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掘迹》 第九十章 百煞叩首 整个地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扼住了喉咙! 刚才还沸反盈天、嘶吼震耳的修罗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头皮发炸的死寂! 那些疯狂扑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老粽子,像是同时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动作猛地僵住!它们齐刷刷地转向悬棺的方向,浑浊的灰白色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那从棺中坐起的身影,干瘪的喉咙里不再发出嗜血的嘶嚎,反而变成了一种低沉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呜咽?那声音里,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 下一幕,更是让所有活着的人脊背发凉! “噗通!噗通!噗通!” 离得最近的几具血尸,竟如同潮水般跪伏下去!它们将那布满尸斑、干枯丑陋的头颅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腐烂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在觐见至高无上的君王,又像是在恐惧某种终极的惩罚!紧接着,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石台上、壁龛里……所有还能动弹的老尸,全都面朝悬棺,匍匐跪地! 上百具狰狞的尸体,对着那玄棺上的身影,完成了无声却无比震撼的集体朝拜! 我们几个活人反倒被晾在了一边,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比刚才的围攻更让人心头发毛! “我…我滴个亲娘姥姥…”水太郎一屁股瘫坐在血污里,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喃喃自语,“这…这唱的是哪出?百鬼朝圣?” “朝个屁的圣!”刘庞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污血,厚背菜刀依旧死死攥着,警惕地盯着四周跪伏的血尸,又抬头望向棺椁顶部,眼里全是不安。 薛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端坐棺中的身影,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麻烦大了…这架势,怕是起了‘湿尸’。 所谓‘湿尸’,我在西京的时候听老祖宗说过,指保存完好未腐的尸体,这种尸体往往更凶,还是成了精、能镇得住场子的‘大粽子王’!” 桑鱼手腕一抖,收回归尘鞭,快步靠近我所在的棺椁下方,仰头急喊:“小流子!还愣在上面挺尸啊!快下来!那玩意儿邪性得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发自本能的恐惧。 我死死趴在冰冷的棺盖上,与那从棺中坐起的“夏子蝉”相距不过数米!那双纯粹漆黑的、毫无眼白的眼睛,似乎并没有聚焦在我身上,而是漠然地、缓缓地扫视着下方跪伏的血尸,如同帝王巡视他的亡灵军团。 但即便如此,被那目光无意中扫过,我都感觉自己的血液几乎要冻结。那股子阴寒古老的威压,几乎凝成了实质,压得人直想跪下去! 就在这时,那双纯黑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转向了我! 我被那目光锁定,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天敌般的极致恐惧! “嗬……”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只是叹息的呼气声,从“夏子蝉”那看似保存完好的喉咙里发出。他的嘴唇并未张开,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带着一种古老的、来自地狱的回响。 他那只搭在棺盖边缘、苍白修长的手,食指的指甲轻轻动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 “嗷——!!!” 下方一具跪伏在地、离刘庞最近的血尸,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猛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它腐烂的身体如同充气般剧烈膨胀,然后…… “嘭!!!” 一声闷响,那血尸竟当场爆裂开来!粘稠的黑色污血和碎骨烂肉呈放射状喷溅得到处都是,腥臭扑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恐怖一幕惊呆了! “操!言出法随?瞪谁谁炸?!”小八吓得怪叫一声,差点把手里的诛邪连弩扔出去。 “不是法…是毒!或者别的阴招!”小道士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周身气场的阴煞之浓,已近乎实质!能动用的手段,绝非我等所能想象!小心!他可能……根本不用动手!” 他的话音未落,“夏子蝉”那双纯黑的眸子,再次缓缓转动……这一次,似乎……落在了正试图悄悄后退的水太郎身上!死亡,如同冰冷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他被“夏子蝉”那双纯黑的眸子锁定,肥胖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嘿哟,别…别看我!我没碰任何明器!饶了我吧!”他试图蜷缩起来减少存在感。 棺椁之上,“夏子蝉”那玉石般的脸庞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搭在棺沿的苍白手指,第二根指甲几不可查地微微抬起。 “不好!快躲开!”薛嵬瞳孔骤缩,厉声大吼,同时身体猛地向前扑去,想将水太郎撞开,但距离太远,显然来不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敕!” 一声短促有力的道门真言如同惊雷炸响!小道士不知何时已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掌心急速画就一道繁复符箓,猛地一掌拍在脚下石台! 嗡——! 一股无形的震荡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那并非什么毁天灭地的法力,更像是一种强烈的干扰,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瞬间搅乱了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阴煞气场! “夏子蝉”即将弹下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纯黑的眸子第一次发生了偏移,漠然地“看”向了下方施展手段的小道士。 就这一顿的功夫,刘庞已经如同猛虎出闸,一个箭步冲上前,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捞,将瘫软如泥的水太郎像拖死狗一样狠狠拽离了原地! “嘭!” 几乎是同时,水太郎刚才所在位置的一块地砖,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寸,边缘变得焦黑,仿佛被无形的强酸腐蚀过!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陈腐药味的异臭散发出来。 “是地阴煞气!这老粽子能引动墓穴里积攒的毒煞!”桑鱼脸色极其难看,喘着粗气吼道,“都离地面远点!找高处!别沾地气!” 众人闻言,纷纷跳上附近完好的石台,心有余悸。 水太郎捡回一条命,瘫在高处,只剩下哆嗦的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喜欢古墓掘迹请大家收藏:()古墓掘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一章 宝珠 “夏子蝉”那纯粹黑暗的注视,如同冰锥般钉在小道士身上。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不见任何动作,小道士却猛地闷哼一声,清瘦身躯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凌霄剑在他手中哀鸣不止,剑光急速黯淡,他脚下踏着的罡步也变得踉跄,嘴角渗出一缕鲜红,却仍咬牙掐诀,口中古奥咒文念得又快又急,与那弥漫的阴冷死气苦苦抗衡。 “撑住啊小天师!”苏夜枭急得不行,破军双刀横在身前,却不敢贸然冲上去——那种层面的较量,已非寻常武功能插手。 “操!先剁了这老粽子再说!”刘庞眼珠子赤红,抡起卷刃的厚背菜刀就要砍向悬棺的粗壮锁链。 “别动!”薛嵬厉声喝止,声音因急切而嘶哑,“若没猜错那锁链是‘九宫连环芯’的总枢!硬砍下去,这整个悬棺局立刻就得塌!咱们全得给这老鬼陪葬!” 就在下方乱作一团,小道士脸色由白转青,眼看就要油尽灯枯的刹那—— 趴在棺盖上的我,与“夏子蝉”近在咫尺!他抬手针对小道士,玄色深衣的衣襟因动作微微敞开。就在那衣襟之下,他胸口并非腐肉,而是一片异样莹润、宛如古玉的肌肤!正中央,深深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浑圆无比的珠子! 那珠子深邃如亘古长夜,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只在最核心处,有一点极细微却璀璨无比的星芒在缓缓流转,恍如囊括了一片微缩的宇宙!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浩瀚气息从中隐隐透出。更奇异的是,我怀中被衣服遮盖的摸金符,竟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温热感,仿佛在与那珠子遥相呼应!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强烈的直觉呐喊:这珠子,是破局的关键! 机会转瞬即逝!趁“夏子蝉”全力施压于小道士,我强压下冻彻骨髓的恐惧,探手疾抓向那颗奇珠! 我的动作已够快,但这老粽子的反应更是骇人!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他微抬的五指猛地一收! “噗——!”下方,小道士如遭雷殛,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踉跄暴退,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几乎同时,“夏子蝉”的头颅猛地一百八十度转回!