” “可别害羞。” 被围在中间的周成焕还是一副懒怠随意的样子,他旁边的女人脸上带着笑。 陆月琅若有所思:“这不会就是那个追过我舅舅的吧?” 她看了祝令榆一眼,说:“这些人就是瞎起哄,喝多了吧。令令姐,要不然我陪你上去。” 祝令榆顿了两秒,说:“他们应该只是在玩吧。” 她上去算什么。 陆月琅点头,“肯定是。” 这时,围栏边被起着哄却八风不动的周成焕低头朝祝令榆看来。 视线对上,停留了几秒,祝令榆垂下了眼睫,端起果汁。 那道视线仍旧停留在她的身上。 停留了差不多有半分钟。 之后,在祝令榆身上的视线移开,楼上闹哄的声音也渐渐平息。 “他们散了。”陆月琅说,“就是一群人瞎闹,我舅舅肯定会解释。” 祝令榆抬起眼,看见原来围了不少人的栏杆边空荡荡的,连周成焕也不在那里了。 二楼这边,大家趁着酒意起哄过后,见当事人态度冷淡,也就讪讪地散了。 谢义森重新拿了杯酒,来到周成焕所在的高脚桌对面,说:“谁知道他们怎么就想起了缪盈当年追你的事。跟缪盈说清楚了吧?” 周成焕视线也没抬,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谢义森把酒杯放桌上,看了眼他手上无酒精的鸡尾酒,“不喝酒啊?对了,小祝老师问你没有?” 周成焕没说话,端起杯子。 杯子里的冰块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他喝了一口,喉结跟着滚动,手臂垂落时,杯子磕在桌上,很清脆的一声,有些明显。 谢义森感叹:“还是小祝老师大方懂事,我看她当时在楼下一点反应都没有,换个人估计早杀上来了。” 周成焕终于抬眼看他,但没说话。 知道这人心情不好,不过谢义森也不怵他。 他认识这狗东西以来,这狗东西一直顺风顺水,说点话能把人气个半死,难得见他栽跟头。 他甚至想马上和Zane分享这件事,毕竟他俩都是“周火奂受害者”联盟的长期成员。 “你跟小祝老师解释了没有?估计解释了小祝老师也不在意。” 谢义森摇摇头,“不行啊周火奂,你努力那么久,人家都还对你没意思,你魅力不够大。” 周成焕终于开口,还是那样散漫的语气:“走的时候你最好左脚先下楼。” 谢义森:“为什么?” 周成焕:“防止你因为右脚先下楼梯被我踢下去。” 谢义森:“……” 第123章 原来他喜欢甜妹 之前的喧闹只是个插曲,酒吧又恢复了之前的气氛。 二楼的围栏那边偶尔会有人停留,但周成焕的身影始终没有再出现。 祝令榆心不在焉地听着陆月琅她们说话,几次解锁手机。 手机屏幕停留在和周成焕的聊天界面,她想发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她拿起手机去了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她在走廊里遇见一个拿着包的女人。 女人很漂亮,舒展的眉眼里带着些傲气,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一头……大波浪。 祝令榆意识到这就是那个轰轰烈烈追过周成焕的女同学。 缪盈先开了口:“你好,我叫缪盈,是特意在这边等你的。” 听到这个声音,祝令榆想起来前几天在电话里听见的那声“成焕”也是她。 祝令榆礼貌地颔了颔首,“你好。” 缪盈打量着眼前的人,一看年纪就不大,清雅漂亮,明明刚才起哄她在楼下看见了,眼睛里却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敌意,只有疏离。 “我是周成焕在斯坦福的校友。刚才是他们瞎起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缪盈大学里确实追过周成焕,很高调的那种,基本上斯坦福留学生圈子都知道。 她追周成焕追了很久,但追得很不顺利。 其实也正常,男人只要有一方面的优点就会有些傲了,何况是这种各方面都顶级的帅哥,肯定难追。 有挑战性的才好。 缪盈又是制造偶遇,又是开几十人的party就为请他一人,下定决心要把他拿下。 她每次受挫,想想他那张脸,第二天就又可以了。 但是这人比她想象中还要难追。 而且追着追着,她发现了这人一个缺点,脾气实在太差,嘴也毒。 追了差不多快一年还没拿下,正好本科毕业准备回国,缪盈决定放弃了。 没必要自己给自己找苦吃。 只是她有点不甘心。 前几天再见,听说他还单身,缪盈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有些蠢蠢欲动。 所以今晚聚会有人提起她以前追周成焕的事,她态度模糊,大家就开始起哄,想撮合他们。 后来,周成焕单独跟她说清楚了。 他那语气让她自己找苦吃的记忆一下子全回来了。 缪盈打量着眼前的姑娘。 原来他喜欢甜妹,难怪她追不上。 她这辈子都变不成甜妹。 “能不能问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缪盈问。 祝令榆微微停顿。 要说怎么认识的,就有点复杂了。 她挑简单的讲:“她是我朋友的舅舅。” 缪盈点了下头,又问:“他还没追上你吧?” 问完她笑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解气。 终于有他吃苦的时候了。 ** 和缪盈分开后,祝令榆回到卡座。 九点多的时候,楼上下来了几个人,她余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成焕和别人径直走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祝令榆手机上收到消息。 周成焕:【走了。】 周成焕:【你超市买的东西还在我车上。】 祝令榆前天和祝嘉延一起去逛超市,买的东西忘在了周成焕的车上。 祝令榆跟陆月琅她们说了一声,准备离开。 刚收到舅舅报销转账的陆月琅喜笑颜开,跟她挥手,“再见令令姐,我再坐一会儿也准备走了。” 毕竟是,期末出来玩也不敢玩得太疯,回去最好还能背点书。 祝令榆走出清吧,周成焕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一只手搭着方向盘,隔着车窗玻璃,神色有些淡。 副驾的车门打开,祝令榆看了看他,问:“你没喝酒?” 她还以为他今晚肯定喝酒了。 周成焕看向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要不要找个交警来让我现在吹一下。” “……” 没喝就没喝。 祝令榆上车,刚系好安全带,车就一脚油门开了出去,猝不及防。 这个点路上的车不是很多,库里南一路开得很快。 车里很安静。 祝令榆本来想说话,看了看周成焕疏冷的侧脸,没有开口。 她有一门专业课的结课作业是以小组的方式进行,明天约了崔沁和柯茜一起来做作业,今晚就没有去外馆8号。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车到公寓楼下,祝令榆下车。 周成焕也跟着一起下来。 他从后备箱提出祝令榆买的那一袋东西。 “我自己拿上去吧。” 周成焕没搭理她,锁了车直接绕开她往楼道里走。 祝令榆停顿一下,跟上。 一路上来到门口,祝令榆打开门,开了灯,回身想从他手里接过购物袋。 面前的人没松手。 她抬起头。 周成焕垂目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帮你提上来,不请我喝杯水?” 祝令榆眨眨眼,先进门,然后从鞋柜里拿出那双新的拖鞋给他。 就是刚搬来那会儿,她和嘉延一起去超市买的那双。 周成焕看了看拖鞋,换上,问:“东西放哪儿?” 祝令榆指了指餐桌,“就放那儿。” “你坐吧。” 示意周成焕去沙发那边坐下,祝令榆去拿了瓶水过来递给他。 之后,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周成焕喝了两口水,说:“今天是那帮人起哄。” 祝令榆点点头。 他看着祝令榆,又不冷不热地说:“但她以前是追过我。” 祝令榆:“我知道。” 周成焕拧上瓶盖的动作微顿,挑起眼梢,“你怎么知道的?” 祝令榆实话实说:“谢义森跟我说的——” 她话音刚落,周成焕问:“你就一点不在意?” 他问得突然,祝令榆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成焕的语气冷下来:“看着我和另一个女人被别人起哄,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不是要我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你才会有点反应?” 他接着又说:“是,那时候你是会有反应,会担心你儿子有后妈。” “……” 没等祝令榆开口,周成焕轻嗤一声,“有时候我真想一把火烧了你这块木鱼。” 说完,他放下手里的水起身,直接走了。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 关门的声音很大,震得祝令榆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周成焕走的时候带倒了瓶装水,就这么从茶几滚落到地上,就在她脚边。 她把水捡起来放回茶几,然后就这么坐在沙发上。 那人走的时候好生气。 在酒吧那会儿,他从二楼的围栏边消失,她就察觉到他有点生气。 祝令榆回想起那时候他跟她对视的眼神,似乎是期待她做什么,有点反应。 她现在有些理解,请吃饭遇见叶见微那次,嘉延为什么说他生气了。 那时候他遇见的是前相亲对象,直接坐在了她本该坐的位置上,她拉着嘉延去别的桌,把他丢给了前相亲对象。 虽然那次她是有原因的,怕和他的关系被发现。 客厅里空空荡荡,很安静,周成焕提上来的购物袋还在餐桌上,满满一大袋。 祝令榆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心里空空的,有些发闷。 看见他被起哄的时候,她心里也有些闷,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祝令榆的睫毛扇动两下,移开视线,又看向玄关那儿被周成焕换下来的拖鞋。 那是她花巨款买的,和嘉延的一样贵,他都没有看一眼。 祝令榆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想填补心里那种空空的感觉。 余光看见手机,她拿起,犹豫片刻后,试探地发了条消息。 【周成焕,你走了吗?】 点了“发送”,她又后悔起来。 都已经十几分钟过去了,估计他都上北三环了。 她正要撤回,对面回了消息。 是一段语音。 祝令榆点开,冷淡又带着几分讥嘲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大声放出来: “我走没走你在意?” 接着,对面又发来了一段语音。 还是一样的语气,开头是一声讥笑。 “你当然不在意。你甚至都没出来找我一下。” 第124章 “你刚才好凶。” 祝令榆听见后面这段语音,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没有出去找过他—— 想到一种可能,祝令榆脸上闪过不可思议。 他明明走的时候那么生气,关门的声音也好大,怎么可能没走,还在外面站了十几分钟。 那可是周成焕,谁都知道他脾气不好。 祝令榆“噌”地一下从沙发起身,走到窗口,打开窗后,她又停住。 柔和的晚风让她冷却下来。 万一是她多想了怎么办,那条语音不是这个意思,她看下去,周成焕的车早就不在了。 她一下子不敢有期待了。 毕竟她经历过许多这样的事情。 她期待过祝家的亲情、期待过孟恪放下他的初恋看看自己,然后期待全部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后来她发现,只要不对别人有期待,就不会失望伤心了。 她接受身边的人随时会远离她,接受现在对她好的人以后可能会对她不好。 当然嘉延除外。 她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 周成焕说她是乌龟也一点没错。 她就是缩在壳里的乌龟。 只要没人来打扰,她可以在乌龟壳里缩一百年。 祝令榆的手抠着窗台,视线里是夜空。 万一他真的没走呢,就看一下吧。他走了也很正常,都十几分钟过去了。 手机响了一下。 祝令榆低头,解锁过后就是和周成焕的聊天界面,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屏幕,按到了对面新发来的语音。 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直接喊了她大名:“祝令榆,都这样了你还是不来开门?” 语音放完,祝令榆呼吸一促,立即往楼下看。 夜色里,那台库里南还在。 他真的没走。 这一刻,她心间鼓噪,身上的血液跟着翻涌,那层乌龟壳像被什么“哐哐”敲了两下,又像被浸泡在温水里,泛起一种潮湿感。 晚风和月色被她抛在身后,窗帘轻轻晃动。 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一身白衣黑裤的周成焕双手环抱、拿着手机倚在门边。 原来,不用事事迎合、委曲求全,也会有人包容她,无条件地在原地等她。 看见祝令榆出来,周成焕放下环抱的手,身体却浑然没动,只是抬起眼,表情沉冷地向她看来,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烦躁与冷漠。 视线对上,站在门内的祝令榆眼睛里控制不住地升起雾气。 一颗眼泪掉了下来。 正要开口的周成焕微微一顿,站直身体来到她面前,蓦地按住她的后脑,把她拥进怀里,问:“哭什么?我又没走。” 他又没好气地问:“我还不能生气了?” 祝令榆身上那层被“哐哐”敲过的乌龟壳好像在这一刻彻底碎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前人的体温。 她的眼泪失控地涌出更多,顷刻浸染了周成焕的衬衫。 她哭出了声音。 “你刚才好凶。” 周成焕揉了揉她后脑的头发,嘴上笑一声,声线偏冷:“都快被你气死了,凶你一下还不行?” 他的声音又软下来:“跟你道歉。” 祝令榆轻轻点了下头,眼泪蹭在他衬衣上。 那就原谅你吧。 隔壁有人开门出来,看见这边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的男人背对着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人,却被他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他腰上的一双手,看着是在哄女朋友。 他怀里抱的肯定是她那个又有礼貌又甜的邻居了。 啧,这体型差,真带劲。 察觉到有人,周成焕横过身来,往里面跨了一步,反手带上门。 隔壁女生:哇,更带劲了。 祝令榆也听见了隔壁的开门声。 这会儿她的眼泪已经止住。意识到自己的手环在周成焕的腰上,她松开手要离开他的怀里。 脑袋刚抬起来,又被按了回去。 头顶传来凉凉的声音:“抱都抱了,不差这么一会儿了。” 祝令榆的脑袋上一沉。 周成焕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仍旧没什么好气,“要不是嘉延说我们是联姻,我都怀疑我是强取豪夺来的。” “……” 祝令榆接不下去这话。 低头看见被他随意换下的拖鞋,她说:“给你买的拖鞋你看都没看一眼。” 她说得很轻,传出来闷闷的,听着有几分委屈。 周成焕笑了一声,带着情绪,“谁说我没看?但凡进门的时候你多关注我两眼呢?” 他下巴在她的发顶蹭了蹭,拖着语调补充:“你还没拿去收银台付钱,你儿子就发消息告诉我了。结果从开学等到期末才穿上。” 祝令榆:“……” 祝嘉延这个大嘴巴。 周成焕:“还行,没拿最便宜的打发我。” “……我现在后悔了。”祝令榆小声说。 周成焕轻哼,按着她脑袋的手绕过去捏了下她薄薄的耳廓,“气死我吧乖乖。” 祝令榆这边还是第一次被异性这样捏,后颈跟着酥麻。 她红着脸抬起头。 这次,周成焕顺势松开了她。 祝令榆抬手想擦脸上的泪痕,下巴被捏住。 意识到面前的人想帮她,她脸往后仰了仰,想拒绝。 “我自己来。” 周成焕捏着她下巴的手没有松开,“不差这么点了。” “……” 祝令榆看了眼他那贵得要死的衬衫的胸口处,不好意思起来。 周成焕轻笑一声,把她的下巴抬高,垂下眉目,用袖子擦了下她两边的眼下,动作慢条斯理,有一下没一下地。 祝令榆僵硬地被他摆弄着下巴,视线不知道往哪儿放。 替她擦到下颌的时候,她睫毛抬了抬,恰好对上周成焕的眼睛。 他眼底似乎还有些未消散的情绪,显得很深。 祝令榆平静下来的心跳又有要加速的感觉。 她移开眼睛,问:“要是我不发消息问你,你是不是就走了?” 周成焕在她下颌的手停了停,眼帘一掀,“那你不得带着儿子跟我断绝关系?” “……”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看擦得差不多了,祝令榆挣脱他的手,自己理了理头发。 周成焕看着她,说:“你不发消息,我就来找车钥匙。” 祝令榆疑惑了一下,“你车钥匙不是在手上吗?” 她刚才还看见了。 周成焕挑起眼梢,“我说忘这儿就忘这儿了。” “……好的。” “谁让我喜欢你这么个祖宗,真是我的克星。” 听着这句没好气的话,祝令榆的心又开始咚咚咚地跳动起来。 周成焕看着她湿润的睫毛,半点脾气都没了,“今天我是被谢义森的话气的,没控制好情绪。” “他跟你说什么了?”祝令榆好奇地问。 “不能回想。” 祝令榆:? 周成焕:“一想起来我怕忍不住把你脑袋敲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 周成焕看着她的脸,问:“这算不算凶你?” 也还好吧,都有点习惯了。 但祝令榆表面上却吸了吸鼻子,说:“算。” 下一秒,她重新落入眼前这人的怀里。 周成焕的声音通过她贴着的胸腔传来,慢悠悠的:“怕你哭出来。” 祝令榆:“……” 周成焕揉了下她后脑的头发,声音有些低:“没事,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是个木鱼。” 祝令榆想说,她不是木鱼。 就算以前真是吧,现在也不是了。 没等她开口,周成焕又说:“你只要开个门,剩下的一百步全都我来走。” 第125章 “乖乖,你的手长到我腰上了。” 周成焕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祝令榆的耳中。 她微微愣怔,呼吸发紧,心间像雨天里一块地,带着青苔,被人踩到最松软的那部分,潮气直接泛起,蔓延到眼睛。 好在不会被看见。 这种潮湿感和以前很不一样。 以前她像背着乌龟壳淋雨。 现在乌龟壳碎了,变成一方安全的屋檐,她在屋檐下看着下雨天,旁边有一团火,驱散湿冷。 “那你要是走累了怎么办?”祝令榆隔了几秒,轻声问。 周成焕笑了一声,隔着披散的头发捏了下她的后颈,动作像抓动物那样,悠悠地说:“走累了就把你抓过来。” “……” 后颈微麻,祝令榆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哦。 那点情绪就这么被搅散。 “周成焕。”她喊他的名字。 “嗯。” “我一开始对你的印象真的很差,觉得你很凶,好像处处针对我,我都没有惹过你。”说着说着,祝令榆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委屈。 周成焕微顿,在她后颈没移开的手隔着头发揉了一下,然后问:“你怎么知道你没惹过我?” 祝令榆一噎,仔细想了想,“本来就没有。” 她什么时候惹过他了,之前见都没见过几次。 周成焕没跟她继续这个话题,“还有,我什么时候处处针对你了?” “怎么没有?” 真的是处处针对,就连社团里的男生跟她表白,他也要用那种讥讽的目光看她,好像她是脚踏两只船的渣女一样。 祝令榆想想都生气。 “当初嘉延说你是他爸爸的时候,我真的接受不了,觉得嘉延的爸爸可以是任何人,都不能是你。” 周成焕本以为谢义森今天的话已经够气人了,没想到还有更气人的在等着他。 他正要开口,腰间忽然多了一双手。 那双手从试探地碰到他的腰侧,到慢慢往后,像探头探脑的小动物,两只手小心翼翼地碰到一起。 然后像下了决心,一下子收紧,彻底抱住。 周成焕的身体都被她往前带了带。 之前在门口那次不算,这是祝令榆第一次主动地、有意识地去抱一个男人,心脏咚咚地敲着胸腔,紧张得手臂都有些不听使唤。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不听使唤的手臂勒得有些紧,她感觉到面前的人身体紧绷了一下。 “跟你道歉。”头顶响起周成焕的声音。 “行吧。”回应他声音很轻很轻。 隔了两秒。 “乖乖,你的手长到我腰上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散漫轻柔。 “……” 祝令榆每次听见这个称呼耳朵都会控制不住地发烫。 她也不好意思抬头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理直气壮:“你不是也抱我了吗?” 都没经过她的同意。 “我抱你跟你抱我不一样。我抱你是哄你,你抱我——” 周成焕停顿了一下,拖着语调,像提醒:“祝嘉延的妈妈就要和祝嘉延的爸爸在一起了。” “……” 祝令榆沉默了一下,没有松手,只是把脸埋得更低。 “周成焕,我也喜欢你的。” 她只是有点害怕。 所以不敢再有太大的期待,不敢敞开自己。 但此时此刻,她愿意在他构筑的这片躲雨的屋檐下,尝试一次。 祝令榆鼓起勇气说完,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不得了。 按在她后颈的手重新捏了捏,让她抬头。 祝令榆从周成焕的怀里抬起头,对上了他垂下的视线。 他的视线就这么自上而下笼着她,眼睛却因为背光显得暗,“有多喜欢?” 祝令榆:“……” 这要怎么回答。 接着,她听见他说:“管你有多少。” 声音轻轻慢慢。 扑通扑通。 祝令榆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心跳鼓噪不止。 一缕头发从她耳边滑落。 她正要抬手,周成焕帮她把头发撩到耳后,手就这么停在她耳边,碰又没碰到,拿也没拿开。 她呼吸莫名凝了凝。 一阵安静过后,周成焕喉结滚了滚,手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下,“电话。” 祝令榆耳朵上像有电流漫过,这才听见铃声。 是在窗台上的手机。 像是要下雨,外面刮起了风,窗帘被吹得舞动。 祝令榆一下子弹开,像兔子一蹦好远,“你、你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她走到窗台那边,关上窗,拿起手机。 是崔沁的语音电话。 她抬起眼看向周成焕,睫毛轻轻颤动,“同学找我讨论小组作业,你走的时候把门关一下。” 说完她直接拿着手机走进书房关上门。 语音电话接通,祝令榆直接开了扬声器,把手机放在桌上。 崔沁的声音传来:“令榆,在群里@你,你没回消息。” 祝令榆缩小语音界面看了一眼,看见崔沁和柯茜在小群里发了许多条消息。 “刚才在忙别的事,没看手机。” 说完,她隐隐听见外面大门关上的声音。 手机上跳出两条新消息。 周成焕:【走了。】 周成焕:【晚安。】 祝令榆拿着手机走出房间,外面果然没人了。 崔沁看她忙,也没讲几句,反正都发在群里了。 打完电话,祝令榆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库里南还大剌剌地停在楼下。 没过多久,有人从楼道里走出来。 走到主驾那边打开车门,那个身影忽然停下,抬起了头。 躁动的风吹着祝令榆的长发,飞舞在雨前发闷的空气里。 周成焕:【早点睡觉。】 周成焕:【关好窗。】 祝令榆收回脑袋,关上窗回复:【知道了。】 她坐到沙发上,斜斜地倒在靠背上。 回想起之前有些胶着的空气,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他那时候不会是想亲她吧? 那也太快了。 第126章 慢条斯理地将手表摘下 翌日,崔沁和柯茜来祝令榆这里一起做结课作业。 祝嘉延在家闲着没事,就过来给她们帮忙,主要是 打打杂。 晚上,四人一起出去吃饭。 吃完饭大家分开。 柯茜有男朋友来接,要去看电影,崔沁是北城本地人,准备回趟家。 而祝令榆和祝嘉延也准备跟周成焕一起去看电影。 看电影是祝嘉延今天在群里提出来的,昨天正好有部电影上映。 两人从餐厅出来,祝嘉延说:“我爸应该快到了。” 祝令榆:“他说还有一个路口。” 祝嘉延点开手机,看了看群里。 群聊消息还停留在他爸说他那边结束了过来接他们。 他划动了下屏幕,也没有新消息跳出来。 “我爸怎么没在群里说。”祝嘉延有点纳闷。 祝令榆望着路面,无辜地眨了眨眼。 其实她也没多收到几句,就问她吃好没有,另外就是他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了。 祝嘉延嘀咕过后,没有多问。 没两分钟,周成焕的库里南停在他们面前。 上车后,祝令榆对上周成焕的视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我们是不是要迟到了?”后排的祝嘉延问。 周成焕把车开离路边,看了眼时间,说:“应该能踩着点到。” 祝嘉延笑了下,“没事,这部我在未来看过,就是没想到正好能看见它上映。” 祝令榆搜了下这部片子的阵容,平平无奇,主创都不是特别有名的那种,完全不是大家看电影的首选。 不过网上有人说这部很好看。 “这部能火?” 祝嘉延点点头,“是啊。我有印象的时候里面的主演就很火了。” 他又说:“我十岁还是十一岁的时候,看完这部电影特别喜欢,我爸还安排了我和他见面。” “你要是现在想见也行。”周成焕开口。 祝嘉延当然想。 不是说现在还那么喜欢,就是当面看看别人二十多年前的样子也很有意思。 “谢谢爸!” 三人踩着点来到电影院,还买了爆米花,刚坐下放映厅就暗下来了。 最早的时候,祝令榆在放映厅里也会害怕,长大一些才好。 来看这部片子的人不多,厅里差不多坐了一半的人。 他们的位置在偏后排,祝令榆坐在中间,左右两边是祝嘉延和周成焕。 祝嘉延抱着爆米花桶,和祝令榆说这爆米花不错。 祝令榆尝了几颗,确实挺香的。 祝嘉延小声问:“我爸吃不吃啊?” 祝令榆转头去问周成焕。 电影的声音很大,又不好影响别人,她身体凑过去了一些。 周成焕靠过来,手肘抵着他们之间的扶手,祝令榆的视线在昏暗中和他的对上,停顿了一秒。 “你吃吗?”她问。 周成焕低下头,两人一下子离得很近。 祝令榆忍不住把脑袋往另一边偏了偏,露出的耳朵忽然被人轻轻慢慢地捏了下。 她眼睛睁圆,转头看向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很坦然:“不吃。” “哦。” 祝令榆顶着逐渐热起来的耳朵,对另一边的祝嘉延说:“他不、吃。” 右手倏尔被温热的手心包裹,她讲话磕巴了一下。 之前周成焕也有握过她的手。 但这次很不一样,祝令榆的心加速跳了起来,像是想要把刚才漏掉的那一拍补回来。 她的手被翻过来,银色的表带碰到她手腕内侧,冰凉的刺激沿着动脉蔓延上来,与此同时,干燥的掌心贴上她的。 然后,她的五指被不容分说地分开,男人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扣入她的指缝,轻轻一挤。 祝令榆的呼吸瞬时紧了一下,发软的手指跟着扣拢,碰到男人的指节和手背上略微凸起的手筋,充满爆发力。 “表带有点凉。”她语气又轻又弱。 祝嘉延毛茸茸的脑袋伸过来,“啊?什么?” 祝令榆:“……” 她听见另一侧传来一声轻笑。 祝令榆:“没什么,我说这个长镜头好厉害。” “我也觉得。”祝嘉延把爆米花桶往这边送了送,“吃爆米花。” 祝令榆用左手抓了几颗。 祝嘉延跟她讲了几句,继续看电影。 祝令榆感觉到左手上扣着她的那只手动了动,手臂轻轻抬起。 她余光看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摸到表扣,轻轻一解,慢条斯理地将手表摘下。 这动作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看向银幕,在想要不要收回手。 摘了手表的手重新压上来,扣住她的十指,指尖安抚地摩挲了下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翻了面,让她的手在上面。 祝令榆的手软绵绵地被扣着,感官全在那里,心跳咚咚地敲击着胸口。 从昨晚到今天,她一直有种不真实感,灵魂仿佛飘着,像做梦一样。 难以想象,她和周成焕谈恋爱了吗? 电影的前二十几分钟,祝令榆基本没怎么看进去,后来渐渐沉下心看进去了,很投入。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让人有几分意犹未尽。 放映厅亮起来,大家散场。 扣着她的手松开,祝令榆立刻收回手站起来。 祝嘉延:“走吧。” 祝令榆应了一声。 祝嘉延和她聊起剧情。 走出电影院,周成焕有个电话要回。 正好同一层有个蛋糕店还没打烊,祝令榆和祝嘉延去买小蛋糕,周成焕在外面打电话。 在收银台结完账,祝嘉延推了推祝令榆,“姐,你快看。” 祝令榆转身,隔着蛋糕店的玻璃,看见有个女生正在和周成焕说话。 祝嘉延:“肯定是要微信的。” 蛋糕店外的女生确实是来要微信的。 她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见人家打完电话才过来,先是问电影院在哪儿,然后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能不能加个微信。 周成焕余光瞥见祝令榆和祝嘉延出来,朝祝令榆这儿抬了抬下巴。 “我女朋友来了。” 第127章 “我的爸爸妈妈有事瞒着我?” 来搭讪的女生刚才也看见了走出蛋糕店的女生和男生。 她没有多想,以为是对情侣。 现在这个帅哥说女生是他的女朋友,再看看那两人相似的眉眼。 哇,要微信碰上人家女朋友和小舅子了。 “不好意思。”女生尴尬地离开。 祝令榆听见“女朋友”这个称呼,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看向祝嘉延。 祝嘉延“嘿嘿”笑了笑,“姐姐,你的脸好红。” “……走了走了。”祝令榆率先往电梯那边走。 祝嘉延在后面说:“给我哥当下挡箭牌也没什么,你总不能看着我哥被别人搭讪吧。” 说完,他被他爸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祝嘉延笑了下。 是不是得有他这个助攻? 周成焕揉了把他的头发,“走吧。” 一路到地库坐进车里,祝令榆脸上的温度才降下来。 周成焕上车点火后,仪表盘亮起来。 他没着急启动,看向祝令榆,“什么时候跟你儿子说?” 祝令榆刚扣上安全带的手停顿了一下。 祝嘉延的脑袋从后面凑上来,问:“跟我说什么?” 他看了看周成焕,又看了看祝令榆,拖着语调,一副审问的语气:“我的爸爸妈妈有事瞒着我?” 祝令榆看向周成焕。 周成焕悠悠地说:“你不会连你儿子都想瞒吧?” 祝令榆:? 这话说的,好像她故意要瞒嘉延什么一样。 祝嘉延果然盯着她,“妈?” 祝令榆:“……他在陷害我。” 没等她继续说,周成焕的手伸过来,直接利落地握住她的手。 空气变得安静。 祝嘉延的目光落在他们的手上,愣了好几秒,然后眼睛一亮。 !! “你俩……谈了??” 祝令榆耳根发烫。 和儿子宣布这种事情挺奇怪的。 周成焕语气懒散地应了一声,“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接下来一路,祝嘉延化身好奇小狗。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我怎么不知道?” 祝令榆看了眼主驾上的人,想把问题都丢给他回答。 周成焕余光扫到,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你们两个不是成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有说不完的话?” 祝令榆:“……” 有吗? 嘀嘀咕咕的时候可能是在说他坏话吧。 回头看见祝嘉延亮晶晶、很想知道的眼睛,祝令榆手指抠了抠安全带,回答说:“就……昨天。” “昨天我爸不是有事儿么?你不是和月琅姐她们一起么?” 祝嘉延恍然,“原来你们背着我偷偷见面了。” “……” 什么叫偷偷。 祝令榆:“我们是遇见的。” 祝嘉延又问:“妈,你就这么接受我爸了?” 周成焕眼梢一挑,往后视镜看了看,“你有别的人选了?” 祝嘉延:“……” 那倒没有。 “妈,所以我爸是怎么追上你的啊?” 祝令榆眨眨眼,“就那样吧。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 至于他不在的时候,也不好说了吧。 祝嘉延还想问,祝令榆喊他的大名。 “祝嘉延,不许再问了。” 祝嘉延:“好吧。” 明天周日,祝令榆还要做作业和准备考试。 祝嘉延去她那里住。 车到公寓楼下,祝嘉延打开车门,说:“妈,我先上去了,你跟我爸再讲几句话。爸,再见。” “……” 祝嘉延就这么下车进了楼里,祝令榆都来不及喊住他。 第128章 “跟一个嘴硬兔子精。” 周成焕也下了车。 祝令榆看见他走到后面,后备箱被打开。 然后,她看见他拿了一束花出来。 怪不得她上车的时候有闻到一股花香,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他换了车香。 主驾的车门打开,周成焕回到车上,把花递给祝令榆。 “让你挡了个桃花,不亏待你。” 他拿着的时候不觉得,祝令榆接过才觉得好大一束,直接抱了个满怀。 “谢谢。” 周成焕笑了一声,“怎么不说,‘谢谢成焕哥’。” “……” 祝令榆不管是喊“泽杨哥”还是“程岭哥”,都是真心这么叫的,只有喊“成焕哥”是不得不在场面上维持的客气和礼貌。 自从跟他摊牌嘉延的存在后,也就不维持那种虚假的礼貌了,她也就没喊过他成焕哥。 除了在别人面前跟他装不熟的时候。 周成焕帮她把花往下拿了拿,远离了鼻子,提醒:“别过敏了,不然你儿子要问我是不是给你下毒了。” “……哦。” 祝令榆其实对花粉还好,只要不是特别浓郁的都没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油色玫瑰,花瓣奶油色,中间偏橙,像一朵朵大包子,香气带了点甜甜的水果味。 他们看完电影已经过了九点半,这会儿都十点多了,公寓楼下人不多。 前面不远处有一对情侣走过来,女生手里也抱着一束花。 祝令榆收回落在那对情侣身上的视线,语气随意地问:“周成焕,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周成焕眉眼抬起,“想知道?” 祝令榆低头捏了捏花瓣,说:“也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旁边传来散漫的声音:“那算了。” 祝令榆:“……” 那估计是谈过了。 嘉延出现那天正好他回国,过了一个多月他就知道嘉延了,回国后肯定没谈,应该是在美国的时候了。 那边的女生很多都很热情。 “谈过。”周成焕拖着语调。 果然。 祝令榆不小心把一片花瓣掐出了痕迹,又轻轻摸了下。 其实谈过也很正常,那都是以前的事情,她自己之前都还有过未婚夫。 视线里,一只手伸过来。 周成焕虎口卡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来,然后手指在她的两颊捏了捏,说:“昨天刚谈过,跟一个嘴硬兔子精。” 祝令榆的脸被捏得变形。 “……” 她拿开他的手,余光看见前面那对走来的情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正站在路灯下,抱在一起亲得缠绵。 祝令榆听柯茜和崔沁说,女生宿舍楼下每天晚上有很多这样难舍难分的小情侣,撞见很尴尬。 没想到公寓楼下也会有。 祝令榆尴尬地收回视线。 车里有些沉默。 周成焕声音轻轻慢慢:“好不好看?” 外面在刮风,卷得车内的空气隐隐跟着躁动。 祝令榆开口,声音莫名颤了一下:“……不好看。” 周成焕:“那你脸红什么?” “……” 脸、脸红不是很正常吗? “我上去了。” 祝令榆抱着花要去开车门。 “跑什么?” 她抱着花的那只手被松松散散地抓住,拽回来。 后背贴上座椅靠背,主驾上的人探身凑近。 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的光线被身体挡住,祝令榆怀里的花被挤压,香气瞬间爆发,熏得人目眩,呼吸不畅。 她抬手抵住周成焕的肩膀。 一滴水斜斜地划过车窗玻璃。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下雨了。”祝令榆小声提醒。 周成焕低头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疏疏冷冷的眉眼有种朦胧感,鼻梁高挺的轮廓格外突出,与祝令榆鼻尖那种柔和的线条完全不一样。 他不紧不慢,说话时气息洒下来:“下雨怎么了?” 只是两句话的工夫,雨顷刻下大,车窗玻璃被淋湿。 路灯下接吻的情侣已经离开。 雨水落下来,车里没有一点声音。 这种无声的涌动加重祝令榆的慌乱,她抵着他肩膀的手紧绷,衬衫被她抓住印迹。 “太晚了,周成焕。”她的声音不稳,“真的。” 周成焕眼帘微微一掀,告诉她:“有些事就要这么晚做。” 祝令榆抵着他肩膀的手像被烫到似的想收回来。 没等她说话,周成焕又忍俊不禁笑了下,“你在想什么?” 祝令榆眼睛睁大。 不是你在想什么吗? 你都说了! “……我什么也没想。” 周成焕捏了捏她的耳朵,“只是想跟你说句晚安。” “……” 祝令榆刚松了口气,眼前一暗。 一个亲吻落在她的额头。 耳垂被轻轻一拨。 “晚安。” ** 祝令榆抱着花上来的时候,脸上的温度都还没降下来。 她打开门,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祝嘉延伸头看过来。 “我爸走啦?” 祝令榆镇定地“嗯”了一声,进来换鞋。 祝嘉延看了看她怀里的一大束花,“我爸送的?” 祝令榆点点头。 祝嘉延“嘿嘿”笑了下,“你终于跟我爸谈上恋爱了。” 祝令榆有点不好意思。 “对了,我有件事还没问你。” 祝嘉延:“什么?” 祝令榆换好拖鞋走过来,“拖鞋的事。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祝嘉延打了个呵欠,拿着手机站起身,“妈,我先去洗澡啦。” 祝令榆:“……” 第129章 “我们小祝老师开窍了。” 周一中午开完会,谢义森和周成焕一起离开会议室。 今天凌晨亚洲交易所和美洲市场的差价触发套利策略,虽然基于算法都是自动执行,但也需要有人监控,于是谢义森和周成焕昨晚都没睡几个小时。 谢义森今天开会完全是强打精神,再看周成焕,精神得很。 谢义森不接受是年纪上的差距,明明也差不了几岁。 他拍了拍周成焕的肩膀,“周五晚上你走的时候明明跟别人欠你钱一样,怎么,现在自己调理好了?” 周成焕看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托你的福。” 谢义森笑了下。 能把周火奂气成那样的机会真的不多。 “我后来还和Zane分享了。” 谢义森又看了看周成焕,“不对呀。” 这小狗东西明明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周成焕悠悠地告诉他:“我们小祝老师开窍了。” 谢义森顿了顿,笑起来:“哟,终于拿下了?” “怎么样?还得是哥哥我吧?” 这时候正好走进办公室,周成焕拍了拍他的手臂,“好好保养你的肾。” 谢义森:“……滚!” “没有我加这一把火,小祝老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接受你这个未婚——” 收到周成焕冷冷的目光,谢义森改口:“接受你这个前未婚夫的朋友。” 周成焕收回视线坐下,说:“迟早的事。” 谢义森才不信。 他踢了下他的脚,“还不叫声哥?给哥哥磕一个,说‘谢谢哥哥’?” 周成焕懒得搭理他,“梦里什么都有。” 助理送了两杯咖啡进来。 谢义森喝了口咖啡,又说:“过不了多久,云笈还有美国那边都要知道CyrUS有女朋友了。” “今晚没事,不把你女朋友喊出来跟我们一起吃个饭?” 周成焕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下次再说。” ** 祝令榆上学期和崔沁、柯茜一起投的红点奖在今天出了结果。 收到消息的时候,祝令榆才考完一门公共课,在食堂准备吃饭。 虽然只是概念设计奖,但这个奖对她们将来的简历很有帮助,三人都很高兴,在群里聊得火热。 祝令榆:【你们吃饭了吗?】 柯茜:【还没。】 崔沁:【没呢。】 祝令榆:【那正好,来西食堂二楼吃麻辣香锅吗?】 祝令榆刚花七十块钱巨款点了份麻辣香锅。 她有些东西不能吃,就在能吃东西里这个选一点,那个选一点。 谁知道做香锅的大叔下手这么重,最后上秤一称,是让人两眼一黑的程度。 七十块钱,好大一份,她只好叫崔沁和柯茜来帮她分担。 崔沁和柯茜听说有麻辣香锅吃,很快就过来了。 三人边吃边聊红点奖。 祝令榆在【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里发了拿奖的消息,通知晚上她要请他们吃饭,庆祝一下。 结课作业今天已经交上去了,考完这一门,她还有周四一门考试就可以放假了,接下来时间很充裕。 祝嘉延回得很快。 祝嘉延:【撒花.gif】 祝嘉延:【哇!好啊。】 祝嘉延:【我妈太优秀了!】 和崔沁她们讲了几句话,祝令榆收到新的消息。 来自周成焕。 周成焕:【我女朋友真棒。】 ** 晚上,祝令榆、周成焕和祝嘉延三人一起吃饭。 祝令榆收到他们一人送的一束花。 这两束花被她带回了外馆8号。 上楼后,周成焕进房间接电话,祝令榆和祝嘉延坐下来一起看电视。 傍晚的时候,祝令榆发了条拿红点奖的朋友圈,这会儿朋友圈很热闹。 同专业的很多同学、老师都在朋友圈底下恭喜她。 另外一些可能不知道红点,但也不妨碍恭喜她得奖,比如陆月琅。 陆月琅:【令令姐超棒!!!】 祝嘉延跟在后面也复制了一条:【令令姐超棒!!!】 程岭、曾桓他们也有恭喜她。 新出现的动态是裴泽杨的点赞和评论。 裴泽杨:【咱们令令就是厉害,找个时间庆祝一下。】 曾桓回复裴泽杨:【裴哥,记得带上我。】 其他人也有回复让裴泽杨带上的。 祝令榆刚大致看完,就收到裴泽杨给她的私聊。 裴泽杨:【厉害呀,大设计师。】 祝令榆有些不好意思,回复:【也没有,得奖的人挺多的。】 裴泽杨:【那也厉害。】 他又发了段语音过来。 祝令榆点开,听背景音是在外面。 “什么时候考完放假?你泽杨哥给你庆祝庆祝,有阵子没见了,要把你泽杨哥忘了吧?” 祝令榆:【没有忘。】 祝令榆:【这周就考完了。】 裴泽杨还在外面应酬,两人就大概聊了几句。 聊完,祝令榆退出聊天界面,看见朋友圈又有提示,点开。 在几个点赞提示里,她看见了一个头像。 孟恪给她点了赞。 余光看见周成焕不知什么时候打完电话走了过来,她退出。 头顶传来很随意的声音:“退那么快干什么?” 第130章 “别乱动。” “……” 哪里快了,不就是正常退出吗? 祝令榆沿着垂顺的深灰色西裤抬起头。 周成焕单手抄兜站在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祝令榆眨了眨眼睛,问:“你打完电话了?” 周成焕从喉咙里“嗯”了一声,问:“心虚什么?我都看见了。” 祝令榆:“……” 她什么时候心虚了。 “他点赞我看得见,还有提示。”周成焕语气散漫地提醒。 这个“他”没说名字也很明显,心照不宣的那种。 祝令榆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忘记你们是好友了。 周成焕没好气地轻轻一笑,在她旁边坐下。 祝令榆身侧的沙发陷下去一块。 周成焕一只手松松垮垮地搭着她身后的沙发靠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解锁后屏幕上正好是朋友圈的互动消息界面。 他略微扫了一眼,然后看向正看着这儿的祝令榆,“不看你的手机了?” “……看。”祝令榆收回视线看自己的手机。 她才发现祝嘉延不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房间了。 她随意切了两下界面,看见朋友圈有新消息提示,点开看见那条朋友圈多了条评论。 孟恪:【恭喜。】 祝令榆的视线停留了一下,若无其事地退出。 后颈倏地被人捏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触感像电流,突如其来,沿着脊椎漫开。 她本能地往另一边躲,又被握着手臂拽过去,肩膀撞进周成焕的怀里,然后被拎起,坐到了他的腿上。 祝令榆整个人要弹起,被周成焕一只手圈了回来,像圈兔子一样。 屁股下是紧实的大腿,两条腿在他敞开的双腿之间,属于男人的温度隔着布料穿过来,祝令榆的耳根一点点地红了起来,有种草木皆兵的慌乱感。 “怎、怎么了?”她身体紧绷,问的时候还不忘往过道那边看了看,怕祝嘉延走出来看见。 周成焕见她满脸惊慌,笑了一下,把原来往前撑开的腿收起来了一些,祝令榆被往上掂了掂。 暧昧的起伏让她的心跟着荡了下,她慌张地扶住他的肩膀,心在胸腔乱撞,听他没什么语调地问:“还有条朋友圈你打算什么时候发?” “还有哪条朋友圈?”祝令榆问得无辜。 她现在脑子有些空白,感官都集中在了别处,心里只有:怎么坐到了他的腿上?怎么能坐到他的腿上! 她试图从他腿上起来,圈着她的手纹丝不动。 周成焕拍了拍她的手臂,慢声提醒:“别乱动。” “……” 祝令榆的身体僵住。 “我、我没有乱动。”她越说声音越轻,真的哪儿哪儿都不敢动了。 虽然之前和孟恪都是保持着距离,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看小说、看电视剧也知道坐在男人的腿上不能乱动。 周成焕轻轻笑了笑,不再逗她,圈着她的那只手握住她动也不敢动的手,安抚地摩挲了下她的手臂,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们说?” 祝令榆这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了。 这两天她忙着结课作业和考试。 “……明天?” 她今晚刚发了条朋友圈。 周成焕挑了挑眉,没有反对,“行。” 祝令榆红着脸问:“那、那我可以下来了吧?” 周成焕看着她,一时没说话,没有答应,像是在对着她盘算什么。 祝令榆心里打鼓,这人还要怎么样。 她又补充:“我困了,想去睡了。” 周成焕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把她耳边的头发拨到耳后,像最温柔又傲慢的猎手,开出价码:“亲我下,放你下去。” 祝令榆瞪圆眼睛,“……你们资本家都这样吗?” 一件事能开出两个条件,事情也是他制造的。 周成焕没好气地捏了下她的脸,“少跟陆月琅不学好。” 他告诉她:“真要按那套,在你告诉我有儿子的时候,你就要卖身给我了。” 祝令榆:“……” 周成焕眼梢一抬,无情极了,“你都说我是资本家了。乖乖,跟资本家撒娇没用。” 祝令榆:“……” 她根本没有撒娇。 这时候,开门的声音传来。 祝令榆一直担心祝嘉延出来会看见,分神留心,所以一下子就听见了。 她瞬时紧张起来,挣扎着用眼神提醒周成焕。 周成焕点了一下头,没有松手的意思。祝令榆不可思议。 脚步声从过道那边响起。 “妈——”祝嘉延的声音传来。 祝令榆真的慌乱起来。 见周成焕还是不松手,她抿了抿唇,飞快地用嘴唇碰了下他的脸,然后用眼神催促他:这下可以了吧! 周成焕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凑近。 一个亲吻落在她的唇边。 就离嘴角差那么一点点,甚至可以感受到热气拂过唇上。 在祝嘉延从过道走出来的前一秒,祝令榆站起来踩着拖鞋走远了几步。 祝嘉延走到横厅,看见他妈站在那儿,而他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气氛说不上哪儿怪。 祝令榆有些心虚,主动问:“怎么了?” 祝嘉延:“月琅姐找你,说你一直没回她消息。” 祝令榆“哦”了一声,“我马上回。” 她拿着手机回到房间,嘴角还残留着气息掀起的痒。 刚坐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周成焕:【这次就算了。】 一副资本家大发慈悲的样子。 祝令榆:“……” 嘴唇碰一碰他的脸怎么不算亲。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周成焕:【晚安,乖乖。】 第131章 “问你呢宝贝。” 距离裴泽杨和孟恪一起撞见周成焕送祝令榆回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裴泽杨因为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的问题,很少联系孟恪和周成焕,偶尔来联系也是因为正事,不讲别的。 他这一个多月过得很无聊,感觉身边原先热热闹闹的发小一下子就不亲了,很感慨。 当然,令令是没错的。 她招人喜欢多正常啊。 谁有错令令都没错。 裴泽杨找程岭诉过苦,说遗憾那天他不在,没陪他一起承受。 程岭回答他的原话是:你什么都没跟我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呵,这就是兄弟。 裴泽杨气得要命。 今天下午,裴泽杨在外面开会遇见孟恪。 结束后孟恪说去煤气灯喝一杯,裴泽杨也没有拒绝。 “令令最近联系你没有?”孟恪点了根烟。 裴泽杨说:“你也知道,我最近忙着投标的事。就昨天她拿奖,我跟她聊了几句。” 他又问:“你呢,见过她没有?” 孟恪:“见过。” 他吐出口烟圈,没往下说。 裴泽杨很有眼色地没再问。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刻意回避提到另一个人。 裴泽杨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顺手点开朋友圈刷了刷,指尖突然在屏幕上定住,像以为自己看错一样,往回翻了一下。 他点开一张照片,放大。 之后又点开另一条动态的照片。 隔了两三秒,他没忍住“卧槽”了一声。 孟恪抬眼看他,问:“怎么了?” 裴泽杨忽然不敢说话了。 “没什么。” 裴泽杨的手机热闹起来,群里都是消息。 孟恪放在桌上的手机也在亮。 不过他一副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没有要拿起来看的意思。 裴泽杨看了看孟恪,又看了看手机。 怎么这种事每次都让他遇上。 他给程岭发消息:【看见朋友圈没有?】 程岭:【刚看见。】 裴泽杨:【我现在和阿恪在一起呢。】 裴泽杨:【他还不知道。】 裴泽杨:【要不然你过来?】 程岭:【你好好安慰他一下。】 拒绝得很明显。 “……” 裴泽杨:【滚吧。】 裴泽杨退出聊天界面。 现在到处都在讨论,要瞒也根本瞒不了多久。 他犹豫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阿恪,你看一眼朋友圈。” 孟恪看他的反应,似乎有了什么预感,手微微一顿,拿起手机。 微信几个群聊都有新消息,孟恪扫到几个字眼。 他点开朋友圈。 令令:【狼emOii[图片]】 周成焕:【兔子emOii[图片]】 两条动态挨在一起,照片一模一样,是两只手牵在一起。 ** 那条朋友圈发出去后,祝令榆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已经很久没有过那么多人同时找她了。 她本来是打算就发一张照片,但要发的时候看见周成焕加了个兔子emOii。 见她盯着看,周成焕说:“看什么?又不是兔子精。” “……” 祝令榆转头也加了一个。 祝嘉延听说他们要发朋友圈,说:“早该发了。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偷偷摸摸习惯了。” 周成焕看祝令榆一眼,“我也怀疑。” 祝令榆:“……” 哪有。 祝嘉延也不管什么兔子精不兔子精,拿着手机在旁边等着给他们点赞,像着急得转圈的小狗,“你们发了没有?” 爸爸妈妈官宣的朋友圈,他当然要第一个点赞。 祝令榆估计他还不知道他爸爸给他的备注是个小猪emOii。 别人发过来的消息祝令榆挑着回了几条。 看见裴泽杨打电话过来,她接起。 “泽杨哥?” 裴泽杨这边开了免提。 他看了看旁边面色泛白又平静得可怕的孟恪,试探问:“令令,你跟成焕……在一起了?” 电话里,祝令榆“嗯”了一声,声音还是那样轻轻柔柔的:“是的,泽杨哥。” 孟恪的手中,一截烟灰抖落,掉在他的西裤上。 当着孟恪的面,裴泽杨不好说“恭喜”。 而且另一边也是朋友,他也不能再替孟恪问什么。 他只好说:“看见你们的朋友圈,我吓了一跳。是刚才一起?” 祝令榆:“嗯,没几天。” 这情况,就算是裴泽杨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讲了。他简单聊了几句后挂断,看向孟恪。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孟恪的声音有些哑。 裴泽杨叹了口气,说:“阿恪,要不然算了吧。” ** 翌日,祝令榆和裴泽杨一起吃晚饭。 “我单独约你,成焕不会有意见吧?” 裴泽杨今晚约祝令榆吃饭,特意说的只约她,不带周成焕。 祝令榆摇摇头,周成焕今晚有个饭局。 “就算有意见我也来。” 裴泽杨满意地笑了下,“这才对,不管怎么变,你泽杨哥还是你泽杨哥。” 他又感叹:“真没想到你会和成焕在一起。” 昨晚几个群里都炸了。 听曾桓说,酒局上也都在聊。 “我以前也没想到。”祝令榆诚实地说。 “还真让成焕追上了你。”裴泽杨是怎么想怎么诧异。 换作是身边的其他人追上,他可能还没那么意外。。 认识的那么多人里,裴泽杨觉得谁追令令的难度都没有周成焕大。 其他人追令令的起点应该都是一样的,而周成焕的要比其他人再远一大截。 毕竟小时候的事摆在那儿,令令原先有多排斥他也很明显。 至于孟恪,则是起点比别人更近的那个。 谁知道后来结果变成这样。 当年的事情能过去最好,裴泽杨也不至于这会儿再提起。 他说:“没事儿,反正你还小,恋爱就是要多谈。” 祝令榆:“……” 吃饭主要就围绕祝令榆和周成焕谈恋爱这件事聊。 吃完,两人从餐厅出来。 周成焕在外面等着,霓虹的光影落在轮廓分明的脸上,中和了他眉目间的冷感。他今天开的是那台阿斯顿马丁DB12。 裴泽杨走过去,手搭在车门上,嘴上没个正形地调侃问:“周哥哥,来接我们令令啊?” 周成焕看了看他,语气很拽:“谁跟你我们。” “……” 裴泽杨眉毛高高挑起,对祝令榆说:“这人真小气。” 他又大声说:“回去吧令令。男朋友是男朋友,泽杨哥是泽杨哥,记得哪个亲就行。” 祝令榆上车后,降下车窗和裴泽杨道别。 “泽杨哥再见——” 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下,周成焕一脚油门开走了。 “……” 车窗升起来,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周成焕看着前面,拖着疏淡随意的语调,不怎么正经:“哪个亲?宝贝。” 祝令榆因为这个称呼脸热了热。 周成焕瞥她一眼,右手伸过来轻轻刮了下她的下巴,“问你呢宝贝。” 第132章 兔子急了也咬人 祝令榆想起裴泽杨说的。 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你亲。”她红着脸说。 周成焕的手已经收回,重新放在方向盘上,“发消息告诉你泽杨哥。” 祝令榆:“……” 才不要。 祝令榆不想搭理他,拿出手机刷了刷。 一个电话打进来。 祝令榆看见来电显示,指尖顿了顿,挂掉电话。 铃声在车里戛然而止,周成焕睨她一眼,“谁的电话?” 祝令榆垂目刷着朋友圈,睫毛轻轻动了下,“不知道,一个陌生电话。” 周成焕也没再问。 祝令榆明天还有最后一门考试,今晚回公寓还要复习。 车停到楼下,准备下车,她解开安全带。 过了两秒,主驾上没有动静,她转头看过去。 前几天每天分开的时候他都要亲她一下才让她走的。 周成焕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转头对上她的视线,问:“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祝令榆:“……没有。” 她也没有要他亲的意思。 “我上去了。” 祝令榆转身准备打开车门下车,身后传来一声浅笑,人被拽了回来。 “……”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是故意逗她。 周成焕没有解开安全带。他将祝令榆搂了过去,让她上半身越过中控,对上她气鼓鼓的样子,低头要亲她的鼻尖。 祝令榆躲了躲,没让他亲到,张嘴在他的下颌那儿轻轻咬了一口。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 考完最后一门,祝令榆正式开始放暑假。 放假的第一天,她去了趟西郊孟家老宅看老太太。 钟姨说老太太的身体在六月初的时候差不多完全好了。 祝令榆自从五月下旬那次之后,一直还没来看过,应该是要来看看的。 而且她交了男朋友,老太太虽然应该已经知道了,还是要当面说一声。 祝令榆下午过来的时候正好开始下雨。 她到了之后,钟姨打着伞出来迎她,“你这孩子,下雨就不要专程跑一趟了。” 祝令榆和钟姨一起进去,笑了笑说:“没关系的。” “我给你做了点心。”钟姨说,“老太太在等你呢。” 祝令榆进去后看见老太太,精神果然比上一次要好。 “放假了?”孟老太太问。 祝令榆:“昨天刚考完。” 等再开学,祝令榆就大三了。 原本祝、孟两家计划着等祝令榆大学毕业就能和孟恪结婚了,谁知道这中间会出差错,总归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你钟姨给我看你的朋友圈了,谈恋爱了?”孟老太太问。 祝令榆点点头。 对老太太承认这件事,她心里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歉疚感。 但是总要说的。 孟老太太得知是谁的时候很意外,“没想到会是周家那小子。” 祝令榆知道老太太是想起她十岁被周成焕关进地下室的事情。 孟老太太:“我已经有些年没见过这小子了。当年我跟周家讨说法,说这孩子要好好教训,后来周家把他送出国,算是给了个交代。” “听说那小子在美国混得不错,没有靠家里。他爸现在也醒悟过来了,一心想把周家交给他,他继母本身也不是个聪明人,早就拿捏不住他了,只能跟他低头。” 祝令榆没想到竟然在老太太这儿听了些周家的事情。 “你离开祝家是他帮的你?”老太太问。 祝令榆:“是他。” “我说呢。这还差不多,算抵消了。”老太太说,“我跟他爷爷生前关系不错,这小子本性不坏。” 祝令榆“嗯”了一声。 她已经原谅他了。 这场雨从祝令榆出门开始下,一直到傍晚天色沉下来都没有停。 祝令榆陪老太太到傍晚,准备离开。 “这雨今天应该停不了,下这么大,让司机送你回去。”老太太说。 钟姨:“我去打电话。” 祝令榆叫住钟姨,说:“不用了。” 老太太看了看她,问:“周家那小子来接你?” 祝令榆点头。 刚才周成焕给她发消息说到了。 “行。”孟老太太瞧了眼钟姨,“那咱们就再留她会儿,让那小子等等。” 钟姨笑着说:“我看行。我再去煮个甜汤。” 祝令榆连忙说:“钟姨,我吃不下了。” 留会儿是可以,甜汤是喝不下了。 老太太笑了笑,“逗你的,去吧。” ** 西郊本就幽静,下了雨更是见不到什么人。 一台库里南停在孟家老宅外。 周成焕手搭着方向盘,刚给祝令榆发过消息。 雨幕中,一台欧陆gtC开过来。 车灯的光让他抬了抬眼,然后,他的眉梢挑了下。 欧陆gtC主驾上的人也看见了停在路边的库里南。 都是熟悉的车和车牌。 欧陆gtC在大门口停下,两台车里的人隔着挡风玻璃和摇摆的雨刮器互相望了一眼。 别墅的大门很快打开,欧陆gtC开进去。 周成焕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 兔子精:【我马上出来了。】 第133章 “看不看得出来我生气了?” 和孟老太太道别后,祝令榆没让钟姨送,自己走出来。 举着伞穿过花园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台熟悉的车。 车门打开,孟恪撑开伞从车上下来,走过来时步履有些匆忙,西裤转瞬就沾了水。 到祝令榆面前时,他停下脚步。 “来看奶奶?” 祝令榆“嗯”了一声。 在淅淅沥沥的雨中,孟恪的身形显得清瘦,声音没那么清晰:“你……和成焕在一起了?” 在祝令榆发完那条朋友圈后,孟恪给她打过几个电话,她全部都没接。 她握着伞,说:“是的,我跟他在一起了。孟恪,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进去吧。” 她从他身边走过,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她惊讶地看向孟恪,试图挣开,另一只手上的伞跟着摇晃,伞尖飞出来的水溅到孟恪的脸上。 “孟恪,你松开我。” 孟恪充耳不闻,看着她红了眼睛,“那我呢?” “令令,那我呢?”他彻底失了分寸,“我们这么多年的相处,这么多年的情分你都不要了?” 原先看到他眼睛就会发亮的小姑娘怎么就彻底离开他了呢。 “明明……明明你是最依赖我的。” 看见他湿润的眼眶,祝令榆怔然,“可是我长大了。” “长大了也不用离开我。”孟恪的声音和雨一样破碎,“或者……是我离不开你,令令,我早就喜欢上了你。” 看任何一个认识那么多年的人这样,祝令榆都会有些难受。 她叹了口气,没跟他再说下去,“孟恪,你放开我吧,我已经喜欢上了别人。” “我们……应该还能做朋友。” 有老太太这层关系在,她和孟恪不可能没有一点来往。 孟恪失落又讥讽地笑了下,“谁要跟你做朋友?” “阿恪!” 不远处,钟姨打着伞走过来。 祝令榆一惊,“钟姨来了,你放手!” 孟恪依然没有松手,不愿意松手。 钟姨走过来,看了眼两人手背上的雨水,什么也没说,只声音难得有些严肃:“阿恪,老太太叫你过去。” 孟恪没有应声,只看着祝令榆。 钟姨又说:“要老太太亲自出来请你?” “阿恪,你过来。” 这次是老太太的声音。 老太太站在廊下,远远地瞧着这边。 孟恪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过了几秒,手终于松了松。 祝令榆感觉到,立即抽出手。 被老太太和钟姨撞见这样的事,她有些无措。 钟姨恢复了往日的语气,说:“没事,令令你先回去。” 她又安抚:“回去吧,不用跟老太太说。” 看着祝令榆离开,钟姨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孟恪说:“进去吧阿恪。” 孟恪失魂落魄地走到廊下,看见孟老太太。 老太太这些年难得沉下脸,“令令已经有了男朋友,你不该再纠缠。” 孟恪的喉结滚了滚,“可是奶奶——” 老太太打断他:“但凡你不是之前和她有过婚约、跟她在一起过,我都能再替你争取争取,哪怕豁出去这张脸。” “你有过机会了,比别人的机会都好。单论这点,周家那小子是比不上你的。” 孟恪哑然,脸色灰败。 孟老太太又说:“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你要是不想以后令令再也不理你,就把令令当妹妹。” ** 祝令榆这边心不在焉地上车后,看见了周成焕五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 周成焕:【这个时间都能走到二环了。】 这会儿车已经开起来了。 祝令榆看了看周成焕,正要解释说没看手机,听见他说:“正准备去二环找你。” 祝令榆:“……” “遇到孟恪了?”他又问。 祝令榆惊了惊,随后想到他们应该是在外面碰见了。 她“嗯”了一声。 “跟他聊什么了?”周成焕问得漫不经心。 祝令榆垂了垂眼睫,“没什么,就随便聊了几句。” 她刚说完,周成焕一脚油门,车毫无预兆地加速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大。 祝令榆的手腕之前被孟恪抓着,落在伞外面,手臂上淋了不少雨,现在空调一吹冷冰冰的。 她正要把显示空调冷暖的蓝色条拨点到红色那边,车忽然开到路边停下。 周成焕握住她冷冰冰的手臂,问:“怎么弄的?” 他又皱了皱眉问:“怎么这么凉?” 之前孟恪抓得太紧,祝令榆手腕那边红了一块。 周成焕把空调的温度拨高,看她一眼,“心虚什么?看看生病了谁伺候你。” “……” “我就是和他说清楚了。”祝令榆回避了那个问题。 周成焕的手往上滑,握住她的手腕。 男人掌心的温度让祝令榆发冷的手臂迅速回温,只是手腕内侧的摩挲有些痒。 周成焕看了她几秒,倒也没再问她的手腕怎么回事,只听不出语气地问:“看不看得出来我生气了?” 祝令榆努力忽略手腕内侧像电流一样的痒意,“……看出来了。” 周成焕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还行,你以前都看不出来的。” 祝令榆:“……” 周成焕拇指指腹沿着她的腕骨往下拂过,“不是冲你。” 酥麻感蔓延半边身体,祝令榆的呼吸紧了紧,“嗯”了一声。 周成焕又说:“也有点冲你。” 祝令榆眼睛睁大了些。 刚才不还说不是冲她的吗? 接着,她听见这人说:“今天也在下雨。” 祝令榆几乎立时想到了上一场雨,是在她公寓的楼下,车里散发着喷薄的花香,外面有一对情侣在接吻。 周成焕解开安全带,将她那只手抬起来,按在座椅靠背上,倾身凑近。 车窗外都是凝结又滑落的水珠,雨刮器在来回摇晃。 “给我亲一下,乖乖。” 他说话时,呼吸洒在她的唇畔。 祝令榆的耳根热了起来,睫毛轻轻颤动,倒也没有拒绝,乖得不像话。 周成焕按了按她被控制的那只手的掌心,“我说的是另一种亲。” “接吻。我知道你没亲过。” 说完,在祝令榆惊诧的目光里,周成焕低头吻了上来。 先是一个亲吻落在她的唇上。 唇上突如其来的柔软让祝令榆僵硬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周成焕看了她一眼,低声笑了笑,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又贴了过来。 唇上变得湿润的触感让祝令榆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原本干燥清爽的车里,围绕着她渐渐有潮气化开。 倏地,贴着她的唇轻轻一抵,闯了进来。 祝令榆呼吸一滞,然后被搅碎,力气也被抽走。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比之前要大。 西郊的环境向来好,树叶被打落一地。 天色昏沉,雨中的黑色库里南打着双闪。 调暖的空调吹得人头脑发昏。 哗哗的雨声被完全隔绝在外,砸在车上只能看见水痕,像无数只手在无声地拍打,而车里静得要命,只有交错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不知什么时候,祝令榆被按在靠背上的手被松开。 她推了推身上人的肩膀。 推了好几下后,周成焕终于松开她,深黑得像起了浓雾的眼睛看了看她,随后捏了捏她的耳朵,亲吻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唇边。 “嗯?” 喉咙里挤出一声询问,似懒得多发出一个音节。 祝令榆终于呼吸到了空气,心跳如雷,眼睛泛着慌张水雾,“这……这是在路边。” 声音都不像她的了。 “路边怎么了?”吻她的人问得理直气壮,有种不管不顾的嚣张。 祝令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路边当然不可以这样! 被人看见怎么办? 周成焕笑了下,安抚地亲了亲她的脸,呼吸洒落在她的颈间,“不会有人看。” 雨夜的西郊,鲜少有人。 祝令榆被颈间温热的呼吸弄得后腰一麻,又听见他问:“好了没有?” 这话不应该问他自己吗? 她、她当然亲好了。 祝令榆红着脸,心跳得不行,声音跟着呼吸轻颤:“……你好了没有?” 好了就走吧。 周成焕轻笑,“我没好。” 祝令榆的心跳轰隆轰隆。 还亲?? 在她耳边的手来到她的后颈,轻轻一按,迫使她仰起脸。 “张嘴乖乖。” 周成焕错开鼻尖,又吻了上来。 第134章 “要不然跟我上去?” 库里南重新在雨中行驶起来,水雾溅起。 祝令榆看着车外的雨,满脸通红,嘴唇被反复、细密地碾过的感觉还在。 刚才要不是被对向开过来的车灯晃了一下,她说什么都不让亲了,不然不知道还要亲多久。 车里的空调温度被周成焕顺手调低,“人家看不见。” 祝令榆有几分怀疑。 真的吗? 他又说:“就算看见了也看不见你的脸。” 祝令榆:“……” 还说还说! 祝令榆现在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刚才接吻的画面。 气息交缠在一起,连他的舌尖是怎么抵进来的、扫过哪里都很清晰。 原来他那时候问她好了没有,不是“亲好了没有”的意思,而是问她换好气缓过来了没有。 她还傻傻地问他好了没有。 ……不能再想了。 祝令榆点开手机,转移注意力。 她同专业的基本这周都考完试放假回家了,柯茜在群里说她买的机票是下周一的,和她男朋友一起。她男朋友和她是一个地方的。 忽然想到什么,祝令榆抬头看向周成焕。 “有话要说?” 祝令榆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到他的唇上,又飞快移开,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说:“我们什么时候请我朋友吃个饭?” 柯茜和她男朋友有单独请过她和崔沁吃饭,她怎么也要回请一顿。 她又说:“你要是没时间的话,就我单独跟她们吃。” 周成焕轻嗤,“宝贝,你刚亲完我,现在嫌我见不得人?” 祝令榆耳根一热,眼睛瞪圆。 明明是他按着她的手亲的她,怎么到他嘴里就反过来了。 也不好意思跟他争辩这种事,祝令榆耳朵热了两秒,低下头说:“那我问问她们。” 她刚才那么说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两边都拘谨。 祝令榆在小群里发消息。 祝令榆:【我和我男朋友想请你们吃个饭。】 【你们要是怕不自在,就我们单独】 第二句话还没打完,群里就有了回复。 柯茜:【好啊好啊。】 祝令榆忘了柯茜是个大e人。 崔沁也回复:【好啊。】 柯茜:【不过我周一就回家了。】 柯茜:【你男朋友应该挺忙的吧,不行就等开学。】 祝令榆:【那我问问他。】 ** 回到外馆8号,祝令榆从车上下来。 她走在前面,没走两步,垂在身侧的手被从后面握住。 “走那么快干什么?”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让祝令榆一下子就想起来被他困在副驾上的画面。 她眼睫轻轻颤动,“有吗?” 周成焕没说话,来到她身侧,看了眼她的手腕。 祝令榆手腕处被孟恪握红了的地方仍然有些红。 “他拉着你淋了雨?” 这话问得突然,祝令榆进电梯的脚步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 他怎么这都能猜到。 祝令榆说:“就手在外面淋到了雨。” 头顶传来不咸不淡的声音:“果然是他。” “…………” 又诈她。 周成焕轻哼:“他倒是一点无所谓。感冒了还要我伺候。” 祝令榆:“……” 这话听着好奇怪。 从电梯出来,头顶凉飕飕的祝令榆快步穿过入户厅,去开门。 手正要去按指纹,身后人的手覆了上来,带着她的手擦着板面垂下,拉她转了个身。 周成焕走近一步,将她困在门前。 祝令榆几乎立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手抵着他的肩膀,诧异地小声问:“还亲吗?” 她手抵着的那点力气很轻,不妨碍周成焕低下头,眉目与她齐平,“这里没人会看见。” 但这是门口啊。 祝令榆:“可是——” 周成焕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亲了下,“要不然跟我上去?” “……” 祝令榆一噎。 她再要开口,却一下子给了他闯进来的机会,后背贴上门,呼吸瞬时碎了起来,画面与她脑中挥之不去的画面重叠。 明亮的光线下,一切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 祝令榆的脸被抬得很高,亲了几下脖子开始疼。 周成焕似乎有所察觉,一只手圈着她的腰轻轻一提,将她提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两人的唇因此分开了一瞬。 祝令榆被亲得呼吸急促,手把周成焕肩膀处的衬衫抓出两个小揪,湿润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可是嘉延……嘉延在里面。” 两人的手机此时都在响。 大概率是祝嘉延在群里发消息。 万一他出来怎么办? 周成焕按住她,亲了亲她的眼睑,“他不会出来,你说话才会把他招来。” 祝令榆下意识噤声。 随后她反应过这么轻的声音根本听不见。 周成焕笑了笑,把她抓着他衣服的手抬起,带到颈后绕着,又亲了亲她的鼻尖,往下来到唇上,“好了,别想你儿子了。” 亲吻重新落下来。 第135章 “万一我舅舅是柏拉图呢?” 请崔沁、柯茜她们吃饭最终定在第二天晚上,叫上了柯茜的男朋友。 祝令榆还喊了陆月琅。 陆月琅之前中午来找她,和崔沁、柯茜也是见过的,还一起吃过饭。 另外还带上了祝嘉延。 他和陆月琅都是气氛组。 吃饭的地方是周成焕订的,离A大稍微有些距离,周成焕喊了司机去接崔沁他们。 陆月琅先到。 她进来前,祝令榆和祝嘉延正隔着周成焕在说考驾照的事。 两人凑在一起的脑袋刚被周成焕分开,毕竟让人进来看见她和她弟弟一起凑在周成焕的怀里说话是挺奇怪的。 他们已经报过名了,过两天就要开始练车。 自从决定考驾照后,祝令榆总是能刷到一些比如科目三考了三次都没过的,有那么点担心。 “你问问你儿子,你以后会不会开车。”周成焕说。 祝令榆被提醒,看向祝嘉延。 祝嘉延说:“当然会。” 既然在未来会开车,那考试应该没什么问题。 祝令榆放心不少。 “令令姐,舅舅,嘉延。”经过期末地狱周后的陆大小姐神清气爽,恢复了青春靓丽。 那天刷到他们朋友圈,正是陆月琅背书背得昏昏欲睡的时候。 她一下子就精神了。 