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剑仙也要当爱豆吗?》
1. 喉结罩
【注意!传火录遭到窃取!瑞雪篇功法大量遗失!现已封锁相关区域,需注意,盗火者可能借助其所盗取的功法,潜藏于“瑞雪剑尊”模仿者当中!所有参加本次大典的相关选手需重点监控!需注意,瑞雪剑尊模仿者可能存在以下特征:竹剑、白衣、艺名李小吉……】
看完宗门下发的最新通知,执行修士微微皱眉。
又有盗火者?
这个月都第几次了?
一想到结束大典地秩序维持工作后,还要加班紧急处理稽查工作,这一整晚恐怕都要在附近城中四处奔波搜查,执行修士就忍不住深深叹气。
这些盗火者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的以为能够从天人眼皮子底下盗走功法吗?
心底暗暗抱怨了几句后,执行修士挎着脸抬头看向面前长蛇般的队伍,有气无力地叫道:“1674号!”
一个黑瘦的身影从人群里走出,站到了执行修士面前。
执行修士随意瞥了一眼,便又耷拉下脑袋,看向报名表,“姓名?”
“尼小吉,木子尼,吉祥的吉。”
尼小吉?李小吉!
执行修士一愣,抬眼将面前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
是个很秀气的年轻女人,眉毛很粗,眼睛又大又亮,穿着身最廉价的粗制麻衣,皮肤是底层人中常见的小麦色。
这跟瑞雪剑尊模仿者惯常的形象大相径庭……
只是名字一样的话,也许是个巧合吧?毕竟瑞雪剑尊的本名实在是太没有特色了,光是他了解到的村子里,就有十几个叫李小吉的。
执行修士冲李小吉扬了扬眉毛,“你是1674?”
“是咧,”她从口袋里取出木制的号码牌,展示给执行修士看。
执行修士点了点头,“性别。”
“女咧。”
“修为。”
“才刚开始修炼,修了三天噻!”
“那就是未聚气,”执行修士飞快执笔记录,头也不抬,“法器也要登记,拿出来看看,我们要留影存档。”
执行修士取出留影机,准备拍摄。
然而镜头里黑瘦的女孩眨了眨眼,对他摊手,“俺还莫得法器。”
“没有?”执行修士眉头皱得更紧,“没有你凑什么热闹?下一个!”
“哦,”李小吉挠着脖子就要从队伍里离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向等在不远处的白胡子老头。
“村长哦!”她大声嚷道:“人家没得法器不准参加!我都说了我不来!现在安逸了撒!啥子?竹剑也得行?”
跟白胡子老头隔空喊了两句后,李小吉又摸着脑袋,表情讪讪地将脸转回来,“我们村长非喊我来,他说竹剑也得行,你看这个要得不?”
执行修士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看了看被李小吉双手呈上的细竹鞭,又看了看淡定的李小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名字叫李小吉,武器又是竹剑,还有这个浓重的蜀地口音……
执行修士将李小吉的资料备份发给所在宗门的长老,直到对面发来“可以放行”的消息后,才挥手示意李小吉可以入场。
“真的要得啊?”李小吉有些错愕地摸着脖子,跟白胡子村长挥手道别。
等李小吉兴致盎然地走远,两名助理修士凑到执行修士身边,满脸疑虑。
“师父,她那个真能当法器?”
“那不就是根普通的竹鞭吧?我用神识探查过了,完全没有淬炼过的痕迹,我姥的拐杖都比她那个结识点!”
执行修士冷漠朝下一名选手招手,“只要资格审查通过,用什么法器重要吗?”
“但这不是乱搞吗?赛场上那么危险,等下她要是死在场上怎么办?”
执行修士一心二用,一边记录着后续选手的信息,一边点拨自己的两个徒弟,“我问你,我们举行剑修大典是为了什么?”
“为了选拔能够吸引‘天人’关注的弟子,通过培养这些修士,从‘天人’手里获取更多的修炼资源?”
两名助理修士绞尽脑汁回忆着学堂上的知识。
据学堂夫子所说,自从千年前人族爆发内乱,险些毁灭文明后,世界便由“天人”们接管。
没人知道这些“天人”究竟是何等存在,只知道它们每一个都能顷刻毁灭人族。
为了惩罚人族对世界造成的破坏,天人统治下的当今世界道统衰微,灵力稀薄,所传功法大多残缺不全,要想获得完整的、好的修炼资源,就需要去吸引“天人”的关注。
所有弟子在正式出道的时候,都会获得“天人”赐下的、名叫“天机”的灵器,用“天机”登录灵网,在上面发布视频、开直播,或是发发文字照片,只要吸引到天人的关注,一切注意力资源都能通过天机转化为实打实的修炼资源。
天人的一次浏览,差不多相当于普通资历的修士专注修炼一个时辰所得的灵力。一次点赞、收藏差不多是十个时辰,一个关注则可以抵得上三日修行!
若是拥有了“真爱粉”,富有又慷概的天人们还会直接给它们喜欢的修士砸资源,当红修士一日所得修为,相当于世家天才在灵力最充沛的秘境中潜心苦修十年!
而剑修大典,就是由仙门百家联合创办的,以选拔新星剑修为目的的盛大典礼。
“对,既然如此,你们看看李小吉的关注数,”执行修士继续点拨道。
两名助理修士纷纷拿起自己的天机,搜索李小吉的账号。
在选手正式出道前,账号皆由大典主办方代为创建管理。
李小吉这个账号正是在十秒钟前,执行修士登记下李小吉名字的瞬间创建的。
也因此,两名助理修士能够从后台清晰地看见李小吉账号的实时数据。
这一看,两名选手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数据监测显示,就在刚刚的十秒中里,李小吉账号的关注数从零来到了十二。
十二个天人的关注,这个数字虽然不大,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跟一些刚出道就万粉起步的修士完全没法比。
可对于李小吉这个账号来说,堪称不可思议。
刚创建账号十秒,就获得了十二个关注!即便是世家弟子,也很难做到这一步!
这海选可还没开始呢!
“这都哪里来的关注啊?”助理百思不得其解。
“除了人类主动发内容博取关注的情况外,有时候也会有天人开天眼主动观看人间的情况,根据前辈修士的统计和计算,任意时间地点,一般都会有十到二十个天人正在旁观,”
“什么?那岂不是我们洗澡如厕的时候也……”
“自己知道就好,别多想,就跟你看狗在路边拉屎一样,绝大多数天人就是随便一看,对你们没兴趣,当然,偶尔也会有喜欢拍狗拉屎的变态……”
“这未免也太变态了!”
“诶,那李小吉凭啥一下子吸引了这么多天人的关注啊?”
执行修士抬头在两人头上分别轻敲一下,“平时让你们多看爆款,好好培养网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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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一看就没好好做功课!”
两名助理修士讪讪一笑。
“你俩来说说,目前市面上必火的爆款模板是什么?”
“呃,”两人卡壳了一会儿,小助理潇潇率先答道:“绝世美人?”
“错了,长得好看的人太多了,不一定必火,要是你面前站着两个修士,一个长得很美,但美得没有特色,另一个长得还行,但是某些角度很像某个顶流修士呢?”
小助理们若有所思。
“师父的意思是,蹭知名人物的热度?”
“对咯!”
“可李小吉长得也不像顶流啊?”
“诶!”助理檬檬忽然灵光一闪,“该不会是因为李小吉跟千年前的瑞雪剑尊同名吧?”
执行修士欣慰地拍拍檬檬的肩膀,“总算还没笨到家,不过,不只是名字,你俩别看她愣愣的,其实这人精着呢!不止名字蹭了瑞雪剑尊的本名,还有口音、佩剑,全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别小看人家了!”
“啧啧啧……”
两名助理叹为观止。
“现在修仙也太卷了……”
“是啊,就连蹭热度这个赛道都有这么多竞品……”
“你俩可别学这套啊!这种路子出来的修士,红得快,过气得也快,要是拿不出自己的作品,没几天就会被看厌,到时候站得多高,摔得就有多狠,不是什么好路子!”执行修士挥手驱赶两名徒弟,“行了,了解情况了就赶快去工作!”
“好嘞,”潇潇一边应声去工作,一边偷摸在自己的天机上操作——
她打开大典海选的押宝界面,找到李小吉的名字,花了一百灵石赌她一定能出道。
潇潇想了想,又花一百灵石,下注“该选手能够以前十成绩出道”的选项。
成为助理修士最大的好处就在于此——
可以提前挖掘一些种子选手,提前押宝!
做完这一切,潇潇给李小吉点了个关注,然后美美关掉了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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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你们刚刚抽到的号码牌,找到跟你相同号码的修士,两人一队,一会儿会有修士叫号,叫到你了,就拿好你的武器上台,一会儿战斗结束后会有评委给你们打分,综合评分8分以上的选手可以直接晋级,不到八分的等着后续团体复活赛,都听明白了没有?”
李小吉站在等待室里,一边听执行修士介绍后续的擂台规则,一边观察旁边实时大屏上其他修士的表演。
此时正在比赛的,是个名叫何宁芳的修士,白衣竹剑,身法很是飘逸。
令李小吉在意的是,这个名叫何宁芳的修士施展剑法的动作很怪异。
明明用剑的时机和技法都相当老道,但偏偏像个机器人一样将一招一式都拆解成很多小招式,简直就像剑术师父在教学一样!
若是观看的人剑术悟性高一些,恐怕都能直接将剑谱拆解出来了!
哪有正常人这样比赛的?
李小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直到有人站到她身后,正要伸手拍她,她才猛地舒展眉头转身。
身后站着的,是个头戴黑色帏帽,脖颈间系着黑色丝带,面如冠玉的美人,对方似乎被她突然的转身吓了一跳,手往回一缩,面上带着点惊色。
李小吉视线在对方的脖间微微一顿,迅速移开。
这是她被人用招魂大法复活的第三天,李小吉已经发现,千年后的世界似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种名叫“喉结罩”的东西就是最大的变化之一。
2. 救场
似乎新世界的男修都会佩戴这种东西,并且将之视作非常私人的贴身衣物。
除此之外,女修和男修的审美几乎完全趋同,无论从妆容相貌还是着装上,都很难看出性别。
李小吉抬手对那人挥了挥手,“你找我有事嗦?”
男修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审视,“你的号码牌是不是三十八?我刚刚在旁边好像看到了。”
男修说着,同时举起他的号码牌展示给李小吉,上面赫然也印着三十八。
原来是队友啊!
李小吉点头,“是嘞是嘞!我叫尼小吉,木子尼,吉祥的吉,李家村来的!”
“嗯,李小吉是吧?我记住了,我叫何宁浩,”男修视线扫过她别在腰间的竹鞭,眉头皱得更紧,“你的剑呢?”
“这儿呢!”李小吉一拍腰间的竹鞭,见何宁浩面露难色,她微笑着一弹竹尖,“放心嘛,绝不得拖你后腿嘞!”