棺椁周遭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比深渊更刺骨的死亡寒意如同实质,狠狠扎进我每一个毛孔! 那只苍白的手,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和力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向我心口抓来!五指指尖不知何时已变得漆黑如墨,锐利如钩,指甲上天然形成的诡谲纹路清晰可见! 要死! 念头刚起,求生本能已驱使身体做出反应——我死死攥住腰间“破魂双英”,乌黑的捆尸锁如活蛇般窜起,瞬间缠上他抓来的手腕,索头更是险之又险地套住了他另一只刚要抬起的手臂! “咯啦啦!”锁链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致命一爪被硬生生勒停在距我心口仅寸许之地!漆黑指甲上散发的阴寒死气,刺得我胸前皮肤如同针扎! 但这特制捆尸锁显然困不住此等凶物!“夏子蝉”的手臂只是微微一滞,缠绕其上的锁链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裂纹瞬间遍布链身! “小流子!” “封兄!” 下方的惊呼被更狂躁的尸吼淹没!那些原本跪伏的血尸,像被彻底激怒,如同决堤潮水,再次疯狂扑向试图救援的众人!薛嵬和刚缓过一口气的小道士想借狗头鳗尸身攀上棺椁,立时被七八具疯狂的血尸死死缠住,刀剑砍在腐肉上闷响不断,一时难以脱身! “操你们八辈祖宗!给爷滚开!”刘庞怒吼如雷,厚背菜刀舞成一片光轮,硬生生在尸群中劈砍向前,想杀到悬棺下方接应。 “他妈的!跟这群死不绝的玩意儿拼了!”小八哇哇怪叫,手中连弩疾射,箭矢专找血尸的膝盖、脚踝等关节射去,虽不致命,却能有效阻滞其行动。 “这边交给我们!” 一声清冽又决绝的娇叱划破混乱!是桑鱼!她与苏夜枭、雪魄三人,竟不约而同地从侧翼猛冲而出,毅然决然地拦在了狗头鳗巨尾与主棺之间的狭窄通道上,直面汹涌尸潮! 桑鱼手中归尘鞭舞得密不透风,鞭梢破空炸响,如灵蟒护主,抽得扑上前的血尸皮开肉绽,踉跄后退:“想过这道坎,先问问老娘的鞭子答不答应!” 苏夜枭身形如穿花紫蝶,破军双刀化作两道夺命寒光,在尸群缝隙中疾速穿梭,每一次闪动都带起一蓬污血断肢:“你姑奶奶在此,休得猖狂!” 雪魄则沉默如冰,手中短剑快、准、狠,每一次刺击都精准指向血尸的眼窝、下颌、咽喉等薄弱之处,一击即退,高效冷酷,不断为身旁二人挡开侧翼偷袭! 三位女子,背靠着背,竟以柔韧之躯硬生生筑起一道短暂却坚固的防线,将扑向悬棺的尸潮主力死死挡住!为薛嵬和小道士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时机! “好丫头!真他娘的够劲!”刘庞看得热血沸腾,大吼一声,刀势更猛,与小八奋力向她们靠拢,试图汇合。 棺椁之上,我争取到的瞬息时间已到! “咔嚓!”破魂双英的阴面捆尸锁彻底崩断! 但就在锁链碎裂的电光石火间,我那只蓄势待发的手,终于不顾一切地狠狠抓向了夏子蝉胸前那颗嵌入皮肉的珠子! 指尖传来冰凉刺骨却又奇异温润的触感!猛地发力一抠! “噗嗤!”一声异响,那颗流淌着深邃黑暗与星光的珠子,竟真的被我硬生生从他胸腔内挖了出来! “嗷吼——!!!” 一声绝非人声、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滔天怒意的恐怖尖啸,猛地从夏子蝉那一直紧闭的口中爆发出来!声浪冲击之下,整个悬棺天宫都在微微震颤! 他猛地张开嘴,一股浓郁如墨、腥臭扑鼻的墨绿色尸气,如同强弓劲弩射出的毒箭,直喷我的面门! 我下意识地全力向后一仰!尸气擦着鼻尖掠过,打在后方虚空,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但这拼命一仰,让我本就处于棺椁边缘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眼前一黑,直直向着下方的无底深渊坠落! “流子——!” “封兄!抓住!” ? ?司马求票中—— 喜欢古墓掘迹请大家收藏:()古墓掘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二章 绝壁同烬 两声嘶哑的吼声几乎同时炸响!就在我身体失控下坠的刹那,两只沾满血污却异常稳健的手猛地从狗头鳗冰冷的尸身上探出,一左一右,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是薛嵬和小道士!他俩到底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路,攀了上来! 我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就是无底深渊,心脏咚咚咚地砸着胸腔,几乎要蹦出来! 前方棺椁里,那颗奇异珠子离体之后,夏子蝉那原本莹润如生的尸身,竟像漏气的皮囊般急速塌陷、收缩!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干瘪黢黑,浮现出大量尸斑和褶皱。仅仅几个呼吸间,就从那个带着邪异“仙气”的尸仙,变回了一具彻头彻尾的、丑陋可怖的干尸!他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破碎扭曲的嗬气声,随即重重向后倒去,砸在棺内,再无动静。 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方正疯狂围攻的所有血尸,动作齐刷刷地僵住!它们眼中那令人不适的灰白色幽光瞬间熄灭,变得如同死鱼眼般空洞无神。紧接着,它们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保持着各种扑击撕咬的姿势,一具接一具地、像是割倒的麦子般,噗通噗通地倒地,彻底成了再也不会动的死物。 整个地宫骤然死寂,只剩下我们几人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 我们三人翻上棺椁顶部,瘫在冰冷奢华的棺盖上,望着下方铺满地面的僵尸,都有种劫后余生、恍如隔世的晕眩感。 “操……他姥姥的……总算……总算撂平了……”刘庞一屁股瘫坐在不远处,背靠着冰冷的石柱,大口喘着粗气,那把卷了刃的厚背砍山刀“当啷”一声脱手掉在地上。他冲我竖起大拇指,龇牙咧嘴道:“小流子……你他娘的……真敢下手!立大功了!” 我趴在棺盖边缘,肺叶火烧一样疼,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话说回来……这到底是啥宝贝珠子?这么邪性?一拿出来,这些老粽子全歇菜了?” 小道士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深邃流光、触手冰凉的珠子接过,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摇了摇头。薛嵬凑过来看了两眼,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在我们时代从地下挖出来的奇珠也不少,这颗却是闻所未闻,但能镇住如此规模的尸变,引动地阴煞气,绝非寻常明器……恐怕是失传已久的某种上古秘宝。” “上古秘宝?”我猛地想起之前的经历,急忙道:“我们之前倒斗,见过避尘珠,还有定魂珠!都神得很!” “什么?!”薛嵬闻言脸色骤变,猛地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去,“避尘、定魂是传说中那几颗能搅动阴阳的珠子?早已湮灭无踪……你老祖宗是摸金门掌事,见识广博,或许……知道这颗珠子的门道。”他眼神闪烁,显然意识到这事关重大,远超一次普通的倒斗。 “嘿!兄弟们!现在咋整……宝贝到手了,咱咋出去啊?这鬼地方俺是一刻都不想呆了!”小八哭丧着脸哼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小八说的没错,得立马找出口!”薛嵬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惯有的锐利,“尸气弥漫,毒煞未散,久留必生变故,轻则大病,重则丧命!” 小道士也强压下内伤带来的不适感,屏息凝神,以指代笔,依据星宿方位,结合四周壁龛中上百具悬棺的排列规律,快速推演。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处细节,口中默念着寻龙辨穴、观气定脉的古诀。 “这些悬棺的摆放暗合古星图,并非随意陈设…”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笃定,“众尸拱卫,煞聚于中,然阴极阳生……‘气’之流转,在北位略有滞涩,似有旁通…”他猛地抬头,目光锁定北面神壁上一具看似普通、却处于所有棺椁隐约朝向中心的玄黑棺木。“那具棺椁!其后岩壁必有玄虚,很可能是条活路!” 对于小道士的判定我们从未怀疑过!大家伙艰难地从高大的棺椁上爬下,踩着满地僵硬冰冷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北壁那具棺椁移动。 那棺椁位置极高,需借助壁龛凹陷和才能勉强上行。我们一个拉一个,用尽最后力气向上攀爬。 眼看最上面的薛嵬即将触碰到那目标棺椁的边缘—— 异变陡生! “呃啊——!” 跟在队伍中间的水太郎,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只见一柄锈迹斑斑却异常锋利的青铜短剑,如同毒蛇出洞,毫无征兆地从他身旁一片阴影中猛刺而出,精准狠辣地捅进了他的后腰! “水家的孽种……一个都别想活……”她的声音冰冷滑腻,如同毒蛇吐信。 是夏莫寰!她竟如鬼魅般一直潜伏在侧,等待着这致命一击! 疼痛的反应并没有来得那么快,被刺的水太郎一脸莫名地对上夏莫寰那张美艳却死寂、充满了刻骨怨毒的脸庞。 “我……我……”水太郎莫然受了重创,脸上却陡然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绝望,但最后竟化作一丝疯狂的决绝!“老子…老子受够了!”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知从哪爆发出的力量,竟反身一把死死抱住了猝不及防的夏莫寰! “我们两家世代的仇怨…他妈的就到我这代为止吧!老子这条烂命…还给你们夏家!” 他抱着惊怒交加、奋力挣扎的夏莫寰,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向后一倒! 两人紧紧纠缠着,如同断线的木偶,直直坠向下方的无底黑暗!水太郎那充满解脱与疯狂的怒吼,在深渊中急速坠落、变远,最终被死寂彻底吞没… 只留下崖壁上目瞪口呆的我们,和那回荡在耳边、令人心悸的绝响。 ? ?求票票,求点击,求评论,爱你们 喜欢古墓掘迹请大家收藏:()古墓掘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三章 江湖暗涌 水太郎与夏莫寰坠入深渊的嘶吼犹在耳畔回荡,地宫中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死寂笼罩着每个人,连刘庞这样粗豪的汉子也沉默下来,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趟倒斗...