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裁者们[末世]》
1. 走私
钢铁丛林在飞快倒退,池苒靠在巴士车窗上睡得很熟。
雾蒙蒙的光蜜蜡一般浇灌进来,映照在他秀挺的鼻梁上,鼻梁下唇珠微微鼓起,唇角不笑自扬,带着少年人的野性和不羁。
虽然脸上还带着伤,但他好看得毋庸置疑。
坐车的人都不禁放轻脚步。
“坐这儿!这儿!”
小孩尖叫的声音将池苒惊醒。
他茫然地张着眼睛,已经回忆不起梦的内容,可却仍然感受着那种致命的恐怖。
“噔噔噔”的声音响起,那是一个约三四岁的小孩,手里拿着个奥特曼在车厢里叫喊着跑来跑去。
奥特曼的脸和肩膀部分已经掉漆、像是带着斑驳血渍。
孩子母亲在一边煲着电话粥,头都没抬叮嘱道:“别摔了啊。”
吵死了。
池苒手机还在不停振动。
摁亮屏幕,映入眼帘的是三条来自“秃子”的信息。
【靠,你不会还在补觉吧?别忘了今天约好的事。】
【这次带来的老板出手阔绰,也是我这边的老客户了。只要东西让他满意,长期合作也不是不可能。】
【你进城的时候小心点,最近城里查得严。】
池苒回了条语音。
【已经出门了,昨夜熬了个通宵。】
手机很快再次振动。
【可算回我了,你那什么声音?】
【是不是又组装了什么好东西?好兄弟,你可真是我的财神爷。】
对方停顿了一下,又发过来一条。
【那你今天带来了吗?】
没等池苒回消息,一双小手径直伸过来抢夺手机。
“我要玩这个!给我玩!”
眼疾手快将手机收回,池苒冷冷地看着小孩。
他眼睛狭长,平时一副慵懒困顿的样子,然而当他定睛看向某一处的时候,又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戾气。
小孩被他这么一盯,吓得嚎啕大哭。
池苒强忍魔音穿耳,用手机回了几个字。
【我只负责组装,不负责运输。】
信息发出去,对方很快回道:
【对对,当然了,你可是大机械师,运输这种小事交给我们办就行。今天让你过来主要也是老板不相信咱这边是一手的资源,总说要见到机械师才放心给钱。】
池苒想了想,低头打字:
【你那几个客户可靠吗?我只想赚几个钱,不想惹事。】
秃子信誓旦旦:
【靠谱,保证靠谱,我你还不相信吗。】
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
“你挺大一个人,干嘛欺负孩子!”
池苒抬眼,孩子母亲已经放下电话,横眉冷对指责他。
翘起二郎腿,池苒懒洋洋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他?”
“你不欺负他他为什么坐在地上哭!”
池苒气笑了:“那你先让他把偷我的钱拿出来。”
孩子母亲立刻板起脸,理直气壮说:“你瞎说什么?谁拿你钱了?”
“他不拿我钱为什么不见了?”
孩子母亲语塞,她拉起哭得脏兮兮的小孩说:“快起来,少搭理这种没有教养的小流氓。”
放下翘起的长腿,池苒明显看见那对母子紧张地回过头。
他换了个坐姿,接起一直振动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13岁女童的声音:“今天回来吗?”
“不用给我留饭了。”池苒说。
“哦……”
“还有事?”
女孩期期艾艾:“哥,学费的事我跟老师说了再宽限几天,我自己捡废料也能挣一点,你别再走私机械了,我听说如果被抓会被判得很惨……”
“大人的事少管。”
“可是哥,我不想你为我冒风险……”
“好好写作业,别胡思乱想。”
池苒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完全阴沉下来。
云层隐隐有闪电划过,照亮了远处张开钢铁机械翅膀、高举宝剑的女神像。
雷声接踵而至,惊起一群飞鸟。其中一只落在高压电线上,像是个休止符,与前方飞驰的火车形成鲜明对比。
车辆被截停,司机趁机喝了口水。
池苒对着电话叮嘱:“快下雨了,把门窗关好。”
雨很快落下来了。
一辆车停在他们左侧。
车窗半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极为出挑的侧脸。
池苒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雨水冲刷玻璃,让窗外的一切变得光怪陆离,可那人冰冷的眉眼和略显苍白的面容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男人正抬手看表,突然若有似无向这边看来。
隔着雨帘,池苒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一眼并不是偶然一瞥,似乎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只为等待这一刻。
巴士蓦然启动,横跨铁轨。
男人的车被甩在后面再也看不见。
池苒挂断电话。
那个男人长了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冰蓝色眼睛,让人想起极北之地的湖泊。
池苒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人,但那人的眼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摇了摇头,从包里翻出个泡泡糖。
太太泡泡糖,糖纸上画着夸张的卡通画。
池苒一口扔进嘴里胡乱地嚼,目光一转看见小孩在直勾勾盯着他。
糖应该是池润扔到他包里的,就剩一块了。池苒把目光转回来,看见椅子缝底下有什么东西。
原来经过刚才一番哭闹,小孩的奥特曼模型掉到他座椅下的缝隙里。
作为一个独自带着妹妹生活的单身哥哥,池苒全部的耐心都奉献给了池润,更何况刚刚和小孩的母亲发生不快。
池苒嚼了两下糖,吹起一个巨大的泡泡。
余光看见小孩依旧一动不动盯着他。
泡泡破裂发出“啪”的一声。
正值午后,车上人不算多,除了司机和那对母子之外还有一对情侣,此时正抱在一起热辣地啃着,丝毫不顾及车上还有小孩。情侣后排是个中年男人,看似在低头看手机,实则偷偷将镜头对准前面的情侣。
池苒没记错的话这对从上车就一直在啃,就是吸脑髓这时候也该吸完了吧。他叹口气,无奈地去捡掉落在座椅下的玩具。
由于角度太过刁钻,他几乎被迫蹲在地上,将半边身子探入座位底下。
透过缝隙他看见奥特曼斑驳的身子,奥特曼后面那对情侣的脚交缠在一起,肆无忌惮地相互摩挲。
池苒无意窥探下去,他拿起玩具正要起身,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池苒重新低头看去,女人的脚正搭在男人的腿上,脚趾蜷起勾着男人的小腿,而男人的两条腿蹦的直直的,像是屠宰场中僵挺的猪仔尸体。
可能是通宵熬夜产生了后遗症。
池苒放弃了自己阴暗的猜想,将视线转回时,看见巴士的后视镜中,正在热吻的女人蓦然起身,来到了后面那排。
正在偷拍的中年男人慌忙收起手机,然而屏幕上的画面显然已经被正主发现。
女人并未表现出恼怒的神色,她面带微笑,将脸缓缓凑近中年男人。
二人亲上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正在打电话的母亲将孩子的脸扭了过来,对着电话另一头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顺带用余光瞄了池苒一眼。
池苒皱了皱眉头,他感觉很不对劲。
美女如此开放,中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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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受宠若惊,那双带着粗茧的手自然地攀上了美女裸露的香肩。
然而下一秒他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扩散。
原本伏倒在椅子上、对于自己伴侣的所作所为置若罔闻的男人起身,晃晃悠悠向正在打电话的小孩母亲走去。
那位母亲察觉到男人站在面前正看着自己,将电话挪开一点皱眉说:“看什么看?不管你女朋友来我这里干什么?”
男人脸上泛着诡异的微笑,猛然凑近那位母亲。
“你想干什么?臭流氓……”
话没说完就被男人低头擒住嘴。
眼前这幅景象,要还认为是普通的亲吻事件就未免太过天真了。池苒看见从男人口中伸出一个类似于昆虫口器样的东西,猛地插到那位母亲口中。
她当时两眼一翻白,原地抽搐起来。
眼前情景太过骇人。
池苒下意识抄起一旁呆愣着的孩子快速远离男人,却见原本正在后排的美女放下中年男人,面带微笑地走向他。
而原本已经瞳孔扩散的中年男人随后起身,也向他靠拢过来。
池苒很快意识到危险,他拎着孩子三步跨向巴士前门,拍打驾驶厢玻璃。
“停下!快开车门!”
司机头都没抬:“车没到站,不能开门。”
“你瞎了吗?没看见后面都发生什么事了?”池苒骂道。
司机看了眼反光镜,浑然未觉道:“乘客都回座位坐好,看管好小孩!”
池苒简直想把司机拽出来殴打一顿,然而女人和中年男人转眼已经跟到身后,冰凉的手攥住了他一只胳膊。
全身的寒毛奓了起来。
这只手看似柔弱无骨,力气却大得惊人。女人的另一只手像情人一样抚上了池苒的脸,腥臭逼人的气息扑在他脸上。
被美女强吻的艳遇说出去可能要人人称羡,可眼下这种情况怎么看也和艳遇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美女”瞳仁分散,比起人类更像是某种昆虫的眼睛,散发着森冷的光芒。
池苒左手被制住,右手牵着熊孩子,正当他考虑把孩子当流星锤抡出去能有多大杀伤力时,司机猛地一个急刹车让他一下摔到地上。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响声。
声音非常微弱,像是锐物穿透一层薄薄的玻璃。
一切像按下定格键,所有人静止不动。
池苒回过头,看见挡风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挂着一只飞鸟,血混合着雨水染红大半个视野。
坐在驾驶位的司机身子突然呈不自然的角度倾斜,然后前排的座椅和扶手也像被传染一样。
差点强吻他的“美女”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脖子突然歪了一下。
然后在池苒的盯视下,她的头、腰部、大腿缓缓、缓缓掉落下来。
好像被定格的影像按下加速键,车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接着包括小孩在内所有人倒了下去,在他们接触地面之前,身体就在半空中断成两三截,白花花虫卵样的东西从距离池苒最近的美女和中年男人的身体中流了出来。
思维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去拿破窗工具。
事实证明池苒的举动是正确的,他刚砸开玻璃,前面一辆箱式货车的上半部分以及货物已经向后砸落过来。
池苒在满车的罐装货物即将砸向车头的时候跳出窗外,可被砸中的巴士还是由于惯性在湿滑的道路上转了好几个圈。
身体因被车尾扫到而浑身剧痛,视线范围内桥梁截断,建筑崩塌,一切好像水晶球一样分崩离析。
巨大的声响在池苒颅内盘桓,逐渐只剩下雨滴的声音,滴答,滴答……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之前,他看见了一个颀长的身影,在支离破碎的世界里踽踽独行。
2. 审判
声音像在水里一样,朦朦胧胧。
池苒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灯光晃得他几欲流泪。
他悍然起身,一路拖着输液管。
天旋地转,但一切都是完整的,没有破碎的巴士,没有崩塌的桥梁和建筑。
长着昆虫口器的微笑女人,白花花的虫卵,断成无数截的肢体,分崩离析的世界……一切似乎只是梦境。
“36号病人,请回到你的病床。”
“36号病人,请回到你的病床。”
听觉回笼,一阵忙碌的机械音钻进耳朵。
两个半米高的机器“护士”闪着红灯,向他围拢过来。
池苒轻轻一踢,两个障碍物应声而倒。
头上的屏幕闪过一个叹号,机器“护士”发出尖锐的报警音,更多机器向池苒围拢过来。
“请不要毁坏医疗设备,36号病人。”身穿红白相间制服的女护士听见骚动,向这里走来。
“我手机呢?”池苒问。
“您是说这个吗?”护士冰冷道。
满是划痕的外壳,屏幕像蛛网一样裂开。
池苒一把夺过来,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四点一刻,距离他与秃子约定好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
这时他看见手机里还有一条未读信息,上面写着:
【情况有变,速离。】
池苒起身:“我要出院。”
“检测您身上有多处擦伤,一处骨折,暂不具备出院资格。”护士的声音毫无起伏。
池苒深呼一口气,语气强硬:“让开,我还有事,没时间在这耗着。”
“恐怕不行。”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走进来。
气氛霎时沉静下来,连机械“护士”此起彼伏的报警声也立时停止。
护士让到一旁。
这人长得有几分匪气,胡子茬从下巴上的皮肤顽强地扎出来,为下半张脸镀上了一层青。
他在池苒面前站定,从里怀兜掏出一物。
池苒呼吸一窒。
军方的证件,上面写着:
【制裁者AX0003,任屹。】
名叫任屹的男人眼神锐利:“池苒,我们怀疑你与一起机械走私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
龙骨方舟医疗中枢隶属于军方管辖,坐落于城市发电站所在的C区,这里前身是一个史前文明博物馆,后因一场暴乱改成了军医驻扎基地。
里面的恐龙化石和史前生物遗迹都在混乱中付之一炬,唯一留存的恐龙化石被展示在建筑中心的天井位置。
此时,池苒有幸见到这具仅剩的史前霸主遗骸。
正对化石的厢式电梯内挤了四五个身穿黑色军装制服的人,将池苒围在中间。
不少人从天井处探出头,兴致勃勃地看热闹,池苒在这种氛围下居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透明玻璃制成的升降梯是个巨大闪耀的舞台,而他是舞台中央万众瞩目的主角。
下降到地下6层的时候,电梯停了。
四处是荷枪实弹的军人,还有不少穿着实验服的人在四面贯通的白色走廊里快速穿梭。
“又去观察样品了?”任屹向其中一位穿着实验服的女研究员搭讪。
那名女研究员正在聚精会神地翻看报告,闻言头也没抬地打了声招呼,然后消失在一处标着GRE标牌的机械门后。
门后发出的幽幽蓝光吸引了池苒注意力,他刚向里面瞟一眼,就听到任屹的低喝:
“别探头探脑的。”
这里有很多类似的机械门,门外是最先进的虹膜感应系统,摄像头几乎遍布这里每一个角落。
穿过走廊是一排排方方正正的房间,面向他们的外墙是透明玻璃的,里面雪白的墙体上印刷着红色醒目的基地律法。
此时一个卷发青年正在房间里受审,四面八方的灯光照射到他的脸上,让受审者的面孔看上去如同裸露的婴儿般。
看见他们进来,里面的审讯员对着任屹点了下头。而卷发青年也看了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池苒最终被带到最里面的一间审讯室,里面早已坐着一位浓眉大眼、戴着眼镜的审讯员,而在审讯员后面,有一面硕大的玻璃墙,朦朦胧胧一道修长的身影侧身立在后面。
仅是一个剪影,就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与压迫。
审讯员显得比他还紧张,后背挺得板板正正。
“看什么呢,审讯开始。”任屹随手拽了张椅子在一旁坐下。
“姓名。”审讯员问。
池苒从善如流道:“姓名池苒,性别男,年龄21,身高181,家住梵尔镇北塔区37967窟,职业修理工,还有什么其他要了解的?”
被受审者主动抢白,审讯员面露不悦:“为什么来主城?”
池苒双手交叠,手铐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去图书馆。”
“去图书馆做什么?”
池苒似笑非笑:“学习。”
“胡说,你从高中就开始辍学打工,上学以来成绩一直垫底,你这样的人,会去读书馆学习?”
审讯员毫不留情地揭露,末了还不忘语带威慑:“劝你老实回答,不然……”
“D区的废料厂你知道吗?”任屹突然发问。
池苒一顿。
随后他身子向后一靠:“不知道,我们这种外城修理工很少有机会来主城。”
“你确定?据我们调查,你仅上半年出入主城记录就高达13次,其中被治安所拘留3次,原因都是打架斗殴。”
池苒说:“我都不知道,原来军方还插手治安工作。”
“抓你们这些雇佣打手的确是治安官做的事,我也没空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任屹双手环胸,正要将脚搭在审讯桌上,突然,他像被烫到似的,把脚又放了下去。
池苒再次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起玻璃墙之后的身影来。
任屹清了清嗓子:“四月十五,天眼系统拍摄到你在D区的废料厂和几个走私机械的通缉犯在对话,请问你们说了什么?”
池苒说道:“他们在问路。”
“问你一个外地人吗?”审讯员见缝插针说。
池苒无奈:“刚才这位军官大人也说了,我出入主城频繁。”
审讯员语塞。
这时,任屹起身掏出一个透明密封袋拍在池苒面前:“这个东西眼熟吗?”
池苒一瞟,心里略沉。
“螺丝钉,有什么稀奇的。”
任屹说:“帝国对所有机械零件严格管控,每一枚螺丝钉都有明确编号,这枚编号AOT351-YB出自你所在的梵尔镇北塔区机械修理厂,你不会不认识吧?”
池苒抿了下嘴:“认识。”
“认识就好,”任屹将螺丝揣回兜里,“前些天,这几个走私犯被我们抓捕,这枚螺丝就是从他们身上携带的自行组装的石油开采机械上拆下来的,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他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犀利地盯着池苒,然而真正的压迫感却从那面玻璃墙后面而来。
池苒猜测那人的职级肯定不会低,能让这种人亲自监审,一旦定罪,恐怕不是仅仅几年牢狱之灾可以了事的。
看来怎么也要拼一把。
“你想说我参与走私管制机械?”