何宁浩眉间未松,微微点头。
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个修士选择比较另类的博眼球方式。
何宁浩暗自猜测,说不定李小吉腰间这根看着像随手折的竹鞭的东西,实际是特殊灵竹孕育的灵宝,可能还经过诸多天材地宝的淬炼,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转而将视线望向李小吉身后的直播大屏,此时已经换了另一名白发的男修上场,“你刚刚在看李西林的现场?你对他的风格感兴趣吗?”
“内个白头发的叫李西林嗦?”李小吉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现在就他一个得满分?我咋个有点看球不懂哦?这比赛是啷个计分的嘛?”
面对李小吉脸上真诚的困惑,何宁浩微微皱眉“你是第一次参加大典?”
“是噻。”
何宁浩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比赛满分四十分,分四个维度计分,战斗完成度十分,美观度十分,情绪饱满度十分,还有十分是观众好感度,综合评分八分以上直接晋级,也就是说,单人至少要拿到三十二分才能直接晋级,不然就只能进复活赛。”
见李小吉似懂非懂,何宁浩正要继续解释,还未开口,就听执行修士饱含灵力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叫的正是三十八号。
“轮到我们上场了,”何宁浩沉下一口气,视线沉静望向李小吉,“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做,一会儿就先配合我战斗,这个比赛计算的是团体平均分,我们两个一共要拿到六十四分才能一起晋级,不然就只能一起淘汰了!”
李小吉连连点头,“晓得嘞!”
两人跟随执行修士的指引,进入一个全透明的罐头形容器中,随着容器缓缓上升,场内观众的呼喊声如海啸般涌来,仿佛一瞬间从无声之地淹入狂浪音啸之海。
李小吉好奇地望向容器外的观众席。
整个场地粗估下来至少有上千亩,中央十分之一是由特殊的可自修复的灵矿制成的战斗场地,其余皆是高低错落的观众席。
席上所坐的,皆是模样古怪到不似人间所有的异族怪物,像蜻蜓,又像蜈蚣,更像是无数生灵杂糅在一起捏出的混沌体,张口吠鸣时,声音低沉怪异,多听一会儿便让人气血翻涌、头晕恶心。
“啷个多观众……咋全都不是人嗦?”
“你连天人都不知道?”何宁浩望向李小吉的眼神,像是有些难以置信。
“啊,原来勒就是天人哦!”李小吉恍然大悟。
“……”
何宁浩用力一拍李小吉的肩膀,郑重道:“一会儿一定要跟紧我!”
李小吉眼睛一眨,“要得要得!”
与二人一同进入场中的,还有两只小楼般庞大的金羽兽。
狮身鸟翅,浑身披就金箔般灿烂的羽毛——这种名叫金羽兽的妖族拥有相当圣洁璀璨的外型,性情却是众多妖族中出名的嗜血残暴!
当笼罩李小吉和何宁浩两人的透明灵器化作灵力光点散去,两只金羽兽忽而狂躁嘶鸣起来,四只比李小吉腰还粗的蹄子高高抬起,如同千斤重的棒槌,带着丝丝裂帛般的破空声砸下。
“退后!”
何宁浩当即低喝一声,跃空而上,身影自金羽兽的四蹄间穿过,剑锋直指妖族最薄弱的眼睛,李小吉则抽出腰间的竹剑,后撤至更为空旷的地带。
面对何宁浩的剑锋,两只金羽兽不约而同地扇动金翅,无数钢针般锋锐的金羽激射向何宁浩。
何宁浩侧身闪躲的同时,眼角余光也关注着李小吉的动作,见李小吉后撤,他心下松了一口气,却也略有些失望。
一个连天人都没见过的纯新人,能够识时务,不冒进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他接下来恐怕需要独自迎战两头练气一重的金羽兽了。
这对前不久才刚刚踏入练气二重的何宁浩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然而,就在失望闪过的瞬间,一道剑气自身后袭来,恰到好处地避开何宁浩,清空了他行动路线前方的金羽。
何宁浩微微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向李小吉,就见挺拔的少年眼神仿若空无一物,又似有星辰凝于其中,沉静非常。
何宁浩心下一动,索性放弃闪避,专注进攻。
不出他所料,李小吉的剑芒总能在关键时刻为他扫清前行的障碍,其对时机的把握相当得老练精妙。
确认了李小吉的能力,何宁浩彻底放开了手脚,青色灵力如林间清风般散开,吹动他帏帽前垂挂的薄纱,他手中剑大抵也是专为这一身行头专门置办的,灌满灵力时,会发出宛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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涛般的剑鸣。
一时间,整个赛场仿佛化作青绿涌动的林海,清冷如露的美人衣袂飘飘,持剑舞动,飘逸出尘。
每一幕都赏心悦目,仙灵如画。
何宁浩的战斗节奏起来以后,李小吉反而闲了下来,她眨了眨眼,好奇地看向场外观众的反应。
天人此时全都屏息凝神,好似当真沉浸在美景中难以自拔。
看得啷个认真哦?
李小吉困惑地回头看看何宁浩。
硬是看起都搞不懂,打了恁个半天,啥子名堂都没打出来,看得她都要打瞌睡咯……
抬手又一次为何宁浩扫清障碍后,李小吉忽然皱眉。
大抵是为了保持场面的美感,何宁浩极少进行大动作的闪躲,基本依靠李小吉预判时局,为他扫清威胁。
金羽兽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李小吉一剑削断一只金羽兽的前爪后,两只金羽兽没有顺从本能闪避,反而悍勇前扑,齐齐撕咬向中央的何宁浩。
以李小吉对何宁浩实力的判断来看,只要动作大一点,他其实完全有能力躲开,只是,多半是为了保证那顶帏帽能够好好待在他头上,他躲闪时动作极为拘束,勉强躲开其中一只金羽兽的袭击后,便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另一只虎视眈眈的凶兽。
巨兽的阴影笼罩下来之际,李小吉分明看见何宁浩的脸因惊惧而微微扭曲。
要遭洗白咯……
李小吉啧了一声,猛地飞身而上,拦腰揽住何宁浩,将人带着往后一躲,同时朝着身后的两只金羽兽猛地挥出一剑。
面对突然出现的李小吉,何宁浩神色微微一惊,在意识到对方是来救场的瞬间,他感激地看了李小吉一眼,却又在看清李小吉单手挥剑袭向金羽兽的动作时,脸色霎时一白。
“等等——”
他惊呼出声,但还是晚了一步。
金羽兽俯冲掀起的罡风吹起李小吉凌乱的黑发,露出一双凝神到极致的黑瞳。
她紧盯着金羽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情况、每一根羽毛受风掀起的弧度。
一切都仿佛在李小吉的眼中放慢——
她抬手剑指金羽兽铁蹄的内侧筋脉处,探囊取物般轻飘飘地在两只金羽兽身上点了两下,方才还如泰山崩塌般袭下的巨兽,霎时像是一只充气过头的气球,嘭一下炸开。
场上顷刻便下了一场血雨。
青色灵力托起何宁浩的帏帽,在两人头顶上空一旋,挡去了本该降在两人身上的血雨。
还打伞?恁个讲究哦?
李小吉好奇抬头张望的时候,何宁浩叹息一声,将脸埋进了掌心。
“完了……”
场地上空诡异的寂静。
3. 惨遭淘汰
听到何宁浩的话,李小吉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飞速一眨。
完了?咋个就完了嘛?
这时饱含灵威的声音在场地上空炸响——
“三十八号场地战斗结束!有请我们的三位评委!”
李小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空中降下三个悬浮的精致厢房,厢房的一侧都半面开窗,露出盘坐在屋中的三名修士。
这几个就是评委哦?
李小吉一一扫过厢中人的样貌。
她发现三位评委的着装风格跟他们所在厢房的风格差不多。
粉色墙体且房中探出一株巨大桃树的厢房内,坐着一位身穿粉裙、脖系粉色纱巾,用粉色丝带扎了两根羊角辫的杏眼圆脸修士,眼睛水汪汪的,像只林间小鹿。
整体由精铁打造,天顶呈宝塔尖顶型的厢房内,修士身穿一副从头遮到脚的厚重盔甲,坐在一具色泽发黑的铜马上,双手抱胸,看着就不太好相与。
剩下的一间厢房则质朴许多,由天然黄梨花木打造,散发淡淡的特殊木香,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只在窗边摆放一盆兰花,披挂白色纱帘,透过若隐若现的纱帘,隐约可以看见厢房主人头戴一顶与何宁浩相似的帏帽,帽边垂挂白纱,不见真容。
倒是每个都蛮有个人风格的哦?
何宁浩在身后深深叹气,李小吉只觉得有趣。
“请乔仙士打分——”
粉色厢房内飞出三块写有数字的粉色木牌——
“战斗完成度八分!美观度四分!情绪饱满度十一分!”
另外两名评委也紧接着给出了自己的打分——
精铁厢房:“沈仙子给出的分数是——战斗完成度十分!美观度五分!情绪饱满度四分!”
白纱厢房:“李君给出的分数是——天呐,李君给两位选手的分数,居然是三个零分!”
李小吉:!
李小吉看向白纱厢房,试图探究内里究竟坐着一位何等不近人情的修士,可惜层层叠叠的白纱将所有探究的目光一并遮挡在外。
“评委打分结束!接下来宣布观众好感度——咦,观众好感度居然出现了本次海选的第二高分!十六分!”
“那么,综合三位评委的打分,取平均分,何宁浩选手和李小吉选手的综合评分是——战斗完成度六分,美观度三分,情绪饱满度五分,观众好感度八分!共计二十二分!目前全场最低分!真是太遗憾了,看来只能复活赛见了!”
李小吉皱着眉算了算。
三位评委打的都是双方累计的分数,综合评分再取三人平均分,那也就是说,她跟何宁浩,每人只拿到了十一分!
这还是在观众好感度取得了全场第二高分的情况下!
这还是李小吉有记忆起,第一次在有明确分数的考核中取得倒数第一的惊天成绩。
这比赛到底是啷个计分的嘛!
离场前,她最后幽幽地看了一眼白纱厢房,暗暗记住了李君这个称呼。
在场上时,何宁浩还连连叹息,下场后反倒安慰起李小吉:“别太在意,我们还可以参加复活赛,而且你实力是有的,只是不太了解规则,稍微学习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
“你晓得这分数是啷个回事嘛?”李小吉真诚请教道。
“最后那一下,你不该那么快把金羽兽解决的,”在复活赛场地外候场的时候,何宁浩拉着李小吉站在场边,把比赛要点掰开了给她讲解,“战斗完成度的意思是你在整场战斗中要给评委和观众展现完整清晰的战斗思路。”
在整场战斗中展现完整清晰的战斗思路?
李小吉:?
她的战斗思路不清晰嘛?
