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隐卫》 第一章 重获新生 薛卫从不知道他所面临的,竟是大唐第一酷刑。 漆黑如墨的水牢里,薛卫赤身蹲跪在青石条上,手持一支用大腿骨磨成的骨刺,前端十分锋锐,他神情专注,犀利而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四周的黑暗。 他周围是一座阴森恐怖的水牢,水中全是骨骸和腐烂皮肉,臭气熏天的黏液里不知吞噬了多少冤魂。 薛卫身下是一块三米长、一米宽的青石条,一年来,他就生活在这块石条上,逃过了秽水的腐蚀 这块石条的来历是个谜,是他进水牢三天后突然出现,当他支撑不住,晕倒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石条上。 石条是谁给他搭建的,薛卫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身处哪个朝代?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整整一年,这些疑问把他折磨得几乎发疯,最后他也渐渐麻木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能出去吗? 水牢顶部有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薛卫给它起名为阿里巴巴的宝藏,今天宝藏开启,钻进来一只肥鼠。 “鼠老弟快出来,哥哥只吃素,不杀生,想和你聊一聊人生!” 薛卫嘴里暗暗念着,耳朵在轻微地扇动,目光俨如雷达一般扫描着水牢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半年前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水牢内外任何细微的动静也休想逃过。 另外,他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居然在黑暗中能看见东西了,漆黑如墨的水牢,在他眼中却纤毫可见,仿佛戴上了夜视仪。 薛卫想不通自己耳目变得异常的原因,或许是穿越带来的身体变异,也或许是半年的黑暗环境倒逼他的耳目升级了。 身后忽然传来极其低微的窸窣声,薛卫猛地转身,七步外,两颗黄豆大的绿宝石倏地闪现。 手中骨刺闪电般射出,‘吱!’水牢里响起凄厉的鼠叫,肥硕的身体被骨刺穿透。 薛卫眯起眼睛,走上前拎起骨刺,足有一斤重的肥鼠还滴着鲜血,他添了一下嘴唇,仿佛已经品尝到了鼠肉的细嫩美味。 就在这时,外面隐隐传来外走廊的开门声,薛卫反应迅速,轻轻放下鼠大餐,纵身一跃跳起,精准落在水池中间的一根木桩上,木桩周围是齐腰深的秽水,黏稠如浆,混合着尸水和屎尿,恶臭无比。 薛卫又是一跃,身体轻巧落在牢门前的石阶上,精准抓住一块凸出的门框,稳住了身形。 石阶只有十厘米宽,仅能勉强站一只脚,他人生中最黑暗的那天,他从秽水里爬出来,浑身抖如筛糠,像猴子一样在这条十厘米宽的石阶上站了整整三天。 三天未合眼,直到绝望和恐惧彻底将他吞噬,晕厥过去,再睁开眼时,便看见了那块青石条。 青石条如一束光,照亮了他最黑暗的人生。 踏上石阶,他立刻变了一个人,刚才的敏锐和迅捷消失了,化身成一个苟延残喘的囚徒,羸弱而卑微地匍匐在石阶上。 一年来,他小心翼翼在这里生存,用卑微和隐忍换来一碗牢子施舍给他的糙饭。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牢门下方的小格打开了,洒进一片昏黄的灯光,牢子举油灯低头看了看匍匐在石阶上的薛卫,回头说了一声,“还活着!” 这时,外面又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闪开,让我看看!” 一年了,这是薛卫来到这个时代听到的第一个外人的声音,除了牢子的吼骂。 他捏紧了藏在身后的骨刺,他绝不能放过任何机会,没有机会他也要自己创造。 牢子把油灯放在地上,闪身让开。 这一瞬间,薛卫瞥见外面走进一个穿着干净长袍的中年男子,身材略略发福,他走上前蹲下,目光透过送饭的小格,也正好看见跪在地上的薛卫。 但水牢里强烈的恶臭让这个男子不由捂住口鼻,一连后退两步,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给他洗干净,换个地方!” 中年男子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洗干净,换个地方!’ 这句话让薛卫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开始颤抖,整整一年了,当他在墙上刻下第三百六十条印记,走出水牢的机会终于出现。 就在中年男子转身的一瞬间,薛卫掰断了身后的骨刺,迅速将骨刺尖塞进嘴里。 ........ 薛卫还清晰记得他穿越的那天。 他前世曾是全国击剑俱乐部联赛重剑冠军,经营一家击剑俱乐部,酷爱户外运动,擅长攀岩和酷跑。 两年前,薛卫的厄运连续到来,他遭遇了身患绝症、俱乐部破产、婚姻破裂等一系列沉重打击。 他随后卖掉所有家产,去世界各地攀登高山,挑战自我,不幸的是,在吉尔吉斯攀登列宁峰时,他遭遇了雪崩...... 当薛卫再次醒来,发现在自己身处一间黑暗潮湿的牢狱里,身边有一个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年轻男子,鲜血从五官流出,似乎刚刚被灌下毒酒。 他还清晰记得气息微弱的年轻男子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若出去见到我父王,告诉他,那件物品被我藏在书房密室里,开启机关在……在床榻下面,求你了。” 年轻男子的尸体被抬走了,薛卫也被狱卒像死狗一样抬走,他根本没有力气反抗,被扔进了一座无比腥臭、无比黏稠且堆满了尸骨的水牢里。 没有人告诉他年轻男子是谁,男子的身份成了他心中一大谜团,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也渐渐忘记了那个谜团。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强烈的求生欲和无比坚韧的意志支撑了他整整一年,直到今天。 ‘哗!’一桶冷水从头淋下,他的神志瞬间清醒,但身体早已麻木,没有任何感觉,几只铁丝刷在他身上狠狠削刮,把他身上一层厚厚的黑壳一点点剥离,露出了肌肤的本色。 不知浇了多少桶冷水,他身上的臭味才一点点消除,无他,要见他的人有洁癖,受不了半点腥臭。 结块的头发被割掉大半,胡须也被牢子用锋利的匕首剃掉了。 薛卫穿上一件粗麻囚衣,手脚戴着梏拲,被带到一间石室前,他远远瞥了一眼,石室光线昏暗,潮湿斑驳的石壁上似乎挂满了各种刑具,薛卫目光瞬间闪过一丝犀利,锁住了墙上的一根钢鞭。 走到门口,薛卫又立刻低下头,目光恢复了胆怯卑下,步履蹒跚,畏畏缩缩走进了石室,距离钢鞭不到两米处停下。 凭着黑暗水牢中练出的强大感应力,他立刻判断出石屋内有六人,包括他身后的两名牢子,他清晰而精准定位了六个人的位子,也算出了干掉这六人所需的时间。 “抬起头!”有人冷冷令道。 薛卫慢慢抬头,只见石室正中间,一个中年男子坐在石墩子上,长一张马脸,双眼细长,透出一种阴险狠辣的狡黠,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 “跪下!”身后牢子厉喝一声。 薛卫正要默默跪下,这时中年男子却一摆手,冷冷道:“给他打开梏拲。” 牢子上前给薛卫打开了梏拲,薛卫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就在他要伸手去夺墙上钢鞭的刹那,他忽然听到一句嘲讽的话, “没想到堂堂的三绝公子居然变得连猪狗都不如,就算你老娘是太平公主又如何?” 他的手硬生生停住了,自己的老娘是太平公主? 中年男子嘲讽了一句,便从怀中摸出一面金牌,在狱丞面前晃了一下,金光闪烁。 “这是天子金牌,人我带走了。” 薛卫把杀人突围的念头又强行压了回去,天子金牌才能把人带走的地方,他又怎么可能杀得出去?而且.....似乎也没有必要了。 薛卫心中一年的谜团在这一刻也豁然解开,‘原来自己身处中唐,居然是太平公主的儿子!’ ......... 薛卫换了一身半旧的长袍,头上套着一只黑袋子,被带出了监狱,他感觉自己上了一辆马车。 一路上,他心中又涌起无数疑问,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连权势滔天的母亲太平公主也救不了他?现在又是谁把自己救出来?