“如果你没有证据证明清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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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很遗憾。”任屹说。
“好,那么请问什么样的机械不符合民用标准,属于帝国管控的范畴呢?”
“这个嘛……”任屹退后几步,拍了下审讯员肩膀,“你说。”
只见审讯员绷紧身子说道:“据《帝国机械管控法》第三百四十五条规定,所有机械,无论大小、用途,均须在帝国机械管理部门登记。登记内容包括机械型号、功能、来源、所有信息等。”
“据《帝国机械管控法》第六百三十二条规定,石油开采机、煤炭挖掘设备、新型能源采集装置被列为帝国战略资源获取工具,严禁个人、团体进行买卖交易,违者判处终身监禁。坦克、机甲设备等重型军事机械……”
“好了好了,”任屹打断他,“听见没有,你所参与倒卖的机械属于石油开采设备,严重威胁了帝国的利益,你再负隅顽抗也没用。”
池苒道:“你怎么就知道那是石油开采设备?那仅仅是建造住宅时的建筑设备,并且已经登记在案了。”
“建筑设备?”
“打地基用的。”
任屹厉声道:“你他妈还狡辩!常规采油机械能采地下15000米的石油,即使是最先进的军用设备也仅仅只能在20000米左右的地下开采,你卖的那批可以挖到40000米,还打地基用的,你是住在地心吗!”
池苒略带挑衅的看着他,说:“论型号、规格,我的机械的确符合建筑机械标准,至于买家拿去做什么,貌似不是我可以限制得了的。”
“你们也不会因为杀人犯持刀杀人就去找卖刀人的麻烦吧?那样的话,传说中造出生化异种的文乔指挥官岂不是更应该被定罪?”
“你这个混蛋!”任屹一把抓住池苒的衣领,举起了拳头。
一声轻咳让他的动作戛然而止。
像被按下暂停键。
“咔哒”一声,玻璃墙推开凝结的空气向两边滑开。
任屹与审讯员起身,齐齐敬礼:“指挥官。”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出了监听室。
他很年轻,也很俊美。一袭军装将他的身材包裹得挺拔有型,皮质帽檐下的半张脸带着神像般的冰冷与禁欲,美得摄人心魄。
池苒心里一惊。
这双眼。
北地湖泊般严寒的瞳孔连接梦境与现实,雨水中光怪陆离的世界在眼前浮现。
池苒脱口而出道:“是你。”
梦境中在车窗错位间与他对视的那个人面容不带丝毫情绪地看着他,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审讯室里落针可闻,刚才还满身匪气的任屹温顺地低垂着头。
池苒心里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指挥官”露面,任屹那一拳绝对会落在他脸上。
“这位……指挥官,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劳烦放我回去。”
指挥官盯着他,一言不发。
“如果几位长官执意要定我的罪,至少要有个名目吧。”池苒抬眼,挑衅地对上那双蓝瞳。
整个审讯室如同被抽干空气,压抑到了极点,就连审讯员额角都沁满了汗。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指挥官终于开口。
“肆意毁坏基地医疗设施,监禁一年。”
他声音冷冽,如同利刃划破空气。
“窥探重要军事基地,监禁十年。”
池苒眼睛微微睁大,他有些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还有,侮辱戏谑高级指挥官。”
指挥官居高临下看着池苒,口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生杀予夺。
“发配切尔让地下能源站,终身监禁。”
审讯员快速记录罪名,在最终审判长处落下鸢尾印记。
3. 切尔让
水泥地面凹凸不平,许多地方甚至积满脏水。
两侧每隔10米左右立着一台一人多高的仪器,仪器顶端呈喇叭状面向上空。
铁笼里恶臭扑鼻,蟑螂顺着布满青苔铁锈的栏杆爬到人身上。
隔了一会儿,那人才有所察觉,从囚服里掏出蟑螂麻木地看了一眼,一把扔进嘴里。
“看!新来的!”一个声音说,“是个小白脸!”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囚犯都顺着声音探头去瞅,口哨声和污言秽语响成一片。
“安静!”
监狱长用胳膊粗的电击棍敲击铁栏,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谁再吵闹,积分全部清零!”
听见这话,周围陆续安静下来,只是一排一排的脸奋力探着,肆意打量新人。
“进了这里,你就是犯人07313,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里是辐射区,没有专车接送,离开这座建筑就是死路一条,不信尽管试试。”监狱长粗哑着嗓音说。
新来的犯人没有出声。
监狱长耷拉着眼皮瞄了一眼犯人,心里有些惊奇。
在监狱工作这么久,送进来的犯人有玩命抵抗的,有高声哭嚎的,倒少见这么安静的。
也许是还没反应过来吧,看他那长相,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那些人玩坏。
监狱里都是男人,欲望常年得不到释放就会闹事,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也懒得管。
恶劣的生存环境池苒视而不见,污言秽语他充耳不闻,他的内心被一股灼烧的愤怒填充。
法官定罪尚且需要当庭审判,而那个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剥夺了他的终身自由。
指挥官,指挥官。
主城基地9支部队,唯一被称作指挥官的只有那个人。
被称作女王之手的王廷直属特殊部队。
制裁者AX0001号,文乔。
如果让他有机会出去,他不会放过这个人。
监狱长带着池苒绕着露天的回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一间监牢前停下。
里面或坐或躺挤了七个人,个个虎视眈眈盯着他。
“这就是你的牢房了。明天早起还要干活,谁都别想偷奸耍滑!”
将池苒带进去后,监狱长离开。
这间逼仄的牢房里面有4个上下铺,可以住下8个人。其中靠门的上铺床位是空的,于是池苒很自然地把脸盆和洗漱用品放到空床上。
骨折的地方还在作痛,他强忍疼痛正要爬上床铺时,一位一直盯着他瞧的光头抬手将脸盆扫落下来。
脸盆、毛巾摔了一地,牙刷在污秽的地上滚了两圈。
“上铺有人占上了。”光头看着池苒说。
池苒扫视一圈,每个床铺上都有东西。
“哪个没人?”池苒问。
“哪个都有人,你只能睡地上。”光头指着脚下说。
池苒没有作声。
“或者,”光头一脸猥琐,“跟我睡一张床。”
所有人哄堂大笑。
池苒冷冷抬眼,眼神里迸发出戾气。
他已经终身监禁了,杀个把人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牢房温度陡然下降,所有人噤声。
光头被他的眼神吓得一怔,就见青年阴郁地向他走来。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心虚地避开对方的凝视,却见青年停下脚步,弯腰将地上的东西一样样捡起,接着动作利索地翻上了床。
光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的眼神吓到了,顿时恼羞成怒。
“你小子……”
“铛铛铛!”
门外响起刺耳的金属敲击声。
狱警恶声恶气的声音传来:“吵什么吵!04537,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再不睡觉明天去地下二层!”
周围霎时安静。
光头狠狠瞪了池苒一眼,低声恐吓:
“你等着,这事没完。”
池苒面朝满是霉味的墙壁躺着,身下的床垫潮湿黏腻,跟布满蛛网的天花板合力将他困住。
他不能死,他妹妹还在家里等他。
在监狱待了半个多月,池苒逐渐摸清了这里的规则。监狱位于切尔让地上一层,是个后天建成的简易小楼,地下则是能源站原址。两个时代的拼接让这里呈现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地上是后现代臭气熏天跳蚤窝风,地下则是复古阴气森森墓室风。
每天早上,会有人给他们发放厚重的隔离服,换上以后他们集体去往地下能源站开始繁重的工作。
两个世纪前,切尔让能源站原本是主城最重要的能源供应方式,被誉为“基地心脏”,然而一场核泄漏让这里成为了人间炼狱,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虽然这里早已废弃,但里面的能源储备装置、压力容器在资源紧缺的情况下依然是重要物资,这就需要有人用带有强腐蚀性的溶液将吸附在容器上的有害物质清洗干净。
囚犯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通常来说,清洗5个压力容器罐可以换取1积分,食堂里最廉价的能量棒要2积分。
想要不挨饿,每天需要清洗10个容器罐。
这听上去简单,然而即使是最熟练的老囚犯,每天至多也只能清洗5个。
池苒拖拽着高压水枪冲洗容器罐,强酸性液体让隔离手套变得黏腻,在锈迹斑斑的容器罐上留下一个个指印。
隔着防护面具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气味。
他用刷子奋力刷洗,厚重的防护服让每一个动作都无比困难,很快汗水就流到了眼睛里。
这时,一声惨叫响起。
“我的手套漏了!我的手套漏了!”
管理池苒这一组的狱警队长吕克是个颧骨突出、脸颊干瘪的男人,他不耐地赶过去。
“喊什么!换双手套!”
犯人哭喊:“啊啊啊我的手接触到了容器罐!快送我到医院!”
“这里哪儿他妈有医院?快干活,别偷懒!”
吕克恶狠狠地给了他一脚,这一脚不知是踹到了哪里,犯人立刻趴在原地呕了起来,由于带着防护面具,他吐出来的东西全都糊在脸上。
“少装蒜,再不起来给你扔到地下二层!”吕克威胁。
然而犯人非但没有起来,反而开始原地抽搐。
池苒看到那人面具上的镜片殷红一片,碎肉和血沫遮住了他的面孔,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早已溃烂。
吕克也很快发觉了,他一脸嫌恶地对着底下人比划了个手势,马上有人过来合力将人抬走。
人已经被送出很远,惨叫声依然持续不断冲击每个人的耳膜。
吕克只觉得晦气,他找了个地方坐下,用地上的砂砾蹭自己刚刚踹犯人的那只脚,突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顺着视线望去,见新来的小白脸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赶快干活!再踅摸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吕克恶狠狠道。
池苒收回视线。
这段小插曲只停留不到片刻,所有人继续低头干自己手里的活。
到了中午,池苒用积攒两天的积分换取能量棒。
兑换处每天都挤满了囚犯,像池苒这样攒够积分来兑换食物的有,积分不够纯属来解解眼馋的人也有。
还有一种人。
此刻六个身材魁梧的囚犯挡住了池苒的去路。
为首的光头走到池苒面前,目露凶光:
“把食物交出来。”
抢夺食物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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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了,但血腥和暴力永远刺激着人们的肾上腺,不少人围着看热闹。
狱警和看守都在吃饭,懒得理会这边。
自从上次冲突被狱警喝止以后,光头屡屡寻他麻烦他都忍下来了。
但他知道,一味的忍耐只会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
他与光头的恩怨,迟早要解决。
能量棒在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转来转去,池苒低垂着眼眸,长睫阻隔了他琥珀色的瞳孔,让他看上去有种漫不经心的意味,似乎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在他的眼睛里。
“不给怎么样?”
“嗤!”光头呲着牙笑,怪腔怪调模仿,“不给怎么样?”
周围人也笑起来。
池苒懒得搭理这种人,他将能量棒塞进口袋,正准备绕开时光头又挡在他面前。
“你小子少他妈张狂,基地有基地的法律,监狱有监狱的规矩,想在这里活下去,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懂?”
池苒双手环胸,下巴微抬:“不懂。”
“不懂我就来教你规矩。新来的刚入狱,要给我们这里所有人舔鞋,得来的食物也要全部上交,否则……哼哼。”光头冷笑。
“不过,”他满脸恶意地舔了舔嘴,“看在你脸蛋还算不错的份上,舔鞋就不用了。只要你交出食物后再陪我睡一晚,过往的恩怨我就暂时不追究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身为狱警队长的吕克也在人群中,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抬眼看着这里。
见狱警队长都不理会,所有人看向池苒的目光都跃跃欲试。
池苒不怒反笑,上前一步。
“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见狱警不管,光头更猖狂了,他□□着。
“我说,陪我睡……”
一记重拳直捣光头眼眶,打得他一个旋身撞倒在几个围观人群身上。
光头带来的人连忙围上来,拳头雨点似的落在池苒身上。
池苒没有管那些人,他一个迈步薅住光头的后衣领,在他没来得及反抗的时候按着他的头狠狠撞向兑换处的窗口。
沉重的闷响。
为了防止囚犯狗急跳墙抢夺食物,兑换处的窗口以全金属浇筑,光滑且坚硬。
没有防护服的保护,再结实的脑壳也禁不住这么撞。
光头毕竟也是这里有名的刺头,他很快反应过来,左手抓住禁锢在他脑后池苒的手,右手一记肘锤直击池苒肋下。
池苒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击刚好顶在他肋骨断裂处。
池苒死死抓着光头脖颈,对着窗口又撞了一下。
他下手又快又黑,第三下的时候光头的耳朵渗出血来。
光头带来的人想把他救出来,对池苒又是拉扯,又是拳打脚踢,然而这小白脸好像疯了一样,既不闪躲也不招架,只是按着光头玩命往墙上撞。
“咚咚!咚咚!”
光头撞击的声音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血和汗顺着发根流到脸上,疼痛对于池苒这种常年挂伤的人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毕竟一个雇佣打手能领到的报酬远高于修理工半年的工钱。
每次打架不是他把人按在地上打得半死,就是别人把他打得半死。
但从未有哪次像这次一样。
饥饿,彷徨。
随着周围人的欢呼和大笑声不断回转。
他感觉自己像斗兽场中的困兽,想逃出牢笼,却无可奈何。
只能一下一下地,麻木地攻击。
这时围观者中有人惊慌失措地呼喊:“出人命了!”
有狱警赶过来制止。
池苒手中的光头早已失去意识。
金属窗口处血迹蔓延,形成蜿蜒的河流。
4. 重污染区
吕克吃完鸡腿抹了抹手上的油,顺手从腰侧掏出一米长电击棍。
围观群众见势不妙,纷纷向后退。
他上前两步,像最熟练的屠夫,对着池苒的后背狠狠抡了过去。
电击棍砸在脊骨上,发出炫目电光。
池苒被电力打得浑身一震,血和汗水顺着发丝的弧度甩出。周围围观的人群、狱警的呵斥仿佛都与他无关,只有毛骨悚然的疼痛包裹着他,像是要将他的魂魄都灼烧殆尽。
他骂了句脏话,但耳朵里全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等他爬起,冰冷沉重的电极枷锁就套上了他的脖颈。
“老伊文那里缺人,从今天开始,就把他扔到地下二层吧。”池苒听到。
所有人噤声。
地下二层是能源泄漏的第一现场,也是污染系数最高的地方。
两年前有个罪犯误入地下二层,等被人找到时他的全身已经高度融化,臭气折磨了众人足足两个月。
人群散去,狱警拖着光头的一只脚将他拉走,地上剩下一道粘稠的印记。吕克感觉一切索然无味,他蹲下身看着池苒,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池苒趴在地上不动。
“能打过光头,你小子有点实力。希望你之后不要让我失望,”吕克咧嘴一笑,露出红艳艳的牙床,“我等着亲手了结你。”
吕克走后不久,一阵脚步声又响起。池苒以为是吕克去而复返,直到感觉有一双手在他身上摸索。
池苒猛然张开眼,对上一双怯生生的眼仁。
那是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过于孱弱的体格让他这双棕色的眼睛像是生物珍藏馆里的猴子。
池苒的目光吓坏他了,少年一屁股坐在血泊中,满脸提防地看向他。
啐了口血沫,池苒缓缓起身。他认出了这个少年,听说他偷了教堂的食物,以渎神的罪名被监禁在这里。
他从兜里摸出早已碎成渣子的蛋白棒问:“你是在找这个吗?”
少年用屁股向后错了错,害怕地盯着池苒。
“给你?”
池苒拿着蛋白棒的手向前一伸,少年马上抱紧脑袋,像个鹌鹑似的蜷缩起来。
看他的反应,肯定平时没少挨揍。
池苒浑身疼得像要散架,他顾不上搭理这个少年,将蛋白棒随意扔到少年身前,然后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少年不假思索地捡起来,迫不及待揉进嘴里。苦涩辛辣的味道此时无比香甜。
吞下全部食物后,他想起那个浑身是血的凶恶青年。
可是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第二天,狱警将池苒带到地下二层的入口,给了他一台探照灯,让他根据指示找一个在地下二层工作的老头,看样子似乎不打算跟他一起再往下走了。
池苒将探照灯固定在胸前,昏暗的灯光让眼前漂浮的灰尘有了形状,同时也给看清这里情形增加了更多困难。
这里和地下一层一样,没有任何净化装置,也就是说,要想在这里生存,依然要依赖于厚重的防护服,甚至这里的污染比地下一层还要致命。
如果说地下一层像个半封闭的天坑,地下二层则像混凝土浇筑的石棺。
寂静、空旷,感受不到任何生机。
只有轰隆轰隆的机器声响提醒池苒这里还有人在工作。
他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眼前出现一个约几百平米的石台,一根四四方方的水泥“烟囱”坐落在石台中央贯通顶部,“烟囱”一侧的外壁上挂满了蟒蛇一样的电缆,另一侧则是空的,满是陈锈的铁栅栏岌岌可危护在外面。
看来地下一层的传送井连通的就是这里了。
作为一名黑机械师,池苒深知这种大型机械如需长期运作,必须少不了日常维护人员,他环顾四周,突然呼吸一窒,冷汗悄然爬上后背。
一个巨人般的身影静静蛰伏在暗处,两眼直勾勾地望着他。
池苒一动不动与那黑影对峙,可过了许久不见那人有任何行动,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那人靠近:“谁在那?”