这不就是冲上去、打死,然后就搞定完事了吗?
见李小吉满脸都写“如听天书”的茫然,何宁浩继续给她耐心拆解:“什么时候起式,什么时候牵制,什么时候压制,什么时候斩杀,这些都要拆分清楚,要能够让人看到你在战斗中的思考痕迹,这些都是按过程给分的,你一招就把金羽兽秒杀,这些过程就全部没有了,不可以这样。”
“而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修为本身不强,出手的时候灵威也弱到几乎感受不到,居然能够造成这么大的杀伤力,速度也很快,”何宁浩言之凿凿,“这种旁门左道平时自己狩猎的时候用一用是可以的,也可以增加狩猎效率,但比赛的时候绝对不可以这样,你这样冷不丁地就把对手秒杀了,评委都没看清楚你到底做了什么,那杀了不也是白杀吗?”
这是李小吉两辈子加起来一百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听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杀了也是白杀的情况存在。
也是她第一次听说自己用剑太快太狠是“旁门左道”。
时代变化硬是快得很哦!
李小吉由衷感叹道。
“那要啷个战斗才对头哦?”李小吉虚心请教。
何宁浩看了一眼复活赛入场的方向,执行修士已经第三遍叫三十八号入场了。
他招手示意李小吉边走边说,“来不及了,先进场再说吧,你也别太有压力了,复活赛和擂台赛不太一样,擂台上那种战斗需要比赛前好好设计一下。”
“啷个设计哦?”
“你要先选一个你想要在战斗中表现的主题,围绕主题进行编排,设计的时候还要考虑你自身条件,比如我刚刚那场战斗的主题是自然,就很适配我本身灵力的颜色,包括我用的佩剑,也是为了贴合这个主题专门定制的。”
虽然李小吉感觉像在听天书,但她不得不承认,何宁浩是个非常擅长教学的人,一整套非常抽象复杂的设计思路被他拆解得清楚明白。
何宁浩娓娓道:“招式设计上我的思路就是风和林海,除了整体氛围意境上要符合主题外,还要注意每个招式都必须造成伤害,毕竟我们是在战斗,不是来跳舞的,不能出现不造成任何伤害的花架子,最好每个招式层层递进,最后一个招式结束的时候正好将敌方击杀,能够做到这一步的话,至少战斗完成度应该可以拿到满分,无论是提前斩杀还是延后斩杀都有扣分的可能。”
居然还能够在后世这套评分体系中听到“战斗不是跳舞,不能摆花架子”这种至理名言,李小吉觉得有点奇幻。
这对吗?这不对吧?
李小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似乎这一套体系完全逻辑闭合了,她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很想拍着桌子骂一句成何体统,但很显然,眼下不止是很成体统,还成体系、成规则、成规矩。
李小吉只能无奈接受事实。
何宁浩大概是看出了李小吉的心情,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第一次设计擂台表演确实很难,不过没关系,等后面有时间了我再慢慢带你,接下来的复活赛和擂台赛不一样,复活赛在秘境中举行,规则会比较自由,正好适合你这样的野路子选手。”
李小吉默默在心里为恩师点了一炷香,然后默认了野路子选手这个称呼。
“复活赛根据选手在秘境中的收获计分,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株灵草或者一个妖兽的兽核计一分,击杀一个选手计十分,累计达到一千分就可以直接晋级,要是达到一千分的选手不足百人,就按照积分高低排序,选前一百名晋级决赛,到时候会给每个人都发一个玉牌,受到致命伤的选手会被玉牌自动传送出秘境,击杀者的玉牌则会自动计一分。”
这复活赛规则听得李小吉微微一愣。
杀一个竞争对手得十分,杀够一百个就能直接晋级……天呐,好直接、好熟悉、好令人安心!
李小吉只觉得耳目一新,甚至有点感动。
见李小吉满脸感动,何宁浩微微一笑,“对了,你是为什么来参加大典啊?我看你好像完全不了解大典的规则。”
“我是遭官兵抓来的,这个比赛不是说参加了就免税的嘛?说我要是不来,就要把我娘儿抓来,她都五十岁咯!”李小吉摇了摇头,如实道。
她穿过来的时候,家里家徒四壁,原主把食物留给母亲,自己则活活饿死了。
李小吉穿过来后,其实想过直接带着原主的娘躲进深山里,靠种田自给自足,但稍稍了解过当今现状后,李小吉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后世,所有耕田都被天人下了禁令,人类不被允许额外的耕种,除了天人钦点过的田地以外,其余地方就算播种了种子,也只会长出妖魔化的作物,吃下去轻则穿肠烂肚,重则变成失去人性的邪魔,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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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族为食,彻底失去为人的尊严和身份。
而所有被天人钦点过的土地,都掌握在修士手里,农民甚至成了修士专属的职业,要至少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有资格参与农务,其余凡人只能做修士的奴隶,在修士手底下打杂、甚至出卖血肉身体,才能换取一些微不足道的食物。
李小吉也考虑过狩猎,但她很快发现,天人的禁令应当不止是针对耕田,就连掉落在土地上的一块肉,也会在失去生命的瞬间被异化为可怖的、蠕动的怪异血肉。
在这种禁咒的影响下,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普通的动物了,有的只是四处游荡的邪魔。
她不能让原主的老母亲跟着她冒险。
“所以我就只有来咯噻!”李小吉摊手。
何宁浩听了以后也沉重叹气,“原来是这样……也是,现在的世界,不出道就没有活路。”
他安慰似地拍了拍李小吉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晋级的!”
李小吉只微微一笑。
晋不晋级的,她其实没那么在乎。
她之所以来参加这次大典,除了需要钱财资源来供养原主的母亲以外,也是为了完成所在村庄的赋税任务。
当今世界,天人是毋庸置疑的塔尖,天人之下,是仙,十大仙族,百家宗门,统领整个以凡人为基地的人族。
凡人村落若是能够出一个修士,能免三年赋税,若是该修士参加大典、出道,甚至成为明星,则该修士户籍所在地还能够得到诸多好处。
李小吉就是收了村长十担粟米、两亩农田,外加三条腊肉后,才来参加大典的。
村长还承诺她,若是能够晋级出道,还将给她家分一整个田庄。
田是好东西,但就李小吉目前的了解来看,这个出道,恐怕并不只是在舞台上打打闹闹那么简单。
何况,以她的身份,也不太适合出道。
千年前,天人入侵之际,她与另外七名人仙,领头对抗天人,最后八人全部身死道消。
想来天人恨她应当是恨得牙痒。
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在海选决赛中被淘汰,对她来说是最优解。
当然,稍微早一点淘汰也无所谓,只是村庄获益少了一些。
比起获得天人的关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能够重回世上,并非奇迹,早在千年前,她们八人决心与天人开战前,她便分出几缕残魂,与些许生机修为一同封印在玉器当中,并将之散落各地。
同时找人著书立说,声称这些玉器得到八位人仙点化,只要诚心润养,便可唤醒玉中人仙,得其传承。
当年她倒是没有想到,千年后唤醒她的,并非某个过路人,而是她封于玉中的残魂被李秀禾吸收,与原主的灵魂共生,直到原主困厄死去,魂消魄散,属于人仙李小吉的半缕残魂才得以苏醒。
只可惜李秀禾并没有仙缘,若是玉器能够得到灵力润养,她或许能早一些醒来,兴许也能救下原主。
如今她也只能代原主给李秀禾养老送终,等她被淘汰,得到的钱粮和田产全部留给李秀禾,应当足够李秀禾后半生衣食无忧,安享天年,如此也算还了这段因果。
至于她自己,等这次大典结束,她就要启程去将自己余下的残魂找回。
当年她一共分出七缕残魂,其中四份封印在玉器中,散落各地,还有三份则分别安排最忠心的部下,让她们隐居避世,保存力量,这些部下手中各留有部分残魂。
此外,她还留了很大一部分力量在她从前的本命剑中。
等找回了这些,未来如何,她再来做个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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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执行修士便叫到李小吉二人的序号,两人走上前,从执行修士手中拿到两块木牌。
“拿着木牌进传送阵,遇到危险时,木牌会将你们传送出来,但你们只有一次机会,离开秘境前拿不到一千分,或者进不了前一百,就会被淘汰,”执行修士面无表情地飞快介绍完,便将两人推入传送阵中。
李小吉只感到眼前白光漫闪,身体失重悬空——
等到视野恢复,她发现自己跟何宁浩正待在一个巨大的封闭的铁笼里,脚下铁板被火焰炙烤得滚烫。
4. 埋伏
“糟了——”
何宁浩满脸凝重。
眼前这铁笼子,应当是先一步进入秘境的选手设下的禁锢法器,这些人专门在这此守株待兔,准备趁后来者刚进入秘境,直接送她们归西。
何宁浩看向李小吉,正想要跟她解释眼前情况。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话的瞬间,李小吉手中竹剑剑尖绽放耀眼的白光,其中还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金色。
她将竹剑刺入地面,一个巨大的法阵顷刻展开。
法阵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困住两人的铁笼更是像薄纸一般被轻易扭曲。
这——
何宁浩认出了这道法阵。
灵犀阵,魂修当中很受欢迎的一种基础阵法,施法时不限制灵力修为,只看元神力量。
但绝大多数人使用时,法阵都呈云絮般的白色,偶有天赋异禀者,能稍稍绽放金色,至今为止,所有记录在案的修士中,只有该法阵的创始者,千年前的八位人仙之一,瑞雪剑尊李小吉,使用时能够让法阵完全呈现璀璨如朝阳的金色。
何宁浩这时忽然福至心灵——
据说瑞雪剑尊来自蜀地,初入师门时,也是满腔的蜀地口音。
至于竹剑,则是蜀地修士儿时练剑的标配,虽未有史料记载瑞雪剑尊爱用竹剑,但后世许多修士模仿时,为了更有记忆点,大多选用竹剑作为专属武器。
就连名字也一样!
何宁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李小吉是走的这个赛道啊!
他不由地多看一眼掺杂在法阵中的金色辉光。
模仿赛道能够做到这一步,也算是万里挑一了。
何宁浩都能够想象到,李小吉现在的粉丝数该是以何等恐怖的速度飙升。
法器的桎梏一破,何宁浩就感到数十道灵息遍布四周。
并且,每一道气息的灵威都在节节攀升,蓄势待发。
他还隐隐听到铁笼外传来压低的人声。
“他们好像没事?”
“法器被破了!怎么回事!”
一片慌乱中,唯有一道低沉的女声尤为突出,“慌什么!剑阵准备!”
剑阵?