折了兄弟,赔了本钱...“他声音嘶哑,满是血污的手微微发颤。 薛嵬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虽硬却透着疲态:“少说晦气话,找路要紧。“说罢,背着宝财的尸身,率先向小道士所指的棺椁爬去。 那具玄黑棺椁古朴异常,与其他精雕细琢的悬棺迥异。我们合力撬开松动的棺盖,内中并无尸身,只有一堆腐朽的织物残骸。棺底赫然现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阴冷的地风从中幽幽涌出。 “是夏莫寰整的秘道吗?“我探身细看,只觉寒气逼人。 薛嵬以火折照看洞壁痕迹:“看这开凿手法,少说也有百年。赌一把,下去!“ 通道陡峭狭窄,我们依次攀爬而下,竟通到了水门村后山那棵半枯半荣的老榕树根处。拨开盘根错节的树根钻出地面时,夕阳余晖刺得人睁不开眼。 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老榕树四周密密麻麻堆满了灰白骨灰坛,坛身斑驳,有些已然碎裂,露出内里黑灰。晚风掠过坛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万千冤魂在哭泣。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笼罩四野,连鸟鸣虫声都绝迹了。 “嵬子,这就是你说的水门村守灵树?“我心头泛起阵阵寒意。“ 小道士眉头紧蹙,掐指细算:“此乃''囚魂阵''。以榕木聚阴,骨灰为引,将亡魂永世拘于此地...好狠毒的手段。“ “看来村民都被蒙蔽了。“我叹道,“想必是夏子蝉或夏莫寰布下的邪阵,要让水门村人死后也不得安宁。“ “这鬼地方阴气太重,咱们赶紧扯呼吧!“小八紧了紧衣襟,不住打着寒颤。 我们不敢久留,跟着识路的薛嵬绕开骨灰坛,来到一处篱笆小院。院中菜畦整齐,生机盎然,与外面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夕阳下,一位佝偻老者在采摘野花。见到我们这群浑身血污的不速之客,他苍老的脸上掠过复杂神色。身旁那个孩童,用与其年龄不符的冷漠眼神打量着我们。 “诸位这是...“老者声音干涩。 “水老,还记得我吗?“薛嵬上前一步,抱拳施礼。 我猛然想起薛嵬曾说过的往事——他与水芳苓同进水门村的经历。 水老细看片刻,缓缓点头:“记得...你是薛兄弟。没想到...你还是回来了。“他长叹一声,“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薛嵬神色凝重:“军令在身,身不由己。兄弟们伤重,望借贵地暂歇。“ 水老看了看我们满身血污的狼狈相,终究还是引我们入院。那孩童始终低头玩弄石子,对众人视若无睹。 刚安顿下来,篱笆外突然传来密集脚步声与甲叶铿锵! “里面的人听好了!黑山军慕容光在此!带我们去墓穴,否则就给这两个收尸!“ “黑山军?“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怎么找到这个地方了?“ 水老压低声音:“在你们之前,他们就穿过林子到了此处,寻找传闻中的秘宝。我怕你们和他们碰上,所以想让你们走...可看你们如此,我想侥幸收留,却没想,他们去而复返......” 薛嵬按了按老人的肩膀:“水老,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黑山军耳目众多,定然是闻到了我们一行人的踪迹。之后的事情我们会自己解决。“ 水老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道:“念安还在外面,我得带他进来。“说着不顾一切冲到外头,拉住漠然看着黑山军的水念安。 大家在墓穴里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在分不清形势下,不敢贸然露面。我心想黑山军的目标是我们,定然不会为难这一老一小,便在屋里小心查看。只见院门外已被几十个悍匪围住,为首者面容阴鸷,正是黑山军二当家慕容光。他身后喽啰押着被捆缚的老醰与绿竹,钢刀紧贴咽喉。 “老醰!““绿竹!“我与桑鱼齐声惊呼。 老醰一听到我的声音,激动不已,大喊:“流子!这群王八羔子人多势众!你们小心,他们阴险手段很多!你们要......”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人用破布堵住! 桑鱼担心妹妹,忙提声道:“绿竹,他们可曾伤你?“ 在险境中绿竹依旧保持着镇定,柔声宽慰:“姐姐宽心,他们目的未成,不敢妄动。“ 绿竹显然是团宠,刘庞听到她的声音不禁提刀喝道:“慕容光!陈醰在你手上,人质一个就够,是条汉子就放了女人!她要少根头发,我定将你大卸八块!“ 陈醰听闻咿咿呀呀地扭动身躯,显然是在用实际行动反驳刘庞的话。 “少废话!“慕容光冷笑,“带我们去墓穴!不然就让他们葬''肉坑''!“ 这时同是黑山军的苏夜枭开口道:“二哥,我知道墓穴所在,我带你们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三?你还活着?“ 苏夜枭镇定自若:“没错,我遇到摸金门的高手才能找到墓穴。我们已经商议好,明器一分为三,现在你可以放人了,事后各取所需!“ 慕容光仰天大笑:“老三啊老三,现在人质在我们手上,我们明明更占优势,为何还要分为三份?“ 薛嵬看向苏夜枭,语气带着讽刺:“苏姑娘,看来你们黑山军的人并不守信。难听点的说,还有点不讲武德!“ 苏夜枭面露尴尬:“他是他,我是我,我既答应你们,自然不会反悔!“ “那你们是要耍赖了?“一向沉默的雪魄提起短剑,“那我只好拿你制约了!“ “且慢!“苏夜枭举手示弱,“我虽为黑山军门人,但你听到了,我和二哥并不对付。说实在的,我就算死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何必浪费力气?“ 桑鱼按住雪魄持剑的手:“三妹,苏夜枭说得在理。听那慕容光的口气,就知道他是个卑鄙小人。苏姑娘的性命,确实抵不过夏子蝉墓穴的诱惑。“ 苏夜枭连连点头:“说得不错。我苏夜枭虽身在黑山军,但也懂得盗亦有道。待会你们与他们交手,我两不相帮便是。“ 正说话间,外面突然传来异响。一个喽啰喉中发出“咯咯”怪响,脸色瞬间青紫。他猛地张口,一条通体漆黑的怪虫竟从喉中钻出半截,疯狂扭动! “海怪!“薛嵬脸色骤变,“这是夏莫寰布在水源中的蛊毒!“ 苏夜枭急声道:“二哥,你们是不是饮了村中的水?” 慕容光眼神一凛,猛地闯入院子,一把揪住水老的衣领:“老东西!是你下的毒?“ 水老满面惊愕:“军爷明鉴......老朽与孙儿在此清修,怎会下毒害人?“ “放屁!“慕容光怒喝,“这村子处处透着诡异,唯独你们一老一小安然无恙。我们在你这里歇息过,定是你动了手脚!解药在哪里?“ 桑鱼冷冷道:“这蛊毒诡异非常,你们若想活命,就放了我们的人,我们可有办法帮你们。“ 慕容光狞笑一声,中蛊毒喽啰的人头滚落在水老脚边。鲜血溅在老人苍老的脸上,吓得他瘫坐在地。 “臭丫头,没人能要挟我慕容光!“他阴森森地道,“这村里的水,老子一滴未沾!”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直刺水老腹间! 利刃入腹,血染衣袍。水老踉跄后退,苍老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整个院落霎时死寂,唯有那蛊虫仍在喽啰喉间疯狂扭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 喜欢古墓掘迹请大家收藏:()古墓掘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四章 魂兮归去 “爷爷——!” 一直冷漠的水念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完全不似孩童。他猛地扑向缓缓倒下的水老,小小的身躯里骤然爆发出令人窒息的阴寒气息。那双眼睛瞬间化作漆黑深渊,声音也变得苍老怨毒: “你这畜生!” 水老口中溢血,颤抖的手却轻柔地抚上孩童冰冷的脸颊:“念安…不…子蝉先生…老朽早就知道…你不是寻常孩子…你眼里的恨意…太深了…” 他每说一个字,生命就在流逝:“我每日清扫祠堂...安抚那些无辜的亡魂...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化解你心中的怨怼...“ 水老气息渐弱,眼神却异常慈和:“歇歇吧…别再恨了…” 水念安漆黑的瞳孔剧烈震颤。数百年来,这是第一个看穿他真实身份,却依然待他如亲人的人。支撑着他的滔天恨意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痛楚与迷茫: “为…为什么要这样!!” 话音未落,他抬手轻挥,一股阴风直扑慕容光。那不可一世的黑山军二当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被无形的巨力碾过,筋骨寸断。其余黑山军吓得魂飞魄散,作鸟兽散。 发泄过后,水爆发之后,水念安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他抱着水老渐冷的身体,望向我们喃喃道:“雮尘珠、避尘珠、定魂珠…还有昆仑墟珠…四珠齐聚…可逆转时空…归汝等来处…” “走吧…这不属于你们的乱世…”他的声音越来越淡,却让我们这些穿越者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最终,那小小的身躯与水老的尸体一同软倒,在夕阳余晖中竟带着一丝解脱的安宁。 众人心中巨震,五味杂陈。 “他就是夏子蝉!真正的夏子蝉!”我颤声道。 薛嵬沉重颔首,低声吟道:“ 儿魂游荡诉离苦,老夫棺冢难长眠。 贪意高升触死门,放出阴魂荡人间。 幽幽仙岛成墓地,谁想心善收恶徒。 势报此仇方安定,代代流转不停歇。” 他长叹一声:“这便是真相了。夏子蝉的怨念凝结,化作水念安,从秦时便开始复仇,手上沾满了水姓门人的鲜血。” “但他没有杀水老。”小道士轻声道,“人性本善,水老是他残存的最后一丝善念,或许也是他早已失去的…亲情与归宿。” 众人怅然,将这一老一少合葬院中,愿他们恩怨尽消。 事情尘埃落定后,最痛苦的莫过于陈醰。他与宝财有过命的交情,得知挚友死讯,悲愤交加,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看着他这般模样,我心如刀绞——若不是我无能,宝财怎会为我殒命? 小道士看出我的自责,默默站在身旁,无声地陪伴。 这场为寻五枚封泥的任务,损兵折将,令人痛惜。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多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 薛嵬似乎感同身受,他抬眼望来:“夏子蝉魂灭时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我抹去眼泪:“记得。” 薛嵬沉吟道:“他说唯有集齐四珠,我们方能回去。流子,你曾说已遇过两颗上古奇珠。” “我们确实找到过定魂珠和避尘珠,但定魂珠在楼兰时已交给谷家,不在我们手上。也就是说,要回去必须重新集齐这四颗珠子。” 薛嵬目光锐利:“现在你手中又多了一颗。” 