对方救他有什么企图? 不知辗转多久,他头上黑袋子终于被摘下。 光线刺眼,他眼睛睁不开,他长期在黑暗中生活,已不适应强光。 好一会儿,眼前才慢慢清晰,他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占地颇大的房间,约七八十个平方,除了墙边的一座巨大屏风外,其他家具都没有,显得很空旷,阳光洒入,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薛卫身后站着两名身材高大的白衣武士,对面木塌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正是把他带出监狱的中年男人,男人端着一只热气腾腾的茶盏,不紧不慢喝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从监狱到现在一直显得畏畏缩缩的薛卫。 他忽然哼了一声,“一个没用的废物罢了,真不知我家主人看上你哪一点?” 对方的这句话让薛卫忽然看到了一个赌局,是恢复本色还是继续假装懦弱,自己要押哪一方? 薛卫目光瞥了一眼侧面靠墙处的巨大屏风,异于常人的听力使他捕捉到了屏风后有极轻微的呼吸声。 薛卫深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身上伪装出来的卑微和胆怯瞬间一扫而空。 薛卫此时已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皮肤苍白得就像刚刷的粉墙,一双眼睛冷酷如野兽,身材高大挺拔,四肢修长,体型谈不上魁梧强壮,但他浑身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强大的爆发力,就俨如一头矫健的猎豹。 ‘噗——’ 薛卫转头吐出了口中的骨刺,骨刺俨如钢钉,精准钉在一丈外的木柱上,他目光冷冷地盯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死死盯着木柱上一寸长的骨刺,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猛地望向薛卫,眼睛露出了惊骇之色,喉结剧烈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好!好!”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第二章 达成交易 一个‘仙气飘飘’的男子从屏风背后走出来。 男子约莫三十岁,长得极为俊美,身材苗条高挑,肌肤白得透明,鼻梁高挺,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配上一张粉嫩多汁的薄唇。 他身披一件道士的金丝羽衣,头戴白玉道冠,用一只金箍箍住额顶发根,头发染得雪白,飘然披在肩后。 要不是看见他有明显的喉结,薛卫还以为对方是个女道士。 “我是张昌宗,两年前我们见过。” 原来是张氏兄弟,张易之、张昌宗,女皇武则天最后宠爱的男妃。 “我不记得了,不过张公子把我救出水牢,我很感激。” 张昌宗走上前,注视着薛卫,嘴角微微上扬,略显得有些妩媚,但话语却很冷硬。 “我们的交情还不值得我为你冒险,薛公子,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施救,哪怕是和尚助人,也是为了自身的修行。” 薛卫沉默片刻问道:“张公子救我,因为我是太平公主的儿子?” 张昌宗点点头,又摇摇头,“和你母亲有点关系,但并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你关在黑水牢居然一年未死,黑水牢是来俊臣创造的四大刑具中排名第一,也是大理寺最可怕的地方,从未有人能熬过三天,你居然呆了一年未死,我们很敬佩你的意志力!”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虚伪,就像一个女人明明贪图男人的钱,偏偏要说喜欢对方的人品性情一样。 薛卫没有戳穿,只是淡淡道:“我在水牢一年不死,或许是因为母亲暗中关照呢?” 张昌宗笑了起来,“从你被抓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开始关注你了,我们很清楚,你母亲从未管过你的死活。” 薛卫心中黯然,虽然太平公主只是他唐朝的母亲,但居然对自己儿子关在水牢里不闻不问,这种感觉还是让他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张昌宗注视他片刻,却问出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大理寺报告说你失忆了,你还记得自己的姓名吗?” 薛卫微微一愣,大理寺报告为什么说自己失忆了? 他想不通其中缘由,便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姓薛,名和字都想不起来了。” “你原本叫薛崇胤,是前驸马薛绍的长子,你母亲改嫁武攸暨后,她公公的字中也有一个胤字,所以你改名薛卫。 薛卫眼睛微眯,薛卫是他前世的名字,原来他穿越附身的本体也叫薛卫? 薛卫心中一动,他忽然想通一件事,真正的唐朝薛卫其实已经死了,死在了鹤顶红毒酒下,自己只是借用了他的尸体。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唐朝薛卫已经死了,自己并没有和他的意识融合。 “我.....” 薛卫忽然发现这是个机会,可以掩盖自己穿越的真相。 他故作神情黯然,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很多事情,我确实记不清楚了!” 张昌宗目光锐利地盯住薛卫,他看过大理寺报告,薛卫入狱时被打伤头部,醒来后忘记自己是谁了,也不知他是真的失忆还是假装的。 “我来告诉你吧!” 张昌宗缓缓道:“一年前,你被李重润案牵连,下了死牢。” ‘李重润!’薛卫有点印象,李重润是中宗李显的长子,难道那个被毒死的年轻男子就是李重润? 薛卫忽然想起了李重润的遗言,书房密室内的宝物又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薛卫脑海里如电光石火闪过,不对,历史上的李重润不就是抨击张氏兄弟乱政才被处死的吗? 薛卫警惕地望向张昌宗。 张昌宗仿佛明白他的心思,笑了笑,“李重润案和我有关,但你和李重润案无关,有人想陷害你,借题发挥罢了。” 薛卫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声音低哑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长安二年,想起来了吗?” 薛卫默念了两遍,这个年号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沉思片刻,他赫然抬头,他想起来了,长安这个年号距离神龙革命没几年了,李武两家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 难道自己出狱,是因为...... 他深邃的目光盯住了张昌宗,卸下了所有伪装。 “正如张公子刚才所言,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施救,张公子救我出来,不会没有条件吧!” 张昌宗挥挥手,中年男子和两名武士都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张昌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薛公子果然是聪明人,这个世上有人想要你死,但我们却觉得你还有价值,你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能否证明自己的价值。” 张昌宗说完,脸上笑容消失,目光渐渐变得锐利,“答应合作吗?” 薛卫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答应!” “聪明!”张昌宗轻轻鼓掌,“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薛卫根本没有选择,对方凭一面天子金牌让他出来,也能一句话让他重新进去,他不想再回那个地狱一样的水牢了。 “张公子刚才说,有人借题发挥陷害我,是谁?” 