何宁浩用力皱眉。
四周埋伏的灵息大都在练气境一、二重,偶尔有一道格外强大些,差不多在练气三重,在这帮人当中不超过三个。
这架势已经远远超出了何宁浩能够应付的范畴,即便再加上一个李小吉辅助,那也是两拳难敌四手。
一人一拳都够他俩喝一壶的。
何宁浩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块翠色的玉珏。
这是他为了这次海选专门准备的法器,只能使用一次,发动后可以瞬间传送至方圆十里的任意地点。
何家虽然祖上阔过,如今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何宁浩不过是旁支的旁支,顶多拿点主家手指缝里漏下的赏赐,他省吃俭用三个月,最后还典当了一些旧法器,才勉强买下这块玉珏。
准备发动玉珏的前一刻,何宁浩下意识抓住李小吉的小臂,长发和帏帽边垂挂的薄纱都因他全身灵力急速涌动而猎猎舞动。
就在何宁浩蓄力完成,玉珏爆发出极致的强光的瞬间,数十道蕴含肃杀之意的剑气将何宁浩和李小吉两人锁定。
不好——
这个时候被剑气锁定,等传送发动成功,他们两个估计都被打成筛子了!
何宁浩还没来得及心疼自己省吃俭用三个月攒下的玉珏,忽然就听身旁嘭的一声,像是爆竹炸开的声响。
“哎唷!剑用不起咯!”李小吉的惊呼声紧随其后。
何宁浩眼看着李小吉捧着手里那根尖端炸成喇叭型的竹剑大呼小叫,心情比发现天机只剩百分之一的灵力但自己没灵力充能的时候还着急。
现在是在乎那把剑的时候吗!
就在何宁浩心急如焚之际,李小吉忽然猛地抓住他的小臂。
玉珏传送释放的强光骤然熄灭。
何宁浩一愣,有些惊讶地偏头看向身边的李小吉。
是她把已经发动的玉珏强行停止了?
何宁浩至今还只在教科书上听过类似的操作,据说,如果元神强度能够达到施法修士的十倍,就能够在对方发动法器的瞬间,将法器的灵流阻断。
这么说,李小吉这个看起来愣头愣脑的家伙,元神强度是他的十倍以上?
何宁浩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也正是李小吉抓住他小臂的这个瞬间,何宁浩感觉到四周埋伏的灵息之一骤然消逝。
嗯?有人被灭了?
何宁浩下意识屏息凝神,就在他警觉的这一瞬,四周埋伏的灵息又消失了一片。
等他回过神来,不自觉地将屏住的那口气吐出,四周灵息已经尽数熄灭。
无声无息,就像大风吹熄烛火一般轻易。
全程甚至没有听到一声惨叫。
这些选手,全都是在自身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被泯灭击杀。
回神后的何宁浩甚至感到后背一阵发寒。
倘若眼下不是娱乐的选秀场,方才那一瞬间,数十条性命就这么转瞬间灰飞烟灭,当真是比吹走一阵青烟还要更轻易。
灵息彻底消散后,眼前世界似乎彻底安静下来,秘境内本就环境清幽,何宁浩能够听见很远处的飞鸟掠过林涛的声音。
突然的安静让他有些茫然。
方圆十里,再感知不到任何一道灵息了。
他望向身旁的李小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刚刚那些人呢?”
此时李小吉正抱着她的竹剑,全力往里输入灵力,试图抢救已经炸开了花的竹尖。
听到他问话,她回头看过来,一双黑瞳明澈如水中墨玉。
“送走咯。”
他连人影都没见到半个,就已经全部被送走了?
“你送走的?”何宁浩下意识延用了李小吉的说法。
“是嘞!”李小吉又低头去看她的竹剑,语气淡得仿佛只是在回答天气如何之类的问题。
“怎么送走的?”何宁浩有些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李小吉。
先前破坏法器的时候,他还能看到李小吉施法的动作,后面这一轮,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是看到了嘛!就是那个法阵,一起送走咯!”
“就是……刚刚那个灵犀阵?你一开始发动法阵的时候,就已经将那些埋伏的选手全部囊括在内了?”
“是噻,你看得蛮清楚的嘛!”李小吉头都没抬一下,专注维修着手里的竹剑。
“你怎么知道会有人埋伏我们?”
“勒些招式又不新鲜,早几百年前都有人用过咯!”
“……”
何宁浩忽然意识到,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位搭档的修为境界,“你如今修为几何了?”
莫非他身边正站着一位筑基期的大佬?
“昂……”李小吉迟疑了一下,“差不多快要练气一重咯!”
何宁浩只觉得刚刚提起的一口气还没来得及下去,就哽在喉头。
快要练气一重……那就是根本还没入道嘛!
他重又将李小吉仔细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像要在李小吉身上盯出一个洞来似的。
李小吉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经过她的竭力抢救,竹剑被劈去了尖端的一部分,剩下部分在方才的爆炸中出现了一些裂痕,但经过她的灵力蕴养,已经愈合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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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恢复如初的竹剑,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还阔以!还能再用!”
何宁浩的目光也不由地转移到了李小吉的竹剑上。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刚刚的战斗他看得分明,对方根本没来得及出手,这竹剑是承受不住李小吉的灵压,自己爆开的。
李小吉如今还不到练气一重,也就是勉强能够引气入体,身体素质可能比一般人强点,其他地方跟凡人也没什么差别。
就算她天赋异禀,练气一重就能够微微引动灵流,也绝不至于撑爆一根灵竹。
莫非……
这所谓的竹剑……
还真是一根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竹子?
何宁浩思考了三秒钟,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那个,你的剑……”何宁浩努力斟酌了一下措辞,“呃,我的意思是……好吧,我就直说了,这该不会是一根普通的竹子吧?”
李小吉果断摇头,“那肯定不是噻。”
何宁浩稍稍松了一口气,“那是你培养的灵宝吗?”
这次李小吉微微沉默一瞬,似乎犹豫了一下,“算嘛。”
看她那个迟疑的反应,何宁浩总觉得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出于了解队友实力是对队伍负责的想法,何宁浩还是追问了一句,“可以问一下大概的构成吗?呃,就是你这个剑是什么材质的,刚刚怎么会突然爆开呢?”
“材质哦……”李小吉若无其事地将短了一截的竹剑别回腰上,“就是……竹子噻。”
何宁浩原地等待了两次呼吸的时间,等着李小吉接着说下去。
究竟是什么特殊的竹子,搭配了什么不凡的灵宝润养,又或者是经由怎样的秘法淬炼……
然而李小吉只是微笑。
何宁浩:?
李小吉:)
对视的两次呼吸间,何宁浩悟了。
“所以……真的只是普通的竹子是吗?”何宁浩紧盯着李小吉的眼睛。
“不对哦,”李小吉正色道:“哪儿是啥子普通的竹子嘛!”
她重新将竹剑抽出来,满脸自豪地挥指抹过,“这是方圆几里最直的竹子!我选了好久嘞!巴适得很嘞!”
何宁浩:“……”
所以是方圆几里最直的——普通竹子。
看着面前人满脸真诚的自豪笑容,何宁浩一时都有些分不清,这个李小吉究竟是在做什么另类的节目效果,还是她本人就是如此发自内心的……抽象。
被分配到跟李小吉一队,究竟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呢?
就在何宁浩感慨之际,他感受到怀里的天机微微震颤。
他将天机取出来一看,发现自己的灵网账号在刚才的十秒钟里涨了三个粉丝,并且新增关注的提示数还在不断增长——
与李小吉这种连天机都没有的野路子选手不同,何宁浩早在参加海选前就已经开始勤勤恳恳地经营自己的灵网账号。
他是以颜值美妆和练剑结合为主赛道的。
这个赛道自灵网诞生以来,就花样百出,几乎每一种风格都已经被人尝试过。何宁浩能够崭露头角,主要还是依靠何家独有的青色灵力,搭配他专门定制的这一身行头,在清雅美貌剑修这个赛道,算是小有特色。
他创建这个账号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平日里主要发布一些练剑视频,偶尔掺杂一些日常照片,期间基本保持每日一更新的频率,如此一年下来,好不容易积攒到了千粉。
这些粉丝基本都是被他的青色剑气外加清冷美人的人设吸引来的,前三个月基本每天都能涨十来个关注,陆陆续续涨到八百多粉丝的时候,忽然有个模仿他风格的账号出现,他的关注就受到了一些影响。
5. 真假李小吉
可气的是,人家虽然是模仿他做的账号,但无论是相貌,还是剑技,都能甩他三条街,甚至对方也有何家独有的青色灵力,颜色还比他的更浓郁!
对方凭借模仿他的风格,在短短三个月里声名鹊起,那之后何宁浩的账号经营就日渐艰难了起来。
之后的大半年里,即便他的剑技精进了许多,拍摄技巧也越发纯熟,呈现的视频画面一天比一天精美,受到的关注却远不如从前,基本上三四天才能涨一个关注,如此慢慢爬到了千粉。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今天这样的盛况了!
何宁浩有些激动地点开自己的主页,想看看是不是哪条视频突然爆了,却发现视频数据并没有明显暴涨,倒是多了一些评论,都说自己是从大典海选的官方账号过来的粉丝。
难道是大典海选官方将他的战斗剪辑发布了!
何宁浩一边忧虑着官方运营有没有好好表现他的战斗高光画面,一边忐忑不安地点开了海选官方的账号。
只见官号首页正挂着一条一分钟前发布的视频,标题配文是:@何宁浩:闺蜜,我们这样装疯卖傻,真的能晋级海选决赛吗?@李小吉:不知道,我的竹剑很曼妙。
何宁浩:“……”
还没点开,何宁浩就已经完全猜到了视频内容。
点开后,果然就听李小吉浓重的蜀地口音满是自豪地说道:“哪儿是啥子普通的竹子嘛!这是方圆几里最直的竹子!我选了好久嘞!巴适得很嘞!”
除了两人进入秘境后的镜头外,视频里还附上了李小吉在海选场地外的竹林里,鬼鬼祟祟,钻来钻去,最后从地里刨出一根笔直竹鞭的画面。
就连清洗都是在林间小溪里非常草率地涮了涮。
何宁浩:。
原来不止是普通的、没有经过任何淬炼的竹子,甚至还是临时在门口路边薅来的竹子……
李小吉这时回头,就看见何宁浩一个人呆站着,正对着手里扁扁的黑色灵器露出生无可恋的奇异微笑。
“你在看啥子哦?”
她好奇地凑上去旁观。
奇异的白色面板上,字小得可怜。
仔细辨读上面的文字……李小吉震惊地发现,每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以后,她竟然一句话都看不懂!
“这是啥子意思哦?”
“看不懂吗?”何宁浩也不避讳李小吉,反而把天机往李小吉的方向挪了挪,“哪里不懂?你能看懂文字吗?”
“认倒是都认得到,就是……这都是些啥子哦?为啥子要把我们聊天的事情录下来?上面加的这些字又是啥子意思?这些别个都看得到吗?为啥子要发这些哦?”
何宁浩花了点时间给李小吉科普扫盲。
“你是说,只要天人关注了账号,看了发出来的东西,就有灵力通过天机转过来哇?”