小道士接话:“是雮尘珠。此珠最早见于商周,传说是黄帝羽化登仙时留下的至宝,能重塑肉身。夏子蝉能借其力量延续数百年,其中玄妙,非同小可。“ 我心头一震:“夏子蝉能化作水念安,想必就是借了这颗珠子的神力!若谷诚肯借出定魂珠,我们就只差昆仑墟珠了!”我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但集齐四珠真的能逆转时空吗?“我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我们在这个时代本就不合理,夏子蝉能窥破天机,他既出此言,必有其道理。”薛嵬沉声道,“只是那昆仑墟珠现在何处?是流落民间,还是深埋某处地宫?”他沉思片刻,抬起头:“或许得问你那位消息灵通的老祖宗封燮了!他是摸金门掌事,定有所耳闻。” 我重重点头,望向西边天际。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这条归家之路,看似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薛嵬忽然轻声道:“流子你可曾想过,或许我们来到这个时代,并非偶然?“ 这句话让我陷入了沉思。是啊,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夜色渐浓,但我们都知道,前方的路,才刚刚开始。 ? ?第三卷,《琅琊仙地》完结 ? 第四卷,《昆仑神宫》正式开启 喜欢古墓掘迹请大家收藏:()古墓掘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章 西京会盟 中平六年,冬,西京外三十里,废驿。 我勒住缰绳时,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因为冷——十二月的西北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而是因为那种熟悉的、针扎般的预感又来了。 从夏子蝉墓里出来后,那种感觉就没消停过。梦里总是出现同一个画面:白茫茫的雪山,密密麻麻的玉俑,还有一双眼睛——女人的眼睛,从很远的地方看着我。 “又来了?”薛嵬驱马与我并行,声音压得很低。 他今天穿一身玄色劲装,背上裹着麻布的“秋水”大砍刀只露出漆黑的刀柄。明明是并肩长大的发小,此刻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我不熟悉的锐利——那是乱世磨出来的。 “没事。”我摇摇头,“就是想起夏子蝉最后说的话。” 夏子蝉魂灭之前,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我们,喃喃说了几个字: “雮尘珠、避尘珠、定魂珠、昆仑墟珠……四珠齐聚……可逆时溯空……归汝等来处……”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真正的长生地……在昆仑……西王母的墓……” 西王母。 昆仑。 长生之地。 这三个词,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脑子里,半个月没消停过。 “你说……”我开口,又顿住。 “说什么?” “你说那地方,真的存在吗?” 薛嵬沉默了一会儿:“存在不存在,都得去看看。” “为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因为这是我必须走完的路。” 驿站比我想象的破败。 第三重院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枯死的槐树。风一吹,枝丫摇晃的节奏很怪——不像被风吹动,倒像什么东西在树梢上爬。 小道士翻身下马,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问。 他把手伸过来,掌心躺着几粒极细的粉末,在暮色里泛着惨白的光。 “骨灰。”他说,“混了玉粉。” 我后背一凉。 正堂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先出来的是柳四娘。 绛紫色翻毛斗篷松松裹着,长发绾得随意,插一根白玉簪。她倚在门框上,手里托着黄铜水烟壶,烟雾从唇间溢出。 “哟,可算来了。”她吐出口烟. “四娘。”我朝她点头。 她这才正眼看我,打量了一圈,忽然笑了:“瘦了,也黑了。但看着也更加精干了.夏子蝉那趟没白去。她侧身让开路:“进来吧,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堂内生着老大一堆火。 围着火堆或坐或站十几个人,我一一看过去—— 老祖宗封燮蹲在最靠门的位置,用赤铜弯刀削肉干。他高鼻深目,一笑起来两个大酒窝,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此刻他盯着火光的眼神有点空,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他旁边坐着秦二爷,摸金门二把手,三十出头,沉稳如山。刘庞私下和我说,秦二爷原名封无双,是老祖宗同父异母的亲哥哥,父母分家后,他随母家姓.这会儿仔细瞧着,却是和我祖宗有几分相像.再往右,三个黑衣劲装的汉子站得像标枪——那是曹操的亲卫。 而背对门口、面朝墙上那幅残破西域地图的—— 那人转过身时,我听见了薛嵬吸气的声音。 曹操。 不是后世画像里威严的模样。眼前这人四十五六岁,身量不高,面容清癯,短须修剪整齐。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太深了,像两口古井。 “薛校尉。”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一路辛苦。” 薛嵬单膝跪地:“末将复命。” “起来。”曹操虚扶一下,目光转向我,“这位,便是摸出雮尘珠的封流?” 我抱拳行礼:“曹公。” 曹操微微颔首,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审视,有估量,还有一丝……确认。 “坐。”他说,“人到齐了,说正事。” 众人落座。 老祖宗挤到我身边坐下,压低声音:“一会儿无论听见什么,别插嘴。” “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曹操开口:“诸位知道,当今天下,是个什么局面?” 没人回答。 他继续说:“中平元年,黄巾起事,天下大乱。中平四年,凉州又反。朝廷疲于奔命,百姓流离失所。各州郡各自为政,赋税收不上来,军饷发不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曹某不才,想在这乱世里做点事。但做事,需要钱。很多钱。所以,我想找一座能撑起一支军队的斗。” “不知曹公看中的是哪座?”老祖宗问. 曹操展开一幅羊皮地图,手指点在一处:“这里。” 所有人凑过去看。 地图上用朱砂标着一个位置——昆仑山北麓,一个叫“玉髓谷”的地方。 “昆仑?”秦二爷皱眉,“曹公,那地方可不近。” “三千七百里。”曹操说,“快马加鞭,一个月能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那地方……”秦二爷开口,“据我所知,从来没有人活着出来过。” 曹操看着他:“二爷知道那地方?” 秦二爷点头:“摸金门古籍里有记载。西汉年间,有方士入昆仑求长生,一去不回。三十年后,有人在山下捡到一块玉,玉里封着那个方士的脸。” 堂内静了一瞬。 “玉里封着脸?”老醰声音发颤。 “不止脸。”秦二爷说,“全身。据说那方士全身都玉化了,跪在山谷里,面朝昆仑的方向。” “那不就是玉俑?”小道士说。 “什么玉俑?”曹操问。 小道士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他开口,把夏子蝉墓里的事说了一遍——那些血尸,那个玉化的夏子蝉,还有最后魂灭前说的那些话。 说到“四珠齐聚,可逆时溯空”时,曹操的眼睛亮了一下。 说到“真正的长生地或许在昆仑”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幅地图。 “夏子蝉说,西王母的墓在昆仑?”曹操问。 “是。”小道士说.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即逝。 “好。”他说,“那就去昆仑。” “曹公。”秦二爷道,“恕我直言,您刚才说的是要钱。可昆仑那地方,有没有明器还不一定。就算有,来回一趟至少三个月。这买卖,划算吗?” 曹操看着他,目光很深:“秦二爷觉得,曹某只是为了钱?” “曹公原来不止想要供养军队,还想长生?”柳四娘问。 曹操摇头:“曹某不想。但曹某想让一个人长生。” “谁?” 曹操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爹。” 众人面面相觑。 “我爹曹嵩,今年六十有七。”曹操说,“他一生操劳,没过几天好日子。如果真有长生之术,我想让他试试。” 这话说得,倒有几分人情味。 可我看老祖宗,嘴角扯了扯——那是个极细微的、转瞬即逝的、讥诮的表情。 “曹公孝心,令人动容。”老祖宗语气懒洋洋的:“您要钱,我们要长生之地。今日我们聚集在此,不过一桩买卖。是买卖就得明算账。” 曹操忽然笑了:“封掌事痛快。那你说,怎么个明算法?” “摸金门出人出力,帮您找到那地方。找到之后,明器五五分。不死药——”他顿了顿,“各凭本事。” “好。”曹操说,“成交。” “慢着。”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面容儒雅,肤色偏白,灰色大氅上沾着雪沫。他身后跟着个冷面女子,绯色劲装,背着铁胎弓。 “九阴-门陈天赒,来迟。”他拱手,声音温和,“曹公,封掌事,你们这买卖,九阴-门也想掺一脚。” 封燮眼睛一亮:“小天!” 陈天赒走过来,和他对了一拳:“封老大,这么大的事,不带我?” “这次有点复杂,你来凑啥热闹?” “这次不一样。”陈天赒说,“九阴-门古籍里,也有一卷专门记载昆仑的。那地方,你们去不了。” “为什么?” 陈天赒看向那幅地图:“因为那地方,不是给人去的。” 众人重新落座。 陈天赒带来一个人——四十来岁,脸上两道刀疤。 “这位是常威。”陈天赒说,“我师兄。九阴-门第一飞刀手。” 常威朝众人点点头,没说话。 陈天赒继续说:“九阴-门祖师爷,当年也去过昆仑。一行二十三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一个——就是我师兄的曾祖。” 常威开口,声音沙哑:“我高祖回来的时候,已经疯了。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那里不是墓,是牢。’” “牢?”曹操问。 “关人的牢。”常威说,“关那些求长生的人。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出来。只能变成玉俑,永远跪在那里。” 堂内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柳四娘轻声说:“那你还让我们去?” 常威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因为你们不去,我们永远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封燮:“而且,封老大要去的地方,我跟着。” 