张昌宗淡淡道:“是武三思,河东各大世家支持李氏皇族,所以武氏需要杀鸡儆猴,由武三思操刀,你和你父亲薛绍都是武三思选中的鸡,十三年前武三思借李冲案饿死你父亲,去年又借李重润案构陷你下狱,以震慑河东世家,你入狱后不久,武三思的儿子还霸占了你的女人......” 张昌宗密切关注着薛卫每一个细微表情,发现他眼眸中竟平静无波。 “怎么,杀父夺妻之仇还不够?” 薛卫慢慢闭上眼睛,杀父夺妻,是挺严重的,他应该很生气才对,可是.....这些滔天的仇恨在他心中似乎并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不久也因伤心过度病逝。 至于他的妻子,因为俱乐部破产,他又身患绝症,便果断和他离婚走了。 真正该背负杀父夺妻之恨的唐朝薛卫,一年前已经死在监狱里,自己不过是借用了这具躯壳罢了。 薛绍之死与他何干?太平公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至于被霸占的女人,薛卫心中更是一点涟漪都没有。 “这些我都忘记了!” 薛卫语气中充满了疲惫,这些唐朝的亲人他感觉不到半点亲情,只有无尽的心累。 “忘记了?” 张昌宗冷笑一声,“一年前,武三思令人给你灌下鹤顶红,发现你没死,又指使大理寺将你投入黑水牢,让你在黑水牢里烂掉,怎么,黑水牢的滋味这么快就忘了?” 说到这,张昌宗语气变得诚恳,“薛公子,我说的是事实,以我的身份没有必要骗你,李重润的案子是御史万国俊审的,他亲口告诉我,是武三思授意他把你加入案中,最后也是武三思授意大理寺丞鱼承晔,把你打入黑水牢,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自己去查。” 张昌宗的目光中没有撒谎的迹象,薛卫的拳头终于慢慢捏紧,指节因用力而变成青白色,他怎么可能忘记,水牢里那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恐惧,那生不如死的三百六十天,那才是他刻骨的仇恨,是他在唐朝唯一的仇恨。 可就算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也没有激起他滔天怒火,一年水牢的残酷磨练使他内心冷硬如铁,只是眼底之光出卖了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异常寒冷,俨如万丈冰渊。 “你们想让我对付武三思?” 张昌宗还是被他一闪而过的寒冷目光刺了一下,心中有一丝恍惚,这还是那个游手好闲、整天寻花问柳的三绝公子吗? 张昌宗心中虽有些不安,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摇了摇头,“不是武三思,而是整个武家!” 薛卫笑了起来,笑容很冷,“张公子太高看我了。” “你或许不行,但你母亲可以!” 薛卫瞬间便明白了,张昌宗想利用自己挑起太平公主和武氏家族之间的斗争。 这就是张昌宗把自己从水牢放出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自己一年水牢不死,意志力强大,而是他的母亲是太平公主,仅此而已,自己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张氏兄弟确实是为了太平公主。 心中虽明悟,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薛卫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感情。 “需要我做什么?” 张昌宗从怀里取出一枚蜡丸递给他,“这里面是你的第一个任务,试试你的本事,限三个月内完成。” 说完,张昌宗站起身,“现在送你回定王府!” “定王府?”薛卫神情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张昌宗淡淡一笑,“当然是定王府,看来你又忘了,你的母亲早就改嫁给了武攸暨。” 第三章 母子绝情 一名身穿管家服的中年男子快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座金雕玉砌的大院内,大院正堂上端坐着一名身材丰腴的中年贵妇,年约三十七八岁,身穿一件半袒胸的淡黄色大袖衫襦衣,肩披朱红帛,下配一条曳地长裙,浑身上下缀满了熠熠发光的珠宝。 贵夫人头梳云鬓,面若满月,眉毛细长,鼻梁高挺,一双丹凤眼闪烁着精明的冷光,手中端着一只官窑青瓷茶盏,身后簇拥着数十名宫女。 这名贵夫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太平公主李怜月。 李怜月眉头微蹙,今天发生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她的长子薛卫竟然被释放了。 一年前,长子薛卫因牵涉李重润案被下狱问罪,天子震怒,摔碎了玉砚,吓得她不敢过问,就当长子已经死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长子薛卫居然被释放了,按理,天子若释放薛卫,必然会先通知她这个母亲,但自己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薛卫就莫名其妙被释放了。 政治极为敏锐的李怜月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很蹊跷,必然隐藏着什么? 这时,副管事柳洪匆匆走进来院子,躬身道:“回禀公主殿下,小人已经打听清楚。” 李怜月回头使个眼色,二十几名仆妇宫女纷纷退下,只留下两名贴身保护她的心腹女侍卫。 李怜月喝了一口燕窝,冷冷道:“说吧!谁把他放出来的?” “回禀殿下,是张六郎!” ‘当啷!’李怜月手中茶盏落地,脸色瞬间大变。 竟然是张昌宗,李怜月的手微微抖了起来,这几个月张氏兄弟因立相之事和武三思斗争激烈,水火不容,李怜月尽量保持中立,不参与其中。 没想到张昌宗竟然把自己长子释放出狱,他这是想做什么? 李怜月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她猜到了张昌宗的意图,想利用长子薛卫来挑起自己和武家的对立。 李怜月当然知道自己长子为什么下狱,一年前,长子薛卫酒后放言,要杀武三思为父报仇,触怒了天子,不久李重润案爆发,武三思便借用此案将薛卫送进了大理寺。 长子出狱后很可能会寻仇武三思,张昌宗便想利用这一点把自己拖下水。 不行!她必须要和长子切割干净,绝不能让二张的谋算得逞。 想到这,李怜月咬紧银牙道:“送他回正平坊老宅,给他三等侍从待遇,再找件事给他做,让他喂马!” 副管事柳洪愣住了,三等侍从待遇、喂马,这…这合适吗? 李怜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的话听不懂?” “是!小人明白,这就去安排。” 柳洪不敢顶撞,连忙答应,退了下去。 柳洪刚走,李怜月便冷冷对一棵大树道;“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从大树后闪身走出一名中年男子,头戴纱帽,身穿锦服,腰束革带,身材不高,小鼻子小眼,相貌平庸,正是太平公主李怜月的第二任丈夫定王武攸暨。 武攸暨干笑一声,“我听说卫郎回来了,特地来看看!” 李怜月语气平淡道:“想必我对他的安排,王爷也听到了。” “听到了,只是夫人何必苛待于他?” “别假惺惺了!” 李怜月冷笑一声,“这还不是为了给你们武家一个交代,以后别再说本公主站队张氏兄弟了。” “不敢!不敢!夫人大义灭亲,我敬佩还来不及。” .......... 薛卫匍匐在中庭,低着头,他又变回了黑水牢中的死囚,卑微、怯弱,不少路过的仆妇和家丁都惊讶地望着他,这还是一年前那个嚣张狂妄的卫公子吗? 这时,从外面走来了一名身穿华服,体型削瘦的年轻公子,后面跟着十几名彪形大汉,年轻公子目标直奔薛卫,他慢悠悠走了进来,目光斜视薛卫,目光里充满了挑衅和讥讽。 走到薛卫面前,年轻公子低头看了看薛卫的脸,故作夸张地瞪大眼睛,大声怪叫,“哟!这位是谁呀,趴在这里真像一条狗!” 十几名随从哈哈大笑,薛卫慢慢站起身,挺直了腰,他目光平静的望着年轻公子,目光如冰箭。 年轻公子被看得心中发毛,他撇撇嘴,冷笑一声,“怎么,不认识我了?哦!我知道了,你在大理寺被打得吃屎,据说脑子被打坏了,看见谁都叫爹,要不也叫我一声爹?我赏你坨狗屎,怎么样?哈!哈!哈!” 年轻公子仰头大笑,他回头道:“梁管事,你去找坨狗屎来。” 梁管事鼻头上有颗很大的黑痣,还长了几根毛,像极了老鼠的鼻子,他满脸谄笑,“卑下这就去找,保证找坨最大的。” 年轻公子笑得更狂,周围随从也跟着咧嘴大笑。 