在祝令榆身边坐下后,她笑吟吟地抱住祝令榆的手臂,说:“舅舅,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这个女朋友的姐妹。” 周成焕看她,“陆大小姐想怎么样?” 刚耀武扬威了三秒的陆大小姐底气不是很足,“嘿嘿,不敢不敢。您谈恋爱开心,别再让我妈扣我零花钱就好。” 她看了眼她舅舅松松散散搭在她令令姐身后的手臂,心里“啧”了一声。 再拽谈了恋爱不也是这样。 陆月琅拿起手机,悄悄地戳了戳祝令榆,让她看手机。 祝令榆点开。 陆月琅:【令令姐,我舅舅是不是占有欲特别强的那种?】 陆月琅:【你招架不招架得住啊?】 为陆大小姐的零花钱着想,祝令榆看了看身边的周成焕,默默把手机屏幕往另一边偏了偏。 看见“招架不招架得住”,她莫名其妙就想到了别的,耳根有点发热。 她回复:【还好吧。】 陆月琅:【嘿嘿,你们亲过没有?】 祝令榆:“……” 陆大小姐的零花钱还是别要了吧。 见她没回,陆月琅抬头看她一眼,【啊?!】 陆月琅:【万一我舅舅是柏拉图?】 陆月琅:【不会吧!】 陆月琅:【以我谈过六个男朋友的经验看,不能吧!】 祝令榆:“……” 你谈过不少。 她又把手机屏幕往这边偏了下,回复:【……】 祝令榆:【应该不是吧。】 陆月琅:【哇哦!】 陆月琅:【亲过啦?我舅舅速度挺快。】 “要不要我出去腾地方给你们聊。”周成焕的声音响起。 祝令榆立刻熄屏放下手机。 陆月琅也是一样的动作。她心虚地往祝令榆身边靠了靠。 周成焕看了祝令榆一眼,喉咙里哼了一声,收回视线。 陆月琅冲祝令榆眨眨眼。 还是靠山有用。 她将牢牢抓住她的靠山。 祝嘉延脑袋伸过来,好奇地问:“你们聊什么不带我?” 陆月琅立刻拉了个他们三个人的群,群名叫【愿世上没有暴君】。 陆月琅:【以后就在这里聊。】 祝令榆被陆月琅刚才问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 她杯子里的水见底,周成焕拿了茶壶给她添。 陆月琅看见,再次感叹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 以往除了长辈,她哪里见过她舅舅用他那金贵的手主动给别人添水的。 这时,拿着手机的祝嘉延把杯子伸过来,“我也加点。” 陆月琅一看祝嘉延要得那么自然,也把杯子凑过去。 以前哪有这个机会,只有她给舅舅添水的份儿。 但他都给女朋友的弟弟倒水了,总得给她这个外甥女兼女朋友的姐妹倒水吧! “麻烦舅舅了。” 周成焕睨她一眼,给她添上。 没过几分钟,崔沁,还有柯茜和她的男朋友到了。 祝令榆介绍:“这是我同学崔沁、柯茜,还有柯茜的男朋友。这是周成焕。” 三人客气地和开帕加尼的大佬打招呼。 谁能想到有一天能一起吃上饭。 人到齐开始上菜。 三人坐下后有些拘谨,连大e人柯茜话都变少了。 毕竟身份不一样,他们几个都还是学生,身边大多数也是学生,没有接触过这样的超级大佬。 光是那种成熟就很不一样了,而且帅都帅得好像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里,很有距离感,就算什么都不做,气场都很强。 人家会不会觉得她们说话很幼稚。 祝令榆感受到了崔沁和柯茜的拘束,看了看周成焕。 好吧,他好像也没做什么。 表现得好像也比平时很多时候温和,没那么拽。 察觉到她的目光,周成焕横在她身后的手碰了一下她的腰,随后才朝她看过来,低头问:“怎么?” 后腰轻轻那一碰让祝令榆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被他一只手圈着提到入户厅的柜子上情景。 “没什么。” 祝令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拿起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祝令榆:【要不然我让他先走?】 崔沁和柯茜看见消息吓一跳。 柯茜:【不用不用。】 祝令榆:【我怕你们吃不好。】 崔沁:【挺好的,挺好的。】 柯茜:【就是,我们会大吃特吃的。】 在祝令榆的照顾下,再加上有祝嘉延和陆月琅两个调节气氛的,崔沁她们渐渐放开,聊起了天。 得知周成焕还是陆月琅的舅舅,崔沁她们很惊讶。 柯茜问:“真的是舅舅?” 陆月琅:“对啊,表的。” 他们聊的基本是些女生之间,或者学生之间的话题,周成焕大部分时间没说话,只是听他们说,帮着转转菜。 新的菜上来,看起来很好吃,祝嘉延要去夹。 他筷子还没碰到,菜就被周成焕转走,“这你不能吃。” 祝嘉延耳朵耷拉下来,“好吧。” 这道菜自然而然也被从祝令榆面前转了过去。 旁边的陆月琅看得大跌眼镜。 这还是她那个超级无敌难搞的狗脾气舅舅吗? 对女朋友贴心就算了,怎么到连女朋友的弟弟不能吃什么都知道! 也不见他记得她这个外甥女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第136章 “周成焕,你陪陪我吧。” 这顿饭最终吃得很愉快。 中间说到崔沁的奶奶病了,周成焕说认识的专家可以给她介绍。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了,依然有车送崔沁她们回学校。 “很不舒服?”上车后,周成焕摸了摸祝令榆的额头。 祝令榆说:“还好。” 吃到后半段,她就有些不舒服了,觉得乏力。 祝嘉延也从后排探过来,摸了摸祝令榆的额头,“好像有点热。” 周成焕启动车子,“估计是昨天淋了雨。” 祝令榆没说话。 她估计也是。 祝嘉延:“妈,你昨天淋雨了?” “……” 忘了车上还有个人。 祝令榆“嗯”了一声,回答得含糊:“不小心淋了一点。” 祝嘉延不解:“那我爸怎么说起来那么生气,好像是谁让你淋雨了一样。” 祝令榆:“……”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有。” 周成焕语气慢悠悠:“我气昨天非要下雨。” 祝令榆:“……” 祝嘉延:“……” 还能这样吗? 回到外馆8号,祝令榆回房间休息。 周成焕拿了体温计和药过来,看见祝嘉延跟进房间,按着他的后颈让他转了个身,说:“好了,回你的房间去。你再被传染了,我得伺候两个。” 祝令榆也怕传染给他,说:“嘉延你出去吧。” 有他爸照顾,祝嘉延放心不少,“行,那妈你好好休息。” 祝嘉延离开后,祝令榆坐在床头。她一回来就换了身睡衣,现在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 周成焕把耳温枪伸进她的耳朵量了下。 体温是有点高。 “还有哪里不舒服?” 祝令榆摇摇头,“还好。” 周成焕看了她两秒,问:“真的还好,还是假还好?” 祝令榆被问住一下。 周成焕拖着语调,继续说:“你不说,光靠我看,我怎么看得出来你哪里不舒服?就算是医生给你看病,也要你说。” 他略微停顿,捏捏她的脸,“就算只是一点点难受也可以跟我说。你会觉得嘉延麻烦吗?” 祝令榆不假思索:“不会。” 周成焕:“所以我也不会。” 祝令榆睫毛颤动,心里像被什么击中,手不自觉地抓了下被子。 其实头疼脑热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 她习惯了自己扛,也不想别人担心,别人问起来,习惯了说“还好”“还可以”“还行”,不然总有种给人添麻烦的感觉。 大家都挺忙的,都有自己的事。 但是她慢慢有在依赖他。就像她知道,感冒了周成焕一定会照顾她。 周成焕似只是随口一说,说完也没再看她,拿了药和水过来,“吃药吧祝大郎。” 祝令榆:“……” 周成焕知道她不记得,笑了一声。 吃完药,祝令榆躺下,周成焕帮她盖被子。 祝令榆看着站在床边的周成焕,忽然觉得心里软绵绵的,有点脆弱。 这种情绪只存在于她小时候。 她以前很羡慕别的小朋友,生病了可以撒娇,可以趁机要自己想要的。 周成焕帮她把被子盖好,对上她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眼睛,问:“怎么了?”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周成焕,你陪陪我吧。” 周成焕顿了顿,低头握住她的手塞回被子里,“你不说我也不会走。” 他又把目光移到她的脸上,勾了下她耳边的头发,“就这点出息,都生病了也不知道提个大点的要求。” “……” 祝令榆暂时想不到大的要求了,就想要他陪她。 周成焕去桌上拿了张纸过来,又拖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 把纸折了几下,对上祝令榆疑惑的目光,他说:“勇敢的小朋友会有奖励。” 祝令榆的下巴在被子上蹭了蹭。 提个要求就勇敢了吗? 那她是挺勇敢的。 于是她侧躺着,昏昏沉沉地看周成焕折兔子。 一只圆滚滚的兔子很快就折好,被放到她的床头。 周成焕俯身靠近,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额头上的温热让祝令榆往被子里缩了缩,被子碰到她的鼻尖。 等周成焕坐回去,她又把脑袋伸出来的一些,有些担心地问:“我不会传染给你吧?” 毕竟电梯坏了那次,他留下来陪她,第二天就感冒了。 周成焕抬眼,语气不怎么正经:“要传染给我早传染了。” “……” 祝令榆一下子想到某些画面。 怎么又说。 她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后,感冒药很快起了作用,祝令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感觉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无力,但至少不发烧了。 她起床洗漱后,怕传染给嘉延,戴了个口罩走出房间。 外面只有周成焕在,看样子在处理工作。 “好点没有?” 祝令榆点点头,问:“嘉延呢?” “那小子还没起来。” 周成焕放下平板起身,“魏姨给你煮了粥,吃一点。” 粥在西厨那边温着,祝令榆跟过去。 周成焕把她拉到身边打量,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烧不烧了?” 祝令榆任由他的手贴上来,说:“不烧了。” 口罩遮住她大半张脸,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映着天光剔透干净,瞳孔澄黑,看起来特别乖。 周成焕收回贴在她额头的手,却是直接往下,抬起她的脸,低头隔着口罩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 不光是亲,隔着口罩嘴唇还有种被轻轻抿住一下的感觉,祝令榆的眼睛睁圆,口罩下的脸微微发热。 她正要说什么,余光看见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身影。 她的脸一下子更热了,立刻从周成焕身边弹开。 祝嘉延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妈,早上好。你好点没有?” 好在有口罩挡着,祝令榆故作镇定:“好点了。” “那你们继续,我再去睡会儿。”祝嘉延转身回房间。 祝令榆:“……不用。” 有什么好继续的。 “祝嘉延,你回来。” “……祝嘉延。” 祝嘉延直接回了房间。 关门的声音传来,祝令榆沉默了一下,回头看向周成焕。 周成焕走近,勾了勾她耳边的口罩绳,“我们继续?” 祝令榆惊讶得眼睛睁大。 还要亲吗? “我在感冒。” 周成焕笑了一下,“我是说,给你盛粥。” “……” 第137章 “我以为你会告诉她。” 祝令榆到下午又发起了烧。 就这么反复了两天,到第三天才开始逐渐好转。 今天晚上,周成焕在外面有个应酬。 吃完饭,几人还要打牌,周成焕说:“你们打,我先走了。” 旁边的人问:“才几点啊CyrUS,这就走了?” “就是,太早了吧!” 只有谢义森见怪不怪,说:“你们CyrUS最近都这样。看不出来吧?这人长得一副狗样,脑子是爱心形的,恋爱脑。” 周成焕懒得搭理他,捞起手机起身,说:“你们今晚打牌就抓着他针对,输了都算我的。” 大家开始起哄叫好。 谢义森:“……要不要脸啊周火奂。赶紧有多远滚多远,这里不欢迎恋爱脑。” 几人看他们斗嘴已经习惯,笑了起来。 有人问:“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周成焕:“下次。” 包间出来,周成焕的手机响了下。 来自【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 小猪emOii:【爸,我妈想吃上次请崔沁阿姨她们吃饭的那家餐厅的抹茶蛋糕,你能不能带一个回来。】 周成焕:【是她想吃还是你想吃?】 小猪emOii:【嘿嘿,都想吃。】 小猪emOii:【是不是,妈。】 兔子精:【点头.gif】 小猪emOii:【点头.gif】 周成焕扯了扯嘴角,抬起眼,唇边的笑意淡下来。 最近,圈子里关于祝令榆、周成焕、孟恪三人的八卦传得到处都是。 原先大家都知道祝令榆是孟恪的未婚妻,谁知道他们忽然解除婚约了,然后传出周成焕在追祝令榆。 其实吧,圈子就这么点大,大家谈个恋爱谈来谈去的也正常。 但在传出消息后,大家再也没见过周成焕和孟恪一起,传闻是闹掰了。 前些天祝令榆和周成焕刚大剌剌地在朋友圈官宣。 现在这两尊大佛见面,一个周家的太子爷,一个孟家的太子爷,旗鼓相当的,谁也犯不着让着谁,不得打起来。 实际场面并不如这几个恰好看见周成焕和孟恪的人预期的那样。 周成焕和孟恪看见对方后,谁都没说话,不过脸色都不好。 两人都是要离开。 走出来后,周成焕开了口:“你不知道她体质不好,淋了雨容易感冒?” 孟恪愣了愣,倏尔想起那天的雨,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关心:“令令感冒了?” “已经好了。”周成焕丢下这句话,给车解锁。 身后传来孟恪有些艰涩的声音:“我以为你会告诉她。” 周成焕微顿,随后轻嗤:“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当初是我自己认的。我现在是后悔,但也不至于说出来。” ** 祝令榆这边晚上和祝嘉延一起刷了会儿科目一的视频,然后一起看电视。 在群里喊完周成焕买抹茶蛋糕后没多久,她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她以为又是周成焕在群里发消息,没想到消息是孟恪的。 临近九点,周成焕回来了。 听见声音,祝令榆和祝嘉延看过去。 祝嘉延:“爸,你回来啦?” 周成焕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说:“你们等我还是等蛋糕。” 祝嘉延笑了笑,“当然等你。” 把蛋糕放下后,周成焕去楼上洗了个澡。 他洗完澡下来,祝令榆和祝嘉延已经各自吃了一块抹茶蛋糕了。 周成焕走到祝令榆身边坐下,抬起手臂横在她的身后,手往回一收就将她圈进了怀里。 倒过去的祝令榆吓了一跳。 祝嘉延还在这里。 周成焕看了她一眼,“我们又不背着你儿子搞地下。” 祝嘉延听见他爸说话,转头看了看。 祝令榆的脸红起来,他却好像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说:“我们在未来经常这样看电视。” 祝令榆“哦”了一声。 她以前很排斥听见未来的事情,现在想想那个画面,还挺好的。 周成焕圈着她的那只手握住她的小臂捏了捏。 祝令榆的手臂很细,他一只手可以握住两只,一只手圈住她整个人也绰绰有余。 除去被他拎到腿上坐着的那次,祝令榆还是第一次这样坐在沙发上靠在他的怀里,起先有些不自在地身体紧绷,后来才慢慢放松下来。 电视主要是祝令榆和祝嘉延在看,周成焕一只手揽着祝令榆,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偶尔看两眼,也不参与祝令榆和祝嘉延的讨论。 节目看完已经十一点了。 电视被关掉。 祝嘉延站起来打了个呵欠,“爸、妈,晚安。” 祝令榆把吃剩下的抹茶蛋糕放进冰箱,回过来看见周成焕也站了起来。 “有话要说?”周成焕问。 祝令榆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周成焕走过来说,“你看电视的时候心不在焉。” 祝令榆:“……” 她心不在焉一部分是因为心里有事,另一部分原因是靠在他的怀里。 她犹豫了一下,问:“你遇见……孟恪了?” 看他回来时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冲突。 周成焕眼帘微掀,“他联系你了?” 祝令榆无端觉得后颈凉飕飕的,说:“就发了条消息,问我感冒好了没有。” 周成焕:“那好了没有?” 祝令榆被他问得顿住一下。 昨天就差不多好了,他不是知道吗? 她正要开口,周成焕忽然将她搂到面前,低头吻她。 祝令榆的声音就这样被他堵住。 她本就松开的齿关被他轻易闯进来。 舌尖碰到,她往回缩了缩。 亲了几下,周成焕退出来,亲了亲她的嘴角,“怎么了?” 祝令榆红着脸,声音细碎:“这是在客厅……” 她说一半,周成焕就知道她的意思,低声说:“他回去睡觉了。” 祝令榆像只惊慌的兔子,“不行。” 前几天他隔着口罩亲她那次,嘉延就是在睡觉,结果出来了。 周成焕停下来,看了她两秒,然后松开她拉起她的手,走到走廊里,随手打开一间客房的门。 灯打开,门关上,周成焕将她抵在门边。 阴影自上而下笼罩,呼吸洒在她的唇上。 周成焕捏了捏她的耳朵,“怎么跟忘了一样。” 祝令榆睫毛颤得厉害,心跳咚咚咚地。 之前只亲过那两次,又隔了五天,是有点。 没等她说话,周成焕重新吻下来。 第138章 “这个小猪emoji……该不会是我吧?” 最近这些天北城时不时地就会下雨。 有时候是下半天,有时候是下一整天。 好不容易雨天过去,北城实验国际部迎来了毕业典礼。 祝嘉延虽然有些考试还没考完,要再留下来一年,但不妨碍他参加这一届的毕业典礼。 今天学生和家长全都盛装出席。 祝令榆和周成焕上一次参加国际部的慈善拍卖晚宴的时候,身份还是祝嘉延的姐姐和哥哥。 她想着就是来参加个典礼,也不用引人注目,不然还要跟人家解释。 下车后,祝嘉延正好碰见个同学,跟人家说话,祝令榆对周成焕说:“我们今天还是嘉延的哥哥和姐姐?” 顶多也就严昊城那个叔叔告诉了严昊城,还不一定碰得上。 周成焕看了看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结果到礼堂外的红毯签到区,刚签完到,祝令榆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 她惊讶地看了看周成焕的手,以为他忘记了,试图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挣开,但握着她的人根本不松手。 她顺着手臂抬起头,看了看周成焕的侧脸,注意到周围有好几个眼熟的祝嘉延的同学在看他们。 “……” 祝令榆的脸微微发热。 正常兄妹根本不会这样牵手。 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走了。” 周成焕把她往身边牵了牵,和祝嘉延一起走进礼堂。 找到位置坐下,祝嘉延看祝令榆脸色不太对,问:“姐,怎么了?” 祝令榆:“你要不要去和你同学解释一下。” 她看了眼周成焕,“他刚才牵我的手被你同学看见了。” 祝嘉延顿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他妈让他去解释什么了,“他们知道啊。” 那次严昊城的叔叔在A大附近遇见祝令榆和周成焕后,把他们不是兄妹的事告诉了严昊城。 严昊城非常震惊,周一来问祝嘉延。 祝嘉延很坦然,跟他说,的确不是哥哥和姐姐,而是他哥在追求人家,叫姐姐也没错。 严昊城听完拍大腿,“怪不得你哥不让我叔叔要微信!我就说呢,谁家哥哥管这么严。” 当时好几个同学在旁边,也都听见了。 毕竟是屡次赞助过他们的年轻英俊的金主爸爸,大家很关注,谁不羡慕有这样一个阔绰的哥哥啊。 后来班上很多人都知道了。 祝嘉延看了看祝令榆,问:“我爸没跟你说?” 祝令榆:“……” 没有。 祝令榆回想起周成焕一开始答应得漫不经心,到后来忽然牵她的手,可以确定这人就是故意的。 毕业典礼在十点开始。随着时间临近,礼堂里人越来越多,聊天的、合影的,非常热闹。 今天来的都是学生和家长,祝令榆和周成焕坐在其中,分外惹眼。 祝嘉延正在和后排的同学说话。 “祝嘉延,今天也是你姐姐他们来啊?” 祝嘉延:“是啊,我爸妈比较忙。” “祝嘉延的姐姐”正气鼓鼓地坐在座位上。 她旁边的腿随意地敞着,黑色的西裤贴着她的裙摆。 她把腿往另一边挪一点,旁边的腿就故意似的往她这边伸一点,偏要贴着她的小腿。 祝令榆挪了几次,腿都要挪到祝嘉延那边去了,忍无可忍地瞪向那条腿的主人。 周成焕身体侧向她这边,低头含笑看着她,“还在生气?” 祝令榆:“……周成焕,你好讨厌。” 周成焕握住她搭在腿上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下,“不逗你了。” 祝令榆立刻收回手,看了看左右。 这可是在学校。 好在大家都在讲话,没人注意。 十点整,主持人走上台,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先是主持人开场,然后领导致辞、学生代表发言。 祝令榆两年前才参加过自己的高中毕业典礼,这次以家长的身份参加,很新奇。 她自己的高中毕业典礼都没听得这么认真过。 她小声问祝嘉延:“你在未来是不是还没参加毕业典礼?” 祝嘉延点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高中毕业典礼,竟然是他20岁的妈和26岁的爸一起参加的。 所以这场毕业典礼不光对祝令榆和周成焕来说特别,对祝嘉延来说也是很特别的体验。 毕业典礼在十一点半结束。 散场后,大家前往学校拍照点,拍照留念。 从礼堂出来,周成焕接到谢义森的电话。 “你在哪儿呢?”谢义森听见了这边的音乐声。 周成焕:“嘉延的毕业典礼。” 谢义森没想到这人居然去参加高中生的毕业典礼了,觉得很违和。 高中生的毕业典礼跟这人的气质有一点搭吗? “你怎么连人家弟弟的毕业典礼也蹭?太想上位了吧?” 周成焕冷笑一声,懒得跟他多说,“没事我挂了。” “诶诶——有事。”谢义森叫住他,“今天晚上带你女朋友来吃个饭?” 周成焕往祝令榆和祝嘉延那边看了一眼,“再说。” 等周成焕接电话的时候,祝令榆和祝嘉延在看在礼堂里拍的照片。 祝令榆把照片发到群里,祝嘉延还没收到,不知道是不是走廊里信号不好。 周成焕走过来,“走了。” 祝嘉延:“哥,看看你收到了吗?” 周成焕点开【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 祝嘉延脑袋伸过来,看见了前面的聊天记录。 “……” “……这个小猪emOii……该不会是我吧?” 第139章 “怎么还不会换气?” 发现自己在爸爸那里的备注是只小猪emOii,祝嘉延很生气。 他顺便检查了一下他妈妈的。 发现妈妈给他的备注是【嘉延】外加一个小狗emOii。 祝嘉延幽幽地问:“姐,你这里为什么有只小狗?” 这个小狗emOii是祝令榆前阵子刚加上去的。 她可能是被周成焕传染了加备注的习惯。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祝嘉延这个年纪的酷哥拒绝和“可爱”这个词沾边。 但这是他妈妈,没办法。 更何况还有个更加恶劣的小猪emOii。 被发现的周成焕也不心虚,说了句:“这也很可爱。” 祝嘉延:“……” 他忽然想到什么,“姐,你是不是知道?” “……”祝令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知道的,我又管不了他。他也给我加了备注。” 周成焕挑了挑眉,“这时候跟我撇清关系?” 祝令榆惊诧。 什么叫撇清关系?本来就是这样。 “你不要拉我下水。” 祝令榆想远离他,又被他一把拽过去。 祝嘉延:“我相信我姐。” 祝令榆松了口气。 祝嘉延又看了看周成焕,语气幽怨地说:“算了,我已经习惯了。我爸以前给我的备注就是这个。” 他说的“以前”应该是未来那个世界他的小时候。 祝令榆惊讶:“真的?” 祝嘉延点点头。 祝令榆想想觉得很合理。 不知道未来那个世界的周成焕给她的备注是不是也是那个。 周成焕另一只空着的手搭到祝嘉延的肩上,摸了把他的脑袋,像哄儿子又哄得有些潦草,“走了,去拍照。” 虽然说祝嘉延已经习惯了,但小小的怨气还是有的。 不过等走到拍照的地方,怨气就全消了。 他喊了个同学帮他们拍照。 三人站在打卡点,祝嘉延在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是祝令榆和周成焕。 拍照的同学提醒:“准备——” “3、2、1——” 祝令榆和祝嘉延弯起同款的眼睛,周成焕脸上也带了笑意。 ** 参加完毕业典礼,祝嘉延下午和同学一起,晚上还有学校组织的晚宴,以及结束后的party。 当然,开party的场子是周成焕给他们包的。 三人一起在外面吃完饭,祝嘉延去找同学。 周成焕有事要去趟公司,先把祝令榆送回外馆8号。 祝令榆回去睡了个午觉,起来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先是看了看群里祝嘉延新发的照片,然后刷科目一的题,过两天就要考了。 她没刷多久,周成焕回来了。 “睡午觉刚起来?” 祝令榆“嗯”了一声。 周成焕来到她身边坐下,抬起手将她揽过来。祝令榆的思绪被打断了两秒。 周成焕扫了眼她的手机屏幕,“这么认真?” 祝令榆之前刷学时基本都是手机在那里播放,没怎么看,这两天开始刷题。 “要考了,当然要看看。” 周成焕揽着她的手向下,到她腰间圈住,手臂一收将她抱到了腿上。 祝令榆的一只拖鞋从脚上落下来,掉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 周成焕垂目看了一眼,干脆把她另一只拖鞋也脱掉,又将她的姿势调整了一下,看向她,“不是要刷题?” 祝令榆“哦”了一声,努力放松僵硬的身体,看向手机屏幕继续刷题。 周成焕另一只手拿出进门后一直在响的手机,回起了消息。 接下来,客厅里只有手机的声音。 不过因为坐在他的腿上,祝令榆刷题刷得心不在焉。旁边的人有一点动作,她的注意力都会被分散,余光能看见他在手机屏幕上打字,手指修长清瘦,指节分明。 手指不管是停下来,还是在打字,她的视线都会飘过去。 十几分钟后,周成焕熄屏,放下手机。 祝令榆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周成焕笑了下,“你这分是不是有点低?” 贴着耳边的气息让祝令榆的后颈酥麻了一下。 “……” 她刚刷完一套题,手机屏幕上显示着77分。 周成焕圈着她的那只手握了握她的小臂,跟她说起了谢义森的邀请。 祝令榆:“今天晚上吗?” 周成焕“嗯”了一声,“都是些我跟他的朋友,你认识的不多,你要是不想就下次。” 祝令榆:“可以啊。” 周成焕看了看她,提醒:“可能会有点闹。” “没关系。” 祝令榆又补充:“只要别太闹就好。” 她觉得应该不会太闹。 周成焕顿了顿,“我以为你会怕生。” “还好。” 祝令榆其实是会有那么一点。 不过周成焕的朋友目前她接触下来都挺有意思的。 比如谢义森,参加讲座交流会的时候非常斯文正经,私下里却话很多,像个浪子,但人挺好的。 还有Zane,是个外表忧郁的社恐帅哥,听说他不工作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待着,但又喜欢热闹繁华的地方,经常一个人住在曼哈顿某个最顶级、能俯瞰中央公园的公寓的顶层。 而且他都见过她的朋友了,她去见他的朋友也正常。 “行。” 这句话的气息没那么近了。 她耳边的头发被耐心地拨开,随后,温热的呼吸重新靠近。 耳后敏感的皮肤传来湿热,电流漫过脊背,祝令榆呼吸微滞,心尖都跟着颤了下。 周成焕把她的脸扳过来,看了看她的反应,亲了上来。 这会儿刚四点半,偏橘的阳光从整面的景观落地窗斜照进来,外面毫无遮挡的天空也开始泛橘。 空旷的横厅里很安静,只有靠近沙发这边有细碎的亲吻声。 祝令榆侧仰着脸,闭着眼睛,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住了周成焕的脖子。 直到亲得喘不过气,她拍他的肩膀。 周成焕停下来,却是将她一拎,让她转过来面朝他,膝盖抵着两侧的沙发。 可能是怕掉下去,祝令榆两只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后颈。 “怎么还不会换气?” 祝令榆红着脸,眼睛被亲得湿润。 也没人教过她,她怎么知道要怎么换气。 周成焕笑了下,小腿往回收了收。 祝令榆随着他的动作整个人升高,身体往前滑了些,跟他贴得更近。 之后是一遍遍地练习。 不知道练了多久,她的膝盖抵在沙发上都有些疼了。 “会了没有?” 按在她后脑的手陷在她的头发里,柔软的黑色发丝缠绕着男人凸起的指节还有手筋。 祝令榆呼吸碎得不像话,点点头,觉得自己好像会了,但又总是跟不上。 她动了动有些疼的膝盖,却突然僵住,整个人唰地一下红了。 “你——” 某处的存在感非常强。 她像被定身一样,完全不敢动,只能瞪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慌张。 周成焕低低叹了口气,“上次说过,别乱动。” “……” 祝令榆回过神,跌跌撞撞地从他腿上下来,拖鞋也不穿,逃似的跑回了房间。 第140章 “这么好奇要不要研究研究?” 祝令榆跑回房间后,整张脸红得不行,心跳得乱七八糟。 她都二十了,当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虽然知道有些事以后会发生,不对,在未来已经发生了,但这是她第一次切实地感受到,给她的冲击很大。 大腿内侧被硌到感觉好像还在。 真的……很有存在感。 “……” 不能再想了。 祝令榆倒在沙发上,用抱枕捂住充血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发现静不下心,于是试图通过刷题转移注意力,发现手机还在外面。 ……算了。 这时候她肯定不会出去拿手机的。 她随便拿了一本书装模作样。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她好不容易看书看进去了一点,敲门声传来。 祝令榆看向门口,想起来没有锁门。 外面的人又敲了两下门。 “怎么了?”她出声询问。 门外传来懒懒散散的声音:“手机要不要了?” ……要的。 祝令榆放下书,起身走过去,慢吞吞地开门。 门打开一小半,她看见周成焕好整以暇地倚在门边,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机,另一只手勾着她的拖鞋。 周成焕垂眸扫了眼她踩在地板上的脚,放下拖鞋,“穿上。” 祝令榆“哦”了一声,一只手扶着门板,保持门打开不到一半的状态,低头把脚伸过去穿拖鞋。 拖鞋穿好,她抬起头,视线不受控制地在经过他的腰腹下时停下来看了一眼。 “这么好奇要不要研究研究?” 头顶响起周成焕慢悠悠、带着几分蛊惑的声音。 “……” 祝令榆没想到会被抓到,飞快收回视线,才平复下来的心又开始乱跳,像胸腔里装了只慌张的兔子,“不、不用了。” 周成焕笑了下,说:“那是正常现象。” “……我知道。”祝令榆的声音很轻。 周成焕拖长语调,调侃地“嗯”了一声,“我知道,我们小祝老师上过生物课。” 祝令榆想起来当初在医院告诉他嘉延是他的儿子的时候被他嘲笑过孩子不是他们讲几句话就能有的。 她当时说自己上过生物课。 “……本来就上过。” 周成焕好笑地问:“知道你的脸还这么红?” “……” 祝令榆的脸更红了。 知道是一回事,切身感受到是另一回事。 周成焕不再逗她,把手机递给她,“准备准备,一会儿去吃饭。” 祝令榆重新关上房间的门,换身衣服收拾了一下。 出来的时候,周成焕已经在等她了。 “走吧。”祝令榆一本正经。 走进电梯,感受到电梯上行,她才发现是上去的。 “不是去和谢义森他们吃饭吗?怎么上来了?” 周成焕牵着她的手走出电梯,“给你录个指纹。” ** 吃饭的地方祝令榆以前来过两次。 他们到的时候,包间里很热闹,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有男有女。 谢义森看见他们,“哟,小祝老师来了。” 包间里的人朝他们看过来。 周成焕牵着祝令榆走进去,跟其他人打招呼。 这些人里有几个祝令榆在Zane来的那次,在酒吧里见过。 人差不多到齐,大家移步到圆桌,开始上菜。 祝令榆被周成焕拉着坐下,另一边是两个女生。 “我记得小祝老师是不是不能喝酒?”谢义森问。 祝令榆点点头,“我酒精过敏。” 周成焕叫了苹果汁,又喊来服务生问了些祝令榆看起来能吃菜里有没有过敏原。 这么多人吃饭,肯定不可能迁就祝令榆一个人,祝令榆也不想这样。人多的聚餐,她一般就是吃自己可以吃的,也不影响。 祝令榆听着周成焕询问服务生,察觉到周围几个人都在看她,跟看稀有动物似的。 这种好奇的打量从祝令榆进来就开始,在这个时候到达了顶点。 毕竟谁以前见过CyrUS照顾人啊! 之前大家都在猜能拿下CyrUS的是何方神圣。 原来他喜欢这样的! 祝令榆在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对这种打量倒也还好。 服务生离开后,周成焕握住祝令榆桌子下的手,牵到他那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祝令榆低头看过去,看见自己的手在他的掌心。 周成焕晚上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半卷,露出半截小臂和腕间的表。手臂的线条紧实,可以看见手筋,因此单这样显得有几分清瘦,但和她的手臂在一起比,明显宽上许多,那种男人的力量感也显现出来。 周成焕勾了勾她的手指,侧身过来,问得故意:“看哪儿?” 祝令榆刚要开口,发现视线延伸过去就是他的腰腹下。 下午在沙发上的画面涌现出来。 “……” 她耳根发热,不搭理他的逗弄,视线移开转向另一边,无意中对上旁边女生的目光。 她朝女生笑了笑。 女生支着下巴,笑笑说:“我们在酒吧见过,上次我们就猜你肯定是CyrUS的女朋友。” 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 三人聊了几句,祝令榆才知道原来坐她旁边的女生是A大毕业的,跟她是校友。 她彻底不搭理周成焕,跟她们聊了起来,渐渐不那么拘谨。 吃饭的时候,女生看了看周成焕,又看了看祝令榆,对她说:“平时完全看不出来CyrUS这么会照顾人。” 周成焕在跟谢义森他们说话,也没看祝令榆这边,但在转到祝令榆能吃的菜的时候会帮她停下,等她夹完再抬起手。 祝令榆看了眼周成焕随意搭在桌上的手,问:“那他平时什么样?” 女生说:“又拽又冷。” 祝令榆对此很赞同,又想起他照顾祝嘉延的时候虽然拽但很有当爸爸的样子。 “不过他还挺会照顾人的。” 第141章 “检查一下忘了没有。” 吃完饭,一群人张罗着移步到包间里面继续玩。 谢义森的手搭在周成焕的肩上,“周火奂,不会这么早要走吧?打会儿牌啊。” 周成焕没理他,看向祝令榆。 祝令榆点点头,“正好我跟她们聊聊天。” 之后周成焕去打德州,祝令榆和那两个女生一起喝东西、聊天,玩玩飞镖。 那两个女生看祝令榆安安静静的,没想到她扎飞镖那么厉害,真人不露相。 “哇,你飞镖扎得好准,一看就是老手。” 祝令榆以前经常跟着孟恪、裴泽杨他们,对酒局上那些只要不费体力的活动和游戏说不上精通,但都还可以。 不过唱歌不行,她五音不全。 祝嘉延那边和他的同学们也才结束毕业晚宴,刚刚开始二场的party,跟他们报备了今天要很晚回去。 祝令榆看见他发在群里和同学一起唱歌的视频,戴上耳机点开听了听,发现—— 完蛋,祝嘉延遗传的她。 陆续又有其他人加入她们一起聊天。 那几个吃饭的时候坐得离祝令榆有些远,没有说上话。 祝令榆听这些人聊天,听到了点谢义森的八卦。 听说谢义森的女人缘特别好,身边的女伴有过超模、演员、歌手,个个身材都超级火辣。 其中好几个祝令榆都知道,听到名字非常震惊。 不过谢义森本人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种,出手大方,给钱给资源,就是不愿意稳定下来,分手也从来都是女方提,跟女方好聚好散,让那些女人对他又爱又恨,又念念不忘。 聊八卦的几个人里就有一个女生喜欢谢义森,但被他拒绝过,对他也是又爱又恨。 “听说他有原则,不会跟身边的人扯上男女关系。” “确实是这样。” “最近他是不是又换女伴了?” “啊?我怎么没听说??” “我也是听说的。说是有人前几天遇见他,看见他身边有个女孩子,年纪还挺小的。” “真的假的!他不是喜欢性感尤物那种的吗?换口味了?” “这就不知道了。” …… 聊完八卦,几人提议过去唱歌。 祝令榆直接找借口跑了。 包间里面的牌桌围了好几个人。 谢义森看见祝令榆,开口说:“小祝老师,快来救救你家这位非酋。” “……” 祝令榆走过来,周成焕握了握她垂在身侧的手,问:“无不无聊?” 她摇摇头。 有人推了张椅子过来,“妹妹坐。” 周成焕把椅子拉到身边,让她坐下。 祝令榆之前只听裴泽杨、谢义森说周成焕手气差,也就上次替他打过一次牌,没看见过他玩。 她坐下来看了几局,见识到了什么叫非酋,裴泽杨和谢义森说得一点都不夸张。 谢义森看见她的表情,笑着说:“周火奂这‘财神爷’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周成焕没有表情地瞥了谢义森一眼,“直接叫爷爷就行。” “滚。” 