封燮笑了:“常兄,你还是这么够意思。” “少来。”常威说,“你欠我十八条命,还记得吗?” 老祖宗的笑容僵了一下。 “记得。”他说,“这次,还你。” 接下来一个时辰,商议细节。 路线、补给、人手、应急方案。 摸金门出十二人:封燮、秦二爷、柳四娘、我、陈醰、小道士、苏夜枭、田绿竹、田桑鱼、田雪魄、王八坚、苏庭七. 九阴-门出四人:陈天赒、常威、孙晚清、阳炎。 曹操出:薛嵬、二十名精锐亲卫,外加三个羌人向导。 一共四十一人。 四十一个人,去一个几乎没有人活着回来的地方。 我看着那幅地图,忽然想起夏子蝉最后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绝望,有解脱,还有一丝……怜悯。 他在怜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趟昆仑之行,没那么简单。 ? ?《昆仑黄泉》卷,作为终章终于来啦. ? 码码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总共四十一人的倒斗队伍, ?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出来,“升棺发财”. 喜欢古墓掘迹请大家收藏:()古墓掘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章 被刮掉的脸 冬,陇西道,第三日,日落时分。 队伍沿着渭水支流向西,已经走了整整三天。 说是“队伍”,其实更像一支杂牌军——前面是曹操的二十名黑甲精锐,骑术精湛,队列整齐,马蹄落地的声音都像是一个人踩出来的;中间是我们这群摸金门的“闲杂人等”,有骑马的,有步行的,还有像小八那样时不时窜到路边摘野果子的;最后面是二十匹驮马,驮着粮草、帐篷、器械,还有陈天赒那几十箱“小玩意儿”——据他说,光是机关零件就装了六箱。 三天下来,我算是把这些人认全了。 曹操的人不用多说,令行禁止,话都少。真正热闹的是我们这边。 老祖宗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骑马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损两句。秦二爷微笑不语,直到老祖宗调侃过了火,才摇摇头叹口气,那表情就是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弟弟——。 陈天赒这几天被柳四娘“骚扰”得不轻——一会儿要他帮忙递水,一会儿要他帮忙看地图,一会儿又说马鞍不舒服要他帮忙调。陈天赒脾气好,来者不拒,只是偶尔和秦二爷对视一眼,两人相视苦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拿她没办法”的宠溺。 老醰这几天一直躲着桑鱼走,生怕再被鞭子抽。可越躲越倒霉,昨晚扎营时一脚踩进桑鱼的洗脚盆,被追着骂了小半个时辰。“死胖子!你瞎了狗眼是不是!”“姑奶奶我真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那就是成心!”“我成心找死啊!”最后还是绿竹出来劝架,柔声细语说了几句,桑鱼才消气。 绿竹这姑娘,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让人听着舒服。她骑着匹温顺的小白马,不知何时和薛嵬并肩走在队伍中间。薛嵬那家伙,平时冷着一张脸,可每次绿竹跟他说话,耳朵尖都会红。我看在眼里,想笑又不敢笑——这要是让宝财看见,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想到宝财,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小道士依然爱睡觉,骑在马上都能打盹,偏偏马还走得稳,愣是没摔下来。苏夜枭就跟在他旁边,时不时瞄他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这姑娘话痨的毛病在墓里收敛了不少,但一出地面就原形毕露——一路上叽叽喳喳,从黑山军的旧事聊到西域的风土人情,没人接话也能自说自话小半个时辰。奇怪的是,小道士从来没嫌过她烦,有时半睡半醒间还会“嗯”一声,像是回应。 雪魄骑马走在队伍最后,离所有人都有段距离。她穿着灰白色劲装,腰悬短剑,面无表情,像一尊移动的冰雕。只有桑鱼喊她的时候,她才会上前几步,听完又退回去。我有时候会想,她脑子里在想什么——那张脸上永远看不出喜怒哀乐,但偶尔目光扫过我时,会多停那么一瞬。 长行之路没多久,摸金门又增了一位战将,是在西京摸金门总营打过照面的苏庭七,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活脱脱一个温文尔雅的少年郎。他骑一匹白马,穿一身月白色长衫,手握着一把铁扇子. 我心想,这模样哪像是来倒斗的,分明是进京赴考的书生。 “公子爷!” 小八窜过来的时候,我恍惚了一下。 宝财走后,小八就成了队伍里最爱找我说话的人。他叫我“公子爷”,说是这样叫显得亲近。可每次听到这三个字,我都会想起宝财那声“公子爷”。 心里又是一抽。 “你看这啥?”小八举着个东西凑过来。 是一块残破的木板,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上面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 “哪儿来的?” “路边捡的。”小八说,“那边有个烧过的火堆,旁边扔了一堆破烂。” 我把木板翻过来,背面也刻着东西——是个图案,很简陋,但能看出来:一个圆圈,圆圈里站着一个人形。那人形双手举过头顶,像是在跳舞。 薛嵬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祭祀用的。”他说,“羌人的风俗,人死之后,要在木板上刻死者的形象,然后烧掉,灵魂才能升天。” “那这块怎么没烧?” 薛嵬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图案看。 “怎么了?” “这姿势……”他顿了顿,“我在书里见过,是西王母祭祀里的‘迎神舞’。跳这个舞的人,据说是献给西王母的祭品。” “祭品?” “活人祭。”薛嵬说,“把自己献给西王母,换取族人的平安。” 我后背一凉,把木板扔给小八:“赶紧扔了。” 小八接住木板,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咦,这人的脸……” “脸怎么了?” “好像被刮掉了。”小八指着那个圆圈里的人形,“你看,这地方本来是刻脸的,但被人用刀刮平了。” 我凑近看,果然,人形的头部位置,有一片浅浅的刮痕。 “刮掉脸,是不想让死者被人认出来。”薛嵬说,“怕他回来找。” “找谁?” 薛嵬没说话,只是看着西边的方向。 太阳正在落山,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喜欢古墓掘迹请大家收藏:()古墓掘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章 一个女人 天黑之前,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了营。 三顶大帐,一顶给曹操和亲卫,一顶给我们这帮人,一顶放物资。中间燃起篝火,热汤煮上,干粮分发。 我端着碗蹲在火边,看陈醰狼吞虎咽。 “饿死鬼投胎?”我忍不住说。 “三天没好好吃一顿了!”老醰含糊不清地回,“那些干粮硬得跟砖头似的,我牙都快崩掉了!” “那你慢点。” “慢不了,等会儿说不定又要赶夜路。” “赶夜路?”苏夜枭凑过来,“胖哥,你听谁说的?” 陈胖子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远处:“那几个羌人向导,刚才在那儿嘀嘀咕咕,我听见‘赶路’、‘不能停’什么的。” 苏夜枭眼睛一亮,立刻凑到小道士旁边:“道长,你听见没?他们说不能停!” 小道士正闭着眼打盹,被苏夜枭一嗓子惊醒,茫然地四处看:“什么?” 苏夜枭噗嗤笑出来:“你怎么又睡着了?” “骑马累……”小道士揉着眼睛,“而且白天阳光太烈,伤眼睛……” “你这是道士还是蝙蝠?”柳四娘笑话他. “蝙蝠是什么?” 苏夜枭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些人,真的要去那个闹鬼的玉髓谷吗? 正想着,老祖宗端着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想啥呢?” “没什么。”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小流子,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死。” 我愣了一下,老实点头:“怕。” “怕就对了。”他喝了口汤,“不怕死的,早就死光了。” 我看着他:“封老大,你怕吗?”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篝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那两个酒窝照得很深。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怕的,不是死。” “那是什么?”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怕活着的人,比死还难受。”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又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行了,别想了。赶紧吃,吃完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今晚不管听见什么,别出帐。” “为什么?” 他没回答,消失在夜色里。 当夜,我睡得很沉。 可能是因为累,也可能是因为老祖宗那句话让我放松了警惕。 总之,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四周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脚下有一条路,用白色的石头铺成,通向雾气深处。 我顺着路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气渐渐散开。 眼前是一座山谷。 月光照在山谷里,照出遍地的白骨,还有白骨间开着的、惨白色的花。 山谷中央,立着无数人形的玉俑,整整齐齐排成方阵,每一尊都面朝同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跪着一个人。 白色的衣服,长长的头发,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胸前。 我走近一步。 那个人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 是我自己。 