薛卫确实不认识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骄狂无比的瘦脸,听着他口中恶毒的言语,薛卫慢慢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看年轻公子的目光里杀机凌厉,透出一种死亡的气息。 年轻公子的笑声嘎然而止,他在薛卫的目光中看到一丝深不见底的寒意,他心中有些不安,但又放不下面子,他忽然扇扇鼻子,“好臭,一股腐尸的气味,晦气,真他娘的晦气,我们走!” 年轻公子不再看薛卫,带着梁管事和一群随从扬长而去。薛卫一动不动,目光盯着地面,冷得像冰。 站在不远处的副管事柳洪走出来,叹口气对薛卫道:“公主殿下正好有事情,暂时无暇见公子,走吧!我送去你正平坊。” 生死相隔一年的母亲居然无暇见自己,听起来有点搞笑,但薛卫一言不发,默默转身离去。 ……….. 太平公主的公主府位于正平坊,占据了半个坊的面积,占地足有两百亩,这里也是她和第一任丈夫薛绍居住的地方,再婚后,她便很少住在这里,更多是住在新丈夫的定王府。 “请问柳管事,今天是几月几日?”薛卫忽然问道。 “今天是二月初三,昨天是龙抬头。” “哦!”薛卫不再多问 “公子是不是不记得什么了?”柳管事又小声问道。 薛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遭受过酷刑,还被灌了鹤顶红,虽然没死,但我的记忆被摧毁了,很多人和事都不记得了。” “原来如此!” 柳管事叹了口气,解释道:“刚才那人是武连坤,定王和前妻生的儿子,他…..他一直很仇视公子!” 原来是武攸暨和前妻生的儿子,武则天为了让武攸暨娶太平公主,便毒杀了他的前妻,仇恨就是那时结下的。 但这并不代表武连坤就可以肆意侮辱自己,这笔账他记下了。 柳管事见薛卫沉默不语,又小声道:“我以前是你父亲的书童,十岁就陪你父亲读书了。” 薛卫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三十岁的阅历,一年水牢生涯使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不是不想帮公子,我只是个小人物,家里还有妻儿,这种权贵斗争不是我能参与的,公子,我真的很抱歉!” 薛卫依旧沉默。 柳管事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牛车经过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宅大门,有门头,有台阶,还有两尊石雕异兽,上面牌匾上写着‘太平公主府’五个黑底金字。 府宅大门是直接破开坊墙,意味着不受晚上的宵禁影响,但大门紧闭,只有主人才能从大门进出,其他家仆侍女只能从坊内侧门出入。 薛卫默默注视着大门,或许他的前任是可以从大门进出。 牛车从坊门绕进坊内,沿着喧嚣热闹的坊街一路北行,薛卫注视着唐朝市井街道,一边是太平公主府的高墙深府,另一边则是普通百姓的各种店铺,街上行人如织,十分热闹。 牛车最后停在一条长长的窄巷前,巷子的尽头是一扇很低调的侧门。 柳管事一路上内心饱受煎熬,尽管他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但他很清楚,让大公子喂马,这是对老主人薛驸马的羞辱,传出去,会成为满城笑柄。 柳管事终于受不了良心谴责,鼓足勇气道:“其实公子可以选择,可以回薛家,不一定呆在这里。”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帮助了,含蓄给薛卫指出另一条出路。 薛卫目光柔和一点,淡淡笑道:“多谢,我还是遵从母亲的安排。” 柳管事心中有些失落,他想了想,终于咬牙道:“这样吧!我安排公子住在外院,喂马公子也可以不去。” 薛卫是三等侍从待遇,如果住在府内,只能有一间屋子,但如果住在府外,却能安排一座小院,关键是不用面对府中人的冷嘲热讽。 薛卫诧异看了他一眼,“那你怎么向我母亲交代?” 柳管事已经想到了理由,“我就给主母说,公子身上的气味大家接受不了。” 薛卫一怔,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有淡淡的尸臭味,这是很难去除的气味,而古人很忌讳这种气味,它是死亡的气息。 “好!” 牛车调头,向坊街对面的外院驶去...... 外院是太平公主府对面一组民宅,一条小巷,两边各有十座小院。 这二十座小院都是太平公主的产业,一般是给小管事或者账房先生居住。 薛卫被安排在最里面的一间院子,紧靠坊墙,占地约一亩。 薛卫走进院子,打量自己的新家,房舍陈旧,土墙斑驳,墙皮大片脱落,不过还算干净,院子里有一棵槐树,旁边还有一口井。 薛卫也知道,自己的前任有宅子和财物,入狱后什么都没了,宅子,财物,妻妾,家仆等等。 他还被夺爵为庶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百姓,一无所有。 柳管事递给他一个钱袋,“这里面有十两碎银子,给公子吃饭,日常用品等会儿会送来,然后每个月有三贯例钱,每月初五会有人送来,其他就没什么事了。” “谢谢!”薛卫接过钱袋。 柳管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道:“公子刚出来,最好能低调蛰伏几个月,不要再给公主殿下添麻烦了。” 薛卫轻轻点头,“我知道,谢谢柳管事的关照!” 柳管事躬身行一礼,快步走了。 薛卫上前把院门反锁,他在井边坐下,望着这个陌生的小院,这里就是自己在唐朝的家了吗? 薛卫有千头万绪的问题想知道答案,但问题太多,他却不知道该从何着手? 沉吟片刻,薛卫从怀中内袋摸出一枚蜡丸,这是张昌宗给他第一个任务,薛卫把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纸条,他慢慢展开了纸条。 ====== 【新书期正常一天两章,周五和周六三章,上架后多更。】 第四章 首个任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杀司礼丞高戬。’ 薛卫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线,杀高戬!他当然知道历史上高戬是太平公主的情夫,这是什么意思? 薛卫立刻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张昌宗居然让自己对付母亲太平公主,这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吗?还是一锤子买卖? 沉思良久,他将纸条一点点撕碎,随手扔进井中,他有三个月时间,足以让他一步步了解真相。 ........ 万象神宫的三层走廊上,张氏兄弟正并肩缓缓而行,兄弟二人长得很像,不仅相貌俊美相似,而且气质和妆容都很接近,各披一领白色鹤氅,不过两人头冠不一样,弟弟张昌宗头戴玉冠,兄长张易之则头戴金冠,区别很明显,女皇武则天也一眼能认出他们。 张易之目光一转,见两边无人,便淡淡问道:“为什么要杀高戬?” 张昌宗冷笑一声,“你看不出来高戬和上官有奸情?” 张易之愕然,上官婉儿和高戬有奸情,自己怎么不知道,他追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久了,至少半年前就开始了,而太平公主并不知情。” 张易之有点明白了,“所以你是想挑起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对立?” “一点没错,让太平公主的儿子动手,太平公主坐实了罪名,上官婉儿和她反目是必然了。” 张易之赞赏地看了兄弟一眼,又问道:“那个薛卫可靠吗?” 张昌宗得意一笑,“他是聪明人,他知道不乖乖替我们做事,就会再入黑水牢,他在大理寺的案底没有销毁,只要我们一句话,随时可以把他抓回去。” “这个我知道,我是担心他的能力!” “他的能力不重要,我们可以派人帮他,重要的是,他是太平公主的儿子,只要公开证实是他杀了高戬,太平公主就脱不了干系。” “一旦公开证实,他不就完蛋了吗?” 张昌宗冷笑一声,“在我看来,他就是一只蚂蚁,死一只蚂蚁而已。” 张易之犹豫一下,“但我还是不太懂,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反目,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张昌宗沉默片刻道:“我们要想做得长远,光靠皮相是不够的,还得揣摩上意。” 张易之立刻明白了,“你是说,这是她的意思?” 张易之向上指了指。 