大致理解了天机以及众修士经营灵网账号的意义后,李小吉对后世修士修炼的方式感到惊讶。
“差不多是这样,”何宁浩想了想,顺手点开了李小吉的账号,“你是不是还没有天机?要不先用一下我的天机?刚刚那个视频应该也让你涨了一点关注,可能不多,但好歹也……”
看清李小吉账号的粉丝数后,何宁浩愣在了原地。
李小吉的账号居然有一千粉?
要不是亲眼见证了李小吉一路的骚操作,确信此人真的是个刚出村的懵懂淳朴小伙,何宁浩都要怀疑是不是碰上当面装傻充愣,背地里比谁都卷的阴阳人了。
李小吉的账号什么都没有发布,也足够证明这就是一个刚建立不久的纯空白号。
但也正是这么一个空白号,粉丝数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何宁浩草草刷新了两次,粉丝数就又往上窜了小二十,这增长速度比他自己的账号快多了。
“你很受欢迎诶!”何宁浩往李小吉身边靠了靠,将巨大的帏帽拨到身后背着,以便李小吉能够更好地看清屏幕,“最好是趁着现在热度正上涨的时候发布一些内容巩固粉丝,你有什么想法吗?”
“巩固粉丝?啥子哦?”李小吉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仰头给了何宁浩一个茫然的眼神。
“有不少人被官方发布的海选视频吸引过来了,本质上都是对你感兴趣的人,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发一些比较吸引人的内容,加深他们对你的好奇,这样以后他们就会持续关注你,你这个账号也会被灵网推送给更多的人,以后你再发内容,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看了。”
何宁浩担心李小吉听不懂,举起手里的天机,正打算指导李小吉拍一段新人见面视频,李小吉却微笑着按住了他的手。
“算鸟!粉丝不粉丝的,以后再说吧!”
“可是——”
何宁浩还想解释一下固粉的重要性,忽然就见李小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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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石,眼睛微微眯起。
几乎就在李小吉视线望过去的瞬间,一点寒芒自石缝中斜刺而出。
何宁浩还没来得及抽剑,就被李小吉按住胸口,一把推开。
下一刻,竹剑与寒芒兵戈相接,清脆的戈鸣声在空旷的秘境幽谷里炸响。
令何宁浩意外的是,与李小吉面对面站着的那人,目生双瞳,白衣胜雪,手里还拿着一柄与李小吉极为相似的竹剑。
这……
何宁浩有些惊讶。
这才是目前最主流的瑞雪剑尊形象,李小吉这是碰上同个赛道的竞争对手了啊!
两柄竹剑一触即分,两道身影也各自退开两步。
“你……”李小吉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你就是那个何宁芳嗦?”
对方轻哼了一声,既没有认可,也不否认。
李小吉自顾自地将人上下打量了两遍,完全没注意身旁的何宁浩在听到何宁芳的名字时,脸色骤然一白。
“你娃这是在学李小吉嗦?”打量何宁芳时,李小吉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错了,”对面微微一笑,开口时是字正腔圆的官话,“是你在学李小吉。”
“而且,”对方比李小吉高出一点,垂眼俯视时,虽面带微笑,眼神却轻慢扫视,“是很拙劣的模仿,你根本不了解李小吉,只是将如今市面上所有的流行元素组合到一起,你这样的模仿,毫无自己的想法和新奇,完全是在利用李小吉的名气为自己博取关注,最为下等!”
“嗯?”李小吉眨了眨眼,面上错愕之色更重。
说她模仿李小吉?
不会吧?
她就是怕被人认出来,才想跟从前做出一点区别来,难道她的伪装有这么拙劣吗?
李小吉还想在说什么,忽然被身旁的何宁浩紧紧抓住手臂。
“小心她!”何宁浩眼神紧盯着对面的何宁芳,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有问题!”
有问题?啥叫有问题哦?
没等李小吉开口,天空中忽然传来执行长老威严的声音。
“星罗门已将身份核验完毕!盗火者此时就在秘境中!秘境将暂时封锁!直到盗火者被捕,或是有人献上盗火者的尸身!”
“各位已经进入秘境的选手请留意身边的每一个人!发现疑似盗火者,请立刻上报星罗门!有功者,可直接晋级决赛!”
6. 盗火者
盗火者?
李小吉猛地皱眉。
何宁芳出手极快,几乎在长老声音响起的瞬间,她手中竹剑便骤然爆发浓郁的青光。
何宁浩只觉得那熟悉的青色如针一般刺入眼中,他难以置信看向对面的女人,身体已经下意识上前一步,抓住李小吉的手臂。
“小心!她有问题!”
执行长老的警告声几乎与他的同时响起,而此时何宁芳早已先一步发难。
令何宁浩意外的是,李小吉仿佛对何宁芳的动作早有预料,明明晚一步抬剑,抬手时的动作也不急不缓,但偏偏就是恰到好处地截停了何宁芳的剑势。
何宁芳眉头微微一皱,一双眼深深盯了李小吉一瞬,青色剑气迅猛扑上前,李小吉手中竹剑几乎顷刻便被撕成碎片。
索性李小吉从一开始便没打算与她缠斗,与何宁芳竹剑相抵的刹那,李小吉便反手抓住何宁浩的肩膀,浑身灵力运转到极致,以最快速度向远处退开。
等到何宁芳将她手中剑震碎,李小吉已经抓着何宁浩退开四五步远。
这个距离,正好足够普通修士完成一个小型法术的蓄力。
何宁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战斗节奏属实有点超出了何宁浩能够把握的极限,他才刚从何宁芳用出青色灵力的震惊中醒过神来,李小吉与何宁芳已经飞快地过了一个来回。
何宁芳的境界显然远在李小吉之上,两人的灵力强度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即便如此,方才的对峙中,何宁芳却也没占到任何便宜。
眼下两人拉开了距离,进攻、亦或是防守,都有了更多蓄力的时间,也使得战局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就在何宁浩紧张揣测两人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何宁芳忽然将剑一收,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走了?
何宁浩看着何宁芳的背影,不由地一愣。
怎么就走了?
以何宁浩的判断,何宁芳的境界至少在练气五重以上,实力估计是这届海选中最强的一个,若不是她自己主动现身,以他的境界,只怕到死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这样的人,跟李小吉对了一招,断了李小吉的剑后,居然不乘胜追击,而是转头就走?
何宁浩错愕之际,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还愣到搞啥子哦!”李小吉拽着他,脚下身法展开,转瞬跃出去数十步远,“还不赶紧追起走撒!”
“啊?要、要追吗?”何宁浩下意识顺着李小吉拖拽的力道跟着跑,“没搞错吧?我们两个去追她吗?她没来追我们都不错了吧?”
“哎呀!你个年轻人啷个畏畏缩缩的哦!”李小吉回头,满脸不赞同,“别个一听到公告就动手,明摆到就是星罗门要抓的人!现在她可是秘境内所有修士的公敌,走到哪儿都要遭人围到打!这种时候不跟上去捡漏,那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天大的好机会哦?”
何宁浩半信半疑地眨眼。
似乎……听起来也有道理?嘶……
“可是,练气五重已经能够学习御剑术了,就凭我们两个,能追上吗?”
“哎呀,跟到来斗是了!”
李小吉抓着他,压低身形,在丛林中如游蛇般飞速穿梭。何宁浩很快意识到李小吉为何如此笃定追击能够成功。
此时的秘境天空中,时不时就能看见几道醒目的白色流光掠过天空——那都是前去追击何宁芳的修士。
这些白色灵光的落点,几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何宁浩被李小吉拖着,朝流光汇聚之地飞速赶去。
一路上何宁浩只觉得腿脚仿佛不是自己的,完全被李小吉迈步的奇异节奏拖着走,但速度奇快,且全然没有声息。
“你这是什么身法?品阶肯定不低吧?”何宁浩望着李小吉的背影,总觉得现状让他感到惴惴不安。
“嘞个斗是星罗门嘞外门身法,”李小吉侧脸回头看他,“早两年有个杂役弟子遭了难,叫我娘儿救了,在我屋头躺了好几天,就拿这个抵饭钱。”
星罗门的外门身法?
何宁浩看李小吉的眼神里满是疑虑。
星罗门统领周边几十个村落,偶尔有弟子下山历练也正常,可李小吉用上这身法时,远比他这个练气二重还要更轻巧灵便,何宁浩总觉得这身法不像李小吉说得这么简单。
“刚刚那个选手,你认识?”何宁浩忍不住追问,“她好像是被你吓跑的,你是修行了什么特殊剑法吗?怎么做到的?”
“她那个剑法我熟得很,”李小吉笑嘻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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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前,我们村长天天喊我看她那本剑谱,看了三四年咯,我连梦头都在练这套剑法,熟得不能再熟咯!她一抬剑,我就晓得她要干啥子!”
“这样啊,”何宁浩眉头微微松了些。
这套解释何宁浩倒是信。
不少像李小吉这样泥腿子出身的修士,都是让各村的村长硬撵着来参加大典的,这些村长不一定很懂大典的比赛规则,但一定会尽全力瞎指挥、乱辅导,并美名其曰“多学点总不是坏事”。
而且李小吉跟对面明显走的是同一个路子,想来应当都是练的瑞雪剑尊所在的梦莱宗的剑法。
梦莱宗的基础剑法并不少见,一些小地方的藏书阁里都可以买到,也是很多瑞雪剑尊模仿者会选择的剑法。
见何宁浩神色平复一些,李小吉扭头目视前方,微笑,“先前执行长老说的盗火者,你晓得是啥子意思不?星罗门为啥子要抓这些人哦?”
“盗火者,就是……”
何宁浩不自觉地长出一口气,神色复杂,“从天人手里盗取了那些未被公布的功法武技,然后试图对外传播的人。”
“哎?”李小吉扬了扬眉毛,“刚刚那个人,也就练气六七重的修为撒?就那种样子还能从天人手头偷东西?偷了东西还随便送给别个?”
“她们这些盗火者,大多都不是一个人行动,通常都有组织一起配合行动,我猜她只是负责将部分已经盗出的东西传播出去。而且,天人虽然管控了绝大多数道统,但其实这种管控并没有那么严格,它们看不上这些由人类创造的东西,之所以管控这些,只是因为……”
何宁浩话音微顿,而后露出一点微妙的苦笑,“只是因为人类得到了力量之后,便会同类相残,据说千年前,上古时期,人类道统最完整最鼎盛的时期,出了八位人仙,也是那个时候,人族陷入无止尽的内战之中,几乎摧毁了七成以上的城池,为了防止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天人们统治世界后,才禁止了大杀伤力的功法,只将其中一部分改良后流传于世。”
“啊?”
何宁浩看到李小吉把脸皱成一团。
她五官乱扭了一会儿,仿佛正在进行什么相当复杂的思考过程,当她表情重新舒展,那双墨黑的眼睛很是诚恳地盯着他道:“啥子屁话哦!”