黑影不语,倒是一阵咳嗽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咳,咳,可能打扰你了,但恐怕我再不搭理你你要跟那蠢东西吵起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池苒下意识用探照灯照过去。
“拿开!晃眼。”老头不悦的声音传来。
池苒依稀看到能源储备装置前,一个老人的身影正站在压力罐前熟练地拆卸。
而刚刚与他对峙的巨影,则是一个满身锈迹的废弃机甲。他悄无声息地堆放在那里,而在这高度污染的空间里,一朵洁白的小野花顽强地从他膝盖处钻了出来,点缀着这个好像是从上世纪废墟里钻出来的老古董。
“你是新来的?”老人看见了池苒脖颈上的电极枷锁。
“嗯。”池苒没有否认。
“这帮兔崽子,又把烫手山芋扔给我了,我这又不是废品回收站。”
老头恶声表达自己的不满,说到情绪起伏时开始大声咳嗽,机器声停了下来。
“……”
“这些压力罐,你给我送到传送井上去。”
老头一边命令着,顺手将一个两米高的压力罐放到一旁的空地上。
百十斤重的压力罐在他手上好像小孩的玩具,这时池苒才发现这个老人的身形有些奇怪,他似乎是太高了,高达三米左右的能源储备装置竟与他持平。
单调的机械声继续响起,老头一边咳嗽一边继续手里的工作。
池苒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探照灯的灯光照亮面前的一小片区域,昏暗的光线下,四条两米长的机械手臂在不停地忙碌。
拧螺丝,拆卸,打磨锈住的零件部位,再将压力罐举起,放置在一旁空地上。
——没穿任何防护用具,老头整个人像一只钢铁蜘蛛,而负责思考和决策的脑袋和身躯则像被夺去了养分,干瘪、萎缩地附着在机械四肢上。
“害怕了?”老头的声音从机械运作声响中透出来。
“还行。”池苒说。
“哼,”老头冷笑了声,“不管你来自哪里,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的,既然到了这里,就要摒弃一切希望。”
“如果你手脚勤快的话,我老伊文自然亏待不了你,如果你想偷奸耍滑……”老头眼中闪过冷芒,“我会亲自拆下你的防护服。”
池苒流下一丝冷汗。
法律规定狱警和看守人员不能擅自处决这里的囚犯,但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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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防护服损坏造成的“意外”死亡,那就另当别论了。
池苒垂下眼皮一言不发,开始默默工作。
他操纵着移动运输车将压力罐运到传送井处,然后按下操作杆,将这些带有放射性物质的压力罐传送上去。
这期间,老头用余光审视着池苒,堆满褶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傍晚时分,当池苒将最后一个压力罐送上传送井上时,老头嘱咐他:
“明天别忘了过来,还有新的任务。”
池苒点头,回头看了眼传送井。
不知道这些压力罐最终将会运往哪里,也不知道今后使用压力罐的人是否知道这些巨大的罐子是经由他手从地狱之下送出来的。
传送带缓缓上升,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两边的轴承不断转动、分离,将压力罐带离地面。
回到监狱卸下防护服的时候,池苒感觉清凌凌的空气直扑到面上,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长时间的饥饿与脱力让池苒整个身子发软,好像随时会栽倒。
他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肋间和后背的疼痛更加难忍。
自从光头被他打了以后他那些同伴安分了不少,其中有个人还对他谄媚地笑了一下,似乎完全忘记一天前他们几个人还在围着池苒打。
这些墙头草像是寄生虫,依附强者而生,一旦宿主出现危机马上作鸟兽散,借机寻找新的宿主。
池苒不想在这些人面前暴露弱点,他特意等到所有人洗漱完毕,才找了个平时没人的厕所查看伤口。
掀起上衣,纱布已经渗出血来,他暗骂了一句,揭开陷入伤口里的纱布。
监狱里医疗物资稀缺,但为了避免罪犯死亡,狱警仍会提供一些基础的止血消炎药品。
池苒对着镜子,将药粉洒在后背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变成红褐色糊状,伴随着池苒的抽气动作起伏,而等到重新将纱布缠上时他已是冷汗淋漓。
池苒定了定,打开水龙头,避开伤口粗略擦拭了一下身子,感觉被冷水这么一激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这时,一声口哨响起。
“哥们儿,腹肌不错,怎么练的?”
池苒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下意识做出攻击姿态。
来人是个卷毛青年,穿着和池苒一样的囚服,池苒一眼就认出此人,被押去受审时他曾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
“冷静,哥们儿,我不是故意看你洗澡的,我进来的时候你已经穿好裤子了。”卷毛离得远远地说。
“你是谁?”池苒蹙眉。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可我认得你,”卷毛说,“你差点把光头打死的时候我就在一旁围观,真是太吓人了。”
池苒冷脸:“那你还来招惹我?”
卷毛听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是真的有事想找你。”
他在自己怀里左掏右掏,最后掏出来一个东西。
“这是,”池苒在脑海中搜索词汇,“烟?”
“是正宗的黑金雪茄,我在13号古城遗址底下捡的,也算是古董了,说不定还是哪个大人物抽过的。”卷毛辩驳道。
他说完,将半截雪茄递到池苒面前,嬉皮笑脸地问:“想不想感受一下跟古人间接接吻的感觉?”
5. 反抗
无论是主城还是外城,土地资源短缺导致所有能够生长作物的地方全部用来种植粮食,现在已经没有地方可以种植烟草了,池苒也是仅仅在百科书上看到过这种东西。
池苒没有接卷毛递过来的雪茄:“所有人送到监狱之前都会经过严格的搜身检查,这东西你是怎么藏起来的?”
卷毛得意一笑:“这……我自然有办法。”
“什么办法?”
“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一个地方,他们搜身绝对搜不到。”卷毛的眼神瞄向自己下半身。
池苒依然狐疑地看着卷毛。
卷毛说:“这些细节你先甭管了,机会难得,要不要试试?”
池苒眨了两下眼,突然明白什么,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啧,你嫌弃我,我还舍不得给你呢。”卷毛陶醉地闻了闻雪茄的味道,又将其藏了回去。
“刑期多长?”他问。
“终身。”池苒不想搭理他。
卷毛重新审视了池苒一遍,说:“牛逼,你杀人了?”
池苒抬腿要走。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没兴趣。”
“听听吧,你又不吃亏。”卷毛恳求说,看样子这些故事在他心里憋坏了。
池苒瞟了一眼门口,继续擦洗身体。
杰克的故事也在稀里哗啦的水声中开始了。
“我叫杰克,是一名极限探险者,”卷毛自顾自说,“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一定听说过404旅人,这是我粉丝给我的称号,因为我喜欢挑战无解之地。”
“古遗迹、失落的文明我都去过,这半截雪茄就是从39251号机械坟场里面找到的。”
池苒没想到卷毛居然从事这种职业,他看上去还像个学生。
“三个月前我黑进教会档案库,发现份加密备忘录——关于GRE基因重组与加强实验。”
水声一停,池苒道:“教会和军方的联合项目?他们不是去年才公开声明暂停所有基因编辑研究?”
“所以我去了塞拉菲尔德,找到GRE的废弃实验室,在里面我有了新发现,”说到这里杰克的声音低沉下来,池苒从中嗅到一丝愤怒。
“这些混账把科莫多巨蜥的端粒酶和人类干细胞嫁接,更恶心的还在后面,我发现了一份关于湮灭毒株XM-22的研究信息,当年那场病毒波及全世界,感染者死伤不计其数……而报告后面的署名处全部附有鸢尾花图案。”
“文乔的印章?”池苒说道。
“看来你也知道他。”杰克说。
“不仅知道,我每天都能梦到他。”池苒咬牙切齿道。
审讯室里,审判者态高傲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带着讥讽与淡漠。
这个场面在无数个夜晚化成梦魇缠绕着他。
杰克一愣:“他作为GRE项目总负责人在政客界很受欢迎,不少贵族小姐被他金玉其外的外表所惑,争相与他结识,但即使这样,也改变不了他是个披白大褂的恶魔的事实。”
池苒对此深感认同。
杰克继续说道:“为了揭发这些畜生的真面目,我立刻联系了媒体,然而没人敢刊登我的信息,在我联系媒体的半小时后,陆续收到十二封匿名恐吓邮件,要求我交出所有影像证据,无奈我只好黑进了媒体网络,用一些不光明的手段曝光这件事情……”
池苒拧毛巾的动作僵了许久,他说道:“所以你是因为这才被抓进来的?”
杰克摇头:“就在半月前,主城突然关闭所有出口,切断与外界的联系。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很多人只是进城办事或者探望亲戚,就被困在主城,还有人是出了城再也不见回来。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我这个人就喜欢追求刺激,于是我操作无人摄像机飞出了城外,很快外面的情形就被实时传送回来……”
说到这,杰克深倒吸一口冷气,眼底闪出一丝恐惧。
“我以为我在塞拉菲尔德看到的已经够令人震惊了,然而城外才是真正的炼狱。建筑、道路支离破碎,无数尸块横在地上发酵腐烂,好像有一台绞肉机把一切搅碎……”
“那梵尔镇呢?那里怎么样了?”池苒脱口问出。
“梵尔镇?对不起,我……”
池苒脑子一懵,唇色发白。
正是半月前,他因为交通事故被送进龙骨方舟医疗中枢。
一些被刻意遗忘、噩梦般的画面冲开闸门浮现在脑海里。
大雨洗涤着一切,却冲刷不掉漫天的血腥气,巴士上残肢遍地,头颅散落在血泊与虫卵中,眼睛却在怨毒地盯着他,透过这双眼,一张女孩稚嫩的脸撞进他的视线。
女孩凄惶无助,对着他哭喊着什么,口型依稀是:
“哥!救我!”
杰克拍了拍池苒的肩膀:“……我的无人摄像机没等拍到更远的画面就被帝国天网锁定摧毁,但无论是军方还是治安署都没有采取任何营救措施。他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放弃了帝国五分之四的人口,而民众们还以为这次的封城只是一次小小的军事演习。”
池苒呼吸急促,身子开始颤抖。
“因为主城外都是平民。”
这句话一出,杰克立马转头看他,在昏暗的遮蔽下,那双眼亮得像一团火。
“是啊,正是因为他们是平民,这些贵族统治者把平民视为蝼蚁已经很久了,又怎么会耗费有限的资源去救平民……”
“那些被遗弃的文明废墟,无不是统治者们世代奴役我们的罪证,他们以我们的血和汗水为食,却仍在压榨我们为数不多的生存空间……”
“……只有所有的人联合起来才能抵御这黑暗的统治……”
“砰!”池苒一拳砸在镜子上。
镜子从中心位置碎裂开来,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外扩散。
杰克猛然间被吓了一跳,正要说话就听见警报声响起,外面一阵乱糟糟的声音。
“兄弟,没时间了,狱警马上要过来了。你真的甘于被一直关在这里吗?如果不联手反抗,我们也会像那五分之四的人一样面临被放弃的命运。”
已经可以听到狱警的脚步声,杰克加快了语速。
“你在梵尔镇有亲人朋友吧?不想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吗?只要我们逃出去就可以把这件事公之于众,逼迫军方和治安署救援。”
话说到这,池苒意识到从一开始,对方就是有意接近他。
“为什么找上我?”
“因为你把食物给了那个孩子,我看到了,你是个好人。”
话音刚落,厕所的门被暴力撞开,狱警一拥而上制住池苒。
杰克也被按在地上,他像变了张脸,反口指控池苒:“警官!警官救我!他要杀了我!”
假如有人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杰克虽然喊得挺惨,但身上并无任何伤痕,但带头冲进来的偏偏是吕克。
他看着池苒嗜血一笑:“看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么快又见面了。”
池苒低吼:“滚开!别逼我揍你们!”
“很有活力嘛,小家伙,”吕克掏出电击棍,一下又一下地戳着池苒之前的伤口,“这次怎么惩罚你呢?”
伤口发出的“噗滋噗滋”声,粘稠的血顺着身体流了下来。池苒咬紧牙关,不理会面前的变态。
“你们这些罪犯都是天生的坏种,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足惜,得换个惩罚方式……要我说,应该把你的家人一起抓进来接受惩罚。”
“你敢。”池苒一字一顿道。
“他竟然威胁我,”吕克对同伴笑着说,回头眼底闪过一丝暴虐,“坏种的基因是会遗传的,要想结束罪恶,就应该用圣火将这些邪恶的基因一并清洗,我以圣母的名义祝祷你和你的家人不、得、好、死。”
“那就看看谁先死!”
池苒猛地挣脱开右侧压制他的狱警,同时双腿弹射起跳,呈剪刀状锁住另一侧狱警的脖颈,借力将他甩出。
另一名狱警从后面攻击,池苒侧身卸力,一记过肩摔,对方狠狠滑了出去。
一旁的杰克看得目瞪口呆,隐隐有些激动:这家伙不会要强行越狱吧?
池苒已经打红了眼,从水池边捞起一块碎镜子,径直冲向吕克。
正当这时,他脖颈上的电极枷锁蓦然闪烁红灯。
他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池苒昏睡了两日才悠悠醒来,浑身上下像被拆开一样疼痛。
电极枷锁牢牢锁在他的颈间,幽蓝色的灯光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池苒意识到这次一时冲动的反抗毫无意义,老伊文和监狱长说的话的确没错,到了切尔让,就要摒弃一切希望。
然而,对于一个被判处终身监禁的犯人来说,希望与绝望是开在彼岸边的双生花,后方已无退路,唯有放手一搏。
“池润,等着哥哥。”池苒喃喃道。
如今他已被“重点关照”,很难有越狱的机会,想要逃出去就要掌握更多的信息和权限。
这天,池苒将压力罐送上传送井时突然发生故障,压力罐被悬挂在半空中。
老伊文瞥了一眼这边,依旧专注自己手里的活。
没过几秒钟,传送井上的铁栅栏敲击的声音,似是上面的狱警见压力罐久久没传送上去,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接着老伊文身上的通讯器传来嘈杂的声音。
“怎么回事?上面的人都在等着干活呢。”
“出故障了。”老伊文说。
“那就修啊。”上面的人说。
“修你母亲的靴子,我这忙着呢,没空!”老伊文怒道。
停顿一会儿,通讯器里换了一个人讲话:“老伊文前辈,您是咱们整个能源站唯一的机械师,您没空我们找谁修去啊?您看上边也有指标,完不成工作还不是我们集体的损失?”
老伊文毫不赏脸,啐道:“少来这套,用到我了是前辈,用不到的时候就是老不死的!跟你们要个人帮我干活比什么都费劲,好不容易调来个小白脸还给打得半死不活的,我警告你们,再敢动我底下的人,我就……”
话说一半老伊文停住,因为看到他口中的“小白脸”此时已经顺着铁栅栏攀爬到了三米高的位置。
“喂!摔死了不要紧,别弄脏了下面的压力罐!”老伊文刻薄道。
池苒蹬上一级栅栏,感觉脚下并不平稳,他向左侧探出手,将大部分重心放在水泥外壁上。
操作屏幕上的“Error”在传送停摆后才显示出来,基本可以排除是中后台内部的问题,以他的经验来看,很可能是轴承脱轨或轴带断裂。
他喘了口气,又向上攀爬几米。
维修、组装机械对他来说轻轻松松,更大的挑战在于体能的消耗。
身上的防护服有三十多公斤重,一直摩擦他后背上的伤口。爬到轴承部分的时候伤口处变得黏腻,汗水杀到里面更加剧疼痛,倒是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从兜里掏出工具确认轴承位置。
老伊文停下手中运转的机器,灰褐色的眼珠盯着池苒手里的动作。
“不对,主要故障点不在第二轴承那里,嘶……”老伊文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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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出言提醒,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池苒将工具插入第二轴承缝隙处用力一撬,老化的轴带立刻变形,支棱出来。
“嘿,还可以嘛。”老伊文不自觉地笑了下,眼里流露出一丝欣赏。
错误指示灯与运行指示灯交错闪烁,映照得池苒的瞳孔时而是冰冷的蓝色,时而是幽深的紫色。
贴着冰冷的金属,池苒的心宁静许多。
无数人曾说过,他将来一定是位优秀的机械师,可以为帝国创造先进的武器和战斗机甲,这种夸奖对每个有些天赋的孩子都是个美好祝愿。
但也仅限于祝愿。
因为人人都知道,平民是没有资格的,他只能成为一名满身机油的修理工。
操作台上的“Error”图标闪了两下恢复正常,传送带载着压力罐缓缓上移。
池苒看着脚下。
他的体力已经不多了,这些铁栅栏比干掉的面包还脆,依赖这些东西作为着力点无疑是自寻死路。
正当他调整角度准备往下跳的时候,一只钢铁臂膀出现在他面前。
池苒踩着钢铁臂膀而下,在老伊文身前站定。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看到老机械师的模样。他的皮肤像被揉搓千百遍的旧皮革一样,松垮地挂在高高的颧骨上。
“小子,你原先只是一名修理工?”