张昌宗轻轻点头,“五天前,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牵手赏花,晚上,她为什么突然发怒,绝不是无缘无故。” “所以她才把金牌给你!” 张昌宗拍拍兄长的肩膀,“你明白就好!”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高胖的宦官快步走上前,笑眯眯行一礼,“两位供奉,圣上在寝宫召见!” 兄弟二人脸上笑容戛然而止,张易之眼中露出一丝畏惧之色,张昌宗稍稍用力揽了一下兄弟的胳膊,两人心中叹息一声,只得强打精神向天子寝宫走去。 ……….. 清晨,小院内的井边,薛卫正用井水一桶桶冲刷自己的身体,头发和身体涂满了皂角液,他想洗去身上的尸臭味。 但洗了五天,那股淡淡的尸臭味始终挥之不去,让他心情烦躁。 “哗!”又一桶井水迎头浇下,此时是早春二月,天气乍暖还寒,井水冰冷刺骨,他却感受不到丝毫寒意,这不是传说中的寒暑不侵,而是神经末梢有些迟钝了,并不是好事。 薛卫不想再冲水了,他取过一块半旧的麻布,擦拭掉头上和身上的井水,擦到左上臂时,他又看到了那个刺青。 是一只蹲立的兔子,一对耳朵长长竖起,兔眼微挑,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妖媚之气。 这是薛卫五天前才发现的,他不明白这个刺青图案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放在心上,薛卫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已经无所谓。 整整五天,没有任何人找他,他也没有急于去实施任务,他需要想清楚自己从何入手,他也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这个时代,融入这个时代。 下身系上一条白色裈裤,穿上袜子和乌皮靴,又披上一件细麻青色长衫,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他直接挽个发髻,戴上一顶纱帽,又取过一条半旧的革带系在腰间。 这是大唐男子最常见的打扮,这身行头还是柳管事派人送来的,让他出门时稍微体面一点,他之前那件衣服是狱卒随便从某具尸体上剥下来给他穿上,上面还有暗红的血块, 薛卫抓了一把钱就出门了,他要出去吃早饭,这是他五天来养成的习惯。 大唐正餐一天两顿,朝食一顿,晡时一顿,当然,贵族们还有各种早茶、点心、宵夜,甚至还有夜宴。 薛卫暂时不管这些,他有自己的习惯,一日三餐。 正平坊主街上很热闹,一边是太平公主府宅的高墙,另一边则是各种小店铺,薛卫直接来到一家叫做‘孙记老面’的铺子。 面铺里人不多,五六张桌子,一半都空着。 “薛公子今天想吃点啥?”店主殷勤地问道。 “老规矩!” 薛卫丢下一句话,便走到角落的长凳前坐下,店主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他当然认识薛卫,一年前嚣张跋扈的薛大公子,现在落魄如斯,据说被他母亲太平公主赶去马房喂马,据说在大理寺被毒打,失去了记忆。 以前自己的小店他正眼都没看过,现在居然成了自己的老客,造化弄人啊! 虽然薛卫一次都没去过马房,但他被赶去马房喂马的消息已经传开,成了正平坊乃至洛阳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多时,店主端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片,上面还浇了一层羊肉末,薛卫几乎每顿都吃这种面片,其实就是刀削面,和后世他吃的刀削面味道很像,一口面入口,那种熟悉的滋味,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当然,更重要是便宜,十五文钱一大碗,他很穷,柳管事给他那点钱得省着点花。 能吃白面片,在唐朝已经是中产阶层了,而底层百姓则是粟米粥、死面饼和腌菜,俗称活命三件套。 薛卫虽然落魄,但一个月三贯钱,还是勉强能维持单身狗的小康生活,他算过,一天三顿,每顿至少十五文,一个月光饭钱就要一千五百文。 店主又给他端来一碟枣糕,算是饭后甜点,这也是小康人家的标配。 “薛公子,你昨天的问题我打听过了,现在可以回答你。” 店主笑眯眯坐在他对面,“你问我为什么你被称为三绝公子,我打听了一下,你有三绝,夜投壶箭、夜击马球和骑马夜射。 其实嘛!壶箭、马球和骑射都是大唐贵族公子的基本技能,只是你与众不同,夜间也玩得极高明,在洛阳无人能敌,所以被称为三绝公子。” 薛卫点点头,这个答案还不错,他原本以为是吃喝嫖赌。 壶箭、马球和骑射,夜间也玩得极为高明?薛卫似乎想到了什么,脑海里忽如电光石火,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漆黑的水牢能夜视,这不是什么穿越变异,这就是三绝公子薛卫的夜视绝技啊! 就在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名少女,身穿红色的襦衣襦裙,脚穿绣花鞋,头梳双环鬓,长得一张苹果圆脸,唇边有颗白麻子,勉强还算清秀吧! 店主连忙迎了上去,“小娘子要吃点啥?” “我肚子饿了,给我下碗面!” 声音脆生生的,在小面铺里回荡,所有客人都向她望去,只有薛卫低头吃面,仿佛不受任何外界影响。 “好!好!小娘子请坐下,马上就来!” 少女瞥了薛卫一眼,慢悠悠走过来,就在薛卫对面坐下,随手把布包放在桌上。 薛卫不经意地抬头看了少女一眼,店里明明还有三张空桌子,为什么非要坐自己对面? 他目光收回,正好落在桌上的布包上,那一刻薛卫如遭雷击,顿时呆住了。 第五章 十二宫楼 少女的布包上绣着一只直立兔子,长长的耳朵,微挑的双眼,那一丝妖媚的神情,竟然和他左臂上的兔子纹身一模一样。 薛卫的心有点乱了,面片也吃得无精打采,他几次想开口询问,却不知该怎么问。 小娘子只吃了几口面,便放下筷子走了,走到店门口,她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薛卫一眼。 世间没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一刻,薛卫已经意识到对面女子就是来找他的,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将面汤一口喝了,摸出十五文钱拍在桌上,快步追了出去。 那个小娘子上了一辆马车,似乎就是在等她,车厢呈红、黄、蓝三色,非常有辨识度。 马车缓缓起步,向坊门而去,薛卫一回头,身后正好来了一辆牛车。 “公子,要坐车吗?” 薛卫钻进牛车,指着远处三色马车,“跟上前面那辆马车!” 牛车也缓缓起步,出了坊门,三色马车已经很远了。 薛卫有点急了,催促道:“大叔,能不能快一点,跟不上了。” 车夫笑呵呵道:“不用赶,我知道那辆马车。” “你知道?” “洛阳人都知道吧!那是十二宫的马车,一看就知道了。” “十二宫,是什么地方?” 车夫笑容里泛起一丝暧昧,“有钱男人的销金窟,简单说,就是吃喝嫖赌的地方,一晚最少也要十贯钱,喝最便宜的酒,找最便宜的女人,还不能赌钱,一赌钱,那就得五十贯钱起步了,不是我们普通人玩的地方。” “你是说,那里是青楼?”薛卫有点懂了。 “不是青楼,是教坊,其实也差不多,洛阳最顶级的官办教坊,有十二宫花魁坐镇。” 薛卫沉吟一下问道:“兔子和十二宫有什么关系?” “兔子就是卯月宫,卯月宫主是前年的花魁,薛大公子捧上去的。” 薛卫俨如当头一棒,他终于明白左臂上的那只兔子是什么含义了,一个花魁妓女的标志。 一种恶心的感觉在胃里翻腾,这就像一口咬下去,发现饼上有半只小强一样。 尽管他在水牢有过更不堪的经历,但这种恶心感却真实的存在着。 车夫意犹未尽,还在继续说,“十二宫花魁都是名妓,妓是什么,卖艺不身,卖身的那叫娼,不过呢!只要钱到位了,又看顺眼,名妓也会解衣陪一度春宵哦!” “调头回去!”薛卫已经没有半点兴致了。 车夫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若公子不想碰女人,也可以去试试手气,有人在那里一把赢了五百两银子,是真赌,靠本事。” “赌什么?”薛卫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多了,赌双陆棋,简单的可以赌大小,有本事还可以赌壶箭。” “赌壶箭?”薛卫心中一根弦被拨了一下。 “就是壶箭,靠本事赌钱,去年新年,薛大公子就是在那里和武崇烈对赌壶箭,一把赢了五百两银子。” 薛卫心中忽然有一种直觉,问道:“武崇烈是武三思的儿子吧!” “对!一点没错。” 