谢义森不跟这位非酋计较,问祝令榆:“小祝老师,不然你上。” 周成焕也问:“玩几局?” 祝令榆本来只打算看看的,但看周成焕手气这么差,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她和周成焕换了位置。 祝令榆第一局拿到的底牌竟然还不错。 她把底牌压在桌上,转头去看周成焕。 周成焕低头靠近,手搭着她的椅背附耳过来。 祝令榆用手挡着,小声说:“我诈一诈他们。” 她深刻记得上一次替他打,他说跟他商量别人就知道她的牌不好了。 德州扑克本来就是要玩心理战。 周成焕听完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把她耳边的一缕头发勾到耳后,靠近她耳边,一本正经:“行。” 温热的气息拂过祝令榆的耳畔,对上别人调侃的目光,她的耳朵红了红。 谢义森问:“商量好了没有啊?” 祝令榆点点头,“好了。” 她加注。 其他人也跟着加。 最后牌开出来,一直跟到最后的那家才发现被骗到了。 谢义森是后来察觉到不对的,提前弃了牌,“可以啊小祝老师。” 一局让祝令榆赢了不少。 不过这招只能用一次。 祝令榆的运气属于正常的那种,后面的牌有好有不好,反正和她身边的人比起来好多了。 打牌打到十一点,祝令榆有点困了。 周成焕看出来,带她先走。 坐进车里,祝令榆扯着安全带,想想觉得很好笑,“周成焕,你的运气一直这么差吗?” 周成焕挑了挑眉,轻哼一声,说:“我的运气可能都用来遇到你和你儿子了。” 祝令榆安全带扯到一半的手停了停,然后松开。 安全带没了扯住的力,收了回去。 她撑着身体,上半身越过中控,往主驾那边靠近,在他的下颌亲了一下,“那我分你一点。” 虽然她也不是运气好的那种。 亲完她要退回来,却被周成焕按住了后背。 车子已经被启动,仪表盘亮着。 祝令榆看着周成焕。 周成焕看了她两秒,抬起另一只手,虎口卡住她的下巴,捏了捏她的脸,“检查一下你学会之后忘了没有。” 祝令榆一下子明白他说的是换气。 心跳咚咚咚地加速,她被按着动不了,只好睫毛颤动。 “在……这里吗?” 这是在会所门口,是公共场合。 认识的人出来看见怎么办! 余光瞥见什么,周成焕在她的唇上亲了下,松开手,懒懒地说:“算了,回去检查。” 祝令榆上半身退回到副驾,疑惑地往外面看了一眼。 隔着前挡风玻璃,她看见了孟恪站在那儿看着这里。 不知道站了多久。 旁边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就那么好看?” 祝令榆收回目光,“……不好看。” 第142章 兔耳发箍 祝嘉延的毕业典礼过后,没几天就进入了七月。 这个假期,祝令榆的事情很多。 首先是给谢知薇补课。 谢知薇这次期末考试数学进步不少,开学就要升高三了。 祝令榆还会在学姐开的活动公司忙的时候去做兼职。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和祝嘉延一起学车。 正式学车的第一天,祝令榆和祝嘉延一到那儿,就看见一辆车挂在墙上,好几个人围在那里。 祝嘉延过去看了看热闹,跟祝令榆说:“是人家学车的开上去的。” 祝令榆:“……” 还真有这样的。 教练见到他们,安抚说:“没事,别人是别人,你们是你们。我相信你们。” 祝令榆和祝嘉延就这么成为同学,虽然只是学车的同学。 七月北城的天已经热起来了,两人学车的时候已经尽量选不晒的时间了,几天下来还是黑了。 祝令榆会注意防晒,稍微好一点,祝嘉延要黑得更明显一些。 发现后,她每次涂防晒都会拉着祝嘉延一起。 祝嘉延觉得涂防晒麻烦,但也只能乖乖听话。 练完车两人会一起去买冰激凌。这件事周成焕是不知道的,因为周成焕不会让他们吃那么多。 当了同学,祝令榆发现祝嘉延有时候和周成焕真的很像。 祝令榆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听话的好学生,来了驾校也是一样。相比之下,祝嘉延的态度就随意很多,还会有点拽。 教练同一时期就带他们两个,对他们很客气,不会像网上许多人吐槽的那样骂人,或者阴阳怪气。 不过职业习惯没那么容易改掉,偶尔也会控制不住来这么一下。 这时候祝嘉延的脾气就显现出来了。 “你不说话影响我,我会更好。” 教练:“……” 好的祖宗。 这时候的祝嘉延完全不是在祝令榆面前的小狗样子,神态跟他爸简直一模一样。 估计周成焕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 轮到祝令榆练车。 “看见前面那个帅哥没有?”教练忽然问。 祝令榆看过去一眼,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看见了。”她作为好学生,教练的每个问题都会回答。 教练问:“想追吗?” 祝令榆:“啊?” 教练着急:“不想追那您还不把方向打正!” “哦哦哦。” 祝令榆都没感觉到方向歪了,立刻听话地把方向打正。 “我姐根本不用追。”祝嘉延说。 教练问:“为什么?” 因为你姐长得好看吗? 祝嘉延:“因为那是我姐的男朋友。” 祝令榆和祝嘉延练完车过去的时候,周成焕正在回着手机上的消息。 “哥,你怎么来了?”祝嘉延问。 周成焕收起手机,“正好有空,过来看看。” 三人离开,路过旁边的冰激凌店。 祝令榆和祝嘉延连着买了好几天,店员都认识他们了,看见他们,热络地问:“今天要什么口味的?” 周成焕眼梢一挑,看向祝令榆和祝嘉延。 祝令榆:“……” 祝嘉延:“……” 祝令榆说:“……今天不吃。” 走过冰激凌店,周成焕漫不经心地开口:“都吃成熟客了?” 祝嘉延默默放慢脚步,让他妈顶在前面。 “……” 行吧。 祝令榆对上周成焕的目光,说:“天有点热。而且我们也没吃很多。” 周成焕抬手勾了下她耳边的头发,拖着语调:“别跟我撒娇。” “……” 祝令榆的脸红了红。 祝嘉延还在,他在说什么。 事实证明,撒娇有用。 “马上就没人管你们了。”周成焕拖着语调说。 祝令榆露出询问的表情。 周成焕:“我后天要出差,去趟美国。你们可以开心了。” “我们有什么可开心的。”祝嘉延凑过来,“去多久啊?” 周成焕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说:“差不多一个星期。” 三人一起在外面吃了晚饭。 吃完饭,外面正好有个夏夜集市,三人一起逛了逛。 广场上一阵一阵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热气,非常舒服。 集市布置得很有氛围,每个摊位上都缠绕着小灯珠。 来玩的人不少,许多摊位前都在排队。 看见有打气球的摊位,祝嘉延去打气球。 祝令榆和周成焕站在后面看他打。 打气球的摊位旁边就是卖冰激凌的,正好有人在买冰激凌,祝令榆看了一眼。 吃完饭来个甜品正合适。 “买吧。”周成焕的声音响起。 祝令榆看向他,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周成焕没好气地笑了下,说:“不是不让你们吃,是你们这个体质要少吃点。” 祝令榆给自己买了个巧克力味的冰淇淋球,给祝嘉延也买了一个。 买完冰激凌,正好祝嘉延抱着个熊猫玩偶过来。 祝令榆把冰激凌给他。 祝嘉延没想到有冰激凌吃,很高兴。 还得是他妈。 “谢谢姐。” 他把熊猫玩偶递过来。 祝令榆已经有很多只玩偶了,全都是祝嘉延通过打气球、套圈、抓娃娃机,各种游戏给她弄来的。 她接过,才发现和熊猫玩偶一起的还有只兔耳发箍。 祝令榆吃冰激凌不方便,周成焕帮她拿着。 三人继续往里面逛。 走着走着,祝令榆感觉到脑袋上一沉。 周成焕把兔耳发箍戴在了她的头上。 对上她投来的视线,周成焕拨了拨兔子耳朵,“你弟弟给你的不戴上?” 祝令榆:“……” 祝嘉延看过来,“好看的,很适合。” ……行吧。 祝令榆自己调整了一下发箍的位置。 周围有好几个女生也戴着同款兔耳发箍。 不是她一个人。 ** 祝令榆、周成焕、祝嘉延三人在集市上逛了一个多小时。 回到外馆8号,有同学找,祝嘉延回房间接了个电话。 接完电话出来,他发现客厅空荡荡的。他妈不在,他爸也不在。 他来到祝令榆房间门口,“妈,妈?” 隔了几秒,房间里的祝令榆应声,问:“怎么了?” 祝嘉延:“我爸呢?” 房间里回答:“上去了。” 祝嘉延:“你准备睡觉了?” “是的。” 祝嘉延:“这么早啊?” “嗯,逛集市有点累了。” 祝嘉延:“好吧,晚安。” 第143章 “我就喜欢兔子精。” 此时,一门之隔的房间里。 祝令榆正坐在周成焕的一条腿上,拖鞋掉在地上,两条腿垂在他双腿之间,裙摆铺开在西裤上,嘴唇被亲得泛红,头上戴着那个离开集市就被她摘下来的兔耳发箍。 回来后祝嘉延去和同学打电话,这人就拉她进房间,把那只兔耳发箍又戴到她的头上,看她一会儿就开始亲她。 他亲得比之前都要重,祝令榆已经会换气了,还是跟不上他的节奏,被亲得喘不上气。 听见祝嘉延在外面喊她的时候,这人甚至不愿意停下来,被祝令榆推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停下来,这人还不愿松开她,就这么把她困在腿上。 要知道,房间的门没有锁,她非常怕祝嘉延打开门。 虽然祝嘉延一般不会直接进她的房间,每次都会先敲门,但她还是会产生紧张和不安定感。 可能做坏事就会这样。 祝令榆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只手还抵在周成焕的胸膛上。 听见祝嘉延说晚安后,脚步声逐渐远去到消失,她松了口气。 周成焕全程懒散地倚着沙发,一只手在她的腰间摩挲,祝令榆的腰很细,握着手感非常好。 他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的兔耳。 祝令榆回过头来,对上这人的视线,总觉得这样好奇怪。 戴着兔耳发箍很羞耻。 明明不是她的耳朵,她的后背却跟着酥麻。 周成焕松开毛茸茸的兔耳,握住抵在他胸口的手。 祝令榆整只手被他包裹,拿开。 横在中间的那丁点儿阻力消失,他凑近,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又打量她,“怎么这么像兔子精。” “……” 祝令榆气鼓鼓地看他。 周成焕低低笑了声,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我就喜欢兔子精。” 说着,他又亲上来。 直接抵开齿关搅过来。 祝令榆吃力地跟着换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成焕松开她。 祝令榆被亲得意识下坠,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肩上,披散在后背上的头发被揉得有些乱,几缕发丝在空气里弯出弧度。 她喘着气,有些乏力,脑袋刚刚垂下,又被一只手抵着下巴抬起。 “别往下看,不然又要吓着你。”周成焕的声音有些低哑。 祝令榆脑袋混沌,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什么要吓着她。 她的身体紧绷了一下,脸瞬间又热了一个度。 “……你、你上去吧,很晚了。” 听见她赶人,周成焕在她莹白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祝令榆整个人弹了下,但因为被圈着腰,动不了。 周成焕低下头,埋在她颈间。鼻梁抵着她颈间的皮肤,带着轻微凉意,但呼吸是热的。 “我这样怎么走?万一你儿子在客厅里。”他问。 祝令榆:“……” 周成焕收紧手臂,又说:“让我抱一会儿。” 祝令榆没有再说话,乖乖地让他抱着。 安静了片刻,她垂眸往下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心跳轰隆轰隆的。 这是已经好了一点还是完全没好还是怎么样啊。 “你这……什么时候能好?” 周成焕把她的兔耳发箍摘下来扔在一边,发箍在沙发上弹了两下,落在角落里。 “行了,你别乱动就快了。” 祝令榆:“……” 因为这个吗? 第144章 没人管的日子 那只兔耳发箍最终被祝令榆收了起来。 周成焕出差这天走得很早,祝令榆和祝嘉延起来的时候看见群里的消息,他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在公务机上了。 祝嘉延:【一路平安.gif】 祝令榆:【一路平安.gif】 周成焕发了段语音过来:“看得出来你们很开心,晚上记得早点睡。” 周成焕出差后,祝令榆和祝嘉延如愿以偿过上了没人管的日子,不用在练车的时候偷偷吃冰激凌了。 连着吃了三天,祝嘉延对祝令榆说:“我发现冰激凌还是偷偷吃的时候最好吃。” “……” 实际上,祝令榆也有这种感觉。 孟家老宅这边,孟老太太今天把孟恪喊了回去。 孟恪姗姗来迟,来的时候整个人没精打采,颓唐得厉害。 钟姨看见的脸色,吓了一跳,“祖宗,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孟恪这些天病了一场,身边的秘书怎么劝他都不愿意去看医生,惊动了老太太。 “已经差不多好了。”孟恪的声音沙哑。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 老太太喊医生给孟恪看了看。 医生看完说,没有大碍,开了点药,委婉地提醒这段时间不要再喝酒了。 老太太从头到尾都坐在对面看着。 等医生离开后,老太太问:“还不愿放下令令?” 孟恪神情微僵。 这些天,在会所门口看见的那一幕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每每想到,他的心脏就麻木地疼,丝丝缕缕,像被一刀一刀割着。 孟老太太看他这样也是唏嘘。 这本是最骄傲、稳重、自持的孩子。 “也怪我早先没看出来你们有问题,只看见你对谁都没对令令好。以为你这骄矜的性子,要是不喜欢怎么会对人家那么好。” 不然早就出手干涉了,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孟恪没有说话,略显苍白的皮肤下,喉结涩然滚动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全都堵在喉咙里。 老太太又说:“今天叫你来还有件事要跟你说,我准备认令令当干孙女。” ** 自从那次在孟家老宅的院子里和孟恪拉扯被看见后,祝令榆就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孟老太太和钟姨。 接到钟姨电话,说老太太让她有空过去一趟的时候,她有些忐忑。 正好第二天下午有时间,祝令榆去了孟家老宅。 依旧是钟姨出来迎她,神色完全不见那天喊孟恪时的严肃,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还说给她做了点心。 跟着钟姨进去,祝令榆见到了孟老太太。 老太太打量她,问:“最近做什么了,怎么瞧着黑了?” 钟姨:“我一瞧见也觉得,又想着小姑娘爱美,就没说。” 祝令榆:“练车晒的,我最近在学车。” 老太太点点头,“难怪。” 钟姨去端了绿豆莲子汤过来,冰镇过的,这个天喝着非常清爽。 绿豆炖得出沙,泛着香甜的气味,祝令榆坐在桌前,拿着汤匙搅几下。 老太太看在眼里,问:“怎么,你钟姨做的绿豆汤不好喝?” 祝令榆立刻说:“不是,很好喝。” 孟老太太:“那就是因为上回的事?” 祝令榆没有否认。 在老太太面前,她也不能说孟恪的不好。 老太太笑了笑,说:“我又不跟电视剧里那些老糊涂一样,这事儿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 祝令榆心头那点忐忑顿时烟消云散。 老太太说:“行了快吃吧,一会儿你钟姨过来看见你没怎么动,要以为是她做得不好。” 祝令榆马上加快速度。 钟姨过来的时候,见一碗绿豆汤已经被喝光,问祝令榆:“汤好不好喝?” 祝令榆点头,“好喝,还得是钟姨炖的好喝。” 钟姨喜笑颜开:“那剩下的都给你带回去。” 喝完绿豆汤,祝令榆又陪老太太在沙发坐下。 “你跟周家那小子怎么样?” 祝令榆:“挺好的。” “那就行。” 老太太说:“我就阿恪一个孙子和阿晏一个外孙,一个孙女或者外孙女都没有,本来想着将来你成我孙媳,也就算是我的孙女了,谁知道没这个缘分。” 祝令榆的心头微微酸胀。 孟老太太是她最敬慕的长辈。 在她小的时候,隔壁孟家的老太太就像一道光一样。她在照顾她的人的叮嘱下,知道要尊敬老太太,又忍不住地想要亲近。 那时候她经常想,怎么会有那样让所有人都尊敬、优雅又厉害的女人。 她曾经偷偷羡慕过孟恪和邓晏有这样的奶奶和外婆。 这时,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令令,我认你当孙女,好不好?” 第145章 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祝令榆怔了一下,“当孙女?” 孟老太太看向钟姨,说:“我倒是没想到她会拒绝我。” 祝令榆回过神,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立即说:“没有没有,我没有拒绝!我愿意的。” 她只是有种被大奖砸中了的感觉,一瞬间有些懵,有些不可思议。 孟老太太笑起来,“那就好。我是真怕你不愿意。” “愿意的愿意的。”祝令榆鼻子发酸。 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老太太:“那我让他们准备准备,过阵子办场认亲宴。” 当年祝令榆刚来西郊的时候,孟家的老爷子才过世不到一年。 所有人都以为老太太从老爷子过世的伤痛里走出来了,但其实是老太太要强,也不想小辈担心,不愿意表现出来。 只有钟姨看着干着急。 这时候,从隔壁跑来个小姑娘。 才丁点儿大,差不多五六岁的模样。 其实她一跑进来,在楼上的孟老太太就看见她了,但只问了句那是谁,就没再过问。 老太太在没人的时候一贯这样沉默,只对着孟老爷子的遗物出神。 钟姨想着让她分散些注意力,主动说:“祝家原先因为没孩子,领养的她,谁知道后面怀上了。亲儿子出生还没一年,这孩子就被送了出来,听说身体还不好,怪可怜的。” 老太太看了一会儿,开口:“给她拿些点心吃吧。” 第二天、第三天,那个小姑娘又来了。 孟老太太在楼上看着钟姨给她点心吃。 到了第四天,孟老太太从楼上下来了。 小姑娘在院子里见到她,拘谨地停下脚步。 老太太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答得怯生生,非常乖:“我叫令令。” “名字很好听。” 后面孟老太太每回都会跟她讲几句话,问她多大,问平时都是谁在照顾她,问她一加一等于多少。 有时候还故意问她二十三加十二等于多少。 她当然答不上来,涨红了脸。 钟姨在旁边看了直摇头,“您这不是欺负小孩儿么。” 话就这样越讲越多。 后来,北城连着下了三天雨,那小姑娘没来。 下雨不来也正常。 但是雨停后,那小姑娘也没来,连着好几天都没来。 孟老太太有天向钟姨问起:“隔壁那孩子这两天怎么没来?” “是不是你做的点心不好吃。” “……” 被质疑手艺的钟姨好几秒没说话,随后才道:“估摸是被人管着了。” 后面有一天,孟老太太在老宅外遇见了她,看着是从医院回来,手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 “生病了?”孟老太太问。 小姑娘有些拘束,点点头。 老太太问:“怎么了?这些天怎么不来吃点心了?”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很紧张:“那个阿姨说,我不该去打扰您。” 孟老太太朝她笑了笑,说:“没关系,我邀请你去做客。” “真的吗?” “真的。” 后来,老太太的脸上又渐渐有了笑容。 ** 祝令榆从西郊回来的时候还有几分恍惚。 在客厅沙发上的祝嘉延听到声音,朝她看过来,“妈,你回来啦。” 祝令榆走过去坐下。 祝嘉延打量她,关心地问:“妈,你去西郊是有什么事么?我看你走的时候就有些心事重重,不会是舅舅还没死心吧?” “……” 祝令榆摇摇头,说:“老太太今天说要认我当干孙女。” “这样啊。”祝嘉延一点都不意外,“你本来就是孟家老太太的干孙女。” 祝令榆惊讶,“你的意思是,在未来也是吗?” “是啊。” 因为祝令榆表现得很排斥,祝嘉延平时不会主动说未来的事,只等她问什么就说什么。 祝令榆愣了好几秒。 孟恪这个“舅舅”是这么来的?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叫孟恪舅舅?” 祝嘉延点头。 祝令榆本以为祝嘉延喊孟恪舅舅是因为孟恪一直把她当妹妹,后来自然就让嘉延喊他舅舅。 原来还有老太太认她当孙女这层关系。 祝嘉延说:“我知道老太太和孟家一直对你很好。” 得知老太太也未来也认了她当干孙女,祝令榆有种很神奇的感觉,嘉延的出现像是改变了许多事,但又好像只是让有些事提前发生了一样。 她和祝嘉延聊起未来的事。 只可惜祝嘉延对他出生前的事并不清楚,就像他以前根本不知道原来他妈妈跟舅舅曾经有过婚约。 晚上洗完澡躺到床上,祝令榆的思维仍旧很活跃。 又想到老太太以后是她的干奶奶了,她很感慨,想把这件事告诉周成焕。 不过算算时间,周成焕这个点应该在忙。 周成焕在纽约跟他们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差,有时候会在他那边清晨的时候跟他们通视频。 因为睡前思维太活跃,祝令榆这一晚很晚才睡着。 睡着她也做了很多颠三倒四的梦,根本没睡好,第二天早上醒来是九点多。 她拿起手机,看见十几分钟前周成焕给她发了消息,说他刚回公寓,问她醒了没有。 这个点他应该还没睡吧。 祝令榆起床洗漱了一下,弹了个视频过去。 等待对面接通的过程中,祝令榆看着手机屏幕,发现这人才去了五天,自己竟然好像有些想他。 没多久,视频被接通。 手机上跳出画面,暖黄的光线下出现的是男人肌理分明的腰腹和胸膛。 接着,男人走远,视频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背景是曼哈顿最顶级公寓的卧室,对面的周成焕刚洗完澡,背对着屏幕,正边往床头走,边用毛巾擦头发。 他上半身没有穿衣服,就穿了条黑色长裤,刚才怼着屏幕的窄紧的腰腹收入裤腰。 腰腹往上是线条紧实、肌肉匀称又不会过分夸张的后背,肩膀很宽。 拿着毛巾那只手的小臂上可以看见微微凸起的手筋。 冷白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 大清早猝不及防看见这样的画面,祝令榆的脸红了起来,眼睛顿时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第146章 她看一眼也不要紧吧。 祝令榆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顶着发烫的脸,又悄悄往回瞟了一下。 她看一眼也不要紧吧。 她学画画的时候又不是没看过人体。 视频里的周成焕走到床头拿起睡衣穿上。 宽肩窄腰和带着水汽的薄肌被丝质的黑色睡衣松松垮垮地遮掩住。 他转身,边随意地系着睡衣纽扣边走往回走,嘴上问:“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睡衣的扣子被他从中间大差不差地系了几颗,衣服领口敞着,锁骨和一片胸膛露在外面,通过镜头看,有种清透慵懒的冷感。 说话的工夫,他已经走近。 祝令榆视线抬起,隔着屏幕对上他的眼睛,心虚地眨了两下眼,一本正经地反问:“我不能找你吗?” “能。”周成焕笑了一声,坐下来,“你跟你儿子每天过得那么开心,哪次不是我找的你们。” 他又说:“难怪纽约今天下雨了。” 祝令榆:“……” 那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么。 “刚起来?”周成焕问。 祝令榆“嗯”了一声,“你准备睡觉了?” 周成焕:“还没,今天结束得早。” 祝令榆点点头,发现视频里的周成焕在看她。 两边就这么安静了几秒,像有什么气氛在无声蔓延。 隔着屏幕,这边是大早上,祝令榆莫名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假装有事似的往镜头外看了看,半张脸移出屏幕。 周成焕的声音传来:“躲什么?让我看看。” “哦。”祝令榆又挪回了镜头前。 “我今天去了趟西郊。” 视频里的周成焕顿了顿,问:“去看孟家的老太太了?” “嗯,老太太说要认我当孙女。”祝令榆告诉他。 周成焕:“挺好。” 祝令榆看了看他,问:“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问完她反应过来,“嘉延都跟你说过?” 不知道他们父子两人在一起说了多少未来的事。 周成焕没有否认。 “要是没这层关系,我怎么可能那么大方,让孩子随便认个舅舅?” “……” 祝令榆语塞片刻,看着镜头里的周成焕,若有所思,试探问:“周成焕,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周成焕眼帘微掀,“你是认个奶奶,又不是认个男朋友回来,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 祝令榆也不知道。 但她就是感觉他一下子变得兴致没那么高。 周成焕被她打量了几秒,终是拖着漫不经心的语调开口:“孟家人确实都对你不错。” 祝令榆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他是想到他家里了吗? 其实她不在意这些的。 周成焕又说:“我爷爷要是还在,也会很喜欢你。” 祝令榆一下子想起三年多以前那个清寂的早春,在周家老爷子的葬礼上,他那件被雨水浸湿、旁人却看不出来的大衣。 “周成焕,你还有嘉延。” 祝令榆停顿了一下,补充:“还有我。” ** 那通电话过后,周成焕的归期临近。 他出差回来这天,祝令榆下午去给谢知薇补习。 傍晚补习结束,从谢家出来,刚把静音模式关闭,手机就响了一下。 微信上弹出一条孟恪的消息。 【有没有空见一面?】 自从那晚去和周成焕的朋友吃饭,在会所门口遇见后,孟恪这段时间都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 祝令榆刚要退出聊天界面,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孟恪:【就当是见哥哥了。】 祝令榆和孟恪见面的地点是他们以前也来过的地方。 祝令榆走进包间,看见了已经在里面的孟恪。 “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整个人显得清瘦。 祝令榆在他对面坐下,孟恪给她倒了茶,“抱歉令令,我明知道你不能淋雨,上次还害得你感冒。” 祝令榆摇摇头,“早就好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去医院看看吧。” 孟恪温和地笑了笑,“已经差不多好了,那天被老太太按着看了医生。” 祝令榆“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孟恪看着她将杯子放下,问:“老太太跟你说了认孙女的事没有?” 祝令榆:“说了。” “那你……答应了?”孟恪问得有几分云淡风轻。 “答应了。” 接下来,包间里沉默了几秒。 孟恪打破沉默,涩然地开口:“你很喜欢成焕?” 祝令榆微微停顿,点头承认:“是的,我很喜欢他。” 孟恪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心脏疼得意识仿佛有些抽离。 从那天晚上在会所门口看见她在车里笑得很开心、主动去吻周成焕,他就知道了。 那一幕像根针扎进他的心里,让他喘不上气,脚却像生根一样站在那里看着。 其实该想到的。 她和别人在一起,什么都会发生。 他第二天去她的住处想找她,等了一夜她都没回来。 他们会做什么呢? 在会所门口看见的情景像电影片段,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照顾了那么久的小姑娘将来还会和别人结婚,甚至有孩子。 更让他无法忘记的,是她那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释放出来的开心。 他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她那样笑了。 久到他都以为她就是那样的性格。 孟恪细细想了下,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少见到令令那种放松的开心了呢? 好像就是从他们订下婚约之后吧。 她成为了他的未婚妻,却看他想着别的女人。 那天老太太说要收她当孙女。 老太太用的是告知的口吻,不是商量。 明知道会惹老太太动怒,他还是表达了不同意。 其实在看见她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他就知道没有可能了,但就是不愿意接受。 直到老太太说:“那这样令令就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那一刻,他彻底慌了神。 包间里散发着幽静的沉香味,一缕淡烟袅袅。 祝令榆看着桌面,说:“就像你发的消息里说的,我今天是当作来见一位哥哥。孟恪,希望你也放下了。” 她从六岁第一次见他,从十五岁喜欢他到十九岁。 原本对他是有怨的,但现在已经释然。 “我先走了。” 孟恪叫住她:“令令,我今天找你是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祝令榆停下来看他。 孟恪握着杯子,指尖泛白,喉结滚动,嗓子干涩到难以发出声音。 几秒过后,他声音低哑地说:“其实当年把你关在地下室的人是我。” 祝令榆陡然怔住,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耳边嗡嗡地响了两下。 “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满脸的错愕和不可置信。 “不是周成焕关的吗?” 第147章 “是我锁的。” 孟恪十六岁那年,孟老太太过寿。 难得热闹,请了许多人。 孟恪的朋友裴泽杨、程岭、周成焕他们都跟家里人来了。 一群少年在一起,自然闹腾得不得了,尤其裴泽杨这也要惹一下,那也要惹一下。 中间他们还得各自跟着家里的长辈去见人、打招呼。 孟恪作为老太太的孙子,自然更加忙。 好不容易见完一圈人,孟恪想去找裴泽杨他们,却发现身后有个小尾巴来找自己。 那是祝家的养女,住在老宅的隔壁,时常来找老太太,今天是第一次被养父母带着参加社交场合。 孟恪来老宅,差不多三次里能见到她一次。 她安安静静的,不爱讲话,还很怕生,孟恪跟她不怎么熟。 可能是因为今天她除了老太太和钟姨,也就认识他,所以会想跟着他。 十六岁正是爱玩的年纪,孟恪怎么愿意带个才十岁的小姑娘玩,尤其这小孩身体又不好,怕磕着碰着的。 孟恪先前就躲开她一次了,现在着急去和裴泽杨他们打游戏,见她又要跟过来,有些烦,就故意往地下室那边走。 地下室的门正好没锁。 他假装进去,其实躲在了旁边。 她果然跟来了,在外面四处看了看,然后走进地下室。 孟恪本意只是想吓唬她一下。 等她要出来,发现地下室的门被锁了,喊几声再放她出来。 在等她的时候,他的母亲沈舒打电话找他,让他马上过去一趟。 孟恪打算过去一趟再来放人。 结果跟着沈舒见完一个远房亲戚,裴泽杨来喊他打游戏,说人凑齐了,就等他一个。 他就这么把要去开门的事忘在脑后。 直到天色暗下来,到了晚上,有人来他们这边,问祝家的养女在不在这里,说祝家的养女不见了,都在找。 孟恪这才猛地想起来没有去开门。 人不会还在地下室吧! 大家游戏也不打了,帮着一起找人。 裴泽杨说:“阿恪,你家这里不是有个地下室么,地下室他们找过没有?” 来找人的人说还没有。 于是他们这些人一起去了地下室。 看见地下室的门还锁着,孟恪的心沉了沉。 他脚步加快走在最前面,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的电闸在外面,里面没有灯,太阳落山后漆黑一片。 北城十一月下旬到了晚上会很冷,气温只有零度左右,地下室里没有暖气,冻得人发颤。 有人去拉电闸,有人拿手电筒照亮。 借着身后的光,孟恪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墙边小姑娘。 他将人抱起,感觉到她的手凉得跟冰块一样。 “令令?”他握住她的手,喊她的名字。 怀里的小姑娘睁开眼睛。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看见她满脸的泪痕,眼睛红肿,不知道哭了多久。 对上他的目光,小姑娘恍惚了一下,随后眼睛里升起雾气,下一秒就哭了。 她惊魂未定,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像雏鸟看见救星一样,嗓子都是哑的:“哥哥……这里面好黑,好吓人。” 这一刻,孟恪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愧疚是什么滋味。 是觉得自己恶劣,是不敢看她的眼睛。 之后,大人们听见消息赶了过来。 有人从孟恪的怀里抱走祝令榆,老太太喊了医生。 老宅的客房里,一堆人围着。 老太太过来,问:“令令,你怎么会在地下室?” 在旁边的孟恪心提了起来。 只要她说是跟着他去的地下室,大家多半能猜到和他有关。 所幸她没有提到,大概根本没想到会是他。 “我也不知道,我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想出去的时候就发现门锁了。” 钟姨说:“地下室的门平日里根本不会锁。” 老太太猜到多半是有人故意锁的门,非常生气,当即发了好大一通火。 即便祝家的养父母说可能是谁贪玩或者无心锁的,反正人也没有大碍,不用破坏了寿宴的气氛,老太太仍旧要找出是谁做的。 老太太说要找,其他人当然不敢说话。 问了一圈,众人把目光锁定在孟恪他们几个少年里。 躺在床上的小姑娘也委屈地看着他们,但看孟恪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当着她的面,孟恪的心收紧,一下子没有张口承认的勇气。 “是你们谁干的?自己出来承认。”孟恪的父亲孟同生语气严肃地问。 老太太的面色很沉。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们身上。 就在孟恪顶不住压力,准备站出来承认的时候,旁边有人站了出来。 “是我锁的。” 孟恪不可思议地看向周成焕。 事后,孟恪去找他,问他为什么要站出来承认。 周成焕看见他也不惊讶,“果然是你。” 孟恪问:“为什么帮我?” 他们这几个一起长大的人里,孟恪和周成焕是好朋友,但又没有好到和裴泽杨那样。 大概是因为两人都有些傲,周成焕又向来很拽。 周成焕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不都是为了帮你,我有我自己的原因。” 孟恪心情复杂,同时又松了口气,觉得庆幸。 终于不用看见小姑娘失望的目光。 那天之后,祝令榆病了一场。 周成焕被家里教训了一顿。 周家为了给个交代,没过多久就把周成焕送出了国。 祝令榆在老太太那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病才好没多久。 她沉默片刻,有些生气、有些委屈地说:“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 也因为那晚,她一下子跟他熟悉了不少,又跟他说:“孟恪,谢谢你。” 第148章 上瘾 孟恪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她的感谢。 尤其是在得知那次给她留下了怕黑的后遗症。 坏的应该是他才对。 他尽力想要弥补,开始对她好,才发现她平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本该是被家里宠着的年纪,养父母把她丢在西郊不管她,照顾她的人疏忽,经常偷懒。 她过十一岁生日,孟恪正好去西郊,才知道连生日都没人给她过。 他临时给她订了个蛋糕,买了生日礼物,没想到她开心成那样。 许愿吹蜡烛的时候,她那么郑重其事。 他问她许了什么愿望。 她说,希望明年也能收到生日礼物。 这么小的事也值得许愿么。 他答应她以后每年都会有生日礼物。 他会完成她所有的心愿。 渐渐地,孟恪每次回老宅都要去隔壁看看她。 这几乎成了一种习惯。 后来他出国读书,每次回来也一定要抽空过来看看她。 跨年的时候,她一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阳台上看别人放烟花,像被关在城堡里的公主,让人很难忍住不带她出去。 他成了那个把她带出去的人,一只草莓熊就能让她开心得不行。 她说像做梦一样,害怕那种美梦醒来后空荡荡的感觉。 他答应每年给她送跨年礼物,给她造梦。 小姑娘生病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哭也不敢哭得大声,怕给别人添麻烦。 