“是。”池苒回答。
“我不会任由那帮小兔崽子往我这里胡乱塞人,你来这之前我已经看过你的档案,一个被判终身监禁的重刑犯,罪名却含糊不清。”
机械腿下降,老伊文让自己可以正面看到池苒的神情:“帝国法律一向严令禁止私人制造机械,抓住的视情况量刑,最严重的甚至可能判处终身监禁,小子,你本事不小,我很久没见过判得这么重的黑机械师了。”
“我该感谢你的肯定吗?”为了吸引老伊文的兴趣,他不再隐瞒身份。
“啧啧,”老伊文围着池苒看了一圈:“你看起来可真不像个机械师。”
池苒不答,反问道:“那什么样的才像?”
近些年来机械师能在发明研究上获得的成就早已不如从前,即使是频繁迭代的作战机甲也很难在功能和战斗力上有强突破。
不少评论家及机甲类的研究学者甚至表示:帝国现代已经没有“机械师”了,因为成为机械师的标准由制造出先进的武器战甲逐渐变成了无聊的机械考核。
老伊文陷入沉思,良久,他拍了拍像忠实仆人一样任劳任怨待在那里的丑陋机甲:“2053年出厂的黯烬-IV型重型战斗机,装备有高能激光炮和重型导弹发射器,打起仗来带劲,知道这台机甲为什么会报废吗?”
池苒扫了废弃机甲一眼,说道:“目前主流机甲型号是锈纪元-L205,虽然火力不强,但是每次消耗只要3个点,没猜错的话你这台报废机每次启动至少要耗费5个点,对吧?”
老伊文沉重地叹了口气:“为什么现在的机械技术陷入停滞,因为那帮小崽子连根本的能源问题都解决不了。现在地下15000米范围内几乎开采不到任何石油原料了,除非有人研发出30000米级别的能源开采设备,否则我这辈子都看不到老伙计重见天日那天了。”
池苒神色微动:“说不定真有那么一天。”
“真有那么一天,那么末日也快到了。”老伊文自嘲一笑。
“为什么?”池苒疑惑道。
“野心。”
老伊文停顿了一下:“知道为什么GRE试验会被女王和教会通过吗?知道最初的生化感染为什么出现在军队吗?我们的国家太想强大了,为了强大有些不择手段。”
“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世界会陷入战争?”池苒脱口而出。
“我可什么都没说,”老伊文吐了一下舌头,这让他的面孔有了一丝活人气息,“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研发出超过30000米的能源开采设备,与其想那么多,不如考虑考虑要不要给我当助手。”
同一时刻,主城军事基地。
全防弹玻璃窗外灯火如熠熠星光,将黑夜点缀得如梦似幻。玻璃窗内,军装肃正的上将军官紧紧皱着眉头,窄长的面孔冷凝。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厚厚一沓报告。
“……前两批货追踪到‘黑潮号’的溯源链断裂了——检查站的装卸记录被植入蠕虫病毒,我们追查到第三层信息茧房时……触发了反向追踪协议,之后的几批货也没有任何线索。”情报官说道。
“但巧合的是,三天前治安署抓到几个倒卖旧机械零件的小混混,发现近三个月来他们的定位地标与几个货源的定位高度重合,我们几经审问,发现他们竟然是那几批货物的最初源头。”
“嗯?”上将军官被这个消息挑起一丝兴味,“几个小混混,造出了全帝国机械师都制作不出的40000米级深层开采机械,还在咱们军方最先进的追踪系统里植入了病毒?”
“这几个小混混应该没有这种本事,我查遍他们的关系网,发现其中一人与一名叫池苒的修理工关系密切,据查证,这名修理工有很强的机械造诣,很可能就是背后那位神秘的黑机械师。”
上将军官拿起报告仔细浏览。
这是一份专业含量十足的设备检测报告,里面详细记载了各项参数信息、检测试验记录与数值分析。
他将报告翻到机械师资料页,上面赫然出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
长相俊秀的青年唇角带着伤,半乜斜着狭长的眼看向镜头,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野性和张狂。
6. 合作
池苒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
老伊文是切尔让唯一的机械师,也是站内中枢的操纵者,成为他的助手可以为将来的越狱计划提供不少便利。
老伊文深陷的眼眶盯着池苒:“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成为我的助手,不过你已经被吕克盯上,将来的日子会很舒服。”
“哼,的确很舒服。”池苒想起吕克那张嗜血的脸,如果不是脖子上的电极枷锁,那天他差点就杀了这个狱警队长。
“知道吕克为什么这么憎恨犯人吗?”老伊文说,“是因为他的女儿就死在一名犯人家属的打击报复中,身中24刀,腹部都被剁成了肉泥。而被你差点打死的那个光头,则是为小弟出头失手杀了人才到了这里。”
“与我有何关系,我该体谅他们吗?”池苒冷嘲。
“切尔让的生态与正常人类社会不同,至少如果你成为我助手的话,我会帮助你认识这些。”
“让我当你的助手可以,”池苒想了想,“但是你要替我找一个人。”
话音一落,老伊文沉默审视池苒。
“什么人?有恩还是有仇?”他从鼻腔里发出声音。
“仇谈不上,但是有些小过节,”池苒毫不避讳,“我想让他也舒服一下。”
池苒袭击狱警的事早已在切尔让传开,老伊文闻言并不意外,只是酸溜溜地说:“曾经想拜师当我学徒的人数不胜数……”
池苒勾唇一笑:“时代在进步,不是吗?”
老伊文继续手中的活:“但愿吧。”
*
杰克怎么也没想到狱警会亲自把他带到池苒面前。
他刚要说话,凌风一记拳头将他打倒在地。
“好疼!你是谁!你有病吧!”杰克捂着脸说。
池苒拳头捏得嘎嘣响:“不记得我吗?要不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
“是、是你?你怎么?”
杰克回头求助地看向狱警:“警官,警官,救我!他要杀了我!”
砰!冷硬的拳头打在他眼眶上。
“回忆得不错,上次说的就是这句。”
“不不……我,我只是开个玩笑……”
又是一脚,这次踹在肚子上。
狱警看了池苒一眼,留下句“别闹出人命”就转身离开。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撞上。
“大哥!大哥!求你!”杰克大声哀嚎。
“告黑状是吧?”
砰!
杰克“嗷”的一声:“你怎么还打?”
池苒道:“人没走远。”
咚的一声。
杰克嚷:“够了!”
池苒:“你身上不带伤,该引起怀疑了。”
半晌,杰克擦着鼻血说:“……嘶,下手真重,兄弟你也太记仇了吧?我上次也是怕他们怀疑才假装跟你发生冲突的。”
池苒双手环胸,自上而下睨着他:“我知道,所以你才能有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杰克:“……”
他说的好有道理。
“你最好收回上次说我是好人的那句话,我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好心的,”池苒说,“想清了再决定要不要合作。”
杰克笑了,牙缝里全是血:“我想我没看错人,你有本事再次找到我,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一个实力强劲的队友是成功的开端,不是吗?”
池苒“哼”了一声。
杰克接着说:“那么我会向你证明我的合作价值,今晚8点,切尔让会停电。”
切尔让的电路沿用上世纪的设计,线路由防火泥密封,深埋在混凝土里,由一座中枢台控制。
除了电力,中枢台还控制着这里的监控、通讯及安防,是整个切尔让的核心,因此也是安保屏障最厚的地方。
晚上7:30,池苒协助老伊文将锈住的压力容器罐拆卸下来。
7:40左右,池苒将破损变形的压力容器罐挑拣出来,只留下20余只完好的。
大概7:57分,今天的最后一批压力容器罐被送上传送井,然而传送井启动没多久,突然“轰隆”一声停下。
周围瞬间黑下来。
操作台最后显示的时间,正是晚上8点整。
“传送井又故障了?”老伊文的声音传过来。
池苒开启备用光源:“停电了。”
“这帮杂种懒蛋,准是又把辐射驱散仪的自清洁模式打开了。”老伊文喃喃骂道,“早就说过多少次,驱散仪要手动清洁,这座老坟墓的电力系统比他们太爷爷的裤衩子年龄都大,这下好了。”
“没有办法恢复吗?”池苒拍拍手上的灰问。
“重启就行,我去趟……你回去休息吧,今天的活反正也干不完了。”老伊文说。
囚犯的体内都植入了定位芯片,平时只要离开区域就会发出警报,然而一旦停电,定位系统就会跟着瘫痪。
地下一层,狱警们将所有犯人集合到一处,带回平时关押的地方。
清点过人数,狱警向吕克汇报:“长官!清洗区囚犯共计1754人,已全部到位!”
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尘埃上,吕克从众囚犯中间穿行,手电筒不时扫过这些彷徨肮脏的面孔。
突然,他驻足,面色冷凝地看向汇报狱警:“不对,还有一个——”
“长官在找我吗?”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柱形的光直直照射在池苒脸上。
“你去哪儿了?”吕克问。
池苒眯眼:“是你把我发落到重污染区的,记性不好吗长官?”
“我的记性一向很好。”吕克面目突然抽动,他赶忙从兜里掏出几片碎叶子,急不可耐地吸了两口后,整个人重新舒展起来。
他闭目,面含笑意地说:“所以我记得从重污染区到这里应该用时14分53秒,现在已经8点30分了,请问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受过吕克私刑的囚犯们都知道这是他动手前的表现,一个个瑟缩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池苒一动不动地盯视着吕克疯狂病态的神韵,说:“我在回来的路上见到长官你的水杯,可能是监工时落下的。”
吕克有些意外地睁开眼,发现池苒手里什么都没拿。
“所以?”他问。
“所以,”池苒张狂地笑了,“突然萌生了点尿意。”
砰!
下一秒他如断线风筝,重重摔了出去。
池苒捂着胸口爬起来的时候嘴角噙着笑:“反正那里原本也不会更臭了,正好帮你洗洗杯子。”
“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吕克眼里是压制不住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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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长官!”狱警们连忙上前阻拦,“老伊文特地交代过,如果这小子再受伤他就罢工。”
吕克冷哼:“一个老不死的……”
“可他是咱们唯一的机械师。”狱警说道。
吕克停下脚步,眼底的红血丝多得简直要爆出来。
“你小子,”吕克用警棍指着池苒的鼻尖,“迟早有一天我要弄死你。”
池苒扬头:“巧了,我也是。”
吕克愤怒离开,留下一屋子的人。
趁没人注意时,杰克在他身边低声说道:“你又何苦激怒他?”
池苒看了他一眼。
“行,算我多管闲事。之前说的事,怎么样?”杰克问。
池苒点了下头:“能成。”
就在刚才,他跟踪老伊文穿过层层警戒来到中枢台,那里站着三个狱警,两个守卫、一个巡逻,但池苒猜应该不止于此。
怕打草惊蛇,他没有进一步查看,而是迅速返回这里。
“跟预想的情况差不多,但我还需要时间,”杰克思考片刻,接着说,“三天,我需要三天的时间,到时候我的人会来接应。”
“你的人?”
池苒重新审视杰克,他已褪去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变得稳重起来。
“你是什么人?”
“抱歉了队友,暂时还不能说,”杰克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不过如果成功逃脱,我会向你重新介绍我自己。”
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池苒无心窥探,对他来说只要可以出去,伙伴是谁并不重要。
三日后。
大雨倾盆。
几辆大型装载卡车快速行驶,巨大的车轮溅起一串串泥花。
卡车一路颠簸穿过无人区和野人丛林,路两侧每隔数米就会见到一人多高、喇叭状的仪器,像忠实的哨兵在雨雾中笔直站立。
这些卡车都是去往切尔让地下能源站的,每个月能源站会有一批压力容器罐被回收,运往位于主城的新工业区。
雾还没有散去,极大程度限制了车辆行驶的速度。带队的司机尽力将车速压到最慢,可还是撞到了东西。
他暗骂一声,扯了块塑料布冒雨下车,见车头灯已经被撞碎,上面满是血浆。
一只什么动物躺在车前。
“嘿,前面的伙计!怎么停了?”后车司机探头问。
“撞到东西了,”带队司机回应,“好像是匹狼。”
是狗。
体型如狼一般大,在高剂量率辐射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牙齿从腐烂的嘴筒中龇出,散发着恶臭。
很难说这东西没有吃过人肉。
带队司机不确定它死没死透,正探身去看,恶狗猛然睁开双眼,灰白的瞳孔怨毒地盯着他,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司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泥浆混合着尿液浸湿他的裤子,腿软得无法立即起身逃跑。
两秒后——
恶狗瞳孔失去焦距,嗓子里的声音微弱下去。一只硕大的苍蝇落到它的鼻子上。
司机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冰冷的战术直刀割断了他的喉管。
他的身后,车队里七八个司机无声地被屠杀。
大雨冲刷着地上的鲜血,车队重新上路。
7. 暴乱
“这些机器怎么也泡了?”老伊文发出心痛的呼声。
池苒正在苫盖机械,闻言一掀眼皮:“你该问监狱长,再下两天,这里可以养鱼了。”
雨水几乎没过脚面时,原本被堵得严丝合缝的排水通道忽然咕嘟咕嘟开始冒气泡。
池苒和老伊文两张脸凑近一看,见一只半臂长湿漉漉的老鼠从排水通道仓惶钻出,脑袋卡了防鼠栅栏上。它拼命嚎叫,两颗焦黄的板牙在虚空狂甩。
老伊文一脚踩在鼠头上,粘稠的血液像番茄酱一样溅出。
池苒看得恶心,撇过头去继续干活。
老伊文走到巨型机甲旁,用机械臂捞起一块塑料布将巨型机甲包裹住,他动作轻柔,如同对待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
这种画面看上去很违和,池苒忍不住问:“巨型战斗机甲在报废后一般都由军械库统一回收溶解,为什么你这台没被收回去?”
老伊文用机械食指抵住干瘪的唇:“嘘!他会听见。”
等苫盖好所有需要防水的设备后,老伊文突然回应了池苒的问题:“那里面曾经住着一位英雄。”
池苒看着水面上黑色山峰一样的倒影,倒影里机甲膝盖处的小花在一帧帧闪回的时间里缩小,变成刚冒出头的嫩芽,然后消失。
机甲上的锈迹缓缓剥离,像泡沫一样升到半空中,露出原本的金属色。
“2052年我以王廷机械师中考核第一名的成绩被分配到部队,作为队伍中的随军机械师。我的上级是一位名叫爱德伦的上将,他长了一双锐利的蓝眸,总是很沉默。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甚至没有跟他说过任何话。”
老伊文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内传来,古老而沧桑。
“在那个蓬勃昂扬的时代,每个人都想创造历史,我也不例外,我为自己打造了当时最先进的黯烬-IV型重型战斗机甲,期待有一日能够驰骋战场,成为刻在功劳石上的传奇机械师。果然让我盼到了这一天……”
池苒知道这个日子。
2055年10月,冲天炮火带来的世界大战。
大战持续了5年零6个月,几乎耗空了所有可以开采出的能源。
世界由原来的黄金时代断崖式下跌成为如今的废土纪元。
“这是所有人类的创伤,但身在历史坐标下的我们并没有察觉,”老伊文的声音更加低沉,“当时热哥曼告急,女王一声令下,派出7支精英部队奔赴战场,我们部队恰巧是主力军队。”
“热哥曼黑海绞肉机?”池苒脱口而出。
那是整个大战中规模最大也是最残酷的一场战役,机甲在海域上打成一片,未装备机甲的队伍露头就秒,甚至战争结束十年后,热哥曼海域还是黑色——那是被击沉的机甲留下的燃油。
老伊文点头:“那场战役本来我应该参加的,但是临行前不小心摔断了腿,于是代替我驾驶这台机甲走入战场的是那位上将。”
“……我永远忘不了队伍出发前他妻子带着6岁的孩子送他时的情形,那孩子长着一双跟他一样的眼睛,双手紧紧扒住他的腿,而他一根一根掰开孩子的手指,将他交给妻子后毅然决然上了列车。”
池苒忽然出声:“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如今声名狼藉,辜负了他父亲的期待,让整个帝国陷入巨大危机。我时常自责,如果当时驾驶机甲的是我,上将是不是就能活下来,孩子会得到父亲的约束……”
呲——
锈蚀的广播扩声器发出刺耳啸叫。
“警报!警报!辐射驱动仪自动转频失败,需手动完成调频!”
“警报!警报!辐射驱动仪自动转频失败,需手动完成调频!”