7. 名场面被复刻了
“呃,什么……”
何宁浩微微一愣,似乎完全没想到李小吉会冒出这么一句。
“都是天人说嘞?”
“嗯……学堂夫子说,天人们最初颁布禁令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我……”何宁浩迟疑,“我也认同。”
“就算是灾年,星罗门照样还向村子收重税,每年都有遭不住的凡人造反暴动,难道是凡人吃太饱了吗?”李小吉摇头道。
“……但是,”何宁浩有一瞬愣神,但很快收敛了神色,垂眼,“如果不是因为人类当中的某些个体掌握了过于强大的力量,能够轻易剥削弱者,又吝啬地将全部资源紧紧攥在手心里,凡人也就不会那样艰难了吧。这不正说明人类本就毫无怜悯恻隐之心,只要得到力量,就会变本加厉地剥削同族吗?”
“啊……”李小吉似是了然地叹了一声,而后微笑,“勒些强者之所以半点儿恻隐之心都没得,也正是恁个想的。”
何宁浩不由地一默,就听李小吉朗笑道:“哈哈,人这东西有意思得很,最开始苦得遭不住的时候,都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改变一切。可等真正站到高处以后,要么是自己经历,要么是亲眼看到,攒了太多失望,反倒认同了弱就是恶的道理,完全搞忘了自己最开始也弱小,但也善良。”
“那不也说明人类根本没有驾驭力量的能力吗?”
“可能是,也可能是大家能得到的东西太少了,所以往上走的每一步都太辛苦。人毕竟只是肉体凡胎,承受的压力太大,难免变得面目全非。要是所有人稍微努力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可能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咯,”李小吉眯着眼微笑,“也不晓得这些天人到底是些啥子东西,要是天人活得也恁个辛苦,说不定跟凡人也没得两样撒?”
“喂!”何宁浩惊恐地对李小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不知道戏谑天人是重罪啊?这话要是让星罗门的听到,是要受罚的!”
“啥子?连两句话都不让说?我不是来当明星的吗?咋个比在村里当奴才的时候还不如哦?”
李小吉不满地啧了一声。
“你快别说了!”
何宁浩恨不得直接上手捂住李小吉的嘴。
“好嘛好嘛,我不讲就是了嘛。”
闭上嘴的李小吉跑得比刚才更快了,何宁浩感觉自己眼皮都被风刮得睁不开。
等两人赶到,战场已经围满了人。
狭窄的山谷内,人多得就像是村里塞萝卜的地窖,李小吉和何宁浩站在最外围,只能从高处修士脚底与低处修士头顶的缝隙间勉强窥见战况。
何宁芳正被数十名的修士围困,一身白衣已经快被血色浸透,几乎每个瞬间都有新的伤口出现。
情形如此,她脸上却不见一丝颓色,反倒笑容张扬,笑声中满是快意。
“这倒是我近些日子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一场!能有这么多英雄豪杰今日与我酣战一场,就算当真折剑于此,也不枉此生——”
何宁芳说这话时,似乎特意将灵力灌注其中,声音因此而洪亮清朗,即便传出很远,也依然清晰饱满。
因她这话,围观的修士中起了小小的骚动。
李小吉有点不敢去听周围人的议论。
因为她听出来了,何宁芳这是在模仿瑞雪剑尊生前在蓬莱血战时说的话。
说起来今日这个情形跟蓬莱一战的确有那么一点相像。
蓬莱血战,大概是她从前四十来岁时候的事情。
那时她奉师尊的命令,到蓬莱寻找失踪的门内弟子。蓬莱何氏作为统治蓬莱的最大世家,看在她身后是修仙界第一宗门梦莱宗的份上,非常配合地接待了她,表示会全力配合她与宗门寻人。
那是她第一次了解到蓬莱何氏,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还存在着通过分裂影子来修行的方式。
蓬莱何氏的影子功法十分奇妙,影子炼成后便能日夜不停地代主人修炼,若是炼出品质好的影子,效果更是堪比重塑道体,修行速度堪称一日千里。
她起初还觉得心痒,有意想向蓬莱讨要这门功法,可惜被告知此门功法只有何氏血脉之人才能够修行,她也只好作罢。
后来,她在蓬莱四处搜寻了大半月,人没找到,倒是了解到不少何氏的奇怪传统。
比如此地修士几乎全都修行那门影子功法,但一般一户人家只有一人能够修行此法,并且,修行此法者,简直将影子当成爱人来关照,影子炼成之日,还会以相当繁复的仪式,将所有亲朋好友请来,一同见证、庆祝影子的诞生。
她碰巧参加了一次,亲眼看着修行者的影子在光下分裂成两道,而后影子还在修行者的指令下,完成了一个相当高难度的法术。
叹为观止之余,她却也感到有些古怪。
她虽然拜入第一剑修宗门,所拜师尊也拥有当世第一剑修之名,但她本人比起修剑,其实更擅长修魂。此事除了她师尊外,并无旁人知晓,旁人只知她是被当世第一绝口称赞的剑修奇才。
因修魂的缘故,她对人的魂魄感知格外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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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庆贺影子诞生的仪式中,她隐约听见有人声惨烈哀嚎的声音,但声音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幻觉。
那天之后,何氏便将她要找的小弟子送来,说是在一处山崖下发现了那名失踪的弟子,对方性命无碍,自称是不慎落下悬崖后,被崖下何氏子弟所救,今日才刚养好伤。
那名小弟子开口的瞬间,她就觉得奇怪。
这声音跟她先前在仪式上听到的那一道惨叫声十分相似。
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她在入夜后,擅自检验了那名弟子的元神。这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一旦操作不好,就可能被人直接击伤元神,神魂俱灭。
但那名小弟子的识海几乎完全开放,完全不对旁人设防。
当然没法设防了,此人的识海已经被整个清洗了一遍,三魂七魄分毫不剩,换言之,何氏交还到她面前的,只是一具已经没了魂魄的空壳。
之所以还能自如地说话行动,只是因为识海内种了一枚傀儡令牌,是有旁人正在通过令牌操控这具尸体。
她深知此事若是找何氏讨要说法,定然只会被何氏找借口搪塞过去,而她此事若是为了回宗门求援而离开蓬莱,何氏则绝无可能再承认此事。
她只能找借口留在何氏,寻找线索。
她在何氏以求学问道之名,滞留了十日,期间以剑法与数百名何氏子弟比试,何氏对此并未阻拦。
几百场比试中,她见识了数千道何氏的特殊影子。其中绝大多数的影子都如寻常法器一般,仅仅只是死物,感受不到任何生机,更遑论与人的魂魄扯上关系。
可若只是寻常法器,又怎么能够修行,甚至拥有不同的修行天赋呢?
每一道影子与她对战时,出手的路数都有所不同,这更让她觉得诡异。
直到其中一道影子,对她用出了她最熟悉的、来自师门的剑法。
那一日,何氏的族老也在旁观战,见到这一幕,也并没有说什么,依然客客气气地将她送回住处,对擂台上一事,绝口不提。
她很清楚何氏如此满不在意的原因——梦莱宗的基础剑法没什么稀奇的,就算真的遭到梦莱宗的质问,何氏可以用的理由也不胜枚举。
最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相信她一个尚未出师的弟子,能真的发现什么证据,又或是能够惹出怎样的风波。
就算她真的发现了什么,等她离开蓬莱,何氏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她若是真想查出点什么,发现当天,是她唯一的机会,等到第二日天明,就太晚了。
8. 传火
那时李小吉拜入师门也不过三年,梦莱宗内多是世家子弟,而她是被掌门师尊从凡人村落带回去,一步登天直接被收为亲传弟子的,树大招风,再加上她那会儿气性也大,原本就不怎么被同门待见,又恰好刚闯下大祸,得罪了世家之首的李家,若非师尊一力担保,只怕她那时都要被逐出师门了。之所以被外派到蓬莱,也是师尊的意思,希望她暂时离开宗门避避风头。
若是因为此事,再引起风波,对她本人,以及一直支持她、信任她的师尊,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那天她纠结到入夜,本想安分守己,先回师门禀告师尊,再做决定。
至于等回了师门,这事还能不能有一个结果……她大概能猜到,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没想到,没等她回宗门禀报,当晚她就接到师尊的传音,是师尊从旁人口中得知她在何氏与人游学比试,问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有顾虑,但李小吉并不想对这位待自己如亲子的师长有所隐瞒。
而在她坦然相告后,师尊便让她放手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李小吉一直很好奇,师尊为什么能够信任她到如此的地步,那天便正好将自己的顾虑,以及一直以来的疑惑一并问了。
“你肯定不会永远正确,但我觉得你会是最后找到正确的那个人。”
然而师尊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告诉李小吉,她会永远信任她的决定。
李小吉不理解,但她并不想辜负这样的信任。
当晚她就找到了即将被销毁的,以活人元神凝练而成的影子,而后一路闯进何氏的藏宝阁,找到记录炼制影子之法的何氏秘卷,并当众拆解破译了这道炼魂之法。
起初何氏众人还齐心协力阻拦她,誓要将她当场斩杀,等到她真的将何氏千百年来隐藏的秘法轻易拆解、并告知天下,何氏就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那一夜的蓬莱,影子复生,何氏自相残杀,她一路杀到最后,也几近油尽灯枯。
差不多就在被何氏众人围困在藏书阁的时候,她想着反正今日大概是出不去了,不如临死前狠狠装一把。
于是将何氏秘法拆解、简化成人人都可修习的简单术法,再以传音的形式散布在蓬莱的每一个角落。
当晚整个蓬莱上空都回荡着她拆解秘法的声音。
也是那个时候,她说了何宁芳此刻正在说的那些话。
她那时候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不仅没死,还带着一众影子杀出了蓬莱,更没想到当时随口装一下说出来的话,会被见证了当日血战的云游散修记录下来,传颂至今。
“……”
此时此刻,看着何宁芳原模原样复刻了自己当年的话,李小吉只觉得后背汗毛倒竖、脚趾扣地。
想起来了,当年装完这一波后走到哪里都被模仿的尴尬,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明明记得当年她得知此事后,还特意找到最开始记录这件事的云游散修,从她手里买了所有尚未来得及售卖的话本,连带她从市面上搜罗的好几车,全部一把火偷偷烧了。
为什么还是传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淦他爷爷的,她也知道大家私底下肯定都想装这么一波大的,但是这种事情私下装两下乐呵乐呵得了!至于专门拿到这种海选上来演吗!
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
为什么那么多功法都没传下来,偏偏这种东西传下来了?