我想退,但脚迈不动。 那个“我”张开嘴,发出声音: “封流……” 不是他的声音,是女人的声音。 “封流……你来了……” 我浑身发僵。 她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高台。 走过那些玉俑,那些玉俑纷纷转头,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抚摸我的脸。 指尖冰凉,像玉。 “你终于来了……”她轻声说,“我等了你很久……” 我想开口,但喉咙像被掐住一样。 她笑了,笑得很温柔。 “别怕……”她说,“留下来,陪我……” 她身后,那些玉俑慢慢围过来。 最前面那几个,脸很熟悉—— 秦二爷、雪魄、薛嵬、绿竹、苏夜枭、小八…… 他们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每一个,都看着我。 “留下来……”那个“我”说,“和我们一起……” 她的手,慢慢按在我心口。 冰凉的感觉透进胸腔,像要把我的心脏冻住。 就在这时—— “醒醒!” 一声低喝在耳边炸开。 我猛地睁开眼。 喜欢古墓掘迹请大家收藏:()古墓掘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章 三个士兵 眼前是帐篷的顶棚,昏黄的油灯光在晃动。 小道士蹲在我旁边,手还按着我的肩膀。 “你做噩梦了。”他说,“一直在喊。” 我坐起来,浑身冷汗已经把里衣浸透。贴身那件棉袄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贴在背上冰凉。 “喊什么?” 小道士沉默了一下:“喊‘我不走’。” 我心里一沉。又是这三个字。每次噩梦醒来,都是这三个字。可我从来没记住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白茫茫的雪地、遍地的白骨,还有一张脸——我的脸。 帐篷里,其他人还在睡。陈醰四仰八叉躺着,呼噜声震天响。小八缩成一团,两颗大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他也在做梦。薛嵬抱着秋水靠在角落里,眼睛闭着,但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刀柄。 不止他们。 绿竹蜷在桑鱼旁边,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雪魄睡在最外侧,手还按在剑柄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苏夜枭翻了个身,喃喃说了句什么,又沉下去。 小道士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撩开帘子往外看。 “怎么了?”我跟过去。 他侧身,让我看。 帐篷外,篝火还在燃烧。守夜的士兵坐在火边,一动不动。三个士兵,背对着我们,坐得笔直,姿势一模一样——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庙里的泥塑。 “他们……”我声音发紧。 “还活着。”小道士说,“但醒不过来。我刚才试过叫魂,叫不回来。” 他指着那些士兵的脸:“你看。” 月光下,那几个士兵的脸,泛着淡淡的玉白色光泽。不是月光照的,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发光。 和梦里的玉俑,一模一样。 “能救吗?”我问。 小道士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一小块朱砂、几张黄纸——他随身带着的东西,从不离身。 “试试。”他说。 他走到最近的那个士兵面前,蹲下来,先翻了翻对方的眼皮。瞳孔没有散,但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魂魄还在。”他说,“但被压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摁在水底,浮不上来。” 他从布包里取出一根银针,在士兵的眉心处比了比。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帮我举着火把,别晃。” 我蹲在他旁边,把火把举稳。 小道士深吸一口气,开始下针。 第一针,扎在眉心。针尖刺进去的时候,士兵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但出不来。 第二针,扎在头顶百会。这一针下去,士兵的脸上的玉白色光泽开始消退,从眉心往两边退,像潮水退潮。 第三针,扎在后颈。小道士的手很稳,每一针都扎在同一个深度,分毫不差。我看过他练功,每天清晨,他会在木人上扎几百针,从不间断。 三针下去,士兵的身体开始出汗。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脸上滚下来,把衣领都浸湿了。汗水的颜色不对——不是清的,是浑浊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放了几天的淘米水。 “扶住他。”小道士说。 我伸手扶住士兵的肩膀。他的身体在抖,抖得很厉害,像发高烧打摆子。 小道士从布包里取出朱砂,用指尖蘸了一点,在士兵的额头上画了一道符。是正一派的“安魂符”——据说张天师的后人用这个治失魂症。 画完最后一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士兵的后背。 “醒!” 士兵的身体猛地弹起来,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浑身都在抖。 “别怕。”小道士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很稳,“你回来了。” 士兵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道……道长……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 “白的……到处都是白的……有个人叫我过去……说那边有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力气被抽干了。 “别想了。”小道士说,“那都是假的。闭眼,睡觉。” 士兵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脸上的玉白色光泽也彻底退了,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小道士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脸色有点白,手也在微微发抖——下针是个力气活,尤其是这种“叫魂”的针,每一下都要用上全身的气力。 “还有两个。”我说。 他点点头,走到第二个士兵面前。 第二个士兵的症状更重。他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指甲也变成了灰白色。小道士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这个得快。”他说。 他这次没有用银针,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截红线,在士兵的左手无名指上缠了三圈。红线的一端捏在自己手里,另一端打了个结,塞进士兵的掌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帮我握住他的手。”他说。 我握住士兵的手。他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小道士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东西——我听出来了几句:“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念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士兵的手开始回暖。 不是慢慢暖的,是一下子暖的——像有人往他身体里倒了一碗热水,从手掌一直暖到肩膀。我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那股暖意在走,沿着手臂往上,到肩膀,到胸口,到头顶。 士兵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他的眼睛睁开了。 “别动。”小道士说,松开红线。红线已经变了颜色,从红色变成了灰白色,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 “这根线不能要了。”小道士说着,把红线扔进火堆里。线在火里烧了一下,发出一股焦臭的味道,不是棉线烧焦的味道,是烧骨头的那种臭。 第二个士兵也醒了。他比第一个更虚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小道士,眼里全是泪。 “睡吧。”小道士说。 他闭上了眼睛。 第三个士兵是最难救的。 他坐在最外面,离篝火最远,受的影响也最深。他的脸已经不白了——是灰的,像烧过的纸灰。嘴唇是黑的,指甲也是黑的。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浑浊的灰色,像死鱼的眼睛。 小道士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救不了?”我问。 “能救。”他说,“但得用点东西。” 他从布包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小块黄纸,上面画着符。不是他画的,是他在龙虎山学艺时,师父亲手画的,留给他保命用的。他跟我说过,这种东西用一张少一张,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他把黄纸贴在士兵的额头上,然后用银针扎住。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里。 是盐。 普通的盐。 他把盐抹在士兵的嘴唇上、眼皮上、指甲上。一边抹一边念。这次念的不是经,是“净口咒”——道家吃饭前念的,去秽气、净身心。 念完最后一句,他猛地拍了一下士兵的胸口。 “出来!” 士兵的嘴猛地张开,一股气从里面冲出来。不是普通的气——是凉的,非常凉,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打开了一个放了很久的棺材。 那股气在空气里散开,变成一团白雾,慢慢飘散。 士兵的脸,一点一点,恢复了颜色。 从灰变白,从白变黄,从黄变成活人的颜色。 他睁开眼睛,看见小道士,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别说话。”小道士说,“你比他们伤得重,得养几天。这几天别值夜了,睡觉的时候枕头上放把盐,能挡东西。” 士兵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小道士站起来,把东西收回布包里。