老伊文被强行打断回忆,说:“如今守在切尔让也算我的报应了。你去,替我把地下一层所有驱散仪的频率调到25-049-43,剩下的交给我。”
池苒留在原地没动:“后来怎么样?那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老伊文乐了:“你小子故事瘾还挺大,等回来接着讲。”
“现在讲吧,不然干活心里惦记。”池苒说。
“也好,让上面那些兔崽子急一急,”老伊文说,“那孩子同时继承他父母衣钵,入了军队,也成为了研究生化相关的专家,主导GRE基因编辑实验,我这么说你应该知道他是谁了。”
“其实GRE基因加强与重组最早是他母亲的研究项目,只不过实验过程过于反人类,她只好中途停止。后来没过多久,就死于一场实验气体意外泄漏。”
“意外泄露?”池苒重复着。
“没人敢质疑,”老伊文说,“当时我有心想收养这个孩子,结果人家并不领情,随着女王入了皇室军校,成为如今女王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
女王亲信,英雄之后,死对头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本来想探听对方弱点的池苒有些失望,但很快收整好情绪动身出发。
他没有直接去地下一层,而是顺着老伊文之前的路线来到了中枢台控制室,两个全身武装的监狱警拦住了他。
“去哪?”其中一位经常跟在吕克身边的狱警问。
池苒说:“辐射驱散仪调频,没听见广播警报吗?”
“倒是听见了……”吕克跟班犹豫道,“可并没有接到命令说中枢台附近的驱散仪也需要调频。”
“那我走了。”
池苒果断转身,果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叫住他。
“等一下,稍等我问一下上级。”
吕克跟班正要按下通讯设备,被身边人一下子击晕,放倒在一边。
“你是?”池苒问。
“我是领袖派来接应你的。”那名狱警说。
“你的领袖?”
“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了,”狱警带池苒去往中枢台,“他现在一时还过不来。”
已经见过的领袖?……池苒只知道本该来接应他的是卷毛杰克,难道杰克是他的领袖?
中枢台内部比池苒想象的还要大,里面空无一人。估计监狱长也没想到,有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穿越重污染区找到这里。
除了巨大的观测屏幕可以俯瞰整个能源站之外,这里还有成百上千的按钮和仪表盘,都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每个按钮上面的标记就是连现役部队中的中枢台指挥员都不一定能看懂。
狱警也有些懵:“这些……哪个是关闭犯人芯片定位和电网安全屏障的按钮啊?”
*
此时距离调频警报过去已经将近半个小时,整个地下能源站陷入巨大恐慌。
“怎么还没有人来调频?机械师去哪了?”
“我们暴露在空气里的时间太久了,会不会吸入有毒气体?”
很快,对辐射的恐慌转变为对狱警的不满。
“你们自己换上了重污染防护服,我们呢?就该在这里等死?”
一名狱警不耐烦地说:“喊什么喊?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再闹把你们都扔到地下二层!”
狱警的威胁还是有效果的,那些抗议的声音瞬间消失。
这时,一阵尖锐的咳嗽声响起。
囚犯当中有一人捂着脸,整个身体蜷了下去。咳嗽声逐渐歇斯底里,所有人瞪大双眼,看着这位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卷毛青年。
“怎么回事?装什么装?”狱警用警棍扒拉卷毛青年一下。
卷毛青年已经咳得脱了力,他缓缓抬起涨红的脸,两道鼻血顺着下巴滴落下来。
“他受到辐射!快要死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恐惧像空气中的火药粒子瞬间被引爆!
“不是说不会死人吗?监狱警撒谎!!”
“他怎么会管我们死活?死了正好,他也省事了!”
还有人在哭:“我不想死在这儿!我刑期还有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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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狱警努力维护秩序,声音却淹没在人群中。
眼看群情激奋,一时无法压下去,几个狱警连忙想向上级求援,却发现通讯器不知何时被中断了。
“怎么回事?”
狱警们面面相觑,却听见人群中有人在喊:“伙计们!反正也是死,跟他们拼了!!”
“摘掉他们的防护面具!让他们和我们一起暴露在空气里!!”
死亡威胁打破已有的秩序,成群的犯人涌了过去。
“砰砰!”
狱警向空中鸣了两枪,然而非但没有起到任何震慑作用,反而激化了犯人暴动。
“怎么回事?”池苒看着混乱的人群蹙起眉头。
“这里不少都是没犯过什么大错的苦命人,与其让他们继续待在这里,不如一起逃走,也能替咱们分担一下火力。”杰克从人群中钻出,面罩下的脸上还粘着鼻血。
“领袖。”与池苒一同上来的同伙早已换下狱警穿着。
见他口中所说的领袖果然是杰克,池苒沉下脸:“之前的计划里没有这一环。”
杰克将手搭在池苒肩膀:“之前没有可以临时调整嘛,这些人如果将来能加入我的队伍……”
池苒甩开杰克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杰克太贪心了,这么多人势必会招来狱警的重武器攻击,到时候恐怕死伤会难以计数。
杰克仍在喋喋不休:“兄弟,还是你牛,中枢台那么多按钮,你是怎么找到安防系统和通讯设备的切断按钮的?”
池苒没有回答。
察觉到池苒的不悦,杰克不再缠着他,扭头对众人说道:“朋友们!监狱安防系统已经瘫痪!我们不要在这里跟狱警纠缠,一起冲出去吧,为自由和明天而战!!”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很快有人振臂响应。
“为自由和明天而战!!”
“为自由和明天而战!!”
……
浪潮般层层叠叠的呼喊响彻切尔让的地下,人们抄起身边最趁手的武器,拥护杰克为首领,浩浩荡荡向能源站出口进发。
池苒不远不近地坠在最后,不愿再与杰克此人为伍。
随着雨敲打建筑物的声音增大,人们知道他们已愈加接近地面。虽然四周仍然是铅灰色的墙体和废弃设备,但所有人精神一振。
一名囚犯眼含热泪快速跑到前方,看见灰蒙蒙的光线透过残破的窗,激动得浑身颤抖。
“我,我真的能出去了!啊!我真的——”
半空中有什么东西穿过,犯人的脸上还挂着癫狂的笑,两眉之间却多出了个血洞。
众人哗然。
侧上方的钢铁支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百十个全副武装的狱警,正用枪口对着他们。
吕克左脚踩在栅栏边缘,他手中的狙击步枪正冒着白烟,嘴里不停地嚼动着什么:“真是让人兴奋的游戏啊,谢谢各位……逃跑的小老鼠们,你们的鲜血将会永远铭记这一天。”
扑天火力袭卷。
刚要逃出樊笼的囚犯们成片倒下,惨叫声传遍整个切尔让。
池苒就地翻滚躲在掩物之后,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仓惶在炮火中求生。
“来这!”池苒向少年伸出手。
见是池苒,少年脸上浮现出安心的表情,径直向这里奔来。
“不要跑直线!”池苒急声喊。
可是提醒得太晚,就在少年距离池苒一步之遥的时候,几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后心,血雾喷溅池苒一脸。
少年面色茫然,但还是笑了:“大哥哥,我记得你……蛋白棒……很好吃……”
一只锃亮的皮鞋从后面将少年踢倒在地,吕克那张可憎的脸上露出嗜血神色:“我说过,迟早有一天我要弄死你。”
少年的血蔓进了池苒整个瞳孔里,他戾气逼人。
“我说过,我也是。”
8. 争夺
猛烈的炮弹在空中交织成火力网。
尖叫声里偶尔夹杂一声闷响,浩浩荡荡的反抗者大队霎时人数锐减,只剩一些反应敏锐的还在拼命逃窜。
“所有人!别跑!我们冲出一条血路!”杰克嘶吼。
然而并没有什么人听他的,甚至不少人掉头往地下一层钻。
没过十分钟,地上横尸遍布。
“看到没有?”吕克阴恻恻地笑,“这就是反抗者的下场。”
“少废话!”
池苒随手拆下一根铁管先发制人。
近距离攻击范围内,吕克枪口没法拐弯,只能用枪体迎击,发出暴烈响声,铁锈兜头撒了二人一脸。
双方一触即分——
池苒手中铁管变劈为撩,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坚韧的弓,从吕克左下而过,借长狙难以回手之势,用铁管从后勒住吕克!
“去死!”池苒手臂青筋暴起,铁管在他手中变了形。
“日*****!”
吕克眼球凸起,颈部骨骼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用枪托拼命猛击池苒肋下,鲜血很快洇了出来。
池苒狠狠咬住牙关死不松手,经验告诉他只要挺住这几分钟,吕克必死无疑。
吕克“呸”的吐出嘴里带血的叶子,用尽全力蹬住前方压力罐,借自身体重将身子向后摔。
这一下冲击力巨大,池苒感觉自己腰都快断了,整个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手里的铁管被摔出去!
灰尘四起,吕克不给池苒任何喘息机会,扬起枪托向池苒脑袋砸去——
“住手!”
有人大声喝止。
所有人停下动作,见深居地下十多年的老伊文挪动着机械四肢出现在这里。
“怎么?老东西,你还要护着他吗?”
枪托悬停在池苒额前一寸处,吕克歪头问道。
池苒满脸血污,喘着粗气看向老伊文。看得出老伊文走得很急,充满褶皱的脸上都是汗珠。
“他是我的助手。”
“他是暴徒!”吕克强调,“他带领了切尔让集体暴动,这种害群之马不早点除掉迟早会成为祸害!”
“可他是个人才!”老伊文反驳,急得浑身颤抖,“你们可以给他套上枷锁戴上镣铐让他终身待在地下,但不要杀死机械师的希望。”
“呵呵,人才?”吕克露出荒谬的表情,对着池苒说:“看看,这老东西多么器重你,既然这样……”
他露出残忍的笑:“那就让他亲眼看着你死吧!”
枪托猛击下去,池苒在电光石火间偏过头!
与此同时,他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块锋锐的铁片,自下而上划过吕克喉咙。
“草……”吕克话没说完,嗓子眼就好像漏了风一样冰冷。
铁片很钝导致切口并不规整,碎肉堵塞血管,至少隔了两秒,血才像喷泉一样汩汩涌出。
“他杀了吕克!”狱警中有人大喊。
所有枪口瞬间对准池苒。
监狱长说道:“组织暴动,残害狱警,罪大恶极!所有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身着军用防护服的士兵闯进来后向两侧列队而立,从中间走出一个胸前带着少将徽章的人。
所有狱警连忙放下武器,齐齐行礼。
“少将阁下,”监狱长迎了过来,“您能过来真是我的荣幸。”
“不用客套,我找一个人。”
少将的眼神扫过满地尸体,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监狱长连忙解释:“不瞒少将阁下,一小时前我们这里发生暴动,犯人集体越狱,现下即将清洗完毕……”
“谁让你清洗的!”少将大怒,一把揪住监狱长衣领。
监狱长一怔,茫然说不出话来。
这……犯人都要越狱了,还袭击了狱警,难道不该清洗吗?
少将简直快要气炸,他将监狱长大力掼在地上,怒斥:“要是上将找的人死在这里,那你亲自向他解释吧!”
监狱长没想到自己点这么背,得罪军方的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于是颤抖着问:“敢问上将要找的人是谁?”
少将向身后比了个手势,马上有士兵拿着电子画像走过来。
“我找这个人,应该是三个月前被收进来的,是个年轻修理工,名叫池苒。”
所有狱警向他们差点开火击毙的年轻人看去,监狱长浑身早已汗透,此时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太好了,原来是他!”
“怎么?”少将不悦地问。
“他没死!他在那!”
顺着监狱长手指的方向,少将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正面带厌恶地将身上的尸体掀开。
他看看年轻人,又看看穿着狱警制服的尸体,问:“你就是池苒?”
池苒用手腕抹了把脸上的血,摇摇晃晃站起:“没错,有事?”
“我是北地49军指挥官,冯莫,”面对目中无人的池苒,少将语气竟有些客气,“邀请您前去主城军事基地一叙,我们上将想见您。”
“上将?不认识。”池苒反应冷淡。
冯莫少将说:“上将很欣赏您的才华,见了面一定不虚此行。”
包括监狱长在内的所有人眼巴巴望着池苒,不知道这囚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引得帝国上将派出少将级别军官亲自上门邀请。
池苒面色平淡,脸上并没有过多的喜悦,他直视着冯莫,忽然问:“既然你是指挥官,那你回答我,上将的职位高还是指挥官的职位高?”
“这……”冯莫不知池苒为何会问这种问题,但还是如实作答,“上将是军队最高军衔之一,而指挥官确切来说是一种职务,上将管辖着作战区所有指挥官。”
“那王廷直属部队的指挥官呢?”池苒追问。
听闻这个名字,冯莫面色一变。
然而还没等他回答,外面一阵杂乱,又有人闯了进来。
冯莫侧身瞧去,见一群圣教徒涌进来。
他们长袍曳地,上面溅满了雨水泥浆,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安然的神情。
“少将阁下也在。”为首的是位头发稀疏的老者,喉咙正中纹着的圣教图腾随着喉结振动。
“神父。”
圣教在帝国教徒众多,即使军方也要给几分薄面。
神父向冯莫行过祝福礼,扫了一眼四周:“圣母啊,看看这里吧,这里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这里刚刚发生一场暴动,”冯莫说,“难道您不是来专程超度亡灵的吗?”
神父垂眸,显出几分慈悲来:“愿圣母垂怜,以尔等血肉之惰,淬炼永恒精神之火,从此无灾无痛,归于尘埃。”
众教徒也跟着闭目默念起来,声音庄严肃穆:“愿圣母垂怜,以尔等亲缘之绊,灌溉无上信仰之花,从此无牵无挂,归于虚寂;愿圣母垂怜,以尔等尘世之欲,濯洗罪业之孽,从此……”
冯莫的脸上流露出不耐的神情,他按捺着听完超度词,才说道:“神父慈悲,我还有事就不在这耗着了。”
他走到池苒面前:“随我去主城军事基地,我会详细回答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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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问题。”
“池苒兄弟!”左肩上被轰开一个大洞的杰克叫了他一声,“我们是队友。”
池苒轻蔑看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杰克恶意煽动,如果不是他贪心不足,这些囚犯起码可以继续安然待着切尔让,现在所有人为自由付出生命的代价,他却还能心安理得说出“队友”这个词。
监狱长误会了池苒和杰克的关系,为了讨好这位上将座上宾,他连忙表态度:“您放心,您走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善待您的朋友。”
说到这,他恶狠狠给了吕克的尸体几脚:“都赖这个人!我早就跟他说过不要虐待犯人,可他就是不听,如今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池苒没闲心理会监狱长这种人,他转头看向老伊文。
“前辈……”
池苒犹豫半秒,又叫道:“老师。”
老伊文耷拉着的眼皮弯出弧度,眼睛里有些潮湿:“臭小子,我说你干嘛一定要我讲完故事,原来是不打算回来了。”
池苒心生几分愧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老机械师是唯一真心待他的。
老伊文接着说:“走了也好,我也清净了。……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了,我这里不欢迎你。”
池苒想说很多话,比如你跟我一起走,或者我还会回来看你,可是思来想去这些话不太现实。
这时,有人突然出言打断:“少将阁下,根据圣母的神意,他不能跟你走。”
所有人诧异望向完成超度仪式后未发一言的神父。
“为什么?”冯莫眼神不善。
神父回答:“这位年轻人一定就是那个制作出40000米级能源开采设备的天才机械师吧?”
冯莫回避这个问题:“你什么意思?这些好像与教廷无关吧?”
神父说:“世间一切皆有神的旨意,燃油是圣母的血液,既然这位年轻人可以获得圣母血液,一定是神的使者,自然要随我去教廷面见教皇。”
“你们这些神棍,少在这神神鬼鬼的!”军方一向行事强硬,冯莫早已忍受多时,“今天我说什么都要带走他,谁敢阻拦,先问问这个!”
一把等离子□□被他随手拎出来。
几声脆响,霎时间所有士兵将枪口对准教众。
“少将阁下,你这是要违抗神的旨意,对教廷动手吗?”神父微胖的身躯迎上枪口,“神会亲自降下惩罚。”
教众上前一步,毫不示弱。
就在双方紧张对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
“今天你们谁也带不走他。”
一声惊雷砸下,众人目光齐刷刷向后望去,切尔让的门前不知何时出现几个身影。
他们身穿黑色军装制服和统一制式雨披,雨水顺着皮质帽檐滴落下来。
为首的那人左胸冰冷的银色徽章上缀着银色链条,镌刻着被月桂环绕点缀的一只精美的手。
——女王之手。
池苒握紧拳头,死死盯着这个人。
被作战皮靴包裹着的长腿踏入切尔让防线,面罩后那双极地湖泊般的蓝色眼睛像刀片一样从众人之间刮过。
“犯人档案现存于王廷直属部队,任何人无权私自调离该囚犯。”
切尔让的狱警们大气不敢出,只感到眼前所见的已是史无前例的修罗场面。军方、教廷、甚至王廷直属特殊部队,竟罕见的争夺一个囚犯。
冯莫眯起眼睛:“文乔指挥官,您也要跟上将抢人?”