连想让他留下来陪她,都说得那么小心翼翼。 越是相处下来,孟恪越觉得她招人疼,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愿意带她玩。 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带上她。 小姑娘每次看见他,眼睛都是亮亮的,像有星星碎在里面。 但每一次看见她的眼睛,孟恪的心里就多一分煎熬,恨自己不够磊落。 裴泽杨他们都奇怪他怎么能对一个小姑娘那么好,那么有耐心,他每次都只是笑笑。 他对她的好起初带着一种补偿的心理,后来是习惯了对她好,开始越来越害怕她失望的眼神,怕她有一天发现自己的卑劣。 他不自觉地在她面前扮演一个非常好的人,上了瘾,沉迷其中不自知。 甚至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不好的一面。 也就是在这期间,大约她十六七岁的时候,孟恪留意到小姑娘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情愫。 少女的眼睛藏不住心事。 孟恪没有点穿。 他其实心里一直有放不下的人,是他不为人知的初恋。 他放不下,可也绝对不会原谅,不会再和初恋在一起。 家里提出和祝家联姻的时候,孟恪半推半就,答应了。 既然她喜欢,那他就可以娶她。 他不想看见她伤心。 他原本的人生计划里就是跟适合的人联姻,能满足她的要求更好。 订下婚约后,他是把她当成未婚妻的,知道自己未来的妻子会是她,可是又会下意识地回避与她亲近。 看见她失落的样子,他心里也不好受,就会在别的方面补偿她。 好在她很好哄。 后来周成焕回国了。 看见她对周成焕冷漠和爱搭不理的样子,他知道她对地下室的事仍旧耿耿于怀,没有放下。 他开始慌张。 要是有一天她发现把她锁在地下室的是他,会不会也这样对他? 他替周成焕说话,想让她和周成焕冰释前嫌,未尝没有一点替他自己说话的意思。 她要是原谅了周成焕,那哪一天发现那件事是他做的,会不会也就能原谅他。 可是,那么好哄、脾气那么好的小姑娘在他或者裴泽杨每次帮周成焕说好话的时候,都不回应。 这让孟恪更加不敢让她知道真相。 去郊游回来那次,她突然问他,他们以后会不会结婚。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是因为听见苏予晴回国的消息,二是他担心她哪天知道真相。 那时候她还会这样满心满眼地都是他吗? 所以他本能地选择了回避。 他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变化的呢? 可能是从她身边多了个叫祝嘉延的男生开始。 她和祝嘉延很熟悉,祝嘉延知道她对山葵过敏。 裴泽杨调侃地问他担不担心,说他就是仗着令令对他死心塌地。 裴泽杨说得没错。 她是喜欢他的,他也知道她的为人,那只是个普通朋友。 可如果她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呢? 孟恪是介意那个叫祝嘉延的男生的。 尤其是那次老太太过寿,她从西郊回去,路上撞了车。 他赶到她住处的时候,正好看见祝嘉延离开,进门后又看见他落在沙发上的护腕。 他相信她,却不相信别人,谁知道那个护腕是不是故意的。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强硬的态度,想给她换个住处,他们差点吵起来。 小姑娘也是第一次用那么冷硬的语气跟他说话,却是为的别人。 他烦躁极了,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保持风度,保持一直以来在她面前的温和。 元旦跨年那晚,孟恪本是想带她好好玩玩的。 他知道她因为撞车那次他没有及时接电话,有些委屈。 玩国王游戏的时候,红桃5和红桃6要接吻一分钟。 抽到红桃5,他本来是做好喝酒的准备的。 没想到令令是红桃6。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让他们接吻。 没人知道他们其实没接过吻,连恋人之间的拥抱都没有。 然后,他看着她从紧张羞涩到失望难堪,主动端起了酒杯。 那一刻,孟恪有些心慌意乱。 原本他因为前几轮大家提到苏予晴的初恋,有些心不在焉。 在这之后,他眼前全是她失望的样子。 后来她不知道去了哪里,电话也打不通,他心神不宁地在她楼下等到深夜,手边放着的是给她的新年礼物。 当她接过礼物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 结果下一秒,她问:“孟恪,你喜欢我吗?” 孟恪被问住,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她又说:“我们的婚约还是想办法解除吧。” 其实孟恪应该随她的。 他答应婚约本就是因为她喜欢,要是她想解除婚约,他应该也答应的。 可是他心里有些慌,本能地不同意和抗拒。 应该是因为接吻的事,毕竟确实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她很难堪。 孟恪有些心烦意乱。 再加上临近过年,要出差,事情比较多,他打算先放一放。 两家已经约好过年要吃饭,她是那么为别人着想的人,为了不破坏气氛,肯定不会在过年前说。 他当然也不会跟家里说。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到时候他们还会见面,应该能哄好。 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初三那天,孟恪没想到她说出了苏予晴的事,让他措手不及。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一直在等他。 她知道他心里有念念不忘的人,他的每一次回避,每一次疏远都是在伤害她。 明明他是要对她好的。 当她平静地笑了笑,说出“孟恪,我不想等你了”,孟恪彻底慌了。 当年和苏予晴分手,他只是生气、难受,从来没有那么慌过,好像心忽然被挖走了一块,胸腔里都是空的。 可他对她应该是愧疚和补偿。 那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像树叶离了树枝,在哪儿都没有着落,还醉酒失态去找她。 后来实在没办法,他去了老太太那里,找老太太指点迷津。 心中的千头万绪终于找到源头—— 是喜欢。 他陷在了被苏予晴甩掉的不甘里,又把愧疚和喜欢混在了一起。 那种失去的钝痛感终于慢慢涌了上来。 弥天漫地。 听朋友说在医院看见她,他放下手里所有的事赶过去,看见她身边是那个祝嘉延在陪她。 他提出想跟她单独说几句话,她答应了。 好在她还是愿意听他说话的,他心中升起希望。 他不顾是在医院,把和苏予晴的事掰开揉碎了跟她讲,想告诉她,他和苏予晴什么都没发生。 可小姑娘看他的眼神里已经再也没有那种光亮了。 原来她知道的远比他以为的多。 无法想象她独自承受了多少。 她问他为什么一直以来对她那么好。 其实裴泽杨他们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根本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他确实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好过。 这种好的起因是愧疚,让他后面没有及时意识到他对她超出了补偿的程度。 他想着,总归还是有机会挽回的。 直到有一天,他等了大半夜发现她没回家,第二天看见她从周成焕的车上下来。 他从没有想过他的朋友会来插足。 周成焕明知他放不下令令。 他当时气极了,动了手。 看见令令有些被吓住的表情,他整个人僵住,心脏被刺痛。 他无法接受一直依赖他的小姑娘对他露出这种表情。 要是她知道当年也是他关的她呢?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周成焕当着他的面承认了喜欢令令。 这也足够让孟恪恼怒的。 但他又不够有底气。 为什么偏偏是周成焕。 令令明明因为误以为当年的事是周成焕做的,对周成焕的印象很不好。 为什么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周成焕变得那么熟悉? 那种熟悉他看在眼里,觉得不可思议,又仓皇失措。 要是她有一天知道不是周成焕锁的门,而是他呢? 这么多年,孟恪像是被困在了地下室那片冰冷漆黑的浓雾里,不得脱身。 他因为隐瞒,得到了祝令榆这些年的依赖。 却也因为隐瞒,始终无法真正面对她,连自己的心也被隐瞒了。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在老太太问的时候直接站出来承认就好了。 后面是不是就可以不带隐瞒地、坦坦荡荡地补偿她,对她好。 是不是他可以更及时地发现自己的感情。 在这个盛夏,他终于把那个冬天的真相告诉了她。 也彻底失去了那个总是孤独地在城堡里期盼他到来的公主。 第149章 “记得给我儿子包个大红包。” 从茶室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一股带着热气的风伴着蝉鸣吹来。 祝令榆独自在路边站了很久。 路上时不时有车行驶而过,路灯的光像夜空里的一片片光晕,让这片充满生活气的场景充满不真实感。 她的灵魂宛如浮在半空中,身体也轻飘飘失去了重量。 这会儿周成焕应该已经落地了。 她拿出手机,看见微信上有他发的消息。 周成焕:【落地了。】 接下来的消息隔了半个小时。 周成焕:【[图片]】 周成焕:【被你泽杨哥从机场绑走了。】 周成焕:【晚点回去。】 他发的照片是在酒吧里,照片里的裴泽杨对着镜头笑了下,旁边还有半个身影。 祝令榆仔细看了下,是程岭。 他和裴泽杨、程岭在一起。 裴泽杨也给她发了条消息,是段语音。 她点开。 “令令,借你周哥哥用一用的。你程岭哥和女朋友分手了,我们陪他喝酒呢。” 程岭的女朋友也是A大的,物理学院研一,祝令榆还要喊她一声学姐。 去年程岭带她一起郊游,那时候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程岭怕她郊游没有人一起玩,还特意让祝令榆一定要去。 郊游回来没多久,他们就在一起了。 祝令榆后来又在聚会上见过她几次,还有她微信好友,平时能看见她的动态。 是个很有想法的女生。 没想到他们分手了。 此时,周成焕、裴泽杨、程岭三人在酒吧里。 裴泽杨是昨天知道程岭分手的。 因为发现这些天程岭格外空,他就随口问了一句,哪知道人家上周分手了。 怎么最近他身边的朋友都有感情问题,他都快对这事应激了。 今天程岭说晚上没事,找他一起喝酒。 自从周成焕和孟恪因为令令闹掰,都是他们两个聚。 裴泽杨害怕像之前那样,跟孟恪一起撞见令令从周成焕的车上下来,还有和孟恪一起看见令令和周成焕的朋友圈,说什么都要拉一个人陪着。 正好周成焕出差去了,可以名正言顺地叫上孟恪,不聊令令的事就行了。 谁知道给孟恪打电话,孟恪说没空。 裴泽杨又想到周成焕是今天回来,估摸了一下时间,和程岭说推后一小时,直接去机场接人了。 确保周大少爷一下飞机就上他的车,万无一失。 裴泽杨看了看默不作声的程岭,说:“为什么分手啊?上次不还好好的,她提的?” 程岭:“她申请了出国交换的项目。” 原来是为了前程。 这姑娘够大胆的,也够心硬的。 裴泽杨:“那姑娘看着就挺有主意的。” 程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无所谓地说:“走了就走了,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裴泽杨在心里“啧”了一声,看向被他绑来的周少爷,给他使眼色。 这哪里是无所谓的样子,又是个嘴硬的。 闷骚的人就是这样。 周成焕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放下酒杯,拿起手机。 【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跳出新消息。 周成焕:【@祝嘉延】 周成焕:【你程岭叔叔未来老婆是谁?】 祝嘉延:【姜芮婶婶啊。】 祝嘉延:【就是去年一起去郊游那个。】 祝令榆回去后也问了祝嘉延同样的问题,得到回答有些惊讶,看来是后面又在一起了。 祝嘉延听说他们分手也很惊讶,“他们还分过手啊?程岭叔叔对婶婶特别好。” 周成焕这边看完祝嘉延回复的消息,放下手机。 裴泽杨还在劝程岭:“只是交换嘛。说不定她出去闯闯,发现还是你好,又回来了。” 程岭轻嗤,“以为我是开收容所的?” 话音落下,旁边传来一声笑,带着几分明显的看热闹和嘲讽的意味。 “……” 程岭看过去。 裴泽杨:“……我说成焕,你不能自己春风得意就不管别人死活吧!咱好歹有点同理心。” 这时候笑也太不合时宜了,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周成焕语气散漫地提醒:“话不要说太满。” 裴泽杨觉得有点道理,问程岭:“要是人家后悔了回来找你呢?” 程岭冷笑,“当我是什么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周成焕看了看他,“我们打个赌。” 程岭:“赌什么?” 周成焕的指尖在桌上慢悠悠地点了两下,说:“输了记得将来给我儿子包红包的时候包个大的。” 程岭没想到赌注会是这个,顿了一下。 裴泽杨也很意外,看周成焕的眼神一下子变了,“我靠!成焕,不会吧??令令还没毕业,你是不是禽兽。” 程岭也看着她。 周成焕冷冷地说:“我是说在将来,等我有孩子的时候。” 裴泽杨是真的吓一跳,“谁让你一开口就是‘我儿子’?你怎么知道你将来有儿子还是有女儿?” 周成焕没多解释,“女儿也一样,输了记得红包给个大的。” 程岭很爽快,“行。你输了也一样。” ** 很长时间没一起聚,三人喝到很晚。 周成焕回到外馆8号已经12点。 他直接去了楼上。 门打开,客厅的灯亮着。 他解开衬衫纽扣的动作停了停,走到沙发那边,看见一个睡着的身影。 祝令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周成焕发消息说回来会很晚,她本来打算明天再问的。 可是她心里有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就干脆上来等他。 等着等着睡着了。 隐隐听见有脚步声,她睁开眼,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毯子。 周成焕回来了。 她抱着毯子坐起来,听见脚步声。 周成焕刚洗完澡,穿着一身黑色的睡衣、头发半干地走过来。 “醒了?” 第150章 “想没想我?” 周成焕来到祝令榆身边坐下,把她连人带毯子捞到腿上,沐浴露清凉的味道混着水汽将她包裹。 “在这里睡也不怕感冒。” 他的体温隔着睡衣传递过来。 祝令榆说:“我没想睡的。” 周成焕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勾着两只一模一样的兔子挂件,“朋友正好去了趟伦敦。” 是之前他送的兔子挂件同一品牌的伦敦限定。 他把兔子挂件放到她脸颊边比了比,说:“你又多了两个亲戚。” “……” 祝令榆把勾在他指尖的兔子挂件拿下来。 周成焕笑了下,垂下手,两只手搂着她,问:“怎么在这里等我?就这么想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虽然洗完澡身上没什么酒味,但是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懒惫。 祝令榆看着他。 周成焕渐渐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问:“怎么了?” 祝令榆低下头,两只手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周成焕顿了顿,轻抚她的后背,语气变得轻缓:“怎么了乖乖?” 祝令榆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声音闷闷地问:“周成焕,当年把我关在地下室的不是你?” 在孟恪说出真相之前,她从来没想过把自己关在地下室的不是他。 周成焕沉默几秒,问:“孟恪跟你说了?” 祝令榆抬起头,眼睛有些湿润。 她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原来不是他。 “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承认?” 在听见孟恪说是他锁了地下室的门,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心中另一个长久以来的疑惑也被解开,知道了孟恪为什么会对她那么好。 一切都说得通了。 在心口闷堵后,随之而来的是庆幸,原来不是周成焕。 同时也气愤和不解,他明知道她对那件事很介怀。 周成焕把一只手从脖子上拉下来,握在手里捏了两下,开口:“为了出国。” 祝令榆惊讶:“出国?” 周成焕“嗯”了一声,“你不是知道我爸妈离婚争过我的抚养权?还有我因为我继母住过院的事。”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看祝令榆。 祝令榆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然后呢?” 周成焕扯了扯嘴角,继续说:“其实我私下一直和我妈有联系,她想把我接过去,我也很想去,一直在想办法。” “那天孟家的老太太盯着我们几个,我正好想惹我爸厌烦,看没人认,我就认了。我爷爷知道我想去找我妈,也帮我了一把,后来——后来你都知道。” 祝令榆知道。 后来就是少年花尽了力气,千辛万苦终于出国了,满怀期待地想去找他的妈妈,他妈妈却开始敷衍他,不见他。 他趁着假期独自跑去苏黎世,看见他妈怀里抱着个孩子,一家三口很幸福。 周成焕慢悠悠地说:“后来想想,我爸那时候会放我去,应该是已经知道了。” 祝令榆终于知道他一直不说出真相的原因了。 一是,当时是他自己认的,没有人逼他。 二是,事情的真相牵扯到这样一段回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他那时候也就16岁。 周成焕捏着她的手,说:“我爷爷当年问过我,费尽心思去找我妈,结果是那样的结果,后不后悔。我说不后悔,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停下来,认真地看着她,“但是后来发现你因为那件事很讨厌我,我一直在后悔。” 祝令榆的鼻子有些酸,嘴上说:“是你活该。” 他根本不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原谅他。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隔着睡衣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她狠狠地咬下去,过了好几秒,隐约尝到血腥味才松开嘴,抬起头。 周成焕捏了捏她的下巴,“想没想我?” 祝令榆绷着脸,“不想。” “对不起,令令。”周成焕看着她。 祝令榆没说话,却主动亲吻他的唇。 周成焕一只手来到她后颈,伸入她的头发里,指节曲起扣住,加深了这个吻。 这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落地的景观玻璃窗外,整个北城也陷入了沉寂。 大片的玻璃虚虚地映着室内,光影重重,沙发上,祝令榆今晚穿了套粉色的衬衫式睡衣,粉色与黑色交叠在一起。 指尖无意中碰到不一样的触感,祝令榆微微停顿。 意识到那是周成焕睡衣领口下的皮肤,她的心脏咚咚跳了跳。 这人怎么上面的纽扣也没系好。 指尖轻颤,她立刻要把手移开,却被人按住。 带着热度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带着笑意,“视频里不是看都看过了?” 祝令榆下意识想否认,但又没出声。 好吧,她确实看过。 周成焕低低笑了一声,在她的唇上亲了亲,“我看见你偷看了。” “……” 被抓到的祝令榆脸红起来。 这时,她的手被带着进了松开的衣领里。 “用不着偷看。” 掌心彻底接触到温热的皮肤,祝令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 她的手腕内侧压在了纽扣系起来的地方。 然后,那些纽扣一颗一颗地松开。 视频里的紧实冷白的腰腹又回到她的脑中,和现实重叠到一起。 又软又硬的。 手心中的腰腹忽然紧绷了一下,周成焕带着她的手停下。 呼吸在她耳边加重,祝令榆听见他低哑的声音:“乖乖,我今晚喝了酒,自制力不太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 宽松的睡裤比之前都要明显。 她赶紧抬头,“……那怎么办?” 带着她的那只手往下,“带你复习复习生物课?” 客厅里灯光明亮,窗外是无尽的夜空,没有一点遮挡。 祝令榆身体僵硬地坐在他的腿上,像提线木偶,手都不是她自己的了。 她紧张得不行,心都快跳出来了,却忍不住好奇,终于鼓起勇气往下看。 一开始是看一眼就赶紧抬起头了,根本没看清。 后来是看清一下就马上抬起头,整个人快蒸发了。 周成焕懒懒地倚在沙发上,一只手带着她,一只手来回在她腰间摩挲。 “你不会过敏吧?”他忽然问。 祝令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手心,心跳得厉害,慢半拍问:“什么?” 周成焕笑着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听见那两个字,祝令榆的耳朵“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像兔耳竖起来,“不、不、不会吧……” 那怎么、怎么有的嘉延? 听见低笑,反应过来这人是故意说这种话,她羞恼地瞪他,手上也不自觉地加重,换来他呼吸一沉,喉结滚动。 祝令榆看见,心里产生种微妙的征服感,那种紧张和无措渐渐被压下去一些。 难得看见这人失控。 “自己试试?”带着她的那只手松开,任她施为。 没了那只手,仿佛没了依托,那种无措刚升起,却又因为看见他无声绷起的手筋,好了一点。 她犹豫片刻,抬起另一只手过来。 面前的男人睡衣散开隐隐露出腰腹,腰间松垮,半遮半掩,清透的皮肤一点一点泛起红,呼吸被她的动作牵引。 最后,她还是无措起来,“周成焕……你什么时候能好?” 周成焕亲了亲她,重新包裹住她的手。 第151章 “你爸你妈都在车上,悠着点。” 结束的时候差点弄到祝令榆的身上。 祝令榆的耳朵因为刚才那一声声带着浓重意味的低喘发着烫,手上还拿着纸巾,眼睛都不好意思往下看。 还没回过神来,她被周成焕一只手抱起。 视野突然升高,得有两米多了,她慌了一下,手上的纸巾掉到地上。 周成焕抱她去了主卧的洗手台前,把她放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台面上,握住她细白的手腕,带她洗手。 镜子里,祝令榆从脸到耳朵都是红的。 以前她只有个大概的印象,这节生物课算是上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温热的水打在手上,她低下头,看着修长清瘦的手握住她的,忍不住就想到刚才。 还有那虬结的青筋…… 她眨眨眼,抬起头,正好对上周成焕的眼睛。 周成焕低头凑过来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鼻梁抵着她的脸,声音低缓地说:“乖乖,刚才表现得很棒。” 这种事也要夸吗? 祝令榆脸上充血,谦虚说:“还、还好吧。” 周成焕笑了笑,没再逗她。 洗完手擦干,他走到她面前,手撑在她身边的台面上,倾身压过来亲她。 祝令榆抱住他的脖子,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仰。 亲到后来,周成焕松开她,低头埋在她颈间重重亲了一下,揽着她隔了好几秒才语气轻懒地说:“走了,送你下去。” 祝令榆腿那边隐约感觉到了,也不敢刺激他,一动不动地说:“……好。” 周成焕重新把她抱起来,回沙发那边让她穿上鞋。 还不忘拎上她的两只亲戚。 ** 翌日,祝令榆过敏了。 还是祝嘉延发现的。 她起床走出房间,祝嘉延跟她打招呼,看着她的脖子,问:“妈,你过敏了?” “啊?” 祝嘉延提醒:“你脖子上。” 祝令榆回房间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脖子红了一片,怪不得起来觉得脖子有点不舒服。 想到周成焕昨晚说的,她的脸红了起来。 不过应该是酒精过敏,她想起来周成焕昨晚喝了酒。 没想到这样也会过敏。 天哪,因为接吻过敏也好丢人。 祝嘉延这边已经在群里报了信。 【爸,我妈过敏了。】 敲门声传来。 祝令榆看见了群里的消息,估计是周成焕。 如果是祝嘉延的话,一边敲一边还会喊她。 她没应声,外面又传来声音:“我进来了。” 周成焕进来的时候,祝令榆正倒在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一副不是很想见人的样子。 发丝里露出的耳尖是红的。 周成焕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头发拨开,“严不严重?让我看看。” 祝令榆没有抬头,回答说:“不严重。” 她又补充:“……不是因为那个。是因为你喝了酒。” 其实本来也还好,主要是还有昨晚做了坏事的加持。 周成焕“嗯”了一声,“我看看,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没什么事。” “我看看。”周成焕哄着她抬起脸。 祝令榆脸红扑扑的,被他捏着下巴检查。 她只是脖子红了,别的地方还好,不像之前几次酒精过敏那么严重。 “都怪你。”祝令榆没好气地说。 祝嘉延肯定会问,她要怎么解释啊。 她这几天和祝嘉延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周成焕松开手,“以后不喝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 大白天的,祝令榆赶紧捂住他的嘴。 周成焕笑着拿下她的手,不再逗她,问:“真不要紧?” “不要紧,吃药就行了。” “我去给你拿药。”周成焕起身,“你不出去你儿子会担心。” 周成焕出去后,祝令榆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走出房间。 祝嘉延果然凑上来,关心地问:“妈,你怎么突然过敏了?我们昨天也没吃什么啊。” 祝令榆有些心虚,视线移向别处,说:“我也不知道。” 祝嘉延微微皱眉,像是在思考她可能过敏的原因。 没等他开口,祝令榆说:“我去吃药了。” ** 祝令榆这次过敏确实不严重,过几天就好了。 进入八月,她和祝嘉延一起考完科目四,终于拿到驾照,非常顺利。 新鲜的驾照到手,两人都有些跃跃欲试。 晚上吃完饭,周成焕正好有空,干脆带他们去练车。 三人来到基本没车的路段。 祝令榆调整好座椅之类的,熟悉了一圈,手扶上方向盘,迟迟没动。 周成焕懒洋洋地坐在副驾上,问:“怎么了,紧张?” 驾龄还没有一天的祝令榆是有些紧张。 而且他们练车是直接把周成焕最常开的库里南开了出来。 “要是把你的车撞了怎么办?” 后排的祝嘉延说:“没事妈,我爸不差这点。” 周成焕扯了扯嘴角,“你倒是大方。” 他又拖着语调对祝令榆说:“你儿子说得对。而且有保险,随便开。” 好吧。 祝令榆又问:“嘉延,你安全带系好了吗?” 祝嘉延:“放心,早就扣上了。” 祝令榆:“……” 看来是对她很不放心。 祝令榆终于启动。 实际上路和考试根本不一样,车也不一样,要从头适应。 祝令榆很紧张,觉得这车不太适合自己,“周成焕,你这车好像没有驾校的好开。” “……” 周成焕笑了一声,“行,明天给你把那台买过来。” 有人在旁边,祝令榆稍微安心一点,一路上开得很慢。 祝嘉延问:“妈,我们在动吗?” 周成焕:“在爬。” 祝令榆:“……” 也没那么慢吧。 这条路上一直没车,稍微熟悉一点后,祝令榆加了些速。 开了两个路口,她看见后面有车灯,“有车来了。” 周成焕说:“没事,人家不敢靠近你。” 他的语气很拽,也让祝令榆有了些底气。 也是,在路上一般不敢碰库里南。 又开了一会儿,祝令榆渐入佳境,停下来换祝嘉延。 祝嘉延等了那么久,终于坐上主驾,像得到新玩具的小狗,“剩下的路正好我开回家。” 周成焕回了条消息,抬头提醒:“你爸你妈都在车上,悠着点。” 祝令榆:“……” 祝嘉延:“……” 祝令榆默默扣上安全带。 然后她发现,坐在后面看别人练车比自己练车更紧张。 第152章 “您学的哪国的交规?” 第二天晚上,周成焕依旧带着祝令榆和祝嘉延去练车。 祝令榆下午发了条拿到驾照的朋友圈,出门的时候正好裴泽杨打电话过来。 她跟着周成焕和祝嘉延走进电梯,接通电话。 裴泽杨的声音传来:“拿到驾照啦?令令。” 祝令榆“嗯”了一声,说:“昨天刚拿到。” “不错不错。”裴泽杨说,“下次就能开车带我了。你泽杨哥总算也能享到你的福了。” 祝令榆也挺想带人的,答应说:“行,泽杨哥,只要你不害怕。” 电话里的裴泽杨沉默两秒,笑了笑说:“还是先让成焕带你练练,多练练再上路,咱们还是安全最重要。” “……” 看来是对她的车技很不放心。 行吧。 祝令榆说:“正要去练。” 裴泽杨又说起认亲宴的事。 认亲宴定在了这周六,请帖前几天就发了,主要请的是和孟家关系比较近的还有和祝令榆关系好的,裴泽杨也在其中。 现在圈子里都知道老太太要收祝令榆当孙女。 谁能想到祝令榆从老太太的准孙媳变成了孙女,这也意味着她和孟恪彻底无望。 电梯到了,祝令榆边跟裴泽杨讲电话,边走出地库大堂。 电话里,裴泽杨说:“真没想到孟家的老太太收了你做孙女。” 祝令榆听出他的感慨,一时没说话。 旁边的周成焕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她下意识地接过,也没注意是什么。 不过裴泽杨觉得这样也好。 他又说:“行,你去练车吧。上次你拿奖也没送你礼物,正好你会开车了,过几天挑辆喜欢的车,我送给你,当你的第一台车。” 周成焕的声音响起:“你轮不上了,也用不着你送。” 电话里的裴泽杨听见,“切”了一声,说:“动作够快啊成焕。行吧,不跟你争。” 祝令榆也听见了周成焕的话。 正好快走到车位了。 那边一片十来个车位都是周成焕的,停了六七台车,每台都很惹眼,像摆了一排玩具。 他那辆黑色的库里南旁边多了台崭新的白色DBX,是阿斯顿马丁的SUv。 祝令榆手上刚才糊里糊涂接过的是车钥匙。 等她挂了电话,周成焕说:“没去买你教练的车。不喜欢我的就开这个。”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提的。 他又对祝嘉延说:“你先开那个。”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角落里的车。 就是当初为了防止去祝令榆那里被认出来换的那台普通的车,已经放在角落里积灰很久。 “等熟练了可以挑别的开。” 祝嘉延点点头,没有一点意见,“嘿嘿,好的。” 他生日收到的那台柯尼塞格还没有机会开过。 ** 周六这天,安静了许久的孟家老宅重新热闹起来。 孟老太太这两年生日都只让孟家的小辈帮着过,没请过别人,现在难得又要在老宅宴请。 祝令榆练了几天的车,今天终于要在天还没黑的时候上路了。 去孟家老宅是她开车带周成焕。 他们特意给路上多预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结果到那边正正好。 没办法,外馆8号在二环,出来太难开了,一直到西郊人少了才好开。 这会儿已经陆续有人来了。 里面停不下那么多车,只好停在外面。 裴泽杨刚到,正要停车,忽然旁边一台陌生的DBX挤过来。 他“卧槽”了一声,连忙踩刹车。 要不是他反应快,怎么也要刮蹭一下。 这人喝了吧? 要不然就是用脚开的车。 看见DBX上大大的“实习”标,他瞬间没脾气了。 他降下车窗,想看看是哪个菜鸟。 正好DBX的车窗也降了下来,他看见了副驾上的周成焕,和主驾上的祝令榆。 祝令榆没想到一路都很顺利,差点在门口出意外。 她刚才也是吓了一跳,抱歉地朝裴泽杨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泽杨哥,我没注意。” 裴泽杨更加一点脾气没有了,“哟,我当是谁,令令你开的车啊。” 周成焕:“撞上了也没事,算他全责。” 裴泽杨很没好气,“……您学的哪国的交规?” 他又和颜悦色地对祝令榆说:“真撞上了也没事儿。我让你,慢慢来。” 说完,裴泽杨把车往后倒了倒,给她留下非常大的地方。 等他停好车下来,祝令榆这边也刚刚把车停好。 虽然慢了点,但她这次竟然两把就停进来了。 她在群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祝嘉延。 周成焕漫不经心地给她鼓掌,“不错,看来不用买路了。” 祝令榆:“……” 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好话。 裴泽杨走过来,手搭在车窗上,笑着说:“可以啊,令令。” 祝令榆朝他笑了笑,“练了几天了。” 周成焕扫了她一眼,像是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对裴泽杨说:“上车让她带你兜两圈?” 祝令榆觉得也不是不行,看着裴泽杨。 裴泽杨一顿,收起搭在车窗上的手,说:“下次。我们得进去了吧。” 祝令榆:“……” 周成焕解开安全带,捏了捏她的下巴,轻哼:“看没看清楚到底谁对你好?不是谁都愿意坐你的车的宝贝。” 裴泽杨:“……你少在这儿挑拨我跟令令的关系。” 第153章 “跟你哥打不起来。” 车熄火后,祝令榆、周成焕下车,和裴泽杨一起进去。 没走多远,三人看见了孟恪。 孟恪也看见了他们。 “阿恪。”裴泽杨率先打招呼。 孟恪停下脚步,目光在祝令榆身上落了一瞬,又移开,问:“你们一起过来的?” 裴泽杨说:“正好在门口遇见。令令还差点剐蹭了我的车。” 孟恪的目光终于正大光明地落在祝令榆身上,“自己开来的?” 祝令榆“嗯”了一声。 “注意安全。”孟恪叮嘱。 周成焕的声音响起,拖着语调:“放心,我会看着她。” 孟恪没有说话。 裴泽杨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气氛实在微妙。 但是都已经这样了。 这关系又不可能以后不来往。 还有,程岭怎么还没来! 裴泽杨正打算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孟恪对祝令榆说:“奶奶在里面。” 祝令榆点点头准备去老太太那里,又看了看他们。 对上她的视线,周成焕眉眼轻抬,说:“去吧,不用你操心,跟你哥打不起来。” 祝令榆:“……” 会客厅里,除了孟老太太,孟恪的父亲、母亲,还有姑姑姑父都在。 “令令来了。”孟恪的母亲沈舒最先看见她。 祝令榆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 除了沈舒她来看老太太那次见过,其他几位长辈都是和孟恪分手后第一次见。 “过来,令令。” 孟老太太朝她招手,让她坐到身边 ,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了她的拘谨和不自在。 几位长辈也没表现出什么,对她还和以前一样。 沈舒对她说:“以后也是一家人。” 孟恪的姑姑笑了笑,“是啊,跟我们家还是有缘分的。” 大家没多说这个话题,又聊了几句邓晏。 邓晏还没从失恋里走出来,因为不满被父母拆散了女朋友,六月的时候干脆离开北城去了别的城市,这次没回来。 今天早上他给祝令榆发了消息,祝令榆表示理解,有些唏嘘。 不过她知道邓晏会走出来的。 没过多久,陆续又有人来了,大家开始招待客人。 收到陆月琅的消息说到了,祝令榆和老太太说了一声,先去找陆月琅。 陆月琅这大半个月一直在各个城市跑,说是给她推扫墓。 她像旅行青蛙一样,时不时会给祝令榆寄些特产,前几天刚从荆市回来。 祝令榆出去的时候遇到一对中年夫妻。 其中一个她见过一次,有点印象,而且长相和周成焕有几分相似。 是周成焕的父亲。 跟他一起的女人就是周成焕的继母了。 女人朝她笑了笑,说:“是令令吧?” 祝令榆点点头,语气很礼貌:“叔叔阿姨好。” 这时候周成焕走了过来。 他握了握祝令榆的手,说:“陆月琅来了,在找你,去吧。” 祝令榆朝对面的人颔了颔首,去找陆月琅了。 祝令榆离开后,周成焕的父亲周宏高板着脸,开口说:“谈了女朋友也不知道跟家里说?” 邱梅笑着说:“成焕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周成焕没什么表情地看过去一眼。 邱梅噤声。 周成焕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说:“你不是知道了?” 周宏高轻哼,问:“什么时候带回家吃个饭?” 周成焕:“再说。” 