他的手抖得很厉害,脸色比那几个士兵还白。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 是曹军的警哨。 紧接着,马蹄声、脚步声、兵刃出鞘声,乱成一团。 我和小道士冲出帐篷,只见营地中央,曹操的亲卫已经列成阵型,弓箭手半跪在地,箭头指向—— 指向我们自己的帐篷。 不对,指向帐篷后面。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白衣,长发,赤足。 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喜欢古墓掘迹请大家收藏:()古墓掘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章 故人 “什么人!”亲卫队长沈镇声喝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 那个人影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 指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我后背一凉。 就在这时,帐篷里传来一声尖叫。 是绿竹的声音。 我转身冲进帐篷,只见绿竹坐起来,浑身发抖,指着帐篷角落——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白衣,长发,赤足。 和外面那个,一模一样。 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但嘴角弯着——在笑。那种笑不是活人的笑,是僵住的、凝固的,像面具长在了脸上。 “找死!” 一声娇叱,雪魄已经从铺位上弹起,短剑化作寒芒,直刺那白衣人影。 剑刺穿了——但刺穿的只是空气。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刺空了的失重感,是刺进了什么东西里面——像刺进水里,有阻力,但穿过去了。 那个人影像烟雾一样散开,又在帐篷另一角重新凝聚。 还是那张看不清的脸,还是那个诡异的笑。 雪魄还要再上,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三妹妹别急。” 是苏庭七。他披着那件月白色长衫,站在雪魄身边。他看着那个白衣人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但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位姐姐。”他轻声说,“大半夜的,吓人可不好。” 那白衣人影似乎愣了一下——身影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的烟。 苏庭七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那一步迈出去,整个帐篷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我说——”他歪了歪头,声音更轻了,“吓人,不好。听懂了吗?” 那白衣人影往后飘了一步。 是的,飘。 她在退。 苏庭七又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铁扇轻轻展开半寸。那扇骨乌黑发亮,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你退什么?”他笑得更温柔了,“不是来找人的吗?怎么现在要跑?” 那白衣人影飘到帐篷角落,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苏庭七叹了口气,回过头看着我:“三妹妹,瞧见没有,她怕我。” 我愣住了,这苏庭七虽看着笑容满面的,但是杀气却是硬生生给那莫名其妙的东西吓退了. 随着,那白衣人后退,帐篷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也开始后退。 一个接一个,退进夜色里。 最后只剩下最前面那个——指着我的那个。 她看着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和柳四娘一模一样的脸。 “四娘?”我不敢置信地叫道. 在古代经历了太多,对于很多超出认知之外的人和事情,我的接受度高了很多,只有惊奇,不再惊恐. “不。”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四娘。是那个三年前死在玉髓谷外的人。” 是陈天赒。 他披着灰色劲装站在帐篷门口。他看着那个白衣人影,目光很复杂——有悲悯,有惋惜,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三年前,她也是摸金门的人。”他说,“她是柳四娘的族姐,柳飘飘。” 那白衣人影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像是笑,又像是哭。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飘,像风从空洞里穿过: “陈掌事……你还记得我……” 陈天赒点头:“记得。你走之前,来找过我,问我要一张去昆仑的地图。” “你给了我。” “我给的是错的。”陈天赒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九.阴门古籍里说过,那是禁区,我怕你们去送死,故意画错了路。可你们还是找到了。” 那白衣人影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错。”她说,声音更轻了,“是我自己要去的。那是我唯一能为摸金门做的事。可惜……” 她没说完。 她看向老祖宗。 老祖宗站在帐篷外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面对一个死去的故人。但我注意到他攥着赤铜弯刀的手指节节发白。 “三年前,你答应过我的。”她说。 老祖宗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记得。” “那你还来?” “必须来。” 她看着他,眼里的光很复杂。 良久,她叹了口气。 “你还是这样。”她说,“从来不听劝。” 老祖宗笑了笑:“你也是。” 她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面向那些退去的白衣人影。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些人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夜色里。 最后只剩下她自己。 她回头深深看了老祖宗一眼。 “这一次,保护好他们。别再死了。” 说完,她的身影也散开了,化作一片玉白色的光。 营地陷入死寂。 过了很久,曹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封掌事,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老祖宗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解释什么?那是我一个老朋友,来送行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送行?”曹操看着他,“用几百个……东西送行?” 老祖宗耸耸肩:“她排场大,没办法。” 曹操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挥了挥手:“天亮出发。今晚加双岗。” 众人散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老祖宗。 他也看着我。 “想问什么?”他说。 我想了想,问:“她说的‘三年前你答应过她’——答应什么?” 老祖宗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答应她,替她照顾好一个人。” “谁?” 他没回答,只是看向柳四娘住的那顶帐篷。 帐篷外,柳四娘抱着那枚白玉簪,泪水无声滑落。 陈天赒不知什么时候进去了,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 一夜惊魂过后,天亮了。 队伍继续西行。我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昨晚扎营的山坳。 晨光里,那片空地空空荡荡。 但那三个被救回来的士兵,今天还能骑马,还能赶路,还能活着。 小道士骑着马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他还是那副爱打瞌睡的样子,眼睛半闭着,身子随着马步一晃一晃。 但我知道,昨晚他救了三条命。 用银针,用红线,用盐,用师父留给他的符。 用他学了一辈子的本事。 没有神仙,没有法术。 就是一个道士,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把三个被拖进深渊的人拽了回来。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远处,传来一声鹰啸。 喜欢古墓掘迹请大家收藏:()古墓掘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章 焚土 队伍向又西行了五天,地貌一点点变了。 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村庄和田地,后来只剩下光秃秃的山梁和干涸的河床。风越来越大,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到了第五天傍晚,我们已经走进了真正的无人区——没有路,没有草,连鸟都看不见一只。 我们在一处废弃的烽燧下扎营。 烽燧是汉朝修的,早已荒废多年,土坯墙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风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风穿过那些孔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这地方邪性。”陈醰缩着脖子,四下乱瞄,“你们听这声儿,像不像叫魂?” “闭嘴。”桑鱼瞪他一眼,“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舌头割了。” 陈醰赶紧捂住嘴,躲到我身后。 小道士站在烽燧下,仰着头看了很久。盯着那些风蚀的孔洞,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我问。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又抓了一把,放到舌尖舔了一下——这是道家辨土的功夫。 “这土……”他顿了顿,脸色变了,“是烧过的。” “烧过的?” “不是一般的烧。”