“抢?”文乔声音不大,却足以震慑所有人,“这人一直是我的。”
9. 制裁者
教廷和军方带着各自的百十人分庭抗礼。
文乔立于冯莫和教皇之间,神情冷淡。
冯莫语气稍软:“指挥官阁下,是我们没有取得您的同意就来监狱接人失了礼数,之后我自会登门赔礼。但即使是囚犯,也有责任和义务在帝国需要时接受应召,希望您谅解。”
他已极力表现得诚恳客气,没想到文乔置若罔闻,反而走到池苒面前。
池苒毫不示弱地回视,眼神里似有一团火焰。
“怎么每次我见到你,你都带着一身伤。”文乔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说了这么一句。
池苒眯眼,声音危险:“我还可以弄你一身伤。”
“呵。”这次是真嘲讽。
文乔不再看他:“囚犯的确有义务接受应召,但相比军方,制裁者具有绝对优先权。”
冯莫面色难看:“怪不得阁下坚决阻止,原来是制裁者想要征召池苒,但请您想好了,真的要这么做吗?同时得罪军方和教廷?”
神父说:“圣母庇佑,希望文乔阁下再考虑……”
“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文乔语气冷峻果决,“一切异议让上将阁下或者教皇向女王殿下奏请。”
他说完在众目睽睽下转身离开。
文乔身后穿一个黑色制服的人走到池苒身前说:“还走得动吗?”
此人正是当初审讯池苒的制裁者0003号任屹,他双手揣兜,漫不经心的表情下藏着几分审视的目光。
池苒唇角微勾:“不劳费心。”
率先走出困了他三个月的切尔让。
雨依旧在下,天地间连成一色。
池苒被押上了一台七座军用越野车,才发现文乔也在这辆车上。
这位指挥官正低头看着纸质汇报,修长的脖颈连接清晰分明的下颌线,透出冷傲孤绝的味道。
“你就是池苒?”带着轻快少年感的声音说。
池苒转头,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少年人开车门正坐到他旁边。
见池苒看着他,他率先伸出手:“你好,我叫尼奥。”
“你好是你的名字?”池苒问。
“嗤!”车身整体向下沉一下,任屹跳上了车。
“屹哥,你是不是笑了?你绝对是笑了。”尼奥气鼓鼓。
任屹松了松制服领扣,以一个无比懒散的姿势靠在池苒前排座椅上,恶趣味地说:“你没听清吗,他说他叫尿。”
“是尼——奥——”尼奥拖长声音强调。
“好了小尿,安静一些吧。”任屹说。
尼奥气得翻白眼,正要说话,突然指着前方说:“那是什么?”
雨刷极力摇摆,清理出的一块清晰视线很快又被大雨重新浇盖,漫天雨雾中,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几辆怪物般的巨型卡车,车厢带有“放射污染物”标志,裹挟着风雨很快冲过岗哨,从他们一侧呼啸而过。
“应该是来回收压力罐的……”任屹说着,眼神无意间扫过其中一个司机的脸,“不对!”
“怎么了?”尼奥问。
“这些人肌肉紧实,有专业训练的痕迹,看起来不像普通司机,”任屹透过反光镜注视卡车渐行渐远的背影,“要不要通知后车警戒?”
他这话明显是在请示文乔。
“不用,他们是反抗者联盟的人。”文乔翻动着手里的纸张淡淡说。
“这个方向……奔着监狱去的?”池苒一下子想起个人来。
卷毛杰克,善于套近乎,看起来俏皮没心眼,实际上比谁都冷血。
和他一起的那个人称呼他为,领袖。
“不了解对方身份就贸然合作,我该夸你天真吗?”文乔头也没抬地说。
“是啊,天真无邪一向是我的优点,”池苒唇角微勾,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我还有很多优点,指挥官阁下想要了解一下吗?”
戴着黑皮手套的修长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文乔抬眸,视线透过反光镜与池苒相接。
“比如?”
“比如……记仇。”
潮湿的空气扑不灭车厢里的火药味,尼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百思不得其解。
“屹哥,他们在说什么?”
任屹把帽子扣在脸上:“少瞎打听。”
……
车辆绕过主城半个城区,来到池苒之前去过的地方。
龙骨方舟医疗中枢。
只不过这次他们从另一个入口进去,巨大的嗡鸣声响起,军用越野车带着漫天雨水驶入地下,途径三道警戒线后是一座巨大的钢铁闸门。
红外探测装置像两只眼睛,对着车里面的人员自动扫描,最后显示屏浮出“PASS”字样。
“关好车窗。”尼奥捏着鼻子提醒池苒,“前面是消杀区。”
池苒提上车窗按钮,见任屹也不动声色地用帽子捂住口鼻,而前面开车的司机更是不知从哪掏出个口罩戴上。
等他想捂住鼻子时为时已晚——
六架喷枪竖起,喷雾霎时笼罩整个车辆。
这是一种消毒水结合臭鸡蛋的味道,仔细品还能品到一丝呕吐物的后调。
池苒被熏得想吐,突然理解众人的反应从何而来。
那是人类进化无数次面对生存威胁时产生的肌肉记忆,是对生命和新鲜空气的渴望。
池苒绝望地看了坐在副驾驶的文乔一眼,眼神瞥到了他唇角的一丝隐晦笑意。
……这梁子越结越深了。
高压消毒喷雾散去时,眼前豁然开朗。
与池苒上次所见截然不同,这里道路四通八达,有先进的武器库和装甲设备,甚至可以看到玻璃建筑笼罩的生物标本室和军机档案馆,俨然一个各项设备齐全的地下微缩世界。
沿途不断有正在训练的军队,见到车辆后纷纷停下行军礼。
尼奥的嘴就没停下来过,一直在给池苒介绍:“那里是模拟作战大厅,也是我们经常训练的地方。那个是军械库最有意思的地方,里面有很多炸药和爆破装置。最左边那个是第五餐厅,这里的饭最好吃,建议你尝尝鸡肉三明治,简直绝了……”
“你能安静点吗?”任屹暴躁开口,“再说话小心队长把你扔出去。”
尼奥吐了吐舌头。
池苒也从尼奥的介绍里了解了一些情况。这个地下基地是王廷直属特殊部队的驻军总部,王廷直属特殊部队——虽然严格来说也属军方编制,但却不受军方管制。
最高指挥官文乔为了方便执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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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机密的危险任务,组建了一支六人作战小队,被女王命名为“制裁者”。
对于这支小队,王廷授予最大权限,可从各军政部门筛选人才,比如任屹是王廷直属特殊部队第三支队队长,尼奥选拔自军部工程作战部队,还有一位他没见过的成员,原本是军情司令部副秘书长。
而文乔,则担任整个制裁者小队的队长兼主要负责人。
一下车尼奥就跑了,剩下几人向基地中心区最显眼的建筑走去。
建筑内十分空旷干净,雪白的大理石地面反着光,层层叠叠的档案资料放在书架上,将空间分割。
池苒穿着切尔让的囚服,与周围格格不入。他懒洋洋跟在后面,一路不断有人向他们行礼,路过他身边时总会眼神探究地多看一眼。
顺着台阶走上二楼,几个身穿白色实验服的研究员争论得面红耳赤,见到文乔后迫不及待迎上来,显然已等候多时。
“指挥官,有几项数据想找您汇报一下……”
文乔停下脚步,偏头对任屹说:“你去带他处理下伤口,换套衣服,我随后过去。”
“是,队长。”
任屹应答,带着池苒正要离开,突然听见文乔的声音。
“还有,”文乔已经跟几个研究员走到门口,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一句,“清洗一下。”
池苒额头青筋一跳,抬眼看文乔,后者在说完这句话后转身走入房间,连眼神也没给他留一个。
真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他承认他现在身上很脏,血污混合着汗液和泥土,可这特么拜谁所赐?
任屹打了个呵欠,无奈说:“小尿跑得倒快,再这么下去你以后的尿布都要我给你换了,走吧。”
池苒身上的伤多达十多处,最新鲜的一处是手上的伤口。被吕克压在下面时,他强行用手掰断了旁边器械上的一块锈铁片,这导致三个手指甲的指甲盖翻了起来,掌心也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天哪,看着就疼,这得打破伤风啊,不然会感染。”
“肋下的骨头需要打钢钉,还要缝针。”
“脸上的伤口做个整形吧,不然肯定会留疤,这么帅的一张脸……”
几个医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没完,池苒回头问任屹:“你们这里有没有话少一点的医生?我的头都快被吵爆了。”
“有啊,”任屹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我们队长。”
池苒挑眉,随后笑了:“行啊,让他来。”
“……你确定?”任屹不可置信地问。
池苒语气狂妄:“我要他,亲自伺候我。”
医护室的灯光冷白,照得人眩晕。
疲惫极了的身体捱到病床上的瞬间就抵抗不了入侵的困意,沉沉进入梦乡。
文乔来到病床前的时候池苒还在睡,估计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他的脸上难得露出毫无防备的神情,呼吸也放缓了许多,没有清醒时不可一世的嚣张。
不知任屹从哪给他找了件白衬衫,由于脖颈上还套着电极枷锁,衬衫扣子只能系到第三颗,露出一小片素白的皮肤,以及被枷锁磨出血泡的锁骨。
文乔垂眸注视着这些红艳艳、好似浆果的血泡,指尖缓缓抚了上去。
10. 考校
池苒确定自己在做梦。
他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铁廊,来到熟悉的铁门前。
上面五颜六色的布帘子依然鲜艳,夸张的涂鸦布满门面。
池苒推开铁门,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哼歌声,声音稚嫩,在这片废墟组成的空间内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池润!”
池苒快步走进去,见一块勉强可以称得上像桌台的钢板前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身影背冲着他,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下晃荡。
“哥哥,你回来啦!”女孩头也没回说道。
慌乱的心尘埃落定,池苒声音都有些哑了:“池润你去哪儿了?”
“哪也没去啊哥哥,”女孩有些莫名其妙,“我在写作业。”
“是了,你哪儿也没去,是哥哥不好,扔下润润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池苒低声说。
池润咯咯笑了:“哥哥你在说什么,我饿了,想喝南瓜汤。”
“好,哥给你做。”
池苒套上围裙来到灶台前,从一小筐烂蔬菜中扒拉出一个蔫南瓜,挖去坏掉的部分,清洗一下放到锅里,问池润:“南瓜汤要喝甜的吗?”
没人回答他。
池苒回头,桌台前已空空如也。
他慌了神,放下手里锅铲:“池润,你去哪儿了?”
依然无人作答,他的声音像投放在空旷的洞穴中一样,激起层层回音。
屋里不见人影,池苒掀起碍眼的门帘,外面完全换了一幅景象。
——到处是钢筋碎石组成的废墟,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冒着滚滚浓烟,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一台巨大的机械战甲出现在他面前。
池苒想起这台机甲了,这是他九岁那年,在家门口捡到的那台!
机甲严重损坏,胸口处不知被什么破坏出一个大洞,洞口边缘处火舌肆意舔舐。
池苒顺着洞口跳进去,里面是驾驶舱,但已经没有人。座椅上的连接人类中枢神经的共感线虚虚垂在地上。
他熟练地将缠绕的线疏理了一下,坐到驾驶位上。
安全固定扣迅速将他锁定,座椅靠背的两侧分别伸出月牙形的合金装置,将他的脖颈固定。
冰冷的触感让他下意识一颤,然而意外的是金属固定装置并没有让他感到难受,反而有些舒适。
像是轻柔缱绻的抚摸。
池苒缓缓放松身体。
下一秒——
刺痛弥漫,池苒猛然张开眼,一把攥住了什么。
面前是文乔那张冷峻的脸。
他没有穿军装,一身白大褂让他看上去更加冷淡严谨。
“做了个美梦?”文乔说。
池苒皱眉:“你在干什么?”
文乔垂眸瞥了眼池苒的手,语气平淡:“能松开吗?”
池苒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攥着对方的手腕,而文乔正被迫半趴在他身上。
“难道我不应该先知道,”池苒盯着文乔的眼睛,缓缓收紧手上力道,“你在我身上做什么吗?”
文乔居高临下看着池苒,眼底不带任何情绪:“我是医生,当然是亲自照顾病人。”
他语气平淡,“亲自照顾”四字咬得却格外重。
“照顾?”池苒挑眉,脓血顺着锁骨流了下来,“那大指挥官照顾病人的方式还挺特别,要不要我也特别照顾一下你——”
话未说完,门从外面打开。
“鸡肉三明治没了……卧槽?”来人发出了暴鸣尖叫,“我一定是吃不到三明治伤心过度产生幻觉,我要冷静一下!”
病房门被重重关上。
“报告老大,西北角定位发现异常……”
门再次被打开,任屹大步迈进来,看到眼前景象也是一怔,然后转身说道:“其实事情也没那么急,先不打扰了。”
病房门再次关上。
接连出现的两个路人甲冲淡了针锋相对的敌意,池苒正要松开文乔,门再次被打开。
“小帅哥在哪里?让姐姐我看看……”一阵香风,一位满头红色卷发、身材火辣的性感美女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今天的隐形眼镜好像没戴好,怎么突然看不见路了。”她嘀咕着就要出去。
“琉卡。”文乔冷冷叫住她。
红发美女这才一副刚看见文乔的样子:“队长!原来你也在这里呀,怪不得感觉空气都变得好闻了呢!”
文乔面无表情地抽回手,起身说:“把前面两个人给我叫进来。”
“是!”被叫作琉卡的红发美女眉梢都是幸灾乐祸的笑意,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很快,屋子里就多出排排站的三个人。
“队长,我冤枉,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里面。”尼奥哭丧着脸。
“队长,我冤枉,我本来有事想向你汇报,都是小尿,他说你在里面,我才进来的。”任屹狠狠剜了尼奥一眼。
“队长,我冤枉,我旁边这个渣男他坑我,说新来了个巨帅的小帅哥。”琉卡说着,还不忘给池苒抛媚眼。
池苒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闹剧,想知道文乔怎么处理。
只见文乔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指尖的血渍,俊美的脸上不辨喜怒。
空气好像凝结了一样,压迫感让三人不敢抬头。
“有闲心看热闹,下个月的考核很有把握?”文乔问。
“不是。”三人大气不敢出。
“很好,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文乔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那么一个月后——”
他淡淡瞥了池苒一眼:“谁能在考校之中胜过他,就算过关。”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池苒在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下慢悠悠抬头:“我?凭什么要配合?”
文乔走到池苒面前,用刚刚擦拭过、修长的手指勾住对方颈间的枷锁,将他提到自己面前。
“打赢他们,就解除你囚犯身份。”
池苒狭长的双眸从文乔喉结下巴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他那汪极地湖泊般的瞳孔里。
这个眼神无礼至极,甚至是有些冒犯。
“好,”池苒勾起唇角,“成交。”
*
一个月后。
地下基地中心。
池苒被任屹带着一路穿过人群,来到台边上前排位置。这里已围满了前来观摩的士兵,台上二人近身肉搏,打的不可开交,台下不时爆发出亢奋的叫喊,夹杂着口哨声。
尼奥左顾右盼半天,才在人群中看到他们。
“池哥,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小尿问。
池苒稍微活动了下身体,点头。
不得不说文乔还是有些本事,虽然他很怀疑大指挥官在故意用一些很极端的手法让他多受些罪。
“既然这样,那我一会儿可不会手下留情哦。”尼奥眨眨眼睛。
任屹发出嗤笑:“我要是你就趁早认输,别送人头了。”
尼奥涨红了脸:“哥!还没打过,你怎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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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我会输?”
任屹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眼人群问:“洪萨呢?”
尼奥不想理任屹,可是晾了他一分钟后还是忍不住回答:“他的机械宠物坏了,还在修。”
“这个犟种——”
任屹话说到一半,突然听到台上裁判官敲响金属钟的声音。
“第14支队队长维亚胜出!你想向谁发起挑战?”裁判官问。
“我要挑战——制裁者AX0003,任屹。”台上人说。
“哎我去,”任屹松了松衣领跳上台子,“不知天高地厚。”
池苒有些疑惑看向尼奥。
尼奥向他解释:“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考校胜出者可任选一名制裁者小队成员发起挑战。”
“任选一名?”
“是的,”尼奥说,“比如我擅长定点爆破和远程火力攻击,挑战者可以向我发起挑战,赛因哥记忆力超强,如果有人的记忆力可以超过他,那么也可以将他替代下来,屹哥是我们当中的武力值担当,所以几乎每次考校都有人向他发起挑战……”
“那么指挥官呢?”池苒问。
尼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如果在挑战中赢了他,是不是就可以成为制裁者老大?”池苒漫不经心地说。
“不可能!”尼奥果断反驳,“没有人能够赢过他,也没有人能够替代他,无论是基因研究领域还是各项测验,他都是当之无愧的断层第一,这世界上只有一个制裁者老大,那就是指挥官文乔。”
“你跟他面前挑战文乔老大的权威,不是找他翻脸吗?”琉卡撩动着新染的粉色头发风情万种地走过来,“众所周知,他可是队长最忠实的小迷弟。”
“所以从来没有人向你们文乔老大发起挑战咯?”池苒唇角泛起笑意,眼神却带着一丝戾气。
“应该没有人嫌自己活得久。”琉卡说。
池苒看向考校台。
台上胜负已见分晓,在尖叫声和欢呼声中任屹跳下台子,顺手开了瓶水。
“屹哥,怎么样?”尼奥给他揉肩捶背。
任屹指了指肩膀后面,示意他捶那里:“不怎么样,软脚虾一个。”
琉卡翻了个白眼。
至此,考校本该结束,可站在台子不远处的文乔对裁判官比划了个手势,二人不知说了什么,裁判官重新走到考校台中央。
“各位,遵从指挥官命令,本次考校设临时增加场次。”
他向池苒方向看来。
“请这位……”裁判官一时不知如何称呼他,“这位年轻人上台,接受制裁者挑战。”
人群一片哗然——
这人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为什么上来就让他接受制裁者挑战?