薛卫想起了张昌宗说的话,他入狱后,武三思的儿子霸占了他的女人,难道就是卯月宫主? “先回去!” 薛卫心中有点乱,他需要想清楚。 ………. 十二宫是是洛阳第一教坊的名称,同时一座大型建筑群,由三座四层高的楼和几十座院落组成,非常复杂,如果没有专门的人引导,很可能会在里面迷路。 卯月宫位于后院的东北角,由五座小院组成,生活着二十几名乐妓,也是十二宫中最受欢迎的风月场所,每天晚上都有络绎不绝的名流贵族子弟来这里寻欢作乐。 这是因为卯月宫主周引凤是第十三届牡丹花会的花魁,花魁两年评一次,前年秋天,周引凤在三绝公子薛卫一掷万贯的支持下,夺取了花魁。 此时,在一间精美雅致的房间内,侍女小萍正用一把名贵的紫檀梳子小心翼翼给主人周引凤梳理瀑布般的秀发。 周引凤人不愧是名妓,一张俏脸就像刚剥壳的煮鸡蛋,白腻莹润,弹性十足,她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细细的长眉象远山勾勒的线条,鼻子小巧而高挺,红唇鲜艳如火。 曼妙白腻的身体上只裹一条薄薄的白纱,令人遐想万千。 “奴婢按照小姐的吩咐暗示他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跟来。” 周引凤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半晌,她幽幽道:“他会来的,我已等他一年了。” “小姐,如果他知道真相……..” 侍女小苹的话没有说完,周引凤已回头盯住她,多情的桃花眼变得异常阴冷凌厉,冷冷道:“你敢乱说一个字,我让你生不如死!” 小苹吓得连忙跪下,“奴婢绝不敢乱说!” “行了,把梳子放好,给我端燕窝粥来。” “遵令!” 小苹小心翼翼将紫檀梳子放进专门的盒子里,这才快步走出去。 望着侍女的背影,周引凤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冷厉,她知道得太多了。 ……….. 薛卫在小院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天,从早晨到傍晚,最后他站起身,随手将一块小石头抛出去,‘当!’小石头精准投进两丈外的陶罐内。 薛卫淡淡笑了起来,肌肉的记忆是最持久的,就像骑自行车,学会了就永远不会忘,箭壶也是一样。 他决定去一趟十二宫,不是找女人,而是他需要钱,他想给自己买一把好剑。 ……….. 夜幕初降,位于思恭坊的十二宫灯光璀璨,将十二宫的三座主楼照如白昼。 薛卫从一辆牛车下来,将一把铜钱递给了车夫,他仰头看了片刻,或许另一个薛卫对这里了如指掌,但他却是第一次来,脑海里没有一点印象。 薛卫径直向大门走去,守门武士见他衣着普通,便要上前阻拦,可当他看清薛卫的脸,顿时吓了一跳,“原来是薛公子,失礼!失礼!” 有武士悄悄汇报了旁边的管事,管事僵尸般的脸肌扯了一下,从前的薛卫都是乘坐华丽马车驶入大门,今天居然是步行进来。 管事心里明白,这位薛公子已经是落魄凤凰不如鸡了,他懒得上去打招呼,便给旁边一个小厮使个眼色,小厮会意,连忙迎了上去。 “欢迎薛公子大驾光临,好久不见了,不知今天要去哪里玩乐?” “赌钱!”薛卫淡淡吐出两个字。 小厮眉毛一挑,满脸通透。 “明白!明白!薛公子请跟我来,我带您去赌场。” 第六章 小赌怡情 十二宫前楼是夜宴餐饮之地,丝竹声声,娇声浅唱,觥筹交错,喧嚣热闹异常。 中楼则是赌场,一掷千金,玩的刺激心跳,赌的是以一搏十。 而后楼便是温柔乡,醉生梦死,春宵苦短。 小厮带着薛卫来到中楼,他几次想开口试探,却见薛卫始终面无表情,目光冷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薛公子独自一人的话就在大堂玩吧!二楼以上都是雅室,需要三五朋友一起聚赌。” “多谢了!” 薛卫无视小厮伸出的手,大步走进了大堂。 “呸!一年不见,变成了铁公鸡了。”小厮骂骂咧咧走了。 大堂内人不多,但也不冷清,有很多台子,基本上都是玩双陆棋,还有刚流行的叶子牌,当然还有传统的投掷大小。 让薛卫惊讶的是,居然还有柜坊,柜坊就是唐朝的银行,因为铜钱很重,一贯重六斤四两,百贯就六百多斤,很不方便,金银也不多,柜坊就运应而生了。 比如把钱存在长安柜坊,拿着柜票和信物去洛阳,然后在同一家柜坊取钱,既方便又安全。 薛卫一眼看到了东面的空地,那里就是掷壶局。 掷壶就是壶箭,在几丈外将铜箭投入长颈铜壶中,因为老少皆宜,且不受场地限制,在唐朝极受欢迎,无论皇宫贵族,还是市井百姓,都喜欢投壶。 投壶有很多种玩法,比如最传统的静止壶,还有升级版的移动壶,还有玩出花的多箭投,当然,还有难度极高的杏核壶。 十二宫赌场的掷壶局就是杏核壶,所谓杏核壶就是壶口只有杏核大小,又细又长,铜箭竖直向下,恰好能够钻进去。 投掷距离是三丈,若想要投掷入壶,难度极高。 如果是高手对决,还讲究一箭到底,也就是铜箭根本不碰边缘,铜箭入壶只有‘咚’一声触底响。 旁边牌子上写得有规则,每局须投注五贯钱入钱池,可请三支铜箭,每支铜箭需另付一贯钱,这是给赌场的收入,也就是八贯钱玩一局。 另外赌场再从赢家手中抽水两成,不管输赢,赌场都赚钱。 但赌场也有奖励,如果赢家能投出一箭到底,赌场也可以免抽水。 薛卫捏了捏,很巧,他正好有八两银子,折合八贯钱,他又看了看钱池,已经积累到一百六十贯钱了。 薛卫取出八两银子递给了管事,管事似乎不认识薛卫,只是点了点头,将钱池金额改为一百六十五贯,又给了他三支箭。 薛卫拿到箭,却见一名三十五六岁的男子正在投壶,嘴里骂骂咧咧,旁边铜盘里至少有三十支铜箭,这人有钱,竟然玩十局。 旁边有等候区,可以坐下喝茶,薛卫坐下,一名小厮给他端来一盏茶,这时,投壶男子忽然破口大骂,他差点投进去,却被弹出来。 “狗日的,老子干死你这个烂壶,天下女人老子想……..” 薛卫听他骂得下流,眉头一皱,问小厮,“那人是谁?” 小厮撇撇嘴,“他叫高年,新科暴发户,他哥有点权力,他就跟着大肆捞钱。” “他哥是谁?” “司礼丞高戬!” 薛卫一怔,还是真是巧,居然是高戬之弟。 “老二,你闭嘴!” 后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呵斥声,薛卫一回头,身后走来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修长,长得温文尔雅,相貌堂堂,颌下留有一缕黑须。 投壶男子不敢骂了,开始沉默式投壶,中年男子看到薛卫,目光一怔,便走上前温和笑道:“真巧,薛公子,我们好久不见了。” “你是……..” “在下高戬,是公子母亲的老朋友!” 薛卫眯起了眼睛,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居然遇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任务目标。 “原来是高使君,很抱歉,很多人很多事我都忘记了。” “我听说了,公子不幸。” 薛卫笑了笑,“高使君也要投壶?” “我不投,那是我兄弟,我来看看他。” 高戬看了一眼正在投壶的高年,有些歉然道:“他读书少,有点粗鲁,刚才污了公子的耳朵。” “没事,高使君请坐!” 高戬也不客气,在旁边坐下,小厮给他也上了茶。 高戬喝了口茶,淡淡道:“薛公子,你并没有去喂马,你母亲也装作不知道,其实让你去喂马并不是她的本意!” 薛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喝茶,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大唐喝茶,茶味略微有点咸,除了茶叶,似乎还放了盐,还有一股奶味,就像咸奶茶。 高戬见他没吭声,又继续道:“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让你去喂马吗?” 薛卫笑了笑,“给武家的投名状吧!” 高戬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薛卫也看懂了,他沉吟一下道:“虽然是投名状,也对但也不完全对,投名状不光是给武家,还是给天子的。” “是因为天子对河东世家不满吗?所以武家投其所好,用我来杀鸡儆猴?” 高戬愣住了,他着实没想到薛卫竟然看得这么透彻,他有点恍惚,这还是一年前那个头脑简单的纨绔公子吗? 高戬终于识趣地闭上嘴,不再谈论这个问题了。 这时,高年上前递给高戬六支铜钱,“最后两局,兄长玩吧!” “好!我也来玩两局!” 高戬就像什么都没有说过,接过六支铜箭向投掷线走去。 薛卫望着高戬不设防的后背,自己一刀就可以将他宰了,但杀了他之后呢? 薛卫有前世的阅历,他知道张昌宗要杀高戬,随便找个刺客便可,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放自己出来? 