去见了下陆月琅后,祝令榆就回到孟老太太那里,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孟老太太身边。 她虽然什么都不用做,就是陪着老太太见见人,但是也挺累的。 更别说老太太了。 到了后半场,钟姨就先扶着老太太上去休息了。 之后祝令榆本来准备去找周成焕的。 结果远远看见他和孟恪、裴泽杨、程岭一起,想到之前的氛围,她默默地调转脚步去找陆月琅了。 转了一圈,她才找到陆月琅。 “令令姐,我们正在讲英仙座流星雨呢,下周可以看流星。” 祝令榆原本对这些天文现象是不怎么关注的,只有很多人讨论,或者上热搜的时候,才会跟风看一看。 听见英仙座流星雨,她一下子想到了周成焕。 他好像喜欢看。 而且之前去看天琴座流星雨他就提到好几次英仙座流星雨,好像格外热衷。 祝令榆在手机上搜了一下。 英仙座流星雨是北半球三大流星雨之一,非常适合观测。 今年将在8月12日晚上到8月13日凌晨迎来极大。 那他们可以去看。 结果祝令榆还没来得及提,认亲宴结束的第二天,周成焕就在群里分享了个“英仙座流星雨观测指南”的链接。 周成焕:【《英仙座流星雨观测指南》】 周成焕:【12号我们去看。】 祝嘉延响应得很积极:【期待.gif】 祝令榆也回复:【期待.gif】 她翻着观测指南,心里在想周成焕是不是喜欢天文。 可是上次看流星的时候问嘉延,嘉延说没听说他爸是天文爱好者。 那他为什么好像很热衷英仙座流星雨。 这个疑惑在祝令榆心里好几天,一直到11号。 这天,学姐的公司同时几个活动,忙不过来,祝令榆去做兼职,结束都十点多了。 周成焕晚上有应酬,正好去接她。 一天忙下来,祝令榆有点累,路上睡着了,醒来正好下地库。 等车停好,她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周成焕探身过来帮她解安全带,见她睁开眼,在她的脸上亲了亲,又偏过头靠近她唇边,声音低低懒懒地说:“没喝酒。” 祝令榆睡得还有些懵,没明白什么意思,刚“嗯”了一声,就被他含住了唇,抵开。 外馆8号的地库本就空旷,这个点更加没人。 亲了两下,祝令榆清醒不少,换气的时候抬手抵着他的肩膀,问:“周成焕,你是不是很喜欢看流星?” 周成焕停下来,看了看她,一手撑着副驾的座椅靠背,另一只手的指腹蹭过她的嘴角抹了一下,说:“一般。” 祝令榆因为他的动作脸热了热,却还记得自己有问题要问。 “那是流星雨有什么意义吗?尤其是英仙座流星雨。” 隔了两秒,周成焕散漫地从喉咙里“嗯”了一声,说:“算是吧。” 居然真的有吗? “难道——”祝令榆欲言又止。 周成焕收起那种漫不经心,看着她的眼睛,问:“难道什么?” 他又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里带着几分鼓励:“想到什么就问。问一问又不会掉块肉。” 祝令榆眨眨眼。 那她就问了。 “难道你以前跟哪个喜欢的女生去看过英仙座流星雨?” “……” 车里安静了几秒。 不会被她猜对了吧?那他还要带她和嘉延去看。 祝令榆心里别扭起来。 祝嘉延知道他爸是这种人吗? 周成焕冷笑一声,“没有。” 倏地,他偏头咬住她的锁骨。 突然传来的痛感让祝令榆倒吸了一口气。 听见声音,咬她的人又没舍得,松了力道。 “你气死我算了。” 第154章 锁骨上的吻痕 “妈,我爸今天怎么好像心情不太好?” 从电梯出来,走入地库大堂,祝嘉延放慢脚步和祝令榆走在一起,小声地说。 今天上午周成焕去了趟公司,下午三点多回来和他们一起出发去看流星,计划是顺便在附近玩上两天。 祝令榆看了看前面的身影,很无辜,小声回答:“我也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昨晚在车里,是他让她有问题就问的,结果问完他那么生气,到今天都没理她。 她就是随便怀疑了一下是不是跟哪个女生有关,没有就没有,怎么就生那么大的气,还要咬她。 虽然咬下去后就变成了吻,但吮得很重。 祝令榆锁骨上的吻痕到今天还很清楚,不得不找了件领子高些的衣服遮住。 祝嘉延很纳闷,又问:“昨天晚上你们回来的时候他应该没这样吧?” 这时,独自走在前面的周成焕忽然回头。 正交头接耳的祝令榆和祝嘉延分开了一些,齐齐看向他。 祝嘉延笑了笑,问:“爸,你怎么啦?” 周成焕不冷不热地扫了祝令榆一眼,又收回目光,回答说:“没怎么,我在想今晚会不会下雪。” 祝嘉延疑惑地“啊”了一声,“应该不会下雪吧?” 现在是八月,正是热的时候,北城周边哪里会下雪。 周成焕:“也是,我比窦娥好一些。” 祝令榆:“……” 也不至于那么冤吧。 祝嘉延没听明白和窦娥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去看流星吗? 周成焕手一抬,把车钥匙丢给他,“不是要开车?” 祝嘉延接住,“开!” 这趟路程有两个多小时,祝嘉延自告奋勇想开一段。 周成焕自然是要坐副驾看着他的,祝令榆走向后排。 她正要去开车门,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打开。 她看向车门边的周成焕。 这人低敛眉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拽得要命。 周成焕轻哼一声,倏尔趁着前面的祝嘉延没看见,抬起手虎口抵着她的下巴,捏了把她的脸。 祝令榆脸被捏得变形,不满地瞪他一眼。 “上车。”周成焕收回手,语气还是不咸不淡。 前面的祝嘉延转过头,好奇地看向他们。 祝令榆收回视线上车。没等她去按关门键,周成焕替她关上车门。 祝令榆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扣上安全带,然后调节了一下头枕。 三人都上车后,车很快行驶起来,驶出地库,到了路面。 副驾上的周成焕偶尔提醒一句:“油门别踩那么猛。” “要压线了。” “哦哦。”祝嘉延很听话。 后排的祝令榆看着周成焕的背影。 她其实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反应。 昨晚回去后,她有仔细想过。周成焕几次提到英仙座流星雨,态度都很特别。 他有问过她是不是更喜欢看英仙座的流星雨。 还专门提到他看过英仙座的流星雨,一个人看的,语气很古怪。 她回忆了下他几次提到英仙座流星雨的语气,就好像……在提醒她什么,似乎和她有关一样。 但她又不确定。 因为祝令榆可以确定自己在上次看天琴座流星雨之前,根本没看过任何流星。 能和她有什么关系。 车到红灯停下。 祝嘉延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妈。” “嗯?”祝令榆回神。 祝嘉延:“你怎么都不说话?” 祝令榆说:“我在想事情。” 祝嘉延:“什么事啊?” 祝令榆看了看周成焕,犹豫两秒,试探问:“周成焕,我们以前有没有……见过?” 周成焕眼帘微掀,随后又落下来,完全不抱期待,散漫地说:“嗯,昨晚刚见过,你忘了?” 祝令榆:“……” “我是说再之前,我们小时候。” “比老太太过寿更早。”她补充。 周成焕微顿,隔了两三秒后回头看她,“想起来了?” 看到她的表情,他又耷拉下眼皮,没好气地说:“就知道你没有。” 旁边的祝嘉延非常惊讶:“什么?爸、妈,你们小时候居然还见过?然后我妈不记得??” 他都没听说过这件事! 周成焕看了眼前面,提醒:“绿灯了,你给我看前面,好好开车。” 祝嘉延马上看向前方,然后竖起耳朵。 后排的祝令榆已经怔住。 她本来只是带着猜测随便问一问。 原来她以前真的和周成焕见过? 可她完全没有印象是什么时候。 车已经重新行驶起来。 周成焕提醒完祝嘉延保持车距,开口问:“你七岁的时候是不是住过院?” 祝嘉延:“爸,你跟我妈在医院见过?” 祝令榆愣了愣。 七岁的时候……应该住过吧。 住院对她小时候来说算是家常便饭,在她记忆里次数太多了,她完全不会像别人一样记得自己几岁几岁的时候住过院。 祝令榆想起他以前也住过院,“你是那时候住的院?” 周成焕没有否认,问:“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祝令榆被问住。 她住院遇到的事太多了,半夜抢救的、突然不见了医生护士到处找的、举着吊瓶打架的……很多很多。 七岁又是她比较小的时候了。 她比较有印象的几件事要么性别、要么年纪跟他对不上号。 “好像有一次我隔壁住了个很凶的哥哥。” 祝令榆在记忆里搜刮半天,也就搜刮出这么一件事,已经模糊了,模糊到她只记得“隔壁住了个很凶的哥哥”这几个字的内容。 发生过什么完全没印象。 她不记得是多大的哥哥,但好歹肯定比她大,而且“很凶”也能跟他对得上号。 周成焕挑了挑眉,“……很凶?” 祝令榆讶然,“难道……那个是你?” 第155章 长得那么可爱(周成焕视角) 周成焕的父亲周宏高和母亲宋清茹当年是自由恋爱。 周宏高年轻的时候是个风流浪子,遇见宋清茹后收了心。 宋清茹认为自己在周宏高心里是特殊的那一个,能让浪子回头。 结婚的前几年,他们的夫妻关系不错。可是后来,大概在周成焕五六岁的时候,宋清茹发现,他竟然还在外面有女人。 两人开始争吵。 夫妻情分在一次次争吵中消磨殆尽。 促成宋清茹决定离婚的是她在周成焕12岁的时候,发现周宏高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周宏高同意离婚,两人争夺周成焕的抚养权,最后宋清茹没争过,独自离开。 宋清茹和周宏高离婚后,差不多在当年的年底,周宏高就娶了邱梅,让她带着一岁的私生子进门。 邱梅比周宏高小十二岁,原本是个戏曲演员,凭借孩子成了周太太。 周成焕对继母和弟弟的态度自然很冷淡,周宏高为此没少说他。 每次邱梅都会拦着,表现出对周成焕很讨好。 然而周宏高和周成焕的父子关系并没有因此缓和,反而越来越紧张。 当时才十三岁的周成焕哪里是邱梅的对手,根本看不出邱梅在中间挑拨,只是纯粹讨厌她这个小三。 她越在他面前表现得谨小慎微,他越本能地觉得她烦。 有时候一起吃饭,邱梅会说他喜欢吃什么,还要主动给他夹菜,周成焕当然不会领情,挡掉了她的手。 她手中的筷子因此掉到地上。 然后周宏高就会发怒,邱梅在中间劝。 周成焕认清邱梅的真面目是那次邱梅诬陷他打了弟弟。 周成焕只是觉得那小孩子哭很烦,过去看了看。 后来周宏高就把他叫过去,问他为什么要打弟弟。 周成焕觉得很莫名其妙。 周宏高说有人看见了。 周成焕解释自己只是去看了看,没有打人,周宏高根本不信。 邱梅在旁边哭,说:“成焕,你对我有意见我都认,为什么要打成烁?他才两岁。” 周成焕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诬陷了,但任他怎么解释,周宏高都不信。 最后他放弃了,无所谓地笑了一声,说:“我就是打了,怎么样?” 周宏高气得打了他一巴掌。 周成焕那时候本来就不舒服,不然也不会被小孩的哭声吵得那么烦。 他挨了一巴掌后晕了过去,醒来就是在医院。 周宏高有应酬,没来看他,只安排了个人在病房照顾他。 医生说他没有大碍,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住院的第二天,周成焕就觉得无聊了。 他想走,但没有机会。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他溜出病房。 vip病房区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在外面,大概六七岁模样,皮肤很白,看着很瘦弱。 周成焕只当没看见,没想到从小女孩身边走过的时候,小女孩开了口。 “哥哥,晚上溜出病房是不对的。” 没想到这小女孩会多管闲事,周成焕看向她,轻嘲地笑了下,“ 你不是也不睡觉溜出来了?” 小女孩认真地解释说:“我是出来看流星,不是要走。我今天听见护士姐姐她们在说晚上有流星,我在病房的窗口总等不到,出来换个方向。” 周成焕对流星没兴趣,看见小孩更是烦,没搭理她,直接要走。 没走两步,身上有道很明显的力牵引住了他。 他的衣角被人拽住,拽得衣服直接绷紧,他的腰都露在了外面。 “晚上不可以溜出去的。” 周成焕看了看抓在他衣摆上的手,“……松手。” 他衣角上的手纹丝不动。 “……” 周成焕又说了一遍:“松手。” 小女孩很执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不可以出去。我会告诉护士姐姐的。” 还是个告状精。 周成焕嗤了一声,低头吓唬她:“敢告状小心挨揍。” 小女孩果然被吓到了,手往回缩了缩,却没松开。 她怯生生地告诉他:“打人是不对的。” 她又说:“我要喊护士姐姐了——” “诶。”周成焕连忙打断她。 小女孩看着他,一脸“你还有什么事吗”的表情。 周成焕不想惊动值班的护士,只好暂时停下。 他开始跟小女孩闲扯,想把人骗进去再离开。 “你怎么一个人?”他问。 “你爸妈也不要你了?” 后面这句本来是他自嘲,谁知道小女孩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扁起嘴,眼睛里升起雾气。 小女孩忽然非常非常生气,像压抑了很久,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抽抽搭搭,倔强地说:“我爸爸妈妈才没有不要我,他们只是没有时间来看我。” 周成焕一下子想起来白天听人说,隔壁病房住的是祝家的养女。 他有些后悔说了那句话。 小女孩还在哭,低低地抽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和他弟弟那种让人心烦的哭完全不一样。 “你不看流星了?”周成焕第一次哄人,很生硬。 “看的。” 好在小女孩很好哄。 她一只手还拽着他的衣摆,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要监督他,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看向窗外的夜空。 哽咽声渐渐变小,然后停止。 两人就这么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转过头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成焕问。 小女孩小心地问:“哥哥,你疼不疼?” 周成焕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退,能看出来痕迹。 “还行。” 其实是失望更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女孩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也一点一点的,后来低着头睡着了,但手还攥着周成焕的衣角。 在一次脑袋点下去后,她惊醒,抬头看了看外面,带着困意疑惑地说:“怎么还没有流星?” 周成焕用手机查了一下。 最近是有流星,是英仙座流星雨,今年将在12号晚上,也就是明天迎来极大,那时候最适合观测。 极限流星量能有每小时100颗左右。 “可能明天能看见。” 小女孩想去睡觉了,跟他商量说:“那哥哥,我们明天晚上再来看,好吗?” 周成焕勉为其难,“行吧。” 小女孩:“说好了哦。” 第二天下午,周成焕做完检查路过隔壁病房时,见门开着,看了一眼,发现病房空了。 他问了护士一句,才知道人已经出院。 周成焕很没好气。 就这还约他看流星呢。 长得那么可爱,一点记性没有,跟骗子一样。 当天夜里,临近一点,周成焕一个人在医院病房的窗口看见了英仙座流星雨。 他查了一下流星出现的方向,根本不是走廊窗口那边。 她在那里等八百年也看不见。 怎么会有那样的小傻子。 第156章 从对朋友的未婚妻过分关注开始 祝令榆、周成焕、祝嘉延三人到达目的地后,在附近吃了个晚饭,然后回到别墅休息。 看流星要11点左右出发,他们还有三个小时的休整时间。 一直到现在,祝令榆整个人还有些恍惚,觉得难以置信。 没想到她小时候居然和周成焕见过。 去看英仙座流星雨竟然是因为她。 虽然她对那些事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怪不得昨天晚上她问和哪个喜欢的女生去看过英仙座流星雨的时候,他那么生气。 祝令榆独自在房间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起那人吃完饭还是一副怨气很大的样子,起身打开门走出去。 外面没有人,祝嘉延开了一路的车累了,在房间里休息。 祝令榆去敲周成焕的门。 “进来。” 她打开门走进去,看见周成焕正站在窗边接电话。 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又突然想到他以前对她说过“别又要哭”,还有“你还真爱半夜起来”。 她当时觉得很莫名其妙。 周成焕睨了她一眼,边讲着电话,边走过来,就这样站在她面前,低头托住她的下巴捏了下她的脸,表情很拽。 祝令榆拿下他的手。 祝令榆注意了一天的领口,这会儿没有其他人,她放松下来,领口微微荡下去。 周成焕居高临下,能看见她领口下锁骨处的吻痕,在莹白的皮肤上很明显。 他手指伸进去,在她的锁骨上漫不经意地摩挲了一下。 轻微的痒意传来,祝令榆脸一热,身体往后躲开,捂了捂领口。 这人打电话的时候怎么还能这么不正经。 周成焕收回手。 又过了五六分钟,电话打完,周成焕放下手机,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随意地搭上沙发扶手,问:“回忆起来没有?” 祝令榆诚实地摇摇头。 周成焕也没指望她记起来,轻哼一声。 “你怎么之前不跟我说?”祝令榆问。 要是她不问,他是不是一直不说。 周成焕:“你都不记得,我说什么?又不是没提醒过你。” 他眉眼轻轻抬了下,又说:“跟你说了,你说不定会想,原来我那么早就凶过你。毕竟你的印象只有‘很凶’。” 祝令榆:“……”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周成焕。”祝令榆喊他。 周成焕声线松松懒懒地应了她一声,还是很有情绪。 祝令榆停顿两秒,好奇地问:“你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问完她有点不好意思,睫毛轻轻扇动。 周成焕撩起眼帘看了她几秒,像是在思考。 “从发现你是兔子精开始。” 新年的零点,小镇的路边,给她上药后站起身,在风雪里失神的那两秒。 祝令榆:“……” 他就那么喜欢兔子吗? 周成焕又笑了下。 其实或许更早。 从他发现自己对朋友的未婚妻过分关注就开始了。 ** 年少的周成焕再次见到那个爱哭的小傻子是在三年后,孟家老太太的寿宴上。 他和孟恪、裴泽杨他们一起,远远注意到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独自看着他们这里。 他一眼就认出是那个约他看流星又放他鸽子的小傻子。 她怎么又是一个人。 小傻子往他这边走过来,周成焕以为她认出了自己,要跟自己解释放他鸽子的事。 结果她直接从他身旁走过,看也没看他一眼。 原来她根本没认出来他。 后来跟着家长一起打招呼,她在家长的介绍下,看向他。 周成焕也看着她。 之前她可能是没注意,现在总该觉得眼熟了吧。 结果,她看完他,只乖乖地喊了一声:“成焕哥。” 语气跟喊“泽杨哥”“程岭哥”没有一点区别。 她还是没认出来。 记性差死了,果然是小傻子。 后面就发生了小傻子不见的事情。 大家一起帮着找人。有人说,会不会是跑出去了。 周成焕觉得不可能。 她那么老实听话,在医院里不光自己不出去,还不让他走,怎么可能自己跑出去。 果然,最后在地下室里找到她。 被孟恪抱出来的时候,她吓坏了,躲在孟恪怀里哭,哭起来还和三年前一样,声音不大,抽抽搭搭的,非常可怜。 孟家的老太太因为这件事发了好大一通火,说要找出锁她的人。 排除下来,大家的目光落在他们几个少年身上。 周成焕之前就看出来孟恪面色不对,猜到应该是他锁的门。 但老太太问的时候,孟恪没有第一时间出来承认。 “地下室那么冷,令令身体又不好,贪玩也不能这样!” 周成焕心想,就是。 老太太又说:“不承认也能查到,不如谁干的自己站出来承认。” 周成焕正好想惹他爸厌烦,就站了出来。 那个小傻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委屈又不解地盯着他看。 周成焕被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得有些烦躁,就像那晚在医院抓他衣摆的手抓了一把他的心脏。 她都不记得他,为什么要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他。 他们只是陌生人。 况且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妈妈还在国外等他。 于是,周成焕凶了回去:“看什么看!” 这件事过后,周成焕被父亲周宏高教训了一顿,过了没多久就被送出了国。 周宏高当然不会主动送他去瑞士,而是让他去了美国。 出国后,周成焕自由许多。 他联系母亲宋清茹,说想去看看她。 但原本一直很希望把他接过去的宋清茹开始拖延,每次都有不一样的说辞。 后来宋清茹才跟他说实话。 原来她已经重新组建家庭,并且怀了孕。 宋清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不想让他去打扰。 怪不得近半年他们的联系变少。 周成焕忽然觉得,自己想尽办法跑出来的行为像个笑话。 18岁那年,他趁着假期去了趟苏黎世。 他大概知道宋清茹住的地方,去附近转了转,远远看见他的母亲怀里抱着个孩子,身边还有个男人。 他们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幸福。 他没有去打扰。 出国后经历的那些让周成焕很快把国内的人和事抛到脑后。 他偶尔能在群里看见孟恪他们聊天时提到那个小傻子。 【我去看看令令,晚点过去。】 【听说令令病了,我去看看。】 【我带上令令。】 …… 每次都是只言片语。 后来听说她和孟恪订了婚。 第157章 从对朋友的未婚妻过分关注开始(2) 周成焕回国那天,裴泽杨非要给他接风,直接去他家里把他接了出来。 路上,他接了个很长的电话。 临近西郊那个酒庄的岗哨,他打着电话,抬起眼看到一个身影。 一身白色的裙子,小腿露在外面,腰收得正好,肩很薄,颈项线条干净柔和。 他的视线多停留了一秒。 车开近了才看清是谁。 两年前在老爷子的葬礼上,他一开始差点没认出来她。 印象里那个爱哭的小傻子长成了清雅纤细的少女,五官等比放大,褪去了些稚气。 上车后,她那声“成焕哥”叫得不情不愿,一副很怕他、不想跟他多说话的样子。 显然是因为当年地下室的事情。 这时候记性倒是好起来了。 也没见她把这件事忘了。 而且她表现得很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讨厌他、怕他。 酒庄那晚后,差不多过了一个星期,周成焕再次见到了她。 吃完饭走出包间,看见谢义森在往楼下看,他随意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看见她和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和那晚在酒庄完全不一样。 谁看过去都要觉得像情侣。 谢义森说这对很养眼。 养眼吗? 她可是订了婚、有未婚夫的。 周成焕跟谢义森说,那是他朋友的未婚妻。 谢义森很惊讶,说看不出来,问他要不要告诉他朋友。 还不确定是什么情况,他搅进去算什么。 搞得好像他想让他们分手一样。 周成焕真觉得她和那个男生关系不对,是受表姐所托去酒吧接陆月琅那次。 周成焕没想到她和那个男生也在。 三个人在一起,明显看得出谁和谁关系更好。 一个有未婚夫的人能和别的男生走那么近? 而且两人下意识只报了一个地址。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 她不是死心塌地喜欢孟恪? 周成焕没想到后面她会堂而皇之地带着那个叫祝嘉延的男生去郊游。 说是陆月琅带去的,但周成焕一看就知道不是。 孟恪都不介意的? 这种毛都没长齐、没有边界感的小子有什么好的? 晚上她淋了雨发烧,被孟恪抱回房间。 那个叫祝嘉延的要跟过去,被裴泽杨拦下。 原来裴泽杨也看出来不对。 之后那个祝嘉延竟然跑来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那一瞬间周成焕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情绪。 为什么单单问他,不问别人? 到了夜里,周成焕有事跟Zane打电话,一直没睡。 有人下楼的时候,他就听见了脚步声。 他特意收了收腿,给她让道,没想到她直接绕了路。 舍近求远,很刻意地绕路。 那怎么不记得在医院约他看流星的事呢? 要不是她,他那时候早就离开医院了。 周成焕忽然就有些生气。 没想到更让他生气的在后面。 云笈在谢义森牵头下,和A大叉院的实验室有了合作意向。 正好叉院要办交流会,请了谢义森当嘉宾。 周成焕抽空去听了半场交流会,晚上又和叉院的领导一起吃饭。 吃完饭散场,谢义森被以前的老师拉着说话,周成焕出来在车上等,没想到看见了她。 跟着她出来的还有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跟她表白。他们站得离他的车不远,他听得一清二楚。 听见那个男生说“反正你还没有男朋友”,他讥讽地笑了一声。 何止男朋友,连婚都订了。 原来她在学校不说自己有男朋友的。 长了一副甜得要命的样子,其实在外面背着未婚夫养鱼?有一个还不够。 周成焕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那么生气,被绿的又不是他。 那种恼火里带着别的情绪。 规避风险的本能让他决定跟她保持距离。 再次见面是曾桓的生日。 裴泽杨让他别那么凶,说孟恪不在,他们要好好照顾她。 孟恪的未婚妻,关他什么事。 裴泽杨是一点不懂对朋友的未婚妻要避嫌。 后来她离开了包间一趟,再进来时碰倒了门边的花瓶。 在众目睽睽之下,周成焕看见她朝自己看了过来。 “成焕哥,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为什么是他。 在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中,周成焕本不打算出去的,他们又不熟。 但他看见了她眼中的慌乱和无助。 在她要把那样的目光转向其他人时,他鬼使神差站了起来。 走出包间,得知那个祝嘉延因为过敏在抢救室抢救,她要他送他去医院,周成焕更加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看出来他们的关系了? 她凭什么认为他会帮她遮掩。 他又鬼使神差地送她去了医院。 直到后来在医院的楼梯间,她说祝嘉延是他们未来的儿子,周成焕发现了自己的双标,才知道自己之前在气什么。 她和别人不清不楚是不行的,但如果是他自己,那可以接受。 他那时候不是替孟恪生气。 他气的是都养鱼了,怎么还要跟他保持距离? ** 祝令榆这边还在想,发现她是兔子精是什么意思。 她回想他第一次喊出“兔子精”,问:“是元旦跨年那天晚上吗?” 周成焕眸光动了动,回过神看着她。 侧面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显得瞳色深黑。 “差不多。” 看了两秒,他抬起手,捏了捏她薄薄的耳朵,然后手松开,食指关节侧面沿着她下颌滑到下巴,停了一瞬。 接着抬起她的下巴亲过来。 他的手指往上,在她两颊轻轻一捏,祝令榆就张开了嘴。 气息混到一起,他亲得格外重,上半身也压过来,一只手撑着沙发的靠背。 他像故意似的,在祝令榆换气到一半的时候就堵上来,重新抵进来。 反复几次,祝令榆的呼吸都是乱的。 她身体往后仰了仰,微微撤开,看见他眼底的笑意。 这人就是故意的。 没等她开口,周成焕扣住她的后脑又吻下来,这次变得很轻柔。 祝令榆抱住他的后颈。 一个绵长的深吻后,他拉低她的领口,在那枚吻痕上亲了一下,然后把她拎到腿上,面对他坐着。 祝令榆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什么。 周成焕两手扶着她的腰,轻轻摩挲,黑沉的眼睛暗示地看着她,“这次自己试试?” 第158章 “希望你们两个少生病,少折腾我。” 让她自己吗? 祝令榆回想起上次的某些画面,心脏咚咚地跳了起来,耳根开始发热。 她只有那一次经验,而且也就中间他松了会儿手让她自己。 她打起了退堂鼓,“可是一会儿不是还要去看流星吗?” 周成焕看着她,声音低低懒懒:“十点半出发,还有两个多小时,都可以做点别的了。” “……”祝令榆的脸也热起来。 周成焕两只手在她腰侧来回轻抚,鼓励地亲了亲她的嘴角,“上次不是做得很好?” 祝令榆有些发软,抿了抿唇,“那你……” 她的视线往下看了看。 周成焕往后倚,手松松地搭在她的腰上,“说了这次你自己。” 祝令榆看向他腰腹间仍旧整齐、只是微皱的衣服,有点无从下手。 她又抬头看周成焕。 周成焕薄白的眼帘微掀,没有一点要帮她的意思,“不可以撒娇,宝贝。” 祝令榆:“……” 周成焕又叹息一声,包裹住她的手,带着她向下。 纯手工定制的西裤,上来就是纽扣。 纽扣解开后,一点点往下。 再次看见,祝令榆的脸轰然地红起来。 周成焕松开手,由她颤巍巍地摸索,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如有实质地流连,眼底是隐忍不发。 衬衫的下摆刚才被抽出来了一些,一下一下地划过祝令榆的手背。 她专注地探索了一阵,抬头去看周成焕。 对上他表面疏淡、暗里却情潮涌动的眼神,她的脸烫得不行。 “这样可以吗?”祝令榆的本意是要不然还是他来带。 周成焕慢条斯理地轻抚她的腰侧,说:“可以再重一点。” 明明都这样了,他却表现出一副非常有耐心的样子,只肯口头告诉她要怎么做,丝毫不愿动手。 仿佛就是打定主意要让她自己。 “……” 祝令榆只好继续自己。 渐渐她发现,面前的人虽然表现得不紧不慢,但呼吸和喉结却会跟着她的动作变化。 她得到了反馈,觉得他上次夸她表现得好是真的。 衬衫衣摆下那紧实清透的肌理开始绷紧,她好像找到了窍门。 周成焕的喉结难耐地剧烈滚动了几下,受不了她的温吞,把她按下来吻住她,终是开始带她的手。 “你折磨死我算了。” “……” 祝令榆很无辜。 之前不是说她表现得很棒吗? 等一切结束,收拾干净后,祝令榆衣领下又多了几枚新鲜的痕迹。 周成焕走过来揽住她,亲了亲她温度还没有降下来的脸,又挑起她的下巴跟她接了个吻。 祝令榆被亲得失神,分开时眼睛水润。 周成焕拇指指腹抹过她的下唇,看着她问:“需不需要?” 祝令榆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成焕靠近她耳边,笑着说了句话。 祝令榆看向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脸唰地一下又红了,站起来说:“不、不不需要。我先走了。” 从周成焕的房间出来带上门,祝令榆正好遇到了走出房间的祝嘉延。 刚悄悄做完坏事,祝令榆有些心虚。 祝嘉延问:“妈,我爸哄好了没有?” 祝令榆一本正经地点头。 晚上十点半,三人出发去看英仙座流星雨。 还是上次看天琴座流星的地方,车能直接开上去。 虽然是盛夏,但山里晚上的气温很低,还有风,祝令榆和祝嘉延被周成焕盯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穿得非常防风。 三人拿着手电筒,并排在露营椅坐下。 祝令榆左右两边分别是周成焕和祝嘉延。 和上一次纯粹地被周成焕组织来看流星不一样,这一次的流星多了几分不同的意义,祝令榆和祝嘉延等的时候都没有犯困,反而兴致勃勃。 “妈,难怪上次我爸问你什么英仙座流星。”祝嘉延说,“上次你还问,我爸是不是喜欢天文。” 周成焕没好气地笑了一声,“是,我特别喜欢天文,以前还和哪个喜欢的女生去看过英仙座流星雨。” 祝令榆:“……” 祝嘉延惊讶,“后面半句也是我妈说的?” 周成焕:“就是你的好妈妈。” 祝令榆小声提议:“……我们可以说点别的吗?” 当然可以。 祝嘉延又好奇地问:“爸,那你后来再见到我妈,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吗?” 周成焕回答得漫不经心:“我又不像有些人记性不好。” 祝令榆:“……” 这个“有些人”是在说她吗? 祝嘉延:“那我妈那时候一定很可爱。” 周成焕没有否认。 祝令榆看着夜空眨了眨眼。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吗? 她小时候一直觉得自己很像个累赘,不然怎么谁都不要她。 山间寂静,晚风吹拂。 蓦地,繁星点点的夜空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刚才那是流星吗?”祝嘉延问。 祝令榆也看见了,“是的。” 英仙座流星雨来了。 她看向周成焕。 周成焕似有所感,看过来。 时隔十三年,他们还是一起看上了英仙座流星雨。 很快又一颗火流星把整个夜空照亮,拖着长长的星尾。 祝嘉延提醒:“许愿吧!” 在流星中,祝令榆闭上眼睛。 七岁的她如果知道有人记得她想看流星,会非常非常开心。 现在她知道自己七岁时候的一个提议被人记住,也很开心。 此时此刻,她很满足。 她的愿望还是没变—— 希望能一直这样,希望她和她身边的人都健康平安。 虔诚地许完愿望,祝令榆睁开眼,看见祝嘉延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旁边看。 她看向另一边,发现周成焕刚刚睁开眼睛,似乎刚才也在许愿,只是没有像他们那样双手合十。 周成焕一转头,看见旁边两双眼睛盯着他看,眼梢挑了一下。 “我不记得我带了四个白炽灯过来。” 祝令榆:“……” 祝嘉延:“……” 祝嘉延问:“爸,你刚才许愿了吗?许的什么愿望啊?” 祝令榆也很好奇。 她还以为周成焕这样的人是不屑于做这么幼稚的事情的。 周成焕拖着语调:“希望你们两个少生病,少折腾我。” “别的不能说。” 第159章 被接下班的待遇 从山里看流星雨回来后没几天,祝嘉延就提醒祝令榆即将到来的另一个日子——周成焕的生日。 好像生怕她忘了,他爸又生气。 祝令榆之前有注意过,知道周成焕的生日是8月23日,是有放在心上的,已经在想准备什么礼物了。 她发现给周成焕准备礼物特别难,因为他什么都有。 她在网上搜了一下,送礼物排名前几的是剃须刀、香水、手表。 送表她是送不起的。 他随便一块表在拍卖行都过千万。 她问祝嘉延:“你打算给你爸送什么生日礼物?” 祝嘉延说:“剃须刀,我已经看好了,用我自己的钱买。” “……” 祝令榆本来也有把剃须刀放在备用选项里,现在嘉延送了,她也不能和嘉延抢。 那她怎么办。 香水吗? 他身上本来那股微苦的草木香就很好闻。 接下来几天,祝令榆一直偷偷摸摸地研究该给周成焕送什么。 她还发消息问过陆月琅。 陆月琅回复:【给我舅舅送礼物就是特别难,他什么都不缺。】 陆月琅:【不如你趁着他生日,让他给你买点什么。】 陆月琅:【记得趁他开心,要个大的,飞机游艇之类的。】 祝令榆:“……” 还能这样吗? 时间在祝令榆想送什么礼物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23日。 这天傍晚,祝令榆和祝嘉延一起出发去公司接周成焕下班,打算给他个惊喜。 是祝令榆开的车,开的她那台贴着实习标的dbX。 难怪周成焕平时最常开库里南,他们三个人一起,根本开不了跑车,比如他那台db12,有是有后排,但小得只能躺只狗进去。 祝令榆的车技练过之后比刚拿驾照那几天好很多。 她和祝嘉延顺利到达周成焕公司楼下。 祝嘉延拍了张楼下的照片发到群里。 祝嘉延:【[图片]】 祝嘉延:【撒花.gif】 祝令榆:【撒花.gif】 周成焕很快回复:【你们在楼下?】 周成焕:【我会还没开完。】 周成焕:【先上来。】 祝令榆和祝嘉延停好车,就看见周成焕的助理下来接他们。 他们之前在云笈的篮球赛上见过。 助理客气地跟他们打招呼,带他们上楼。 云笈是做算法的,主体公司在芝加哥和曼哈顿,这边的团队就三十几个人。 这会儿离下班还有十几分钟,除了在开会的,办公室里还有别人。 大家看见CyrUS的助理开着开着会忽然下去了一趟,以为是有什么事。 结果看见他带着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上来了。 两人长得很惹眼,女生是一看就很甜的那种,男生很阳光。 有参加篮球赛的见过祝令榆和祝嘉延,跟同事说女生是CyrUS的女朋友。 祝令榆顶着打量的目光,和祝嘉延跟着周成焕的助理走进一间办公室。 这应该就是周成焕的办公室了。 办公室明亮宽敞,落地窗外的视野很好。 助理记得老板的叮嘱,别随便给他们吃的喝的,端了两杯水进来,就出去了。 今天是周一,每周一总是格外的忙。 开完会,周成焕和谢义森一起离开会议室,谢义森说:“周火奂,今晚一起喝一杯?”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通过公司的群,大家都知道CyrUS的女朋友和未来的小舅子来了。 周成焕都懒得搭理他。 谢义森又说:“你不跟小祝老师二人世界?生日带着小舅子一起过,多奇怪啊。” 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组合。 周成焕:“你懂什么?