池苒抿唇,跳上台子。
他脸上带着伤,表情也带着几分不耐烦,眼神从三位制裁者之间扫过,问道:“你们谁先?”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骚动。制裁者虽各有擅长领域,但无论是近身搏斗还是应变能力,绝对是万里挑一精选出来的,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轻飘飘一句,简直不把在场所有人放在眼里。
尼奥对任屹说:“屹哥,你先歇歇,看我的。”
他率先跳上考校台,对池苒说:“制裁者的荣耀不容轻视,我要向你发起挑战。”
池苒没有说话,视线落到文乔身上。
他在喧嚣人群中抱臂而立,身形修长挺拔,像一株盛开在凛冽严寒之地的杀人花。
11. 针锋
“给他点苦头吃,让他知道制裁者的厉害!”
“小尿,赢了他,我叫你哥!”
底下一片哄笑声。
……
尼奥双手摆出攻击姿态凝视对手,两只脚灵敏地左右弹跳,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池苒两手插兜一副懒洋洋的姿态,甚至打了个呵欠。
“呀!!”
一声暴喝,尼奥率先出击——
拳风袭过之处,池苒偏头闪过。
尼奥一拳砸进空气,他并不气馁,而是迅捷更换角度,伺机再度发起进攻。他的拳法很快,脚下动作也毫不逊色,所到之处带起一阵迅捷的风。
一开始下面人起哄,尼奥的每次漂亮出击都能引发一阵欢呼,可是很快这些声音安静下来,因为他们发现无论尼奥的角度多么刁钻,池苒总能从容躲过,就好像……
“好像每次都能准确预判对方的攻击方向,”琉卡双手环胸倚靠在石柱上,丰盈修长的大腿交叠,“难道他的反应速度比小尿还快?”
任屹的军装外套随意披在身上,军帽被他单手抛来抛去,成为解闷的玩物:“不,我更倾向于这是预判。”
尼奥一记横扫袭向池苒下路,可在他出腿之前对手已然撤退到攻击范围之外——从开始到现在,池苒还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预判?你的意思是他曾受过专业训练?”琉卡问。
摆弄帽子的手停住,任屹两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如鹰隼紧盯擂台:“这更像是一种战斗直觉。”
没有接受过训练,没有刻意学习过技巧,这是一种在底层中摸爬滚打过来的野兽般的直觉。所有动作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仅凭借身体本能反应。
连续的进攻落空,对尼奥的心态和体能都是一种极大的消耗。在比拼持续到第13分钟后,尼奥心态崩盘,以全身之力孤注一掷向池苒发起冲锋——
“输了。”任屹摇头。
尼奥的动作带着犹豫与自我怀疑,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破绽也显露出来。
池苒这次没有躲,站在原地守株待兔,在尼奥直拳袭来时一记果决狠厉的过肩摔,尼奥被狠狠掀倒在地。
众人噤声,考校场上落针可闻。
怎么可能?尼奥虽然在制裁者中年纪最小,可近战实力绝对不逊于场上任意一名优秀的战士!这小子居然仅用不到一刻钟就撂倒了他,甚至连汗都没出!
“小尿!”任屹打破沉寂,上台扶起尼奥。
这场比试输得太过惨烈,尼奥半天没缓过来,他瞪大眼睛,信心破碎:“哥,我太没用了,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
“你尽全力了,我知道,”任屹沉声说,“哥会为你出头,拿着。”
任屹将外套脱下来递给尼奥,转身走到台中。
“我在见你第一面时就想揍你了。”任屹说。
“想揍我的人一直很多。”池苒说。
任屹将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算你你小子有点自知之明,不过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
“要让人找个绣花针过来,一边绣花一边打嘴仗吗?”池苒笑着说。
“你小子——”
话说到一半任屹猛然发起攻击,速度之强悍,池苒即使尽最快速度闪躲,可还是被拳风刮到,左脸一侧火辣辣地疼。
他一把攥住任屹手腕,瞳孔里映射着任屹的脸:“正规军,搞偷袭?”
任屹正要反唇相讥,池苒一记上勾拳——
砰!
下巴被击中,任屹后退两步,庆幸牙齿没有咬到舌头。
这小子!嚣张狠辣睚眦必报,真是块又硬又野的难啃骨头!
任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再次扑了上去!
现场气氛彻底燃爆。
所有人这才发现,原来这才是制裁者3号真正认真起来的样子。
没有花拳绣腿,没有任何虚招。
简单!强悍!拳拳到肉!
简直是两只凶兽的厮杀搏斗!
尼奥屏住呼吸,问琉卡:“姐,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琉卡思索道:“任屹在入伍前曾在污水巷打了七年地下黑拳,后来进了治安署,用六年时间升到了主城D区治安署署长的位置,直到四年前被文队破格征召入伍成为部队的三支队长,论近身格斗,文队第一,只有他能当第二。”
“那这么说这次屹哥赢定了。”尼奥松了口气。
“……也不一定。”琉卡低声说,余光中闪过一人。
那人怀里抱着机械宠物,远远望着考校台上打得难分伯仲的两个人,转眼又消失不见。
“不一定?”尼奥追问。
琉卡叹息:“知道所有拳手最惧怕哪种人吗?”
尼奥摇头。
“不要命的疯子,”琉卡说,“你争的是输赢,他争的是生死,你拿什么赢他?”
“老大让我查过这个人,九岁父母遭遇机甲轰炸身亡,独自带着刚出生的妹妹流离各大贫民窟,对这样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生存战争,所以只要有一点可能性,他就会拼尽全力……队长让我们三个挑战他,是觉得制裁者内部最近太懈怠了,想给我们一点打击。”
尼奥欲言又止,这真的只是“一点”打击吗?
这时场上搏斗逐渐白热化,池苒三连踢失利,被任屹抓住破绽一记抱摔砸在混凝土地板上!
五脏六腑像移了位,池苒咽下喉间的腥甜,两手护住头部,硬抗住任屹的连续攻击。
眼看着池苒这边转为弱势,人群爆发激烈的喝彩声!
然而下一瞬声音戛然而止——
趁着任屹追击之际,池苒劲腰骤然发力,双腿迅速绞缠对手脖颈,竟形成三角锁之势!
这形势的大反转让所有人瞬间失色。
在近身搏斗中一旦被三角锁控制住,就很难脱身,如果不及时认输很可能会窒息休克!
即使强悍如三号,在僵持了几分钟后面容涨紫,无可奈何拍地板认输。
裁判官跳上台子时,任屹仍在咳喘干呕,他费力地起身来到池苒身边,向他伸出大拇指。
然后将手收回,眼神挑衅地在脖颈处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池苒冷哼一声,算是对他的回应。
制裁者中的两位在这人的手中接连铩羽,所有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外来者。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9677|2016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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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比拼并未结束,还有一人。
池苒左眉骨位置被拳头豁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睫毛流到眼睛里,他眯着一只眼看向下一个对手,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走入他的视线。
“帅哥,你还好吗?”琉卡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挑逗意味。
“我不打女人,”池苒皱眉说,“但你们队长许下的赌注对我很重要,所以……”
“我认输!”琉卡说道。
池苒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裁判官说道:“请谨慎确认,月评考校成绩涉及日后晋升,你确定要放弃比赛直接认输?”
“我确定,”琉卡无所谓地说:“我新涂的指甲油,不方便打架,况且他替我教训了渣男,姐姐我心里舒坦,自愿放弃本次成绩。”
“琉卡!”任屹脸色一黑,“你想好了,事关制裁者尊严。”
琉卡一笑,琥珀色的眼睛里泛着蜜意:“尊严?他伤得都快站不住了,我跟他打一场就有尊严了?”
任屹别过脸去。
自家的精英小队就这么被池苒一挑三剃了光头,所有人的脸上都黯淡无光。
裁判官也有些失望,但他们并非输不起。他照例敲响金钟,正要宣布结果时,站在一旁的获胜者突然打断了他。
“等等。”
“怎么了?”裁判官问。
“我记得你们的规矩,获胜者可以向制裁者中的任意一位发起挑战是吧?”
“这……”裁判官下意识看向文乔。
“没错。”
大指挥官走上考校台,修身的黑色军装,冷硬的银色胸章让他看上去冰冷而一丝不苟。
他站在满身狼狈的池苒对面:“你想挑战哪位?”
就在人群窃窃私语,猜测下一个接受挑战的人是赛因还是洪萨时,池苒目光已然锁定。
“我要挑战你,敢应战吗,大指挥官?”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一片死寂中,尼奥面色微动:“他几个胆子?竟敢挑战队长?”
琉卡双手环胸,血红的丹蔻在手肘处轻叩:“他会死得很惨。”
“某些人怜香惜玉放弃比试,可人家根本不领你的情,还上赶着送死。”任屹冷言冷语说。
“你!”
“他在把文队架在火上烤。”一个声音冷静分析说。
“赛因哥,你居然来了!”尼奥叫了一声。
来人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头说:“如果队长不答应他,众目睽睽之下拒不应战有损威严,一旦接受挑战,在双方体能差异巨大的情况下,就是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那岂不是无论怎么选,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尼奥意识到问题。
没人搭理他,所有人陷入沉思。
这时,琉卡问道:“你们猜队长会不会应战?”
……
巨大的石剑悬挂于考校台上方的穹顶,剑柄上镌刻的眼睛正冷静客观地审视着下面二人。
文乔波澜不惊地问:“你确定?”
池苒下巴一扬,挑眉:“不敢?”
文乔垂眸一笑,美得惊心动魄。他从容摘下皮质手套:“我接受你的挑战。”
12. 贱民
三个多月,119天的牢狱之灾。
池苒每天都想将文乔摁在地上死死虐打。
此时对方就站在面前,冷淡高傲的表情与三月前审判他时如出一辙。
叮——
金钟响起的瞬间,池苒野兽般冲了过去,用尽他全身的力气发起攻击。
这一拳气势很足,但可以说是毫无控制力。文乔微微偏身,淡定地看着池苒因为收势不及而向前趔趄了两步。
“就这?”他淡淡道。
池苒回身再次冲锋,被文乔单手格挡,一个利落的抬腿踢中腹部!
他身子向后飞退,然而却被文乔一把拽了回来,当胸一记肘击。
这一击力道极重,池苒眼前一黑,几乎瞬间失去抵抗能力。然而这还没完——在连续追击两拳后,文乔的下一击接踵而至,长腿裹挟劲风扫在他侧腰上。
砰!
池苒整个人飞出三四米,重重摔在地上。
面对如此惨不忍睹的碾压局,就连尼奥也不忍卒视,转过头去:“太可怕了,我居然有点同情他了。”
任屹冷哼一声:“谁让他自不量力,这下这小子估计要在病床上再躺几个月了。”
琉卡不赞同地摇头:“不会的,你没发现吗?队长这次下手很有分寸,几乎避开了所有要害和之前受伤的部位。”
任屹听后仔细观察,发现琉卡说的果然没错。
此时池苒已经丧失全部的思考能力,仅凭一腔恨意支撑身体进行毫无意义的攻击,而文乔则表情平淡,像一柄破开身体的冰冷手术刀,精密、理智,却又狠辣得令人胆寒。
已经不知是第多少次被击飞,池苒趴在地上,正对着前排观看的众人。
耳朵里嗡鸣一片,他听不见这些人的欢呼,只能看到他们因兴奋而变形的面孔。
一只脚踩在他背上,文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输了。”
陈述的语句,叙述着嘲讽的事实。
“还没……”
池苒动了动手指,极力想撑起身体。
冰凉的指尖从颈后勾起他的枷锁,池苒被迫仰起头,脆弱的喉结暴露在众人面前。
他微弱挣扎,想要摆脱这屈辱的姿势,耳畔传来文乔冷酷残忍的低语:“想死的话我有一千种办法成全你,也许对你来说无知地死去也是一种幸福。”
池苒动了动嘴唇:“你什么意思?”
“我手里掌握你想知道的一切,要不要做个交换?”
池苒身体一震,瞳孔骤然紧缩:“……你知道什么?有梵尔镇的消息对不对?”
清风拂过,文乔已经起身。
叮——
裁判官上台宣布:“挑战者失败!”
这是意料之内的结果,几乎没什么悬念,然而裁判官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四场比试结束,池苒成绩三胜一负,经慎重裁定,正式加入制裁者队伍!恭喜!”
全场哗然!
尼奥张大嘴巴,茫然看着这一切,琉卡更是将自己新染的指甲扣掉一块,而任屹则是双唇紧闭,面色凝重。
赛因若有所思打量了下池苒,扭头看向人群之外抱着机械宠物的身影。
*
“为什么?我不同意!”
“那小子野得跟什么似的,待在队里只会破坏纪律!”
“……我知道,可能力不代表一切,我在治安署的时候见过无数这样的小混混,一旦让他们得到地位和权力,只会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再说制裁者六人分队,只配置一位机械师,这么安排把洪萨放到哪儿了?他可是从队伍组建那天就在的元老,是我们的队友!……这不公平,如果早知道我们输意味着让他加入的话,我就算拼了命也要赢下那场比试!”
尼奥整个脸都贴在门上,就差钻进门里了。
“怎么样?队长怎么说?”琉卡一脸八卦地问尼奥。
尼奥微微摇头:“声音太小了,只能听见屹哥的声音。”
“他说什么?”
尼奥刚要开口说话,门从里面打开。
脸上身上缠着绷带的任屹一只手放在门上,看都没看他一眼,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偷听被抓包,尼奥吐了吐舌头正想溜,猝不及防被文乔叫住。
“尼奥。”
琉卡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放心去吧”。
“怎么了,队长?”尼奥装作一副刚刚从这里路过的样子。
“他怎么样了?”文乔指池苒。
尼奥刚从池苒处过来,如实汇报:“说什么不肯打麻药,吵着要见队长你。”
“嗯。”文乔没什么表情,对尼奥摆手示意他出去。
尼奥松了口气,小心翼翼为文乔带上门。回身时看见洪萨正站在门外。
“哥,你吓死我了。”尼奥拍了拍胸口。
“队长在?”洪萨面色阴郁。
“嗯嗯在。”尼奥有些尴尬。
洪萨点头,敲响指挥官办公室的门。
砰!
门被从外踹开,任屹气势汹汹地将池苒拎了起来。
“你小子!给队长灌了什么迷魂汤?”
池苒刚固定好石膏,医生们慌忙出来阻拦。
“滚开!”任屹粗鲁地喊,“都给我滚出去!”
他在团队中职级很高,这些医生也不敢在气头上招惹他,象征性劝说几句后一个个离开病房。
“松手。”池苒恹恹地说。
“制裁者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你这样的小混混凭什么挤进来?”任屹依旧拽着池苒的衣领。
“我说——松、手!”
池苒一脚踹过去,任屹一个没站稳后退两步,险些被旁边的医疗架绊倒。
“把你们队长叫来。”池苒说。
任屹一脚将医疗架踹倒:“你特么!想打架是吗?来,接着打!我就不信……”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池苒满脸不耐,“我说把你们队长叫来。”
文乔走进病房。
暴跳如雷的制裁者3号立刻安静下来,他垂下头,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
“出去。”文乔说。
“队长……”
文乔冷冷看了他一眼。
“总之让我把后背交付给这种人,我做不到!”任屹脱下帽子狠狠摔在地上,转身走出病房。
被任屹踹倒的医疗架嘀嘀嘀地响个不停,文乔双手插兜迈过这些障碍物,硬挺的军装勾勒出他的蜂腰窄臀。
经过治疗和漫长的等待,池苒已经冷静下来。
“说起来真是有趣,在监狱的三个月里,我每晚都会梦见你,”他脸上泛着笑,声音里带着疯狂的恶意,“梦里的我把你踩在地上,就像刚才你对我那样。”
“爽么?”尾音上扬,文乔冰冷倨傲地看着他。
“呵,就是这幅样子,真是惹人讨厌。”池苒说。
“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个?”文乔问,“我以为你会对其他什么更感兴趣,比如梵尔镇。”
池苒脸色微变,很快恢复淡定:“我只对你之前承诺我的感兴趣,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大指挥官。”
“你已经解除囚犯身份了。”文乔说。
“可是你让我加入制裁者——”池苒像是在述说一件很荒谬的事,“替王廷卖命。”
“所以你不肯?”文乔似乎有些意外,“摆脱黑籍,成为真正的机械师,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我只是一名修理工,”池苒假惺惺地惋惜道,“为女王奉献生命是贵族老爷们做的事,我们这种底层老鼠只有缩头苟活的份。”
文乔冷笑一声:“苟活吗?恐怕不行了。”
池苒问:“你什么意思?”