她真的求求不要再念了……
往日尴尬记忆的复苏,也让李小吉意识到了何宁芳接下来的目的。
“她这是打算复刻瑞雪剑尊的成名名场面,利用瑞雪剑尊的名气提高话题度,再趁机传播功法吗?”何宁浩也猜到了何宁芳的意图。
名场面这个词实在生动,李小吉第一次听说,却也瞬间领悟了该词的含义。
想来何宁芳应当是打算以这种模仿知名人物著名事件的方式,先将视线全部吸引过来,再顺势如她当年一样,将盗取的功法公之于众。
哪怕对后世这套新型流量修仙的方式还不太了解的李小吉,也完全能猜到,这么一番操作之后,何宁芳今日的举动,一定会被大量传播,那些辛苦盗取的功法,也会如李小吉千辛万苦仍然未能完全消灭的“黑历史”一样,以另一种方式,在这个世界上永存。
李小吉:“……”
李小吉对此实在有些心情复杂。
一定要选她吗?
选别人的不行吗?
这时身后急速接近的几道强势气息打断了李小吉的思绪。
她回头瞥了一眼,就见远处天际线附近漂浮着几粒尘埃般的灰点。
只一眨眼的功夫,灰点便接近许多,隐隐能看出御剑而来的人形轮廓。
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星罗门的执行长老们——
李小吉眼神晦暗闪烁片刻,视线转向身旁正被人挤得无处容身的何宁浩,她眨了眨眼,然后悄悄伸脚搁在何宁浩身后。
“哇——”
毫不意外被绊倒在地的何宁浩下意识惊呼一声,顺手抓住身旁的李小吉,李小吉也假模假样地惊呼一声,而后顺势一把扯住何宁浩,带着何宁浩一起,一跟头栽倒进几步外的树丛里。
两人这番动静吸引了小部分修士的注意,那些修士回头看向二人时,也顺带看见了远处空中急速接近的执行长老。
“是执行长老!”
“长老来了!”
有人叫嚷出声,消息瞬间在人群里传开。
就连正身处包围圈中的何宁芳,也下意识看向了远处天际线的方向。
隔着十数米远,李小吉就感觉到何宁芳浑身的灵压迅猛攀升了数倍。
此时距离李小吉回头发现长老接近,还不到半刻钟,但那几道灰色身影已经急速来到近处。
其中领头之人远远地一挥袍袖,大片灵剑便如细密春雨一般兜头砸下,顷刻将整片战场覆盖,连带着围观的众人也未曾放过。
何宁浩这时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见耳旁轰然一声震天巨响,眼前白光乍现,视线几乎一瞬就被白光吞没。
等到视力再恢复,他就看见自己方才站立之地已经被灵剑轰出一个一人深的巨坑,整个坑内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都瞧不见,全都被轰碎成了齑粉。
何宁浩登时感到一股凉意爬满了后背。
他清楚意识到,执行长老压根不在意他们这些旁观修士的死活,方才那一招,就是冲着无人生还去的。
若非李小吉摔倒的时候恰好抓住他,带着他一起倒退两步,这会儿只怕他们两个也一起葬身剑阵之下了。
何宁浩不自觉偏头看了李小吉一眼,就见她正皱眉看着不远处的战场中心。
此时此刻,最靠近何宁芳的十来名修士,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靠近中心,承受了最大强度的攻击,此时已经全部倒地,没了声息。
所幸,在场所有围观修士中,大概只有寥寥不到两十之数的修士未能反应过来,不幸遇难,余下的或是听到了他跟李小吉的惊呼声,又或是听到旁的修士提醒,提前反应过来,避开了剑气横扫的范围,还有些虽然在包围圈最里层,来不及退开,但至少来得及催动自身携带的防御法宝、防御功法,凭着平日里的刻苦积累,勉强在这密集的剑气轰杀下保住一条性命。
最中心的何宁芳则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竹剑插地,支撑着身体,远远看过去,还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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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微微起伏,应当是姑且还有一口气。
不过,恐怕也活不过片刻了。
何宁浩抬头,看向御剑悬停在高空的执行长老。
森寒剑光已经再度凝聚起来,汇聚在他身后,只待令下,即刻便可降下杀机,而以何宁芳此刻的状态,想来也无法再抵御一次那样的剑雨。
想到这里,何宁浩无声叹气。
他也不是第一次碰见盗火者了,近些年来,这个群体的身影出现得越发频繁,不止在如今这样的赛事中可见,平日在灵网上,也时不时能够看到一些人用各种各样,或隐晦,或张扬的方式,在传播一些早已经失传的功法。
而这些人的结局,绝大多数时候,都如今日这般,宛如焰火,霎那闪耀,转瞬即逝。
何宁浩并不喜欢这些人。
就如今日死在何宁芳身旁的那些人一样,盗火者的每一次出现,固然带来了修士梦寐以求的传承,但绝大多数时候,也为周围人带来灭顶的灾难。
而且,正是因为盗火者越来越多,天人对修士的管控才会越来越严苛。
远在七八百年前,那时候的修士想要得到天人的关注和喜爱,要比现在容易得多,只要安分守己,努力表现自己,大多都能得偿所愿。
而现在,由于盗火者的身影出现得越发频繁,很多天人觉得人族不识好歹,对人族的管控越发严苛的同时,也越来越吝啬于给人族降下赏赐,还有不少气性比较大的天人会有意报复折磨人族,甚至因此诞生了许多专门以折磨人族为主题的账号。
对于这些账号,人族这边只能由仙门百家出面,与天人方沟通协调,要是协调得顺利,有些账号会被关停,但大多数时候,仙门百家也无能为力,更有甚者,为了不触怒天人,许多世家和宗门压根不受理此类事务,只为了跟这些盗火者划清界线。
何宁浩说不上来这些盗火者做错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做错。
但那些无辜招致灾祸的人族,又做错了什么呢?
也许应该将这些灾祸降临的责任归咎于天人吧,毕竟真正做了伤害人族之事的,本来就是它们。
可是恨天人又有什么用呢?
今日恨了,明日还要继续在天人手下讨生活,恨来恨去,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他不想这般白白去恨,他只想好好修仙,清静地修仙。
谁让他无法清静,他便厌恶谁。
何宁浩无言叹气之际,高悬于空的剑阵徒然降下。
迫近的杀机几乎一瞬压得何宁浩喘不过气来。
此时何宁芳浑身灵威也猛然攀升了一大截,想来,也是准备临死再挣扎一番。
何宁浩看不出这番挣扎究竟有什么胜算,不由地再次叹气。
然而,他一口气刚提起来,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他后脑上,一掌将他按进了草丛里。
等他一甩脑袋,惊愕抬头,就见一道灰影自漫天苍白剑光中一闪而去。
是……李小吉?
何宁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忽然听见耳边响起清朗澄明的女声——
【聚气三泉,凝于太虚——】
这声音仿佛直接从心底响起,每一个咬字都清晰无比,全然不因外界的干扰而有分毫折损,分明是运用了传音。
何宁浩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何宁芳的方向。
这个时候释放了传音法术,说明何宁芳至少从一刻钟前就开始蓄力准备这个法术,并且,以何宁芳的修为,如此油尽灯枯之际,能够释放出这一式传音,几乎相当于完全放弃抵御接下来执行长老的杀招。
区区练气五重,在这偌大修仙界宛如蝼蚁一般的存在,却也为自己如何去死,做好了决定。
9. 银色重瞳
执行长老显然也听到了覆盖整个秘境的传音,老者再度抬手,方才那阵剑雨尚未彻底停歇,第三阵剑雨又已凝聚成型。
见此,围观的修士们纷纷摇头叹息,并向外退开。
对于先前被执行长老无差别攻击一事,众人是敢怒不敢言,即便此刻全都被剑雨弄得灰头土脸、伤痕累累,再望向正被剑雨笼罩的何宁芳时,眼神却难免都有些怨言。
“唉,辛苦搞了这么一出,什么功法都没传出来,反倒劳累我们这些人……”
“可不是吗,好名声倒是都让他们赚了,苦的都是我们这些人……”
“少说两句吧,好歹你们还捡回一条命,方才靠得近的那批人才是,白白送了性命,唉,所以说这种事情看看就得了,在天人手下讨生活,跟在世家手下讨生活,又有什么两样呢?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最要紧。”
“这个年纪能有练气五层修为,若是好好出道修行,做什么不比现在这样强?”
“我看就是让那些盗火者教唆的,现在越来越多的修士都被教唆得头脑不清醒了,教人做事的时候一套又一套,说得好听,到了现在这个时候,那些盗火者又有谁来救她吗?”
众人哀婉叹息之际,执行长老手中剑阵又一次降下。
刺目的白光随着杀机降下,宛如天穹坠毁。
何宁芳的身影顷刻便被白光吞没,那在耳旁娓娓道来的传道声,也在第三次剑阵降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此时何宁芳的传音才刚念出十来句话,连一部功法的最前一小节都不曾念完。
修仙最忌讳的就是这样来路不明,还不完整的功法,毕竟万一行将踏错,修为倒退都是其次,就怕损伤道统,此后都再难修行。
此时传音断绝,哪怕后续这次事件传播得再广,也无人再敢尝试这种残缺的功法,而何宁芳,以及为了得到这个功法不知付出了何等代价的其他盗火者,当真是“白送”了性命,功亏一篑。
何宁浩独自坐在角落里,眼前仿佛还凝固着李小吉冲入白光中的画面,他静默在原地,听着自己凝滞的呼吸声,心下一片白茫。
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还不长,但何宁浩也看得出来,李小吉此人,很有一些多余的正义感,这样的人对盗火者多半是有些好感的。
而且此人行事相当诡异,拿着一根破木头就敢来参加生死攸关的海选大赛,无论是他作战失误,还是后来两人被何宁芳盯上,她都敢拎着那破竹剑就往前冲。
莽撞至极,但偏偏每次都让她做成了。
何宁浩也不傻,他知道,李小吉的实力肯定不止现在表现出来这点,不然也不能走到现在,但他万万没想到,眼下这样的时刻,她居然还敢往前冲。
就算李小吉的确有些非一般的手段,但那又如何?
难道她还能以一人之力,跟整个星罗门,乃至天人对抗吗?
何宁浩并不觉得李小吉能做到这一步。
他只觉得李小吉多半是头脑一热就冲上去了,估计压根都不知道天人对这些盗火者,以及私藏、偏帮盗火者的人,处罚有多严重。
他只恨方才为什么没有拉住李小吉,或者给李小吉好好科普一下与盗火者有关的条例规定,就这么让李小吉没头没脑地冲上去了。
他有罪啊!他明知道李小吉此人就是个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的莽撞乡下人,他身为她的队友,什么都给她介绍,就让她这么冲上去了!
而且她还有老母亲要养!
她家就这么一个独苗!
她没了以后,她的老母亲可怎么办啊!