因为他的目标从来不是高戬,而是自己唐朝母亲太平公主。 要自己杀人,还要替自己保守秘密,怎么可能?那和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张昌宗必然会大张旗鼓宣传,是太平公主的儿子杀了高戬,这才是他的目的。 那自己的下场呢?重新进黑水牢,或者连进黑水牢的机会都没有了,直接被一刀砍了脑袋,张昌宗会救他吗?绝不会,甚至会先杀他灭口。 薛卫心中明悟,张昌宗放自己出来根本就是一锤子买卖,他口口声声说蜡丸是第一个任务,那只是为了稳住自己,事实上,他从来就没想过第二次用自己。 可如果不杀高戬,三个月后,张昌宗同样会让自己再入黑水牢。 这是一个死局,杀也是死,不杀也是死,薛卫感觉自己就仿佛在悬崖上空走钢丝绳,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他必须尽快了解全部真相,才能想到办法解开这个死局。 可是.....谁又能告诉他真相? 高戬已经投到第五支了,前四支都失败了,瓶口实在太小, 薛卫将茶一饮而尽,把茶盏放在一旁,慢慢走上去。 “高使君好像手气不太好?” 高戬苦笑一声,“我已经试过三次,都没有成功,不是手气问题,是技术不行。” 高戬猛地投射出去,‘当!’铜箭击中瓶颈,弹飞了。 “能击中瓶颈就很不错了。”薛卫安慰他道。 高戬脸色却很难看,冷冷道:“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没有什么很不错。” 高戬深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支铜箭投出,从铜壶侧面飞过。 六箭投完了,高戬叹了口气,高年却不当回事拍了拍手,“区区八十贯小钱,不算什么,兄长,我去试试骰子!” 高年走了,高戬却没离开,笑着看薛卫投壶。 薛卫掂了掂铜箭,走了上前,“让我来试试运气吧!” ……….. 卯月宫内,周引凤身穿纸糊的道具盔甲,手执一根皮鞭,踩在武连坤的光身子上,武连坤被捆得跟粽子一般,双眼被眼罩罩住,却兴奋得浑身发抖,声音也变调了。 “我要喝酒,浪蹄子,快喂我喝酒!” 周引凤伸出纤纤玉手拎起酒壶,微微一倾,美酒化作一条长线灌进武连坤口中,在她玉葱般的手指上,一枚羊脂白玉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武连坤满脸都是酒,兴奋得大喊,“好酒!给我来几鞭,抽痛快一点。” 就在这时,小苹走上前,低声在周引凤耳边道:“姑娘,他来了,在赌场!” 声音很小,可偏偏被武连坤听到了,他脸一沉,“引凤,你莫非还要接客?” “当然不是,阿苹,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坤公子不是外人。” 小苹犹豫一下道:“姑娘,薛卫来了,在大堂赌钱!” 武连坤大怒,“给我解开绳子!” 周引凤给他解开绳子,武连坤腾地站了起来,怒视她,“你莫非又和他旧情复燃了?” 周引凤轻轻哼了一声,“你觉得我周引凤会看上一个喂马的下人?” 武连坤眼角闪过一抹冷笑,“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他既然来了,机会难得,我去会会他!” 武连坤迅速穿上衣服,便转身大步走了。 待他出门,周引凤低低骂了一声,“蠢货!” 她的双眸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把一张纸条递给小苹,“悄悄把这张纸条塞给他。” “不需要小婢说点什么?” “不用,看了纸条,他一定会跟你来。” 第七章 双雄竞剑 陈泰安攥紧拳头,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舞台。盯着那场宛如他内心的剖析。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徐州郊外,起先那只是一条黑线,逶迤过地平线,直到地面轰然的颤动,季秋末的天光似也在晃动。 不过,若是自己真的获得了这三倍查克拉的话,实力便能有一个质的飞跃,到那时即便和那些大国的上忍相比想来也不会逊色。 他手中握住娘子手臂,顿觉滑腻可人,肌理柔嫩,不禁神骨俱醉。 王金宝想了很多,一阵刺痛把他思绪拉了回来,长剑刺入他的心脏,他瞪大眼睛看着她。 弥彦则并没有给出回答,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水户门炎见状皱眉之下缓缓将目光移向了武梦。 好在,怀中习惯性的揣着一把尺长的桃木短剑,还携带了几十张阴山派各类符纸,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时日久了,竟无人再管,邻居们也都习惯了,虽有哭声,但它不现身,也不曾听得其伤人害命,只能随它去。 她拿着这块布,跟人打架的时候就拿出来扭个秧歌,然后把对面笑死是吗? “我问你!娘练的太极拳优美不优美?”乐公主脸色往下一拉,喝问道。 也许这是母皇赐予的改口的机会,这是金榜赐宴,是举国欢庆的大典,即使是母皇也不惜仁慈一下可以假装未曾听见刚才的话,以免坏了这气氛。 随着暴灵的声音落下,白枫抬起右手,一股黑气忽然爆射而出,随后在前方形成一个黑色气旋,里面逐渐出现了一个画面。 “这和医院名字有关系吗?”娜塔莎表面冷静,踩着油门的脚不自主的抽了一下。 苏晓尘听得越发不敢相信起来,伊穆兰居然有如此愿化干戈为玉帛的开明国君? 自从江湖没落,内功不能修炼之后,隐世家族就转体修了,也就是古武者,锻炼身体,由内到外。 镇邑与乐公主隐居的地方是有来往的,他早就侦查出来了。可他并不知道里面隐居的是谁?反正他怀疑:可能是乐公主。 “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打个招呼,顺利说一下那天的事,”徐加怡说着又走了出去,直奔于甘甘的办公室。 “斩!”独孤天骄怒喝,胸前光华闪烁,一口气息幽冷的长剑顷刻出现在独孤天骄手中,被独孤天骄控制着,斜向劈落,划拉出一大片的剑芒。 清涟宫飞燕台上,平日冷冷清清,甚少如今日这样灯火通明。难得妹妹说要来吃饭,朱芷洁亲手做了几道菜,端出自酿的葫芦酒。又把宴席摆在了露台。迎着月色,晚风轻送,十分写意。 陆晨激灵一下子,太惊讶了,稍不留神差点撞到旁边的一个大叔。 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接下来就是准备起运的事情了,分别联系了搬家公司谈妥了价格和时间和制定的地点,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待了。 元婴境界能够击败霞举境界的人他见过,但若是能够击败会玄天真雷诀的霞举境界,就算是那个神秘人都不行,而他身为霞举境界也不行,而面前这个少年却可以。 “好!既然你这么坚定,我也愿意帮你。”人生嘛,还不就是互帮互助的? 他双手反绑在身后,眼睛被蒙住,胡茬荏苒,短发凌乱,本來整洁的西装此刻脏乱不堪。 设备支持这一点来说赵玲玲是完全确认的,问题是是否有这个必要。 “咦?”寻找了一段时间,陆晨终于发现一个疑点,在一片海底杂物下,有一个金属剑形物体。 刘夫人还是毫无反应,只是很慢的看了叶离一眼之后,又把视线挪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二雷就从古飞语的房间离开了,古飞语则是修炼了一天的升仙诀,晚上再次前往天火湖中凝练心火。 使者跳起来大骂,但是碍于木天的实力他不敢做什么,而是回去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一遍。 一阵埋怨后,夏轻萧从马的身上取下水袋,又将她放在身上干净的锦帕拿了出来。 想到这里,我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今天就算是拼命也要胜过它,不然我真的危险了,就算现在不被咬死,以后也得被他们玩死。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想找回点面子,她羞恼地瞪着应聃丹,猛地出手,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再顽劣也是少不更事,乍然听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师父有这样惊人的身份,她应该会觉得不安吧? 这些人本不是什么善人,与游侠不同,他们本就是些不顾性命的匪徒,有了金银便大肆挥霍,袭击各城,游走于乱世间。 