用不着你管。” 谢义森嫌弃他恋爱脑,女朋友弟弟的毕业典礼上赶着去,过生日也要把女朋友的弟弟带上。 “那干脆你把我也带上?” 谁知道这人答应得非常痛快。 “行。” “你认我当爸爸。” 谢义森:“……滚!” 周成焕回办公室的时候,祝令榆和祝嘉延已经参观完一圈了。 两人还轮流坐在周成焕的椅子上体验了一下。 据祝嘉延说,他爸后来的公司不在这里。 他小时候经常去他爸办公室玩。 祝嘉延还不知道祝令榆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倚在桌边问:“妈,你给我爸准备了什么礼物啊,这几天神神秘秘的。” 祝令榆眨眨眼,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两人转头看过去。 周成焕开完会回来了。 谢义森路过,在门口和他们打招呼。 之后,周成焕关上办公室的门。 祝嘉延“嘿嘿”一笑,“爸,惊不惊喜?” 周成焕看了看他们,“你们怎么来的?” 祝嘉延:“我妈开的车。” 祝令榆走过去,“你结束了吗?” 周成焕“嗯”了一声,牵起她的手,又潦草地揉了把祝嘉延后脑的头发,“走了,两个祖宗,去吃饭。” 作为寿星,周成焕今天可以享受被接下班的待遇。 他把车扔在了公司让司机开回去,去吃饭是祝令榆开的车。 路上周成焕接了个电话,听起来是他家里的,让他回去吃饭,被他几句话敷衍过去,挂了电话。 吃饭当然是周成焕请,不过蛋糕是祝令榆和祝嘉延订的。 蜡烛点上,祝令榆和祝嘉延拿出手机录视频。 祝嘉延拿起生日帽要给他爸戴上,被他爸毫不留情地拒绝。 祝嘉延说:“我和我妈都戴了。” 手机镜头里,跳动的烛光映着周成焕的脸。 他面不改色:“那是你们。” 祝令榆:“……” 祝嘉延:“……” 原来就骗他们两个吗! 面对两人无声的谴责,周成焕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又提醒:“再等下去蜡烛要灭了。” 当然不能等蜡烛烧完。 祝嘉延带了拍立得,举起来拍照。 两人一左一右在周成焕身边。 祝嘉延:“妈,你再进来点。” 祝令榆正要再往周成焕身边凑近,倏地被他揽近。 祝嘉延:“我按啦?” 拍完照,祝令榆和祝嘉延催促周成焕许愿。 周成焕闭上眼。 他从许愿到吹蜡烛,速度很快,快到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真的许愿,还是只是配合着敷衍他们。 对上祝令榆和祝嘉延怀疑的目光,周成焕说:“许了。” 他勉为其难,稍微透露了一些。 “都和你们有关。” 第160章 “耳朵露出来了。” “爸,生日快乐。” 祝嘉延拿出了礼物,一套手动剃须刀。 之后终于能看他妈准备的礼物是什么了。 他好奇地看过去,发现她妈有些心不在焉。 “妈,你的呢?” 周成焕看过去。 祝令榆“啊”了一声,慢半拍地打开盒子。 祝嘉延:“领带啊?” 祝令榆点点头。 祝嘉延:“好看。” 靠着做家教和兼职,祝令榆存够了大三的学费,还有下学期的一部分生活费。 她前几天去买了条领带。 “生日快乐,周成焕。” ** 吃完饭,三人回到家。 祝嘉延自觉地回了房间。 祝令榆去岛台那边倒杯水喝了两口,回头看见周成焕在看她。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问:“怎么了?” 周成焕:“你怎么了,回来路上心不在焉的。” “没有。”祝令榆放下水杯,“不是要教我打领带吗?” 祝令榆没有打过领带,当然是不会的。 两人现在在祝令榆的房间里。 祝令榆横坐在周成焕的一条腿上,认真地看着怎么系领带,用的自然是她送的那根。 看了两遍,她觉得自己好像会了,“我试试看。” 周成焕松开手,倚着沙发,扶着她的腰,任由她拽着领带来回摆弄。 打上结,稍微整理了一下,祝令榆从他怀里抬起头,问:“是不是这样?” 周成焕低头看了看。 虽然过程久了点,但祝令榆系出来的很好看。 周成焕捏了捏她的下巴,“学这么快。” 祝令榆对自己系的领带很满意,“我动手能力还行。” “那怎么有些事第二次动手还不会。”周成焕问。 “……” 祝令榆一下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 那能一样吗? 周成焕笑着亲了亲她的脸,又凑近她耳边问:“今天需不需要?” 祝令榆的耳朵立时红了,“不需要不需要。” 她从他腿上下来,打了个呵欠。 “困了?”周成焕问。 祝令榆点点头,“有点,我今天想早点睡觉。” 她又低下头主动亲他。 周成焕扣着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眼看又要亲得一发不可收拾,祝令榆跟他分开了一些,说:“我、我真想睡觉了。” 周成焕离开后,祝令榆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她神神秘秘地打开柜子。 她前几天收快递都是背着祝嘉延收的,就怕被他看见,洗也是偷偷地洗。 心不在焉也是因为这个。 只是……这衣服也太奇怪了。 祝令榆站在镜子前,不由地红了脸。 虽然是连体的,但中间也太透了吧,竟然还有尾巴。 而且那个白色花边ChOker坠着的两个毛绒绒的小球,里面竟然还有铃铛。 她一动就响。 祝令榆之前想了很久给周成焕送什么生日礼物,后来看见被她收进柜子里的兔耳发箍。 那条领带是买来糊弄祝嘉延的,不然祝嘉延肯定要问。 要不然……就当那条领带是生日礼物吧。 做了十几分钟的心理建设,祝令榆在外面套上最保守的长袖睡衣睡裤,拿起配套的兔耳发箍,捂着衣服里的铃铛,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到楼上打开门,客厅里很安静。 她把发箍戴到耳朵上,继续捂着铃铛走向周成焕的房间。 她悄悄地把门打开一条缝隙。 脑袋上毛绒绒的白色兔耳随着她探头,先伸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 祝令榆捂着铃铛走进去。 另一边的浴室里隐隐传来水声,周成焕果然在洗澡。 她上来前给他发消息试探过,他没回。 这是祝令榆第二次进周成焕的卧室。 上一次是他抱她进来洗手,她都没仔细看过。 卧室的格局和楼下是一样的,只是风格不同,处处透着成熟男性的痕迹,置身其中仿佛要把她包裹。 祝令榆来到床边,看着深灰色的薄被,红着脸,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钻进被子里吗? 不会被以为是进贼了吧。 还是先找个柜子躲起来? 浴室那边隐约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祝令榆满脑子想着该钻进被子里还是躲进柜子里,竟然没有察觉。 等她发现时,明显的脚步声已经临近。 她还没做好准备,一时慌乱起来,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找到能藏的地方。 眼看着衣帽间方向的地上已经出现了影子,她急得不行,掩耳盗铃地在床边蹲下。 周成焕洗完澡,上半身没穿衣服,只松松垮垮地穿着条睡裤,擦着头发穿过衣帽间,一阵叮铃铃的声响,让他抬起头。 不远处的床边竖着两只白色的兔耳。 他停下脚步。 祝令榆这边抢救性地捂住胸口的铃铛,知道已经被发现了,但还当着鸵鸟。 可脚步声却停了下来。 忽然的安静让看不见是什么情况的她更加无所适从,心都提了起来。 慢悠悠的声音响起:“大半夜哪来的兔子精?” “耳朵露出来了。” 想到兔耳,祝令榆很羞赧,下意识地去按耳朵,手一松,胸口的铃铛又响了起来。 低笑声传来。 “……” 祝令榆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她捂着铃铛站起身看也没看周成焕,直接往门口跑。 门刚打开一条缝,身后出现一只手按在她头顶的门板上。 沐浴露清凉的气息伴着水汽铺开。 砰的一声,门又被按了回去。 祝令榆的心跳骤然加快。 “去哪儿?”身后传来声音。 兔耳被拨弄了一下。 祝令榆贴着门板转身。 周成焕的视线在她颈间停住,这才看见除了兔耳,还有白色花边ChOker圈住纤细的颈项,中间系了个蝴蝶结,蝴蝶结的系带垂入衬衫式睡衣的衣领之中。 一只手捂在胸口,滑落的袖子下,瘦白的手腕上缠着同款白色花边腕带。 视线从手腕上移开,继而落到别处,那严严实实的白色睡衣上。 他喉结滚动,对上祝令榆的目光,指尖落在她颈间的ChOker上。 “刚来就走?” 第161章 “不可以,乖乖。” 祝令榆的耳朵烧红起来。 头顶的手还按在门板上,薄白的皮肤下青筋盘错,微微曲起的指关节被水汽蒸得泛红。 “你怎么这么快洗完了?”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抱怨。 “没那么快洗完怎么能发现有人溜进我的房间。” 背着光,周成焕的眸色黑沉滚烫,语气却不紧不慢。 在那白色ChOker上的手指勾了一下蝴蝶结,然后顺着垂落的系带往下,划过白玉一般的锁骨,碰到衣领,继续隔着柔软的睡衣沿着系带往下。 碰到祝令榆的手时停了停。 接着,祝令榆的手被修长的手指抵开。 终于到了系带的尾端,周成焕隔着衣服拨弄了一下小绒球。 清脆的叮铃声响起。 祝令榆羞耻得垂下眼睛,手指都是紧绷的,心跳得厉害。 周成焕的指尖停在那里,看着她问:“礼物?” 祝令榆眨眨眼,“我就上来看看。” 周成焕戳穿她,“不是困了要睡觉?怎么不直接看到我床上去。” 祝令榆:“……” 他怎么知道她本来有这个打算。 周成焕低头,指尖故意拨弄了两下。 铃铛在衣服里响动。 叮铃叮铃。 “跟谁学的?” 祝令榆很小声:“不能是我自己琢磨的吗?” 周成焕笑了笑,问:“除了耳朵、铃铛、腕带,还有哪儿?” 他抵在门板上的那只手松开,从祝令榆后腰和门板的空隙间强横地伸进去,握住她的后腰。 祝令榆的身体被迫往前了一下,小腹那边隐约碰到了什么。 “……” 怎么这么快就…… 周成焕的手在她后腰处来回摩挲,接着向下,隔着布料碰到圆滚滚软绵绵的一团,掌心拢住。 电流顺着尾椎向上蔓延,祝令榆差点站不住,抓住他的小臂。 胸口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声音。 周成焕的嗓音逐渐哑下来:“尾巴?” 祝令榆不好意思看他,“你、你能不能别问了。” 周成焕低笑一声,“那让我看看,是哪儿在响。” “……” 祝令榆抬起头。 他不是知道哪儿在响吗? 周成焕挑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得更高,低头吻过来,指尖隔着衣服在铃铛上流连,然后勾开纽扣探进去。 白色的睡衣落到地上。 裤腰之上,兔子的尾巴也露了出来。 周成焕咬了咬她的唇瓣,和她分开。 此时,祝令榆那一身已经完全展露出来。 她红着脸抬手去挡。 周成焕握住缠了腕带的手腕,将她的手拿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让我看看礼物。” 微卷的长发凌乱地蜷缩在颈窝,瘦白的肩上是两根堪堪一挑就断的肩带,往下是三角紧身连体,全都是轻薄的纱质。白色的纱透得像粉白色,三角开得很高,从腰那边就开始,一直往下收拢。丝袜包裹着匀称的腿,顶端系着同款白色蝴蝶结。 祝令榆全身泛起了粉,“你看好了吗……有点冷。” 空调的风吹在皮肤上,带着凉意。 周成焕重新揽住她。 他没穿上衣,直接贴上来,隔着轻薄布料,宛如皮肤直接触碰,烫得祝令榆瑟缩。 面前的人将她抱起去床边。 随着走动,祝令榆隐隐感觉到什么,耳根发烫。 她攀着他的肩膀想往上远离一些。 耳畔的呼吸一沉,毛绒绒的尾巴被捏了一把。 周成焕偏头咬住细白的颈项,声音沙哑:“蹭什么?” 祝令榆:“……我没有。” 后背碰到柔软的床,胸口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周成焕手撑在她身侧,覆上来。 祝令榆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想抓他的衣服,视线落到他宽阔的肩上,又去抓身下的床单。 “我睡衣的口袋里有那个……”她的声音有些颤。 那是她买衣服的时候顺便买的,怕没有。 周成焕看着她,一只手在她丝袜与大腿交界处的蝴蝶结上慢条斯理地轻抚,“哪个?” 祝令榆羞涩地抿抿唇,正要说那三个字,看见面前人眼底的笑意。 她反应过来这人是故意问的。 他应该摸到了。 祝令榆气愤地瞪他。 周成焕笑了下,“急什么?” “……” 祝令榆的脸涨红。 她哪里急了。 她刚要辩解,周成焕吻住她的唇,在蝴蝶结上的手滑到内侧往上。 祝令榆的呼吸倏地滞住,身体紧绷,温温吞吞的铃铛声变了一下。 感官瞬时集中到了另一处,顾不上接吻,只由着抵过来的舌尖搅动。 好不容易唇被松开,祝令榆推着他的肩膀,声音颤抖:“关灯——” “关灯好不好?” 周成焕亲了亲她,收回手,另一只手去关灯。 知道祝令榆怕黑,灯只关了一盏。 房间瞬间暗了一个度,虽然视线还是很清晰,但让祝令榆好了一点。 刚才太亮了,有种暴露的感觉。 她偏过头,看见周成焕骨节分明的手,从指尖到指根泛着水光。 注意到她的目光,周成焕在她耳边说:“兔子精的水位线。” 隔了两秒,听懂的祝令榆脑袋“嗡”了一声,瞬间像煮熟的虾,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又被周成焕笑着翻过来。 布料重新被拨开,祝令榆的呼吸很快变得细碎。 她把手压到眼睛上,紧咬着唇。 很快,唇被揉开。 “别咬唇。” 齿关一松,祝令榆出了声音,又马上忍住,再到后来和呼吸一样细碎。 被抱起来的时候,祝令榆还没有回过神。 她头发被蹭得微乱,懒洋洋地抱着周成焕的脖子,靠在他的怀里,不敢去看他的手。 周成焕拨开她的头发,亲她的耳朵,“缓过来没有?” 祝令榆还没开始就累了。 “今天可以就到这里吗?”她轻声跟他商量。 回答她的人很无情。“不可以,乖乖。” 周成焕把她往前揽了揽,抬起她的脸。 祝令榆贴着他的腰腹,整个人快在他带着热度的视线里融化。 “我还没有拆礼物。” 周成焕轻轻抚过她的肩头,然后勾住早就滑落到手臂的肩带,挑断。 亲吻细细密密地落下,像细微轻缓的电流。 微微起伏厮磨的影子落在墙上。 周成焕伸手拉开床头的抽屉。 被亲得昏沉的祝令榆睁开眼,看见他拿出一个还没拆封的盒子。 她眼睛微微瞪圆,“你、你怎么有?” 周成焕拆着塑封,“前阵子买的,有备无患。” 祝令榆:“……” 周成焕打开盒子,拿出一枚塞到她的手上,重新掐住她的腰。 “买都买过了,有没有研究过怎么戴?” 第162章 “还没到十二点。” 祝令榆买的时候确实研究过,可实际戴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成焕手在她腰间摩挲,时不时鼓励地亲亲她,表现得非常耐心。 中间还干脆重新换了一个。 最终被她颤巍巍地戴好。 她抬起头,后背因为这件事出了一层薄汗。 “冷不冷?”周成焕捏了捏尾巴。 祝令榆点点头。 出了汗的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有点冷,再加上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有些紧张,脸干脆直接埋进他的怀里。 轻柔的吻落下来,祝令榆浑身像泡进了温热的水里,紧张渐渐被缓解。 蓦地,她颈间垂下的铃铛叮铃铃地响了。 像骤然缺氧,她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水晕染在玻璃上。 房间里,声音细碎,热气爬上皮肤。 轻薄的白纱早就不成样子地落到床边的地上。 全世界好像都在晃,兔耳发箍一下一下地碰到床头。 祝令榆的长发铺开,有几缕黏在锁骨上,颈间的ChOker还在,两个毛绒绒的小球跟着晃动。 神思有几秒回来的时候,听见铃铛清脆的声音,她耳朵烫得不行。 她手抖着试图摘下来,手被身前的人拿开,按在耳边。 周成焕压下来,身影笼罩着她,抹了抹她的嘴角,“怎么不出声了?我都不敢用力。” 祝令榆:“……” 这还不算用力吗? 下一秒,她呼吸一紧,出了声音,ChOker上坠着的小球跳了一下。 铃铛声变大。 祝令榆觉得羞耻,又很快顾不上了。意识开始涣散。 房间里的光影晃动着。 铃铛像是被有节奏地撞击。 叮叮当当地呼应着雨声,越来越快。 响声震耳,似乎要盖过雨声,让人脸红。 祝令榆整个人仿佛也变成了摇曳的铃铛。 每每睁开眼,她看见的是男人窄紧的腰腹,肌理比平时还要明显。 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结束的时候,祝令榆像被白浪拍打到岸边的鱼,缺氧地喘着气,发箍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看见周成焕摘下来打结的东西,她脸红得滴血,埋进被子里。 周成焕重新靠过来,拨开她的头发,安抚地亲吻她的后背,把她的脸扳过来看她,像在检查,低笑说:“我都怕你背过气去。” “……” “那你也没有轻一点。”祝令榆控诉。 “表现得很棒,乖乖。”周成焕拨弄了下铃铛,“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祝令榆“嗯”了一声,垂下眼睫,都不好意思听这铃铛声了。 “可以摘下来了吗?” 周成焕又拨弄了两下铃铛,才笑着帮她摘下,然后抓了条裤子套上,去倒了杯水。 喝完水休息了一下,祝令榆被他用浴巾裹住抱起。 扫到深灰色床单上的痕迹,她移开眼睛,掩耳盗铃地不去看,小声说:“要收拾一下。” 周成焕:“不急。” 卧室连通着衣帽间,路过衣帽间的镜子,祝令榆看见了自己肩头的痕迹。 周成焕注意到她的视线,指腹在她肩头的痕迹上轻轻抚过。 动作带着几分缱绻的意味,祝令榆莫名就想到了他指节上带着水渍的样子。 她眨眨眼,收回视线,正好对上周成焕的目光。 周成焕凑上来吻她。 穿过衣帽间才到浴室。 祝令榆被放在洗手台上的时候,手还勾着周成焕的脖子。 身上的浴巾随着周成焕松手散开,她垂下手去抓,亲吻因此停了下来。 她低头,才看见自己胸口的痕迹,完全是重灾区。 其实在她没有看见的地方,身后的镜子里,光洁的后背上也有不少。 浴巾仓促地拉上,后面松松垮垮,在她腰上荡出一弯弧度,直接被一只手探了进去。 纤细的后腰被男人一只手罩住,贴在她后腰的手臂青筋盘错,紧实有力。 周成焕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 此时祝令榆脸是红的,眼睛也还红着,泛着点潮湿。 周成焕捏捏她的下巴,“怎么能这么像兔子精?” 他松开手,撑在她身边,上半身压下来吻她被亲红的唇。 祝令榆的腿搭在他两侧,很快感受到他又…… “你、你怎么……” “我怎么?”周成焕的气息流连在她的颈项上,声音低懒。 祝令榆:“……” 你怎么样你自己不知道么。 周成焕笑了笑,看她,“没到十二点,还是我的时间,再来一次?” 后腰的手轻轻拂过原来有兔子尾巴的地方,祝令榆后背泛起酥麻,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大。 还来? “那你到十二点能停下吗?” 回答她的人很坦然,戳破她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能,宝贝。” “……” 祝令榆就知道。 某人算起账完全像无情的资本家:“我才一次,你几次?” “……” 还要这么算吗? 祝令榆耳根发热,去捂他的嘴,不许他说。 周成焕笑着亲了下她的手心。 她攥着浴巾的手被他拿开,浴巾落下来,铺开在台面上。 身前的人完全贴上来,她身体往后仰,在后背要碰到冰凉的镜子时,被一只手垫住。 亲了一会儿,周成焕松开她,就近去门边,拎起她的睡衣,拿出口袋里的盒子。 他回过来拆开,声线沙哑,拖着语调说:“我们乖乖辛辛苦苦买的,怎么也要用上。” 祝令榆:“……” 也没有辛辛苦苦。 “……不回床上吗?”她小声询问。 周成焕亲了亲她的唇,“就在这里,我轻点。” 第163章 “有什么好处?” 第二天,祝令榆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昏暗。 旁边亮着光,周成焕正倚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处理工作,看样子已经起来过了。 他垂下手,想摸摸旁边人的脑袋,余光瞥见她睁开了眼。 “醒了?” 祝令榆“嗯”了一声,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脸有些红。 昨晚后来他是很轻,可一直又轻又缓也很难受,不上不下的。 她忍不住开了口,听见他笑才知道他是故意的。 后面她嫌台面硬,被他直接抱了起来,就那么抱着…… 结束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是被他抱着去洗澡的,洗完澡回来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现在几点了?” 她昨晚上来的时候手机也没拿。 周成焕:“九点半。” 祝令榆一惊。 都九点半了! 她顾不上身上的感觉,掀开被子起来。 刚坐起来,她腰间一紧,被周成焕一只手提到腿上。 他没穿上衣,祝令榆的手碰到他的胸口。 上面有她指甲不小心划到的痕迹,别的地方也有。 “这么急要做什么,不再睡会儿?”周成焕放下手中的平板,看着她的脸。 祝令榆想把他的手拿开,但没成功,“嘉延要起来了。” 祝嘉延放假差不多都是这个点起来。 总不能让祝嘉延一起来看见她从楼上下来吧。 这么被提到他的腿上,祝令榆的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半边莹白圆润的肩头,昨晚的痕迹还没消下去。 周成焕的指腹在上面摩挲,问:“难不难受?” 祝令榆说:“腰和腿有点酸。” 她平时很少运动,腰和腿像开学上完第一节体育课第二天那样酸痛。 “别的地方呢?”周成焕又问。 祝令榆一顿,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里,有些磕巴,“还、还好。” “真还好还是假还好?” 说着,周成焕揽着她的那只手就要沿着腰线往下,“我看看。” 他身上只穿了条睡裤,睡衣在祝令榆身上。 祝令榆穿上来的睡衣和睡裤都还在地上,昨晚睡觉的时候就被套了件他的睡衣,别的没了。 空荡荡的衣摆下露着大腿。 她连忙按住他的手,像只慌张的兔子:“真的。” 没有电视剧和小说里那么夸张。 就一开始不适应,非常胀,现在也还有那么点感觉。 怕说得不够真,她又重复了一遍:“真的。” 周成焕笑着亲了亲她的脸。 “我要下去了。” 祝令榆还惦记着要在祝嘉延起来前下去。 周成焕搂着她的手完全没要松开的意思,撩起眼帘问:“你穿什么下去?” “我——” 祝令榆刚想说穿她的睡衣睡裤下去,忽然想起来只有睡衣睡裤。 昨晚穿在里面的现在还一塌糊涂地在床边的地上。 只能真空。 “那你去帮我拿衣服?”她看向面前的人。 周成焕好整以暇,手往下到她尾椎那里,隔着衣服缓缓打圈,带着暗示,“有什么好处?宝贝。” 祝令榆的呼吸颤了一下,身体往前躲。 拿个衣服还要什么好处。 祝令榆抓着他的手臂,催他:“嘉延马上要起来了。” 被他看见周成焕去给她拿衣服,更加知道怎么了。 周成焕一点也不像她那样着急,“他十九岁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祝令榆:“……” 话是这么说,可总归有点不好意思。 这时,房间里响起手机的提示音。 祝令榆下意识地看过去一眼,以为是周成焕的手机,却发现他的手机没亮。 反而他手机的旁边还有一个手机,是亮着的。 那是她的手机。 她愣了愣,问:“你下去过了?” 周成焕用下巴指了指沙发上,拖着语调:“衣服也给你拿上来了。” 祝令榆:“……” 那还骗她。 周成焕失笑,说:“你儿子昨晚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了今天要去找同学?一大早出门了。” 昨晚回来的路上,祝令榆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要送礼物的事,现在听他一说,有点印象了。 周成焕捏了捏她的下巴,“你打算一直背着儿子跟我偷情?半夜来找我?” 第164章 “哥哥倒是不少。” “我要去洗漱了。”祝令榆说。 圈着她的那只手纹丝不动,甚至把她往上提了提。 祝令榆因此腰挺得更直,两只手都搭在他的肩上,长发还是睡得微乱的样子。 周成焕另一只手来到睡衣纽扣上,“该收点好处了。” 中间一颗纽扣散开,修长的指节、手背一点点被掩盖,衣服一直没到男人的腕骨。 祝令榆气息不稳,呼吸起伏着。 低头看见男人小臂上的手筋蔓延进去,她收回视线,不好意思地趴在男人肩头,气息跟着慢条斯理收拢的指尖在颤。 等了几秒,她轻声询问:“可以了吗?” 周成焕偏头在她颈侧亲了亲,“还不可以。” 他又说:“你幸好遇见的是我,不然真被吃得渣都不剩。” 像狼把兔子叼回去准备吃了,还道貌岸然地告诉兔子外面别的猛兽更凶。 祝令榆:“……” 你能先把手拿出来再说这话吗? 怎么好意思的。 周成焕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洒在她的颈间,“你儿子不在,不用着急下去了,晚点再去洗漱?” 祝令榆一下子明白他什么意思,空荡荡的腿也感受到了。 这应该不算早上的生理现象了吧…… 祝令榆不再乱动刺激他,问:“你不用去公司吗?” 周成焕笑了笑,收回手不再逗她,“算了,怕你真坏了。” “……” 祝令榆想起来这是自己昨晚说的。 “别说了。” 最终,祝令榆还是被检查了一下。 被松开后,她一脸羞赧,没有去看昨夜留下是一地狼藉,飞快地抱起衣服去洗漱。 下床的时候还踢到了地上的铃铛,在她身后叮铃叮铃。 中午还是魏姨来做的饭。 周成焕和她一起吃完饭后才去公司。 ** 祝嘉延今天送同学去了。 很快就要开学了,他的同学陆续都已经出国。 临近傍晚,祝令榆收到他的消息,说在机场遇到陆月琅了。 然后陆月琅就给她打电话,说遇见了祝嘉延,喊她一起出来吃饭。 正好周成焕今晚有事要晚点回来。 祝令榆去找祝嘉延和陆月琅。 “你怎么也去机场了?”她问陆月琅。 祝嘉延说:“月琅姐去看他前男友。” 祝令榆惊讶,“梁盛?” 陆月琅支着下巴点点头,“听说他今天走,我正好没事就来看一眼。” 祝令榆:“你去送他?” 陆月琅:“当然不是,就是字面上的去看一眼。” 祝令榆看着她,“你对他……” “放心,真要有想法我就露面啦。”陆月琅说,“不是舍不得,就是还有点气。我就是想看着他走,看看他以后能混成个什么样。” 祝嘉延开口说:“月琅姐,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男生。” 祝令榆看了看祝嘉延。 她之前问过他,他说陆月琅未来的对象不是梁盛。 陆月琅只当是句安慰,但听了也很高兴,“那当然。” 吃完饭,三人又一起去看了场电影。 祝令榆和祝嘉延看完电影回去已经十点半了。 周成焕还没回来。 时间已经很晚,祝令榆和祝嘉延各自回房间准备休息。 祝令榆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看见房间里多了个人。 祝令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洗完澡穿了条睡裙,扎着蓬松的丸子头,露出线条柔和的后颈,皮肤被水汽蒸得泛粉,领口荡下来,能看见变浅了的痕迹。 裙摆下方是白皙匀称的腿,隐约能看见大腿内侧的指痕。 周成焕放下手机,松了松衬衫领口,漫不经心地说:“刚回来没多久。” “陆月琅去机场干什么?” 祝嘉延的消息是发在群里的,周成焕也能看见。 想到他知道陆月琅之前和梁盛谈恋爱,也知道他们后来分手,祝令榆就没有隐瞒:“梁盛今天去美国,她去看了一眼。” “她倒是每次都谈得认真。”周成焕评价。 祝令榆:“……” “你怎么知道她和梁盛谈恋爱的?” 周成焕:“她去等梁盛下班,以为隔一条街就没事,被谢义森看见了。谢义森跟我说的。” 怪不得。 祝令榆走过来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看见他十几分钟前有给她发消息。 那时候她正好在洗澡。 祝令榆退出聊天界面,看见朋友圈有动态提示。 是曾桓之前发了条朋友圈,她评论了一条,曾桓回复她。 周成焕瞥到她的备注,语气淡淡地说:“你整天这个哥,那个哥,哥哥倒是不少。” 祝令榆眨眨眼,“……也还好吧。” 周成焕把她拽到腿上,虎口卡住她的下巴,捏了捏她的脸,“叫声‘成焕哥’。” 叫久了“周成焕”,再要喊“成焕哥”,祝令榆有些叫不出口。 “以前是客气才那样叫的。” 周成焕笑了一声,“你管那叫客气?” 祝令榆:“……” 可能也有点藏不住的冷淡和疏离吧。 周成焕捏得她嘴唇都嘟了起来,“再让我听听你那种冷淡得恨不得离我八百米远的叫法。” 祝令榆:“……” 这是什么要求。 可是不喊他又不松手,她只好轻轻喊了声:“成焕哥。” 周成焕松开她的脸颊亲过来,然后将她抱起。 见是往浴室走,祝令榆的脸红了红,说:“我洗过澡了……” “再洗一次。” 睡裙落在外面。 随着花洒打开,水汽慢慢升腾,爬上墙面。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接吻和喉咙里溢出的声音。 这个澡洗得很快,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祝令榆看了眼周成焕湿润的指尖,一时分不清那是什么。 “锁门。”她小声提醒。 周成焕放下她去锁了门,回来把她重新拎到腿上,亲了亲她的嘴角,“让你在上面?” 上面是不是她自己就能掌控了,可祝令榆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犹豫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周成焕笑了笑,松开在她腰上的手,懒懒地往床头一靠,“那你要自己来。” “……” 祝令榆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求助地看向他。 面前的人非常好心地帮了忙。 祝令榆的呼吸颤了起来,扶住他的肩膀。 扶在她腰间的手松开,一副完全任她施为的样子。 “要你自己来了乖乖。” 祝令榆发现能自己掌控确实会好一点,尤其看见面前人滚动的喉结和偶尔急促的呼吸,像得到了鼓励。 就这么温吞舒缓地,直到她的腰被握住。 祝令榆才知道,原来在上面也不一定是掌控的那个。 她像漂浮的小船,随着海浪浮沉。 丸子头慢慢变得松散,后来干脆被解开。 结束之后,筋疲力尽的祝令榆又被抱去洗了个澡,回来躺到柔软的床上。 周成焕指尖拂过她的锁骨,说:“周末跟我回去吃顿饭?把嘉延也带去。” 祝令榆反应过来他说的回去应该是回周家,耷拉的眼皮抬起,疑惑地问:“可以带嘉延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周成焕说,“反正周家的早晚也是他的。”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 祝嘉延睡眼惺忪,顶着毛茸茸的脑袋走出房间,看见他爸从他妈房间里出来,关上了门。 “爸?” 周成焕走过来,摸了一把他的脑袋,“以后我搬下来跟你们一起住。” “啊?” 祝嘉延还没完全醒,反应有些慢:“哦。” 第165章 好像在哪里见过 祝令榆觉得周成焕说得有道理,总不好一直背着祝嘉延偷偷摸摸。 她不知道周成焕是怎么说的,反正祝嘉延似乎接受良好,也没多问。 周成焕就这么搬了下来,跟他们一起住。 周六,祝令榆和祝嘉延跟周成焕一起回周家。 这两天,祝嘉延和祝令榆说了不少周家的事。 说在未来,他爷爷对他还不错,经常喊他去。 不过他爸和他爷爷的关系还是那么不冷不热。 出发的时候,祝令榆还有些不确定,问周成焕:“带了嘉延到时候要怎么介绍?” 带过去会不会很奇怪。 而且到那边肯定不能说祝嘉延是她的弟弟,说是亲生父母那边的也不行,很容易一打听就打听到祝家那边。 周成焕说:“就说是我带过去的。” 祝嘉延本人倒是无所谓,反正见的也不是陌生人。 “那……我要注意点什么?”祝令榆问。 怎么说也算是见家长,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周成焕:“没什么要注意的。可以多吃点,那里的厨子还不错。” 祝令榆:“……” 这样吗? “一会儿路过商场,我还是去买点礼物吧。” 她前两天过问周成焕准备礼物的事,周成焕说不用。 但她想了想,礼数还是要的,总归不好空手。 正好到红灯,周成焕看过来,说:“我回去都空手。带了东西邱梅反而要多想。” 祝令榆:“……” 周成焕又笑了下,“帮你准备了。”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周家。 一进门,周成焕的继母邱梅迎了上来,表现得很热络:“刚才我还在说你们应该快要到了。” 周成焕没给她什么反应,看向周宏高,介绍说:“我女朋友,祝令榆。” 祝令榆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被忽略的邱梅有一瞬间不悦,却又不好表现出来,继续笑着说:“真有心,还带了礼物——” 话音刚落,她看见他们身后还有个少年。 少年冲周宏高和邱梅一笑,说:“叔叔阿姨好。” 不苟言笑的周宏高问:“这是?” 祝令榆看向周成焕。 周成焕说得很坦然:“我朋友嘉延,顺便过来一起吃个饭。” 之后楼上下来了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是周成焕同父异母的弟弟,周成烁。 周成烁下来的时候懒洋洋的,但在周成焕面前收敛了几分。 他喊了声“哥”,然后跟他们打招呼。 周成焕点点头。 自从周宏高和邱梅看见祝嘉延,焦点似乎就从祝令榆身上变到了祝嘉延身上。 偏偏祝嘉延没有一点不自在的样子,还主动和周宏高搭话,完全不怯周宏高身上那种严肃的气场。 “你跟我过来一下。”周宏高对周成焕说。 周成焕看向祝令榆,“你在这坐会儿?” 周宏高看得直皱眉,像是没想到他谈恋爱是这样的。 祝令榆点点头。 周成焕和周宏高去了隔壁茶室。 “之前让你和叶家的女儿相亲,你爱搭不理,就是因为她?” 周成焕没有否认,说:“不需要你管。” 确实管不了他。 周宏高轻哼,问:“家里吃饭,你带个外人过来什么意思?” 周成焕眉眼轻抬,“最先带外人回来的不是你?” 周宏高蹙眉,有些动怒,“那是你继母!她和我结婚了。” 周成焕笑了一声,“跟你结的婚,关我什么事?” “……”周宏高说,“她也是你长辈,对她尊重点。” 周成焕轻嗤,“你不如劝她老实点,别落到我手里。” 他没再多说,提醒:“红包记得多给一个,我朋友也要。包多一点,别让人笑话。” 周宏高:“……” 祝令榆这边和邱梅倒也没聊什么,邱梅就问了几句孟老太太。 正如周成焕说的,周家的厨子手艺确实很好,饭很好吃。 吃饭的氛围还算融洽。 吃完,周宏高给了祝令榆一个红包。 周成焕在旁边说:“收着。” 祝令榆收下红包,“谢谢叔叔。” 然后,祝嘉延也收到一个。 祝嘉延一愣,“我也有啊?谢谢叔叔。” 周宏高在心里轻哼。 倒是一点不推辞。 之后,周成焕带着祝令榆和祝嘉延上楼去看了看他以前住的地方。 房间里东西不多,也就比客房好一点。 周成焕牵着祝令榆的手四处看了看,说:“我13岁就搬去我爷爷那里了。那边的东西多一些,下次带你去看。” 祝嘉延对这里还算熟悉,跟着祝令榆和周成焕上去转了一圈就先下来了,打算去找周成烁。 他跟这个叔叔其实不怎么亲,但难得遇到比他还小的长辈,小了四岁。 而且他发现,原来叔叔小时候就怕他爸。 他还没找到周成烁,倒是先看见了邱梅。 邱梅朝他笑了笑,问:“怎么你自己下来了?” “有点事。”祝嘉延没跟她多说。 邱梅:“厨房切了果盘,我正要喊你们。” 祝嘉延敷衍地说了声“谢谢”。 邱梅又说:“没想到成焕竟然会有你这个年纪的朋友。” 祝嘉延听出她话里有打探的意思,停下脚步,说:“其实也就认识没多久。” 邱梅本就觉得周成焕无缘无故带什么朋友回来很奇怪。 其实她看见祝嘉延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吃饭的时候,她偶然一抬头,发现他和周成焕眉骨到鼻梁那边有点像。 再一看觉得,他居然和周成烁也有一点像,就好像……是周家的人一样。 周宏高年轻的时候风流债不少,能有周成烁,未必不会有别的私生子。 邱梅越想越心惊,怀疑这是周成焕带回来提醒她的。 她试探地问:“你这年纪应该刚高中毕业吧?你和成焕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不方便透露。” 祝嘉延看着她,笑了一下,很阳光,“感谢招待,让我觉得这里像我家一样,很亲切。” 第166章 “留着等我回来。” 祝嘉延没找到周成烁,祝令榆和周成焕就从楼上下来了。 回去的路上,祝嘉延说了邱梅的打探和猜测。 祝令榆听完很惊讶,没想到邱梅的想象力这么丰富。 不过她眼力还是挺好的。 周成焕笑了一声,“她自己就是这么上位的,当然怕别人也这样。” 余光瞥了瞥祝令榆,他问:“怎么了?” 祝令榆借着光看了看自己手臂,说:“我好像有点过敏。” 后排的祝嘉延探头问:“怎么过敏了?” 祝令榆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周成焕说:“可能是晚饭吃了什么东西?” 虽然关照过忌口,但有看不见的疏漏也是有可能的。 祝令榆问:“嘉延你呢?” 祝嘉延感受了一下,说:“我没事。” 祝令榆吃的祝嘉延也吃了。 祝令榆:“那就应该不是。” 莫名其妙的过敏也不是没有。