何宁浩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他都不知道,等白光消散后,他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惨死的李小吉。
白光覆压之下,秘境内连鸟鸣都听不见,耳旁一片寂静。
极端的空寂发酵出更多的惊恐、无助、悔恨、焦虑……
却也让再次响起的传音之声清晰到无可忽视——
【散其周天,还于窍——】
声音响起的霎那,不止何宁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执行长老更是眉头紧皱,抬手便又是数道剑阵砸下去。
剑阵轰鸣而下,在地面掀起巨量的尘埃,未等有人以灵力视物,便见两道身影自尘烟之中冲出。
其中一道身影浑身被血染红,显然是已经晕厥过去的何宁芳,而另一道身影则身披白袍,头戴一副粗糙的木制面具,正将何宁芳抗在肩头。
与此同时,传道声也仍在继续。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听得出来,前后两道传音的声线虽然很像,但仍有细微的不同,并且后者不止是在传播功法,更是将功法拆解成了更好理解的方式,听者几乎不用怎么死记,听过一遍就自得其奥义。
何宁浩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道迅速远去的身影。
戴面具的那个……是李小吉?接续传音的也是?
“找死——”
执行长老暴怒的声音在高空中炸响,阵阵白色剑光迅速朝着两人远离的方向轰去。
先前未曾出手的其他几名执行修士,此时也纷纷运功作法,高空中一时降下无数灵光,仿若一场暗含杀机的流星雨。
与飞在高空中的执行修士们不同,突然出现的面具人始终只在地面上腾跃,动作算不上迅捷,但却像是能够预知未来一般,总能在复杂多变的战局中,恰到好处地占据安全的那一席。
“擒拿盗火者!凭人头可向星罗门换取一年份秘境资源——”
执行长老下令的同时,本人也流星般自高空杀下,手中剑锋直指面具人的后颈。
见此,何宁浩下意识上前一步,十指紧紧攥起。
李小吉作战意识很强这一点,何宁浩已经领教过了。
类似的天才虽然少,但还算不上绝迹。每年大典都能见到这样的人,不需要身经百战,天然就能够凭直觉预判战局。
但再不凡的天才,没有修为做基础,对上远超自己一个大境界的敌人强杀时,光靠作战意识,只有死路一条。
其余众人多少还沉浸在方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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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之声奇迹般再次响起的震撼当中,此时看到执行长老真正下场,心里也都抱着跟何宁浩差不多的想法。
能够进入这个秘境的,照道理来说,应当都是此次大典的参与者,修为也都在练气中期上下。而这几名执行长老基本在筑基一层上下徘徊。
练气与筑基,虽说差了一个大境界,但筑基期的修士,也不过刚刚摸到修仙的门槛,对灵力的掌控从练气期的粗糙感受、炼化,到能够开始进行操控运用,在实际战斗中,由于使用者对灵力运用的粗浅,这些法术并没有得到完全的发挥,既不能够凭借神识锁定对手,自动追踪,也无法达到瞬息而至,叫人无暇反应的程度,这都导致筑基修士在战斗中往往漏洞百出。
过往经验证明,一些在战斗意识上比较有天赋的人,完全能够做到像面具人这样,仅仅凭借对战局的精准判断,再加上一些运气,无伤从筑基修士手下逃脱。
但这样的例外通常也局限于一些特定情况下。
眼下执行长老完全是近身贴脸释放法术,这种情况下几乎不存在被闪避的可能。
众目睽睽之下,面具人回头看向俯冲而来的执行长老。
虽然看不见面具之下的表情,但面具人含笑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哈哈,真是对不住了——”
“既然我答应要带人走,那今天,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别想拦我!”
女人嗓音算不上清脆悦耳,但话中笑意纯粹开怀,再配上她挥手间骤然炸开、锋芒逼人的灵光,众人看着眨眼间便被击飞至数十米外的执行长老,再回头看面具人衣袂翩飞、一人横立的姿态,便觉有种万夫莫开的凌云气概。
“刚刚那句……也是瑞雪剑尊说过的吧?也是蓬莱血战的时候说的!那两个人莫非是一伙的?”
围观人群里很快有人提出。
“不止!我刚刚看到了,那个面具人施法的时候,眼睛里有银色重瞳——”
“我也看到了!是真的!”
人群当即炸锅,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不少人自发朝着面具人逃窜的方向追过去,试图看个究竟。
何宁浩听到这话不由一怔。
相传,瑞雪剑尊生来便是圣人之相,目生双瞳,施法时瞳孔受灵力浸染,还会变作水银般熠熠生辉的银色,在她正式出师,被师尊赐名封号前,更多人称呼她为重瞳剑尊。
偶尔也有记载称,瑞雪剑尊并非天生重瞳,而是修习某种功法后,受功法影响,面容改变,才呈现重瞳之相——但此类说辞一直没有得到有力的佐证,瑞雪剑尊之前、往后,也再无人因修习功法而出现类似的重瞳之相,因此目前这类说法通常被视为野史。
银色重瞳,几乎已经成为瑞雪剑尊本人的标识,若非类似的效果实在很难达成,只怕当前模仿瑞雪剑尊的修士都会给自己整上那么一对。
这下何宁浩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那个后来出现的面具人,真的是李小吉吗?
李小吉……能够做到这一步吗?
10. 洞穴密谈
眼看面具人就要带人离开,余下的几名执行长老却踟蹰不前。
最先上前的执行长老被一招击飞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更有传闻中的银色重瞳现世,此时众人再看那名面具人,心里多少都有些畏惧迟疑。
面具人似乎也看出了众人的心思,朗笑声再度传来,“想拦我的话,就追过来试试吧——”
话音落下,几名执行长老却无一人敢上前。
倒是有不少围观修士跟出去一小段路,每人手里都拿着天机,正对着面具人的背影大拍特拍。
先前被打飞的执行长老被同行长老们手忙脚乱地搀扶起来,被问到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老者也不由沉默。
“得追,”老者面色沉凝,“马上派人去禀报李君,封锁秘境,在找到人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离开!”
“……另外,立刻派人去清理此次流传出去的视频,必须在天人注意到此次事件之前,将影响控制下来!”
说话间,老者眼神扫向一旁的围观修士,有意抬高了声音,“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要是流传出去了,谁都别想好过!”
方才兴致勃勃拿着天机大拍特拍的几名修士顿时表情讪讪,全都在队伍里低着头,默不作声。
一番敲打警告后,执行修士分了两路,一路离开秘境,禀告此间异况,另一路则跟随领头老者前去追击面具人和何宁芳。
何宁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围观修士全都散开,也没见到李小吉的身影出现。
看来,这下也容不得他不信了。
何宁浩微微皱眉,将帏帽重新戴好,而后借着帏帽四边的薄纱遮掩,不动声色地掐了法诀。
无数青色光点自空中显露出来,在他眼前如轻纱般飘荡。
循着这些灵力残留的痕迹,何宁浩避开人群,独自走入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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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李小吉飞速在山野间穿梭,找准了一个熊窝,一头钻了进去。
洞内动物的腥臊味很重,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将何宁芳扔在地上,然后迅速将身上的袍子和面具脱下,塞进乾坤袋里,准备离开以后找个地方烧掉。
然而,没等她半个脚掌踏出熊洞,身后就响起何宁芳的声音:“把一个伤患丢在熊洞里就走?未免也太狠心了吧?”
何宁芳说话时气息奄奄,但扬起的尾音分明带着笑意。
李小吉没回头,狗狗祟祟猫在洞口附近,向外张望,确认没人经过才直起身来,回头翻了何宁芳一眼,“你当我不晓得啊?你早就醒了,还装睡让我背你一路,哎哟我这肩膀痛得遭不住,没要你钱都算好的了,到底哪个狠心哦!”
何宁芳微微挑眉,而后轻轻一笑,“好吧,但我也是形势所迫,嘶,我是真站不起来了,你现在把我丢这儿,我恐怕只能喂熊了。”
“嘞个熊洞应该不得有熊回来了,”李小吉摆手道:“真要是天天有熊的熊洞,味道可比这儿重多咯。”
“是吗?”何宁芳左右看看,还是忍不住捏起鼻子,“比这味道还重?”
“是嘞,放心嘛,不得让你遭熊瞎子吃咯的。”
见李小吉还是要走,何宁芳撑着只剩半截的竹剑坐起来,身上白衣顿时又红了一片,“你真打算回去?回去继续在那些天人底下当跳梁小丑供人取乐?”
“是嘞,”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夹枪带棒的讥嘲意味,李小吉语气平常,“不然喃?难道跟你在这儿等死嘛?”
“有人能帮我们离开!只要你帮我!”何宁芳紧声道。
“算鸟,你个人走就是咯,”李小吉头也没回,只语气淡淡摇头,她正要提气轻身离开,忽然衣摆被人一把抓住。
她下意识回头,就见何宁芳几乎是爬到她面前,抓住了她的衣摆,血迹蹭得到处都是。
“我说真的,我有办法保住我们的命,等我们出去,这次的事情一定能传播出去,到时候我也会告诉其他人,这些都是你的功劳,你一定会得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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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的!”李小吉看到何宁芳那双眼睛紧紧盯过来,像是某种会在昏暗洞穴里发光的宝石,声音也因虚弱急切而紧绷嘶哑,“你比我强得多,你如果加入我们,一定能够做到更多的事情!只要道统能够延续下去,就能有更多力量对抗天人!我们……我相信天人并非不可战胜的!”
何宁芳的声音在昏暗安静的洞穴里回荡,有一种宛若能够照亮此刻蒙昧的力量。
“……”
李小吉眨了眨眼,微笑一下,伸手将衣摆从她手中抽出。
“我看你们这个组织也没啥子前途,就晓得喊底下的人去拼命,”李小吉面上虽然带笑,开口时却不由地叹气,“今天你切送死,明天我切送死,那后天还有哪个切嘛?这世上有几个人经得起你们恁个糟践哦!”
“这算什么糟践!”何宁芳声调微微拔高,说话间气息战栗不稳,“就算我今天真的无名无份地死了,也比死在那些天人的戏台子上强!”
“好嘛好嘛,那你各人去嘛,”李小吉拍了拍衣摆,将染上何宁芳血手印的那一小块衣摆撕去,“我又不得拦到你。”
何宁芳也差不多用尽了力气,她伏倒在地,气若游丝,眼前模模糊糊地看着李小吉手里亮起火光,方才沾染上她血迹的那一小块衣摆被火焰吞没,化作片片飞灰落下。
“呵……”
何宁芳将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忽而从喉咙里咳出一声冷笑,“为什么你们这些有能力的,都不敢跟那些天人拼命?明明……这都是为了所有人类的自由,难道要等到天人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了,你们才愿意拼命吗?还是等到有人替你们把血流尽了,再出来享受别人用命换来的自由?”
“话可不能恁个说,”李小吉回头看她一眼,微微叹气,抬手点向何宁芳的眉心,“我还不够卖命嗦?我硬是当着那么多执行长老的面救你,现在说这话,可真有点好心当作驴肝肺咯。”
何宁芳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汇入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