不仅是她,凌溪泉也是神色僵硬地站在门口,连秦左说了什么都没听见。 司空琰绯不理她,猛地一拽,晗月站立不稳,直接跌进了他的怀里。 大约是我真的开心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我和林容深的距离感,我主动依像他怀中,开心和他说着我们公司的同事今天还聊了他。 魏同学修的是人精,赵医生修的是仙品,这么说在泡逻辑里面我是不是该归为老妖精一类?嘻嘻。 温睿修没有拦他,谁孙子丢了谁着急,更何况这次一连丢了三个孩子,事关重大,也是该报告给官府了。 第八章 蛇蝎美人 纸条上就只有一句话,‘想知道所有真相,跟她走!’ 薛卫认出了塞纸条的侍女,就是今天上午面馆里的小娘子,她深深看了薛卫一眼,转身便走。 薛卫捏紧了纸条,毫不犹豫跟上侍女阿苹,他心中有太多疑问,卯月宫主或许能解答。 此时场面一片混乱,大家都在关注赌局结果,没有人注意到薛卫的离去。 只有角落里的女人冷冷看着薛卫身影远去,良久,她低低冷笑一声,“自己想找死,那就随你吧!” 她转身要走,身旁穿青衣的女武士小声提醒,“姑娘不是说他失忆了吗?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周引凤是谁。” 女子脚步不由一顿。 ……….. 薛卫跟随侍女阿苹来到了内院卯月宫,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旁边的房间里莺歌燕舞,放荡的笑声随处可闻。 走过一道月门,周围忽然变得安静下来,前面是一座两层的小楼,建造得非常精致,上面有块牌子,写着‘卯月宫’三个字。 “公子还记得我家姑娘吗?”阿苹小声问道。 薛卫摇摇头,“忘了!” 阿苹轻笑一声,“我家姑娘是十二宫的卯月宫主,叫周引凤,也是公子曾经的…..红颜知己。” ‘红颜知己!’ 薛卫咀嚼这个词,现在她找自己,难道是想和自己重温旧梦? “公子请!” 阿苹带着薛卫上了二楼,她推开门,“公子请进,宫主在屋内等候了。” 薛卫感觉他的前任应该对这里很熟悉,但他却是第一次来,一切都充满了陌生感,他深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房间,身后的门悄悄关上了。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他站在外屋,和里屋隔了一幅帘幕,但帘幕却是卷起,可以清晰看见里屋内的情景。 薛卫脚步顿住了,里屋内灯火通明,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浴桶,一个美貌绝伦的年轻女子正躺在浴桶里,两支白皙的手臂伸出浴桶,轻轻抚摸着裸露的香肩,纤纤玉指上戴着一枚羊脂白玉戒指。 年轻女人忽然扭头看向薛卫,眼中闪过一丝妖媚之色,娇柔地轻笑一声,“才短短一年,薛公子就把奴家忘了吗?” 她慢慢站起身,俨如一只大白羊,湿漉漉地走出了浴桶,薛卫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幕,人间的第一诱惑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公子,还记得奴家吗?” 周引凤娇媚的声音里带着蛊惑,整个身体贴上了他,一对柔若无骨的玉臂如蛇一般绕住了他的脖子,红唇在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奴家为公子守身如玉,等你整整一年了,快…..快抱住奴家。” 薛卫不是圣人,一股原始的火焰在他小腹中燃起,理智开始迷失,但他又不是普通男人,一个声音告诉他,现在不是纵欲之时,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狠狠咬一下嘴唇,摆脱了内心炽热的欲念,正要推开怀中女人,后颈忽然一阵刺痛,薛卫瞬间清醒,他中计了,他猛地一把推开女人,疾速后退。 头脑开始有点发晕了,眼前周引凤的面目已经变得狰狞,手指的戒指上弹出一根毒针,灯光下泛着蓝汪汪的冷光。 周引凤转身从卷起的帘幕里抽出一把利剑,身体一纵跳起,俨如乳燕投林,锋利的长剑向薛卫咽喉刺来。 水牢里千锤百炼的反应和速度发挥了作用,薛卫向后纵身一跃,‘咔嚓!’,后背撞碎了窗户,翻滚出去,周引凤一剑刺空,她奔到窗前,探头向下望去,只见薛卫已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向外奔逃,速度很快,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这时,阿苹上前用一领披风将周引凤的身体裹上,小声道:“可惜让他跑了。” 周引凤冷笑一声,“他后颈已被我的蝎尾针刺中,活不到天亮!” “这下姑娘可以向夫人交差了!” 周引凤回头冷冷看了她一眼,“你的话太多了!” 阿苹吓得连忙低下头,“奴婢知错!” “赶紧收拾一下吧!天亮我就进宫。” ………… 薛卫眼前一阵阵发黑,根本没有方向,脚下拼命奔逃,他感觉自己快支撑不住了,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一个戴帘帽的女人,正冷冷地看着他,这是薛卫看到的最后一幕,他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思恭坊的一家客栈里,薛卫躺在榻上,脸上的乌黑正一点点褪去。 戴着帘帽的年轻女人负手站在窗前,轻纱依旧遮住了她的俏脸,只能隐隐看见她的目光变得十分严峻。 一名背剑青衣女武士走上前,小声道:“姑娘,药好像起作用了。” “周引凤的蝎尾毒无药可解,不是我的药起作用,是他的命硬。” “听说他被灌过鹤顶红,居然没死,好像记忆也被摧毁了,姑娘,他应该忘记周引凤的事情了。” “你在替他说情吗?”年轻女人声音变得冰冷。 “青绫不敢!” 年轻女人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冷冷道:“城门开启后,将他扔到城外去!” ………… 薛卫苏醒时已是次日中午了,他挣扎着坐起身,一阵头痛欲裂。 他茫然看了看四周,四周都是麦田,他躺在一座看田人用麦秸搭建的窝棚里。 他慢慢闭上眼睛,回想昨晚的遭遇,不容置疑,他昨晚大意了,认为周引凤是花魁,是前任薛卫的情妇,是一个卖艺不卖身的顶级妓女。 正是这个认知让他没有警惕危险到来,更要命是周引凤给他挖了个美色陷阱,她身无寸缕并不是为了诱惑他,而是为了让他放下防备之心,她没有兵器,他确实也放下了,但他却不知道她的戒指中竟然藏了一根毒针。 周引凤为什么要杀他?她昨天上午派侍女来面馆找他,就是为了把他引到十二宫,她知道自己失忆了,急于知道真相。 所以那张纸条,‘想知道所有真相,跟她走!’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心思。 但为什么自己没死?薛卫又想起了那个戴帘帽的年轻女子,是她救了自己吗?那为什么自己会在城外窝棚里醒来? 她又是谁?她救自己仅仅只是巧合,还是他们之间另有羁绊? 无数的疑问在薛卫脑海里打转,他却找不到答案。 他慢慢站起身,步履沉重地向数里外的长安城走去。 ……….. 皇宫内,周引凤垂着头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窗前负手站着一名身穿四品官服的女子,她头戴一顶纱帽,看背影完全就是一个身材苗条的官员。 女子年约三十六七岁,身材高挑削瘦,脸上颧骨高耸,脸色苍白,双眉细长,一双杏眼格外清亮冷厉。 看得出她年轻时很清秀俏丽,只是岁月悄悄改变了她的容颜,眼角已出现两条细微的鱼尾纹。 她正是天子武则天的得力助手上官婉儿。 “你确定他死了?”上官婉儿冷冷问道。 “千真万确,奴婢蝎尾针刺进了他的后颈,他应该活不了。” “应该?” 上官婉儿哼了一声,“那可未必,他在大理寺监狱被灌下三杯鹤顶红毒酒都没有死,所以没有找到尸体,就别过早下结论!” “奴婢无能!” 上官婉儿轻轻摇头,“我想杀他,是因为我怀疑他是张氏兄弟用来对付我的棋子,但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也会有麻烦,我答应过太平公主放过他,他死了有好处,不死也有好处,所以就暂时别管他了,另外,你离开十二宫,退回玉卫署吧!” “为什么?”周引凤声音颤抖。 上官婉儿回头,目光凌厉地注视着她,“如果他没死,你认为他会放过你?” 周引凤心中黯然,退回玉卫署意味着这三年的心血白费了,下次派出来又会是另一个身份。 “奴婢….明白了!” “去吧!手脚做干净点,让所有知情人都彻底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