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敏的。 好在祝令榆这次过敏很轻微。 等她完全好了,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这学期,祝令榆大三了。 而祝嘉延要上第三个高三了。 祝令榆作为大学生,开学比祝嘉延晚几天。 开学后,她见到了崔沁和柯茜。 柯茜每次放假回来都会给她们带特产。 崔沁的奶奶看过周成焕介绍的专家后,在暑假做了手术,现在已经好转。 虽然假期已经在微信上让祝令榆转达感谢了,见面后,崔沁又再次当面表达。 祝令榆说:“放心,我会跟他说的。” 周成焕正好出差去了。 一连去好几天,要周末回来。 祝令榆这学期开始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外馆8号。 不过明天早八,为了争取早上多睡一会儿,她晚上和祝嘉延一起吃完饭后回了公寓。 洗完澡刚吹好头发,她的手机响了。 周成焕打了视频过来。 祝令榆接通,手机屏幕上出现画面。 “刚洗完澡?” 他出差这几天,他们时不时地会发消息,只不过因为时差原因,回消息的时间有时候会间隔很久。 祝令榆靠在床头,点点头,问:“你刚起来?” 周成焕也正一身睡衣,懒洋洋地倚在床头。 不过他那边是早上。 他“嗯”了一声,问:“决定不去颁奖典礼了?” “不去了。” 祝令榆六月的时候拿了红点的概念设计奖,颁奖典礼在下个月,不过去趟新加坡领奖对学生来说实在太贵了,也没什么非去的必要。 她和崔沁和柯茜一致决定不去。拿奖就可以了。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祝令榆问。 对面语气散漫:“想我了?” 祝令榆诚实地点点头。 是有点想他。 周成焕轻笑,“真难得。我上次出差回来,你还说不想我。” 祝令榆:“……” 怎么就难得了。 那次她是刚知道把她锁在地下室的不是他,有点生气他一直不说,才说不想的。 “后来我不是还——” 周成焕:“还什么?” 还帮了他。 祝令榆知道这人是故意问的,视频里对上他的视线,耳朵微微发热。 周成焕再没继续这个话题,忽然问:“裙子试了没有?” 他今天让人送了条裙子过来。 祝令榆:“还没。” 周成焕在视频里看着她,“现在试试。” 祝令榆眨眨眼。 现在吗? 周成焕:“我看看。” 祝令榆起身去拿裙子,放下手机准备去换。 “就在这里换。”视频里传来声音。 祝令榆:“……” 虽然也不是没看过,但在视频里,她觉得怪怪的,不好意思起来。 “……不了吧。” 周成焕:“镜头挡起来不就行了?” 也是。 祝令榆把手机倒扣,开始换衣服。 手机里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换上没有?” 祝令榆刚脱下睡衣,“还没有。” “还在脱衣服?” 这句话无端让祝令榆脸上的温度升高。 她“嗯”了一声。 又等了一会儿,周成焕问:“换好没有?” 没有画面,他的声音莫名有些淡。 但又不是那种冷淡,就是给祝令榆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换好了。” “合不合身?” “合身的。” “让我看看。” 祝令榆莫名被问得心跳越来越快。 她拿起手机,对上视频里周成焕的视线,然后让他看了看。 “很好看。”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低哑。 “可以脱了。” 明明只是让她脱下来换回睡衣,却讲得好像充满暗示意味。 偏偏在她把衣服换下来的时候也要问。 “好了没有?” “……” 祝令榆换回睡衣,拿起手机,重新坐回床上,脸比刚接视频的时候红了一个度。 视线在屏幕里对上,气氛缱绻起来。 周成焕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乖乖,记不记得我是怎么亲你的?” 祝令榆眼神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对面的声音更哑了一些,低低懒懒的:“从哪里开始的?” 视频里却只露着衣衫完整的上半身。 祝令榆不由地想起那些潮湿、带着热气的画面。 有时候是唇,有时候是颈侧,也会是耳朵。 引导的声音一句句通过电话、贴着耳朵传来,像有一根线牵引着她、支配着她。 祝令榆的心跳越来越快,咬住了唇,整个人像慢慢悬空。 快要悬到最高点时,引导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不可以,宝贝。” “留着明天,等我回来。” 第167章 “这是奖励。” 几秒的茫然后,祝令榆的灵魂从差一点就到的高空坠落回地面。 她没想到自己会在周成焕的引导下做这样的事,隔着大半个地球。 什么留着等他回来。 她红着脸挂断了视频。 这夜,祝令榆没睡好,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二天早八,她没精打采地去上专业课,还被崔沁和柯茜关心了一下。 上完课,她回到外馆8号,接下来是周末。 晚上半睡半醒间,祝令榆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本能地往前贴了贴。 隔了两三秒后,感受到有呼吸打在颈间,她慢吞吞地睁开眼,“你回来了?” 房间里亮着夜灯,周成焕穿着睡衣,身上带着和她一样的沐浴露的香气,搂着她的后背把她揽得更近,抬起头亲亲她的额头,“嗯”了一声。 祝令榆问:“几点了?” “一点多。”周成焕低下头看了看她,又亲她的鼻尖。 祝令榆被他的动作弄得清醒了几分,半睁的眼睛完全睁开,抬眼看他。 对视了两秒,周成焕把她的下巴抬高,吻下来,“醒了就给我亲会儿。” 是那种很细密的亲吻,一下一下地啄着她的唇,然后探进来,也是轻轻缓缓。 祝令榆被亲得犯懒,整个人像泡进温泉,连指尖都是舒展的。 分开的时候,她都没有察觉,还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一下。 她睁开眼。 周成焕笑了笑,拇指指腹抹了抹她的唇,唇贴在她耳边,故意问:“昨晚后来有没有自己?” 祝令榆的耳根热了起来,推开他的脸。 周成焕:“那检查一下。” 祝令榆连忙按住他的手。 有什么好检查的。 “……没有。” 她光是说出来都不好意思。 “真没有?”这人问得更加故意。 “……” 祝令榆翻身背对他。 一只垂耳兔玩偶出现在她眼前。 “又看见一只你的亲戚。”身后的人问。 祝令榆:“……” 是一只差不多十公分大的限定款白色垂耳兔玩偶,非常可爱。 祝令榆伸手捏了捏,手感特别软特别舒服。 等她看完,周成焕把兔子抽走放到旁边,将她翻过来,“接下来是昨晚听话的奖励。” …… 翌日,祝令榆被周成焕搂着睡了个懒觉。 她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人还在睡。 昨晚他们一直到很晚才睡,可能天都快亮了,去洗澡的时候她都要睡着了。 想起那些片段,祝令榆的脸又控制不住发烫,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 怎么能亲那里啊。 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下,头顶传来声音:“醒了?” 回来得晚,再加上时差,周成焕这会儿声音都是懒怠的。 祝令榆“嗯”了一声。 身后的人轻抚她的手臂,上半身压过来,下巴在她的头顶蹭了蹭,“再陪我躺会儿。” 祝令榆又陪他躺了一会儿才被松开。 她洗漱完走出房间,祝嘉延也才刚起来。 开学的第一个周末当然要狠狠地睡懒觉。 “我爸回来啦?看见他给我带的礼物了。” 祝令榆点点头,“他还在睡。” 周成焕要倒时差,没睡多久就起来了。 晚上他还有个饭局,正好陆月琅找祝令榆出来玩,说好带上祝嘉延一起。 陆月琅从这学期开始也是大二的学姐了。 她上学期就问过祝嘉延怎么没申请学校,祝嘉延说他转学过来有些考试还来得及考,陆月琅也没有任何怀疑。 新学年,新气象,陆大小姐打算重新谈场恋爱。 “你有目标了?”祝令榆问。 陆月琅摇摇头,“还没。我前几天和同学去看新生军训,倒是有两个挺帅的,但我喜欢比我大的。” 她聊这些也不避开祝嘉延,完全把他当弟弟了。 吃得差不多,祝令榆和陆月琅一起去了趟洗手间。 在洗手台前,陆月琅暧昧地冲祝令榆眨眨眼。 祝令榆看镜子,才注意到自己弯腰时领口荡了下来,立刻红着脸往上拉了拉。 陆月琅笑着说:“我舅舅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爱留吻痕啊。” 祝令榆:“……” 这话还是别被你舅舅听见得好。 从餐厅出来,陆月琅提议去喝点东西。 前几天朋友带她去了一家清吧,里面的调酒师手艺不错,有款特调很好喝,可以做无酒精的,里面也没有祝令榆和祝嘉延过敏的成分,用到的是苹果汁。 她当时就想着下次要喊祝令榆一起去。 三人去酒吧,点了一杯含酒精的,两杯无酒精的。 先上来一杯无酒精的。 陆月琅:“你们尝尝。” 祝令榆把杯子推给祝嘉延。 祝嘉延喝了两口,“是挺好喝的。” 他刚放下杯子,刚才上酒的人过来,抱歉地说:“不好意思陆小姐,我弄错了,这杯是有酒精的,马上给你们重做。” 祝令榆立刻看向祝嘉延。 祝嘉延:“还好我喝得不多。” 陆月琅很不满,但人家态度很好,也不是故意的,她不好发作。 她担忧地问:“有没有事?” 祝嘉延说:“喝得不多,应该就是脖子会红,没事。” 祝令榆在群里给周成焕发消息,让他过来接他们的时候带上过敏药。 二十多分钟后,周成焕就到了。 祝嘉延这时候还没什么反应。 祝令榆和祝嘉延跟陆月琅道别后离开。 回到家,祝令榆问:“嘉延,你有没有感觉?” 祝嘉延摇摇头。 祝令榆觉得奇怪,按道理酒精过敏到这个时候该发作了。 祝嘉延自己也觉得奇怪。 “对了,前天我在学校喝到混合饮料也没过敏。” 周成焕说:“上次回去吃饭,你妈过敏了你也没事。” 祝嘉延被提醒,“是啊。难道……我不过敏了?” 第168章 被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祝嘉延想试验一下,但家里基本上没有什么让他们过敏的东西。 三人找半天,最后周成焕上楼拿了瓶白兰地下来。 白兰地的酒精度数要高很多。 “少喝点。”祝令榆说。 祝嘉延喝一小口,等了一会儿没什么感觉,又喝了一小口。 “有感觉吗?”祝令榆问。 祝嘉延:“有点晕。” “晕?”祝令榆担心起来。 “就是那种喝多了的头晕。”祝嘉延说,“我好像真的不过敏了。” “怪不得我最近感觉体力也好了,没那么容易累。” 他看了看祝令榆,又看了看周成焕,隔了好几秒,说:“爸、妈,我……可能很快要回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谁都没说话。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祝令榆。 她“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地说:“很晚了,今天先休息吧。” 说完她就转身要往房间那边走。 祝嘉延拉住她,“妈——” 被拉住的祝令榆站在原地没有动,就这么背对着祝嘉延和周成焕,也没有说话。 但肉眼可见地,她的后背轻微地抖动起来。 “令令。” “妈。” 祝令榆后背抖动的幅度逐渐变得明显。 祝嘉延走到她面前。 祝令榆垂着眼睛没有看他,努力忍着没有哭,但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哽咽得无法呼吸。 她本来想控制住情绪回房间的,但祝嘉延太了解她,拉住了她。 祝嘉延低头凑过来看她的眼睛,语气小心翼翼:“妈——” 祝令榆对上他的眼睛,哽咽一声,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嘉延……” 祝嘉延不是他们这个时空的人,祝令榆不是没思考过他来到这里,那未来那个世界怎么办。 她心底其实是有预感祝嘉延会在未来的某天回去,相信周成焕也是一样的。 可这天真要来了,她猝不及防,心像陡然被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明明刚才他们三个一起回来的路上她的心还是很充实的。 她每一天都很充实,很满足。 祝嘉延也红了眼眶。 周成焕把祝令榆搂进怀里,又揉了揉祝嘉延的脑袋,说:“你这样你妈更难受。” “明天先做个检查。” 第二天,周成焕给祝嘉延安排了检查。 私立医院,就算是休息日,当天也能出结果。 检查下来,祝嘉延的身体很健康,过敏原检测也做了,数值比他进抢救室那次降了许多。 他确实不过敏了。 经过一晚,祝令榆已经努力接受祝嘉延可能很快要回去的事实了。 她今天也问了祝嘉延,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可能要回去了。 祝嘉延说,由不过敏他想起来最近有时候眼前会闪回未来的画面。 往好处想,他总算不会经常生病了,想吃的东西都可以吃,再也不用忌口。 这是祝令榆最欣慰的事。 她自己知道一直这样有多难受,好在祝嘉延在未来是健康的。 做完检查回来的路上,祝令榆垂着眼睛,开口说:“嘉延,你不会今天就走吧?” 祝嘉延顿了顿:“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祝令榆:“那就好。” 昨晚后来,周成焕和她好好聊了聊。 祝令榆明白,她是舍不得嘉延,但未来的她更加不能没有嘉延。 祝令榆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周成焕和祝嘉延。 她希望嘉延是开心的,每天都开心。 她也不希望周成焕明明自己也很舍不得嘉延,还要照顾她的情绪,开导她。 这人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昨晚她睡不着的时候,发现他其实也没睡着。 不知道祝嘉延什么时候会回去,所以要珍惜接下来在一起的时间。 首先的改变是祝嘉延不用去上学了。 既然要回去,这个学就没必要再上了,退学的事情周成焕会处理。 开始的两天,祝令榆每天都醒得很早。 她是被惊醒的,怕睡觉的时候祝嘉延就消失了。 祝嘉延知道她担心,就让她醒了自己去他房间看,祝令榆会打开个门缝悄悄看一眼。 过几天习惯些了,她不会再那么早惊醒。 她有时候想确认祝嘉延在不在,会在【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里@他。 祝令榆:【@祝嘉延】 祝嘉延:【小狗点头.gif】 祝嘉延每天醒来后也会自己在群里报到。 能在一起的时间,三人尽量在一起,周成焕把应酬、出差都推给了谢义森。 如果上的不是专业课,祝令榆会让祝嘉延陪她一起去上课。 她上专业课那种一共二三十人,老师每个都认识的时候,祝嘉延就跟周成焕一起。 周成焕要是去公司就会把他带过去,正好让他社会实践了。 祝令榆和周成焕希望,如果祝嘉延是在清醒的时候回去,他们至少有一个人在他身边。 于是祝嘉延就像小狗一样,被爸爸妈妈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祝令榆问祝嘉延有什么想做的,会尽量陪他一起,满足他。 祝嘉延想了想,说:“那还挺多的。” “上次参加我爸公司的篮球赛,我没打多久,有点遗憾。现在我身体好了,想和我爸一起再打一次球,然后你在旁边给我加油。” 这个当然可以。 周成焕:“行,这次多找几个你认识的人一起打。” 第169章 “我刚把他认成周哥了。” “成焕,怎么想起来打球了?”裴泽杨刚到球馆把东西放下。 今天下午篮球馆被包场。 前两天他看见周成焕在群里问他们有没有空,他觉得很难得,这祖宗还会主动攒局。 没想到是攒他们打篮球。 多新鲜啊。 不亚于他当初到处找人下象棋。 不过大家心血来潮有点爱好也很正常。 周成焕漫不经心,“找你打球还不好?怕你太久不运动废了。” 裴泽杨“切”了一声,说:“我昨天还游泳去了。记不记得我以前的外号?人称‘一中库里’。” 周成焕:“不记得。” 裴泽杨:“……你高二就出国了,不记得也正常。” 他看向祝令榆身边的男生,又拱了拱周成焕的手臂,问:“那小子怎么也在?” 周成焕抬起眼梢看过去,“怎么了?” 裴泽杨:“那小子对令令有意思,你可注意点。” 周成焕看了看他,“你脑子能不能别这么脏。” 裴泽杨:“……” 他脑子脏吗? 以前说的时候你不也没否认吗? 祝令榆这边和祝嘉延讲了几句话,然后祝嘉延去更衣室换衣服。 看着祝嘉延走进通道,她移开目光,恰好看见孟恪。 孟恪在看她这边。 视线对上,祝令榆朝他点点头,收回目光。 裴泽杨:“阿恪。” 孟恪收回视线走过去。 周成焕走过来,拖着散漫的语调提醒:“鞋带松了。” 祝令榆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鞋带。 “……” 祝令榆抬起头,“是你自己喊他来的。” 又不是她叫的。 这会儿周围没有别人,周成焕说:“毕竟是舅舅。看在你儿子的面子上。” 语气非常勉为其难。 当周成焕说喊了裴泽杨他们一起打球的时候,祝嘉延的眼睛亮了起来。 本来只是和他爸打球,再加上舅舅、叔叔,就更加有意思了。 祝令榆也明白周成焕的意思,他想给嘉延更特别的体验。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的。 本来周成焕还想喊谢义森一起来的,不过谢义森出差没回来。 人到得差不多,大家各自去换衣服。 打的5v5,连球衣都有提前准备好,一边黑色一边白色。 曾桓换完球衣出来,看着前面穿着黑色球衣的身影,快步追上去。 “周哥。” “啊?”祝嘉延回头。 曾桓愣了一下,有些尴尬,“认错了。” 祝嘉延朝他笑了笑,“没事。” 曾桓走向裴泽杨和孟恪那边。他们三个人是一队的。 裴泽杨正和孟恪说祝嘉延。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那小子对令令没意思?” 裴泽杨很纳闷:“不然按成焕的脾气,怎么可能对他态度还不错。” 孟恪没有说话。 看见曾桓过来,裴泽杨问:“你跟那小子认识?” 曾桓摇摇头,问:“裴哥,这谁啊?” “令令的同学,也是陆月琅的朋友。”裴泽杨说,“不认识你刚主动跟人家说话?” 曾桓:“我刚把他认成周哥了。” 裴泽杨笑了一声,刚要嘲笑他什么眼神,恰好看见周成焕和祝嘉延站在一起。 两人都是背对着他们,穿着一样的黑色T恤加黑色球衣和短裤,祝嘉延戴着黑色的发带。 还真……有点像。 只是少年更加清瘦,相比之下肩膀也还没那么宽。 单独看见还真容易认错。 热身过后,比赛正式开始。 这拨人也不是所有人以前都打过球的,有本来不怎么打的,自告奋勇当裁判,脖子上挂了个哨子。 开局跳球,是祝嘉延和曾桓,祝嘉延轻松地把球拨过来。 球到周成焕手上,等祝嘉延跑近,周成焕又把球传给他。 祝嘉延直接越过曾桓的防守上篮。 第一个球进得轻轻松松,额前的短发随着他跑动一下一下地晃着。 周成焕:“不错。” 球场边传来掌声。 祝令榆举着手机,看着祝嘉延:“加油!” 陆月琅听说他们打球,过来凑热闹,也跟着帮忙加油。 虽然都认识,但这个时候,她还是支持她舅舅那队的。 进球后,球到了白队手里。 周成焕回防,走过穿着黑色球衣的程岭身边,说:“情场失意,球场不会也失意吧。” 程岭:“……” 裴泽杨这边刚拿到球,正要传给队友,就被祝嘉延抢断。 “爸!” 他没有出声,只做了个口型,把球传给周成焕。 其实裴泽杨他们今天只是抱着来玩的心态,好久没打整场的5v5了,正好回忆一下高中和大学生活。 没想到对面那么认真,转眼被打了个0比8,有点憋屈,有点难看。 对面进球后,球到曾桓手上,还没到禁区,又被抢走,然后是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这下好了,0比11了。 被人拍了发出去多丢人。 裴泽杨很不满:“这球也能被抢走??” 曾桓:“周哥他们打得有点猛啊。” 裴泽杨:“能不能好好打!” 好胜心上来,裴泽杨靠自己的努力追回来了个三分球,比分变成3比11。 “牛啊裴哥。” 裴泽杨很得意,一边回防一边说:“哥哥我当年''一中库里''不是白叫的。” 曾桓:“这么厉害?” 孟恪:“我怎么不记得。” 周成焕也在旁边,说:“假的。” 曾桓的眼神瞬间变得质疑,似乎是在想裴泽杨有没有吹牛。 裴泽杨:“……我的好事你们就不记得是吧!” 嘴上吵着,大家渐渐都认真起来,比赛的对抗性变大。 祝令榆专注地喊着加油,在祝嘉延看过来的时候弯起眼睛冲他笑。 裴泽杨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给黑队加油是因为周成焕,痛惜地说:“怎么不给你泽杨哥加油?白疼你了。以前都不知道你重色轻友。” 祝令榆:“……” 孟恪看过来。 周成焕经过,丢下一句:“哥哥的分量当然不够。” 第170章 “你和那小子关系不错?” 球场边除了祝令榆和陆月琅,还有没上场来凑热闹的,以及别人带过来的人。 有人拍了视频发朋友圈,陆续又有人来,都觉得组局打球很难得。 打球的认真起来,场边的气氛也越来越好,这场比赛的短板就变成了裁判。 连着几次该吹哨的时候没吹,不该吹的时候瞎吹,裴泽杨忍不了了。 “这么明显的犯规你不吹?” 裁判:“啊?裴哥,犯规了吗?” 裴泽杨:“……” 原来这是个半吊子。 就这还自荐当裁判。 裴泽杨很嫌弃,“滚滚滚,换个懂的来。” 换裁判后,比赛继续。 两队的分差已经缩小,不过黑队依旧领先。 周成焕把球截断,准备回传,孟恪防着他。 裴泽杨看他想把球传给程岭,拦在程岭面前,同时曾桓回防。 结果周成焕抬了抬手,直接换方向把球传给了更远的祝嘉延。 祝嘉延接到球直接在三分线起跳。 球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篮。 球场边的观众区热闹起来。 “这球漂亮。” “配合真默契。” 祝嘉延一跑一跳地靠近他爸。 周成焕知道他要干什么,抬起手等他。 祝嘉延笑着过去。 父子两人击了个掌,然后一起看了祝令榆一眼,又继续回防。 球馆里灯光明亮,地面隐约映着移动的人影。 温馨又意气风发的画面让祝令榆跟着笑了下,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却又微微发胀。 第二小节结束,到了中场休息时间。 周成焕和祝嘉延走过来,祝令榆给他们递水,对祝嘉延说:“特别棒!” 周成焕潦草地揉了把他的后脑,“还行不行。” 祝嘉延:“当然。” 陆大小姐见缝插针地拍了几句舅舅的马屁。 周成焕看向她。 陆月琅立刻安静,难道是她拍马屁拍得太过,她舅舅烦了? 周成焕:“想要什么?” 陆月琅:!!! 看来她舅舅今天心情很好! 白队那边一边休息,一边还在商量下半场的战术。 曾桓和另一个人体力已经不太行了,坐下来就开始大喘气,裴泽杨跟孟恪商量着换人。 有几个人本来没打算打,就是凑凑热闹,半场看下来跃跃欲试,趁机主动请缨。 裴泽杨这会儿已经上头了,很想赢。 有的人以前打球就菜,他当然不要,还有的他不知道水平。 他们自己都说自己很厉害,当年也是他们学校的库里。 鬼知道这些人是吹牛还是真的。 裴泽杨选人的时候,余光恰好看见旁边不远处,周成焕把手伸向祝嘉延的后脑。 然后揉了一把。 不是,如果是拍一下都很奇怪了,只有熟人才会这么做。 没想到是揉一把。 裴泽杨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这位少爷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随和了?? 又好像不只是随和,怎么看怎么奇怪。 休息时间结束,下半场比赛即将开始。 回球场的时候,裴泽杨问周成焕:“你和那小子看起来关系不错?” 周成焕面色不变,说:“我球搭子,打球打出感情来了。” “……” 看他俩的配合确实很默契。 裴泽杨:“打球也不叫上我。下次记得叫上我。” 哨声响起,下半场比赛正式开始。 事实证明,裴泽杨的怀疑是对的。 什么这库里、那库里的,根本就是吹牛,有个上来拿到球就直接走步犯规,气得裴泽杨马上把人换了下去,让他去对面的队伍。 “裴哥,我也是想做出点贡献嘛。” 裴泽杨:“你去对面就是最大的贡献。” 好在后面又有人听到消息过来,白队换上来个靠谱的。 不过最终的比赛还是黑队赢。 比赛结束后,两队还正儿八经地握了手。 本来以为是玩玩的,谁知道最后打得这么认真,白队当然不甘心。 曾桓说:“好久没打了,体力不行。等我恢复恢复体能,下次再打。” 他们队友之间也互相击了个掌。 一场比赛下来,程岭也出了不少汗。 对上周成焕,他语气淡淡地说:“我没有情场失意。” 周成焕嗤笑,“等你的红包。” 祝嘉延从球场下来,像玩得开心的小狗,祝令榆给他拿了擦汗的毛巾。 陆月琅真心夸赞:“太厉害了嘉延!” 看见走过来的身影,她又放大了些声音,说:“当然,我舅舅也厉害!” 这个马屁应该很自然吧! 看见周成焕,祝令榆提议说:“我们拍照张吧。” 她把手机给陆月琅,让她帮忙拍。 看他们三人站到一起,陆月琅说:“我也一起吧,喊别人拍。” 她舅舅无情拒绝:“你等下一张。” 陆月琅:? 都带女朋友的弟弟拍了,为什么不带外甥女! 当然,陆大小姐只敢在心里质问,行动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帮他们拍完了再加入。 四人拍的时候,又有人过来凑热闹蹭合影,一波又一波的。 连帮他们拍照的也想加入,最后祝嘉延干脆接过手机,改成自拍模式,换了角度,正好大家都坐在一排休息,把所有人都带上了。 拍完照,祝嘉延准备去安慰安慰他裴叔叔和舅舅。 这场比赛把裴泽杨累够呛。 他正在跟孟恪吐槽那几个当年也是学校库里的。 孟恪问:“你不也是?” 裴泽杨:“滚……我是真的行吗!” 看见祝嘉延走过来,裴泽杨和孟恪停下插科打诨。 祝嘉延朝他们笑了笑,说起他们最后压哨进的那个球。 裴泽杨:“还行吧,不过还是输了。体力到底还是不如十八九岁的时候。” 他忽然觉得这小子看着挺顺眼的。 至于这小子对令令有没有意思,那是成焕该操心的事。 “下次再一起打球。”裴泽杨说。 祝嘉延笑了下,“行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 第171章 “肯定是为了来找你啊。” 大家在球馆里还没散,就约好下次继续,有的已经约了明天就一起打球,好好练技术。 裴泽杨走过来说:“周哥哥,球赛赢了是不是得放点血。” 正好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可以开始第二场。 他一起头,旁边听见的几人都觉得这个提议很好,跟着起哄。 “行。”周成焕答应得很爽快。 二场的地方在几个群里一发。 大家各自洗澡换衣服过去。 陆月琅晚上有事,没跟着一起。 去吃饭的路上,祝嘉延说了球赛开始前曾叔叔把他认成他爸的事。 祝令榆倒也不意外。 祝嘉延和周成焕穿一样的衣服从后背看过去真的很像。 周成焕:“他眼神挺好。” 祝嘉延说:“要不是我要回去了,其实可以告诉舅舅他们。” 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回去了,还是算了。 到吃饭的地方,三人下车。 裴泽杨的车就在后面,看见他们三个说着话下来,这组合非常奇怪,画面却有点过于和谐。 吃饭的时候,祝令榆左手边是周成焕,右手边是祝嘉延。 一场球赛让许多人想起了读书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聊个没完。 裴泽杨喊祝嘉延喝酒,“来一个,今天的对手。” 祝嘉延爽快地端起酒杯。 他们喝完,曾桓也来。 周成焕开口:“一起喝个算了,他喝不了多少。” 于是大家端酒的端酒,端饮料的端饮料的端饮料,一起碰了个杯。 喝完,裴泽杨推了推在给祝令榆转菜的周成焕。 周成焕偏头看过来,眼梢随意一挑,一副“有话赶紧说”的表情。 裴泽杨小声说:“你对祝嘉延是不是太照顾了吧,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虽然祝嘉延年纪小,照顾一下也正常,但您老人家是这么好心的人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看祝令榆夹好菜,周成焕收回手,身体转过来,煞有其事:“被你发现了。” 裴泽杨:“什么?” 周成焕语气没什么变化:“其实他是我儿子。” “…………” 裴泽杨沉默了好几秒,“切”了一声,“你怎么不说我是你儿子呢。” 旁边的祝令榆心刚提起来,听见这句话差点被呛到。 裴泽杨说完觉得哪里不对,发现自己吃大亏了。 周成焕看了看他,一脸嫌弃,“你还是算了。” 裴泽杨:“……” “令令你给我作证,我今天再跟他说话我就是狗。” 周成焕:“我说真的。” “汪!” 裴泽杨宁愿当狗也要回他一句:“滚!” 吃完饭,大家又一起去隔壁,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 继祝令榆之后,裴泽杨终于找到第二个愿意陪他下象棋、还能下得有来有回的了。 下完棋,祝嘉延看见他舅舅一个人坐在那儿。 刚才程岭喊孟恪去打牌,孟恪让曾桓去替他,自己坐在这儿喝酒,目光偶尔落向某处。 祝嘉延走过来。 他和舅舅之前有些不愉快。 孟恪看向他。 祝嘉延朝他笑了笑,拿着手机,“孟哥,合个影吧?” 孟恪没有拒绝。 ** 球赛过后,祝令榆和周成焕又一起陪祝嘉延做过许多事。 比如三人一起去打气球,赢来的奖品当然都归祝令榆了。 他们还一起去山上看了日出。 祝令榆体力不行,爬到一半就累了,被周成焕和祝嘉延一路拉上去。 到山顶的时候,天蒙蒙亮,日出还没开始。 山顶就他们三个人,他们铺了防潮垫,并排躺在一起等日出。 祝嘉延说:“在未来你们也带我来这里看过日出,不过我那时候还小,印象不深了。” 未来是什么样的呢? 祝令榆望着才透出一点亮的天空,想象着。 祝嘉延说,她是23岁和周成焕结的婚。 她在未来是很厉害的玩具设计师,做出过好几个爆款玩具。 他小时候玩具特别多,多到别的小朋友都羡慕。 他们未来的家不在外馆8号,而在云墅里。 祝令榆和周成焕都没听过这个地方,问了具体方位,在城南,那块地确实正在开发。 当然,外馆8号30层也是他家的,在未来没有他现在住的29层。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地方。 周成焕一只手枕在后脑,散漫地说:“那我得好好工作,省得将来你住不上这些地方。” 语气里却没什么紧迫感。 祝嘉延“嘿嘿”一笑。 祝令榆也在心里想着要好好努力,让嘉延将来的玩具多到别的小朋友都羡慕。 祝嘉延看她不说话,问:“妈,你在想什么?” 祝令榆抿了抿唇,“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来。” 天光一点点照在他们的脸上,照得祝嘉延的眼睛亮亮的,“肯定是为了来找你啊。” “可能是看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第172章 期待在未来重逢(正文完) 祝令榆愣了愣,觉得可能真的是这样。 她都不记得祝嘉延来之前自己一个人是怎么冷冷清清地生活的了。 “马上要日出了。”祝嘉延率先坐起来。 天边已经泛起金色,照着北城的天际。 祝令榆和周成焕也坐起来。 太阳从很远处的天边冒出一弯轮廓,然后肉眼可见地,慢慢升起。 祝令榆、周成焕、祝嘉延三人逆着光,背影在日出里很清晰。 “周末我们去郊游吧?还去去年那个地方。”祝嘉延提议,“可以叫上舅舅他们。” 祝令榆:“可以啊。” 周成焕:“你程叔叔估计要触景生情。” 祝令榆想起来,上次郊游程岭是带着女朋友的。 当天晚上,周成焕就在群里发了消息。他还特意@了程岭。 周成焕:【@程岭】 周成焕:【去上次那个地方,你不会触景生情吧?】 程岭:【……】 ** 除了去郊游,还有一件事。 祝嘉延是去年9月22日出现的,没几天就要一年了。 9月21日这天早晨,祝令榆起来后像往常一样去看看祝嘉延。 轻手轻脚地打开一条门缝后,她愣了愣,又把门缝开得更大。 “怎么了?”周成焕走过来。 祝令榆隔了好几秒,说:“嘉延不在。” 身后的脚步停住。 祝嘉延不在房间里。 祝令榆拿起手机在【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里@祝嘉延。 祝令榆:【@祝嘉延】 等了一会儿,没有“小狗点头”的表情包回应。 之前祝嘉延都会在第一时间回应。 她又发了一遍:【@祝嘉延】 【@祝嘉延】 始终没有“小狗点头”的表情包回应。 一颗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 周成焕过来揽住她。 祝令榆脸贴在他怀里,肩膀轻轻抖动,声音很闷:“嘉延回去了吗?” 周成焕:“我看了入户厅的监控,没有人出去。” 所以祝嘉延真的回去了。 祝令榆忍了几秒,从周成焕的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她答应过嘉延不会哭的。 他们去看了祝嘉延的房间。 房间里充满着祝嘉延生活的痕迹,床头放着喝了一半的水,被子还在乱的,只差祝嘉延还躺在床上睡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看了一下,祝嘉延的东西都还在,只有手机和去年他过生日的时候祝令榆给他做的相册不见了。 那本相册已经被塞满。 从去年元旦新年party上,他同学给他们三个拍的第一张合照,到上周的篮球赛打印出来的那些照片,全都在相册里。 中午,魏姨过来做饭。 见祝令榆坐在沙发上出神,脸色看起来也不好,魏姨问:“令令,怎么了?” 周成焕:“有点不舒服。” 祝令榆还不知道要怎么和魏姨解释嘉延的消失。 魏姨说:“那中午做点开胃的菜,还有鸡汤。” 祝令榆点点头,随后觉得不太对劲。 往日魏姨过来,打完招呼下一句就会问“嘉延呢”,今天没有问。 周成焕显然也察觉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祝令榆说:“嘉延喜欢喝鸡汤。” 魏姨疑惑地问:“嘉延是谁?” 祝令榆怔然。 她又试探了陆月琅。 陆月琅:【嘉延是谁啊?】 陆月琅:【听起来是个帅哥的名字。】 原来大家都不记得嘉延了。 可是,祝嘉延打气球、套圈赢来的一大堆玩偶还在。 祝令榆发过的很多条仅【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可见的朋友圈也还在。 群里和手机里存的照片也还在。 好在还有这些痕迹。 聊天记录和照片全都被备份。 祝嘉延回去的第一个晚上,没有人再对祝令榆说“妈,晚安”了,祝令榆非常不习惯。 她坐在床头,翻着【一家人就要相亲相爱(3)】的聊天记录。 从第一条开始看。 一年的时间,他们聊了好多好多。 第一条第二条消息是两个表情包。 祝嘉延:【小狗开心.gif】 祝嘉延:【以后就是一家人啦.gif】 第三条是他@他们。 祝嘉延:【@祝令榆 @周成焕】 周成焕:【?】 祝嘉延:【爸,你到家了?】 周成焕:【[图片]】 照片是办公桌一角。 祝嘉延:【无奈.gif】 祝嘉延:【爸,你回消息能不能别这么拽。】 祝嘉延:【我妈还在呢。】 祝令榆弯了弯唇。 一直到这会儿,她都还没在群里冒泡。 后来,群里的消息越来越频繁,句子也越来越长。 周成焕扫了眼她的手机屏幕,“等将来给他看。” 祝令榆点头。 到时候他会觉得很神奇吧。 周末,约好的郊游照旧进行。 只是去年八个人郊游,今年变成六个,少了祝嘉延和程岭的女朋友。 祝令榆和周成焕去接了陆月琅一起,到的时候,裴泽杨和程岭已经在湖边钓鱼了。 十几分钟后,孟恪也到了。 这个时候山里的秋意已经显露出来,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 裴泽杨问周成焕:“怎么想起来郊游了?上回喊你郊游都得去你家请你这尊大佛。” 周成焕打开库里南后备箱自带的钓鱼椅,回身安抚地握了握祝令榆的手,说:“我现在热爱大自然。” 裴泽杨:“……” 看不出来。 他们不记得祝嘉延了,却还记得去年郊游,记得上周的篮球赛,只是记忆里少了和祝嘉延相关的部分。 祝令榆垂下的眼睛眨了眨,有些遗憾,但又想到和祝嘉延一起消失的手机和相册。 在未来的他们应该会看到吧。 这次下午没有下雨,晚上还是吃的烧烤,几人玩到很晚。 等大家都去睡觉了,祝令榆和周成焕坐在屋顶的露台上。 “嘉延回去发烧应该好了吧。” 祝令榆记得祝嘉延说自己穿越来之前在发烧,来这里的时候也在发烧。 周成焕拖着语调说:“肯定活蹦乱跳。” 祝令榆觉得也是。 嘉延回去的时候很健康,应该能好了。 而且未来的他们肯定会把他照顾得很好。 “他会对这个年纪的我有点失望吗?” 她记得嘉延来的时候,自己正坐在楼下的花坛边哭。 这个年纪的她迷茫、犹豫,还很脆弱。 他陪她度过了很多难过时刻,还折兔子哄她。 周成焕捏了捏她的脸,“你儿子什么样你还不清楚?你说一加一等于三他都能说我妈真聪明。” “……” 祝令榆望着夜空,眨了眨眼。 嘉延怎么那么好。 山里光污染等级低,每个星星都很亮很大。 这让祝令榆想起他们两次一起看流星的情景。 “不知道会不会有流星。” 他们等了很久,居然真的看到一颗流星。 祝令榆飞快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周成焕也刚睁开眼。 “你许的什么愿望?”她好奇地问。 周成焕捏了捏她的脸,“跟你一样。” 祝令榆希望,不管什么时候的祝嘉延都健康快乐。 感谢他选他们当爸爸妈妈。 她会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大人。 期待在未来的某一天重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