他指着烽燧四周的地面,“你们看,这一圈的地面,颜色不一样。发黑,发硬,像是被高温烤过。有些地方已经烧出了琉璃茬子——这是长时间高温才能形成的。” 我低头细看。果然,烽燧周围几十步内,地面的颜色比远处深得多,泥土板结成块,表面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泽,像熔过的玻璃。 “多大的火才能把地烧成这样?”薛嵬皱眉。 小道士没回答,只是看着西边的方向。太阳正在落山,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那颜色和地上的焦土一模一样。 入夜,篝火燃起来,众人围坐成一圈。 曹操的精锐亲卫由沈镇带队,照例在外围布了岗,我们这些人挤在烽燧残墙里避风。说是避风,其实那墙四面漏风,跟外面也差不了多少。 “明天就该进山了。”秦二爷展开羊皮地图,指着上面一处标记,“按曹公那张图的指引,从这里往西三十里,有一条峡谷,穿过去就是玉髓谷的外围。” “三十里。”陈天赒凑过来看了看,“快的话,明晚能到谷口。” “问题是——”秦二爷顿了顿,看向那几个羌人向导。 骨罗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地方,你们确定要去?” “什么意思?”曹操问。 骨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因为我见过进去的人,出来的样子。”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恐惧。 “什么样子?”薛嵬问。 骨罗沉默了很久,才说:“眼睛是白的。全身的皮肤,像玉一样。不会说话,不会动,就那么站着。风吹日晒,也不烂,也不倒。” 他看向曹操:“你们不怕吗?确定要进去吗?” 篝火噼啪炸响,火星窜起。 过了一会儿,曹操说:“我们找的不是那种东西。我们找的,是它背后的秘密。” 骨罗摇了摇头:“秘密?那地方只有死人,没有秘密。”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一边,背对着我们坐下。 我看着骨罗的背影,又看看脚下的焦土。一个念头冒上来,压不下去。 “我去找骨罗大叔聊聊。”我对小道士说。 “我跟你一道去。”他站起来,“那土的事,我也想问问。” 陈醰在旁边啃着干粮,嚼得嘎嘣响:“你们问那个干啥?土烧了就烧了呗,说不定是以前打仗烧的。” “打仗能把地烧成琉璃?”小道士反问。 陈醰挠挠头:“那……那就是天火?” “天火能烧这么大一片?”薛嵬也走过来,“这方圆几十步的地都烧硬了,天火烧不了这么匀。” “那你说啥火?” 小道士没理他,径直往骨罗那边走。我跟在后面,小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两颗大眼珠子滴溜溜转,跟在我们屁股后头。 “公子爷!你们去找那个羌人大叔?” “嗯。” “俺也去俺也去!”小八窜上来,从怀里掏出那块木板,“正好问问他,这破牌子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我瞧了一眼,取笑他:“这玩意也不值几钱,你随时带着还怕走宝了?” 小八说:“带着也不费事.” 陈醰一看我们都走了,也扔下干粮跟上来:“等等我!我也听听!” 我们五个——我、小道士、薛嵬、陈醰、小八——一溜烟往骨罗那边走。桑鱼在后面喊:“你们干嘛去?” “问路!”陈醰头也不回。 “问路带那么多人?赶集啊?” 没人理她。 喜欢古墓掘迹请大家收藏:()古墓掘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章 向导骨罗 骨罗坐在烽燧另一侧的背风处,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地嚼着。见我们五个人乌泱泱过来,他愣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 “坐。”他说。 我们围着坐下来,火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骨罗大叔。”我在他旁边坐下,“这地上的火,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他嚼干粮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条路走过不少次吧?”我问。 “二十三年。”他说,“第一次跟商队走这条路的时候,我十三岁。” 二十三年?我怔了怔,这骨罗看着最起码五六十岁了,居然才四十不到,不过这时候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忙问:“那这火……” “见过三次。”他说,声音很低,“三次。” 小道士把手里的一把土递到骨罗面前:“这土烧成这样,不是普通的大火能办到的。得烧很久,温度极高,才能把泥土烧成琉璃。这地方以前烧过什么?” 骨罗看着那把土,沉默了很久。 “你们想知道?”他问。 我们几个齐刷刷点头。 他把干粮收起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光照在他脸上,那些刀刻似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他说,“建宁三年。” 薛嵬的手一紧。 “建宁三年,有一支商队从敦煌来,说是要去找昆仑山里的玉矿。一百多号人,赶着两百匹骆驼,浩浩荡荡地进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只出来了一个人。” “一个人?”我后背一凉。 “一个年轻人。”骨罗说,“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衣服都烧没了,皮肤上全是大泡。嘴里一直念叨着‘火’、‘山神’、‘别进去’。他的眼睛——”骨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白的。和昨晚那些士兵一样。” “后来呢?” “后来,他死在烽燧下面。”骨罗说,“临死之前,他在墙上刻了一幅画,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我追问. 骨罗没有回答。他盯着火堆,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说来话长,我慢慢道之.”他目光放远:“那个年轻人,姓骨。” 我们都愣住了。 “他是我阿爹的哥哥。”骨罗说,“我的伯父。骨罗。和我同名。” “同名?”薛嵬皱眉。 “羌人的规矩,死者的名字要传给下一代,让魂有个地方去。”骨罗说,“我生下来,就叫骨罗。阿爹说,这个名字是从山里带出来的,要还回去。” “还回去?”小八问。 骨罗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是一块碎木片,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上面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 和小八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是同一块。 骨罗把小八的那块木板接过去,两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这块牌子,”他说,“是我伯父的。送魂牌。他死的时候,没人给他烧。我阿爹刻了一块,烧了一半,火灭了。后来我又刻了一次,也没烧成。” “所以你一直留着?”小八问。 骨罗点头。 “那上面的脸……” “是我刮掉的。”骨罗说,声音很轻,“很多人说,伯父是背叛者。他背叛了山神,背叛了族人,所以山神放火烧了整支商队,只留阿爹一个人出来报信。他的魂不能回家,不能升天,只能永远留在这条路上。” 他看着手里的木板,手指摸着那片被刮掉的痕迹。 “但族人不知道的是——伯父不是背叛者。” “那是什么?” 骨罗沉默了很久。 “伯父是祭品。” 风从烽燧的孔洞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篝火噼啪炸响,火星窜起。 “祭品?”我声音发紧。 “迎神舞。”骨罗指着木板上那个人形的姿势——双手举过头顶,手指张开,“这个姿势,是献给山神的祭品。把自己献给山神,换族人的平安。伯父不是背叛者,他是替死的人。” “那他为什么被当成背叛者?”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当祭品。”骨罗说,“队里有个人,在进谷之前,把他的脸刮掉了。羌人的规矩,祭品的脸不能被遮住,遮住了,山神就不认了。山神不认,祭品就白死了。白死的人,魂没地方去,就变成——那种东西。” 他指了指远处的黑暗。 “那个人是谁?”小道士问。 骨罗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我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火光,是别的什么。 “骨罗大叔,”我慢慢开口,“那个人……是你阿爹?” 他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我阿爹。那支商队里,事实上,是有两个人活着出来。一个是我伯父,一个是我阿爹。伯父是祭品,阿爹是……逃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逃兵?” “他害怕了。”骨罗说,“他不想死,也不想让伯父死。所以他刮掉了伯父的脸,想让山神不认他。结果山神发怒了,放火烧了整支商队。伯父被烧得半死,爬出来报信。阿爹……阿爹躲在死人堆里,等火灭了,才爬出来。” “那你阿爹……” “他活了很久。”骨罗说,“活到我长大,活到我学会走这条路,活到他把这个故事讲给我听。然后他死了。死之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替我把魂送回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板,声音很轻。 “我走了这条路二十三次。每次来,都带着这块牌子。每次都想把它烧掉,把伯父的魂送走。每次都没烧成。火总是灭。” 他抬起头,看着我们。 “你们知道为什么火总是灭吗?” 没人说话。 “因为伯父的魂不认这块牌子。”他说,“牌子上的脸被刮掉了,魂不认识自己,就不肯走。它不肯走,火就点不着。” 他看向小八手里那块木板。 “你捡到的那块,也是送魂牌。队里另一个人。他的脸也被刮掉了。” “为什么?” “因为他也是祭品。”骨罗说,“那支商队里,事实上有三十七个祭品。每个人的脸都被刮掉了。山神不认他们,他们就全死了。” “那刻字的那个人……” “就是伯父。”骨罗说,“他爬出来之后,在墙上刻了一幅画,写了一些字。然后他死了。死之前,他对阿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不是山神。她是人。和我们一样的人。她只是出不去了。’” 喜欢古墓掘迹请大家收藏:()古墓掘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