文乔找了个地方坐下,单手支颐:“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龙骨方舟吗?”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大指挥官,没猜错的话主城外那场事故,是你救了我。”池苒倚靠在窗户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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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能看到医疗站外面的景象。
“还不错,没失忆,”文乔说,“那你应该记得昏迷前遭遇了什么。”
口器,感染,白花花的虫卵。
“虫子,是异种袭击了我们车辆。”池苒回忆。
“虫体变异种是最低级的异种感染体,攻击力低,繁殖力却惊人,他们会将自己的虫卵用口器输送到别人体内,将正常人异化为同类,然而外貌并不会受到改变。因此一旦人群中混入这种东西,很难快速将他们筛选出来清除。你的梵尔镇,现在恐怕已经沦陷为异种天堂了。”
池苒打着石膏的手攥紧。
“看来我们这些贫民已经被主城放弃啊,”他发出自嘲的笑,声音里似乎压抑着什么,“你们放弃梵尔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里面会有幸存者?”
长睫在冰蓝色瞳孔里投射下浓密阴影,像是极地平静湖泊上的一抹阴云:“在帝国统计概念中,低于百分之一的概率约等为零。”
呼吸蓦然急促起来,池苒上前一把揪住文乔前襟——
“你们这帮混蛋!冷血,傲慢,贪婪,自私,一无是处!”
在他饭都不会自己吃的年纪,就被教导他们与那些出身尊贵的老爷不同,见到了要恭恭敬敬听老爷们的话,可是身份尊贵的老爷引来了战争,死的全是他们贱民,即使现在遭遇异种也能毫不犹豫地摆摆衣袖,好像只是掸掉身上的灰尘。
凭什么这些人引来的后果要别人担着?!
剧烈的恨意染红双瞳,池苒拼命压抑呼吸。
文乔居高临下看着他,任由对方就这么拽着自己的前襟,直到呼吸重新平静下来。
“那天我在主城外见到了你,”池苒松开文乔,声音冷静得超乎寻常,“然后遭遇到了异种侵袭,还有……那些无形的利刃。”
那场将所有人和异种就地肢解的无差别毁灭,他因为摔了一跤与死神擦身而过,他怀疑也与文乔有关。
文乔平淡说:“那是主城的自我防御系统,被称作赫拉克勒斯之盾,妄图侵入主城的生命体会在瞬间被切割。”
所以主城外才会出现分崩离析的世界和尸山血海。
池苒面无表情:“……所以在主城眼里,我们和异种一样,都是入侵者?”
文乔冰冷回答:“赫拉克勒斯之盾无法筛选异种和人类,时间紧迫也不允许。”
“是谁决定要使用你说的那什么狗屁了思之盾的?是女王,教廷,还是军方?”
“是我。”文乔说。
“哈哈,果然是你,果然是大指挥官的做事风格啊,”池苒冷笑,“我突然有些好奇,如果那些混入异种的车上有你在乎的人,或者对你很重要的人你会怎么做,还会毫不犹豫开启防御吗?”
“会。”文乔回答得毫不犹豫。
“即使我本人就在里面也会下令开启盾牌。大局面前牺牲在所难免,一个决策者要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啪啪啪!
池苒鼓掌。
“不愧是大指挥官,真是又伟大又残忍。”池苒嘲讽,“跟你们这些人多说一句话我都想吐,至于你说的交换,还是免了吧。”
“你要拒绝加入制裁者,就是拒绝那百分之一的希望。”文乔淡淡说。
“什么意思?”池苒重新看向文乔。
“女王殿下不久前下发了命令,制裁者将会外出探查城外异种情况和寻回有价值的资源,这可能是你唯一的出城机会了。”
“当然,”文乔观察池苒的神情,“如果你想继续留在主城做美梦,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文乔说完,抬腿向外走去。
窗外地下基地的模拟日照光逐渐黯淡下来,夜晚即将来临。
病房内冰冷的白炽灯照在纯白的地板上,映射出文乔正在离去的身影,还有池苒眼底的风暴。
“等一下。”池苒叫住文乔。
文乔脚步微顿,没有转身。
“我同意加入制裁者。”池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13. 暗夺
“距离城外任务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你需要在体能、心理和其他各项能力追上其他队友,否则我随时可以撤回对你的邀请。”
文乔的声音回荡在池苒耳边,池苒从嗓子里发出嗤笑,换上制裁者黑色军装。
他以前从没穿过这么修身的衣服,折腾好久才勉强把皮带扣上。
出门的时候正好在训练大厅里遇到尼奥和琉卡。
“Yahoo~”琉卡明显一脸被惊艳到的表情,“真是太帅了。”
尼奥支支吾吾说:“哥,你的脖子……”
池苒的电极枷锁已经被去掉,留下一圈隐约可见的红痕和点点血痂。
“看起来有点涩,我喜欢,”琉卡撩了撩长发,无孔不入地散发着她的魅力,“要不要考虑跟姐姐我谈个恋爱?”
池苒面无表情扣紧脖子最上面一颗纽扣,遮掩住让人想入非非的红痕。
窒息,不知道文乔是怎么做到把军装穿得一丝不苟的。
“训练快开始了,你们打算一直站在这里吗?”冷冰冰的声音说道。
尼奥和琉卡瞬间老实下来,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文乔行了个礼,转身溜进训练场。
池苒也打算跟着进去,突然听见文乔说:“站住。”
文乔走到他身边,问:“军装不会穿吗?皮带都扣错了。”
怪不得会感觉这么勒,池苒低头看了看,有些棘手。
文乔抿了下唇,上前帮他重新调整皮带。
池苒身体一下子绷紧。
“指挥官。”
“指挥官。”
“队长。”
……
周围来来往往很多人,池苒感觉都快被这些人的目光烧穿了,他忍耐片刻,喉结动了动:“好了吧?”
文乔后撤一步,冷淡地看着池苒:“制裁者不是乌合之众,希望能注意军中形象,不要把你原来的生活陋习带到部队里。”
他说完转身进入训练场。
池苒呼吸。深呼吸。
很好,从今以后他要跟这个人一直见面,呼吸同样的空气,在同一个训练场训练,他必须忍耐,再忍耐。
第一节是射击训练。
教官是一名从战场上退役下来的老狙击手,他的一只眼睛是罕见的灰绿色,另一只眼则戴着眼罩,据说是在战场对上敌国狙击手,一对一点射时子弹迎上了对方的子弹,被飞来的碎片炸伤的。
此时面对着一整排制裁者队员,老狙击手用仅剩那只眼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最终视线定格在左手打着石膏、鼻梁上还贴着创可贴的池苒身上。
“多了一个人?”老狙击手问。
“是的,教官!他是新来的!”尼奥接话道。
老狙击手看了看文乔,见他没什么表示,戳了戳池苒的石膏:“小子,端的住枪吗?”
“你说呢,教官?”池苒懒洋洋回道。
老狙击手一噎,说道:“懒懒散散,你原先是哪个部队的?”
池苒说:“梵尔镇驻主城D区第五监狱的。”
“狱警出身?嗯……虽然不是很正,但是好歹摸过枪。”老狙击手说。
“不是,教官,”任屹轻蔑地嗤笑,“他是蹲在第五监狱里面的那个。”
众人哄笑。
老狙击手震惊不已,又用他灰绿色的瞳孔重新打量了池苒一眼:“这么说你以前连枪都没有摸过?”
池苒貌似有些苦恼:“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个枪?”
又是一阵大笑。
“可以了。”文乔冷淡的声音中止这场闹剧,“这是新来的机械师,您可以先教他一些基础训练。”
老狙击手向文乔点了下头,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上课。
“什么是狙击手?狙击手不是冲锋兵,要有冷静的判断,过人的观察力,还要有这个,”他举起自己的右手,“一双能拿得稳枪的手,下面先进行一组练习。”
……
下午是记忆力培训。
满脸威严的女教官将他们带到一处黑漆漆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排铁门。
“这里有十间仓库,仓库里面贯通连接,有且不止有一个出口。接下来,你们将被蒙上眼睛,随机分配到一处仓库,限一小时内找到这个物品,”她举起手里像磁带盒一样的东西,“当然,也可以从其他制裁者手里抢——”
“什么?这还能抢……”尼奥苦着脸。
女教官警告地瞥了尼奥一眼:“一共20个物品,每找到一个加10分,依次累计,一个没找到则本科目挂0分。我将会为你们展示这十间仓库的布局,而你们用来记忆的时间只有30秒。”
“注意,并非每间仓库都有任务物品,这需要你们在拥有瞬时记忆能力的同时,还要具备分析力与观察力,最终成绩将会被记录到考核评定。”
“这不公平,”尼奥小声嘀咕,“有赛因哥这种过目不忘的变态和屹哥这种土匪,我们不可能赢。”
琉卡说:“队长也参与。”
“对,还有队长,应该禁止挂b参赛。”尼奥说。
任屹在一旁泼冷水:“只让你一个人参赛赢了光彩吗?”
“哥!”尼奥气得跺脚。
女教官拿出电子投影,十间仓库的具体布局通过蓝光投射在每个人虹膜上。
“这……简直是迷宫啊。”尼奥凑近池苒说。
池苒没有说话,瞳孔在几张图片之间飞速浏览。
他没有受过任何记忆训练,只能凭借经验将每张图分为九宫格,借助关键坐标点快速记忆仓库布局。
30秒时间到。
女教官按停秒表,关上电子投影,吩咐助手为每个人依次戴上眼罩。
池苒的对面正好站着文乔。
皮质的眼罩遮住眼眸,衬得下半张脸更加冰冷禁欲,宛如冰雕玉琢的神像。
下一秒,池苒的眼睛也被蒙住。
池苒感觉被带着绕了好几圈,最后来到一处。
这里弥漫着泥土和锈铁的味道,手指随便碰到哪处都会沾到一层灰。
眼睛无法视物,触感就变得尤为重要,他大致用脚丈量了一下周围布局,然后顺着布局排列的置物架方向依次摸索,直到脚尖再次碰到障碍物,池苒才找了个箱子蜷腿坐下。
好消息,基本可以确认这里是4号仓库。
坏消息,4号仓库里什么任务物品都没有。
之所以可以确定位置,是因为4号仓库与2号仓库布局有着惊人相似度,所以池苒特地将这两间仓库同时放在一起记忆。
任务时间有限,池苒必须尽量少走冤枉路。右边的3号仓库显然不是首选,他准备左转去往旁边的5号仓库碰碰运气。
池苒跳下箱子,正准备推门离开时突然有了个主意。
仓库上方,实时监控闪着蓝色的光,像一只眼睛窥探所有的人。眼睛的背后,是一脸严肃古板的女教官和她的助手们。
看着4号仓库搬来搬去的制裁者新队员,其中一人忍不住好奇问:“他在干什么?”
“搬东西。”另一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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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问题的那人翻了个白眼,感觉自己听了句废话。
任务时间这么紧张,这名队员竟有闲心搬东西,众人忍不住将目光黏在4号仓库的屏幕上,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就连女教官也频频将目光扫向4号仓库位置。
大约过了10分钟,监控室里发出声音。
“呃……这……”
“这该判定作弊吧?”
“……可规则倒是也没说不行。”
女教官黑着脸,决定以后规则应该多加一条。
池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于自己刚刚复刻的“2号仓库”十分满意,单手插兜向5号仓库走去。
7个队员随机出现在10个仓库中,就意味着有3间仓库里面必然没有人,幸运的是5号仓库就是一间没有任何人踏足的空仓库。
池苒在里面找到了任务物品,没有任何停留去了下一间仓库。
此时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池苒连搜两间仓库,始终没有遇到任何队友,依概率推断,第7号仓库很可能有人。
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里面一片静默。
池苒放缓呼吸和脚步,感觉自己被黑暗包裹,似乎都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突然开口说:“我刚从10号仓库过来,要不要交换一下信息?”
隔了两秒,仓库里面传来轻微动静。
肯出来就好,就怕躲在里面不肯露面。
池苒唇角微勾:“我现在身上已经搜集了三个物品,分别是从10号仓库、9号仓库和8号仓库搜出来的,沿途还遇到了小尿,你呢?”
对方依旧沉默,池苒却能从对方的呼吸声音中听出对方距离自己不过两米远。
“你这就不对了,我都把我知道的信息分享给你了,你怎么不说话,”池苒一边说着,一边向对方靠近,“你在这间仓库找到了什么?”
外面传来铁门尖细的叫声,不知是谁在开隔壁仓库的门,池苒笑说:“马上就会有人过来,你猜他会过来加入我们还是离开呢?”
对方呼吸近在眼前,像在眉间轻舞的蝶。
瞬息间,池苒蓦然发难——
没有受伤的右手直戳向对方肋下,对方反应灵敏,快速出手格挡,黑暗中二人无声缠斗数招,直到7号仓库的门被再次打开。
池苒被对方用力一推,后背撞上了仓库墙壁。灰尘四起,他忍不住想打喷嚏,刚一张嘴就被对方一把捂住,鼻子一酸,打道回府的喷嚏一下子变成眼底的水雾,顺着眼罩流下。
新的探寻者正在仓库里搜寻,他们则在仓库墙壁和置物架的一处夹角压抑着错乱的呼吸。
池苒抬右手肘击,对方早已识破他的企图,抓住他的手腕高高举过头顶。那双手力气很大,跟混凝土墙壁正好形成一个天造地设的囚笼。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池苒一时挣脱不开,忍不住想:这人是谁?身形应该比他高,首先可以排除是琉卡或者尼奥,赛因书呆子样,看上去没他高,剩下的几人里也就剩下任屹、洪萨,还有高傲的大指挥官。
过了不知多久,仓库里的人撤了出去。池苒这才感觉到捂着他嘴的那只手稍稍松懈,被困了这么久,池苒心头火起,一口咬住对方的手。
皮质的手套口感有些弹牙,池苒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咬到肉,只感觉对方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另一只手快速在他腰间搜寻,摸走了他的战利品。
这混蛋!
池苒气得浑身发抖,等他反应过来想追出去时对方早已不见踪影。
14. 录像
轻柔的音乐回响在仓库上空——
女教官宣布任务时间结束,所有人再次回到走廊,由助手为他们摘掉眼罩。
池苒双目微眯,等适应光线后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其他队员。
“屹哥!”尼奥大声控诉,“枉我那么信任你,你居然在最后几秒坑我!我不是你最爱的弟弟了吗?”
任屹掏了掏耳朵:“爱之深坑之切,我这也是为了锻炼你,人总是要成长的。”
“成长的代价太大了,我不想面对……”尼奥苦着一张脸,突然想到这里还有个半残的新人,眼珠一转,“池哥,你成绩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东西?”
池苒收回观察任屹的目光,笑了下:“我也被一个混蛋坑了。”
“这么说你也要0分了?”话一出口尼奥怕打击到池苒,连忙安慰他,“新人第一次任务挂0分很正常,我刚加入那会儿几乎天天挂。”
“你现在也挂。”琉卡说。
尼奥涨红了脸:“琉卡姐!就不能在新人面前给我点面子?”
他们吵得火热,女教官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所有人——上交本次任务物品。”
助手立刻拿着托盘上前。
第一个是琉卡,她从大腿绑带中抽出一个任务物品。
这是个非常安全的隐藏位置,其他队友都是男人,如果直接上手抢夺很可能被骂得狗血淋头。
“琉卡,制裁者AX0005,落脚点8号,搜寻仓库2间,获得任务物品1个,共计10分。”记分员大声公布成绩。
接下来是任屹,他在尼奥愤然的目光中掏出了两个,显然另一个正是刚刚抢走尼奥的那个。
“任屹,制裁者AX0003,落脚点3号,搜寻仓库3间,获得任务物品2个,共计20分。”
池苒趁着这个阶段仔细观察每个人的右手,并未发现谁的手套上有牙印一类的破损,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阵惊叹声。
原来赛因上交的任务物品竟达到6个之多!
“……赛因,制裁者AX0004,落脚点2号,搜寻仓库4间,获得任务物品6个,共计60分。”
“不愧是赛因哥,移动的档案馆。”尼奥满脸羡慕。
赛因面色微赧,他定一定说道:“不知你们有没有察觉,似乎出现了两间2号仓库。”
“两间2号仓库?”众人匪夷所思,负责训练记忆力的女教官是有名的严谨,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纰漏。
“靠,怪不得!”任屹飚了句脏话,“我特么落地3号仓库,左右两边一模一样,还以为遇到鬼打墙了呢!这算怎么回事?布置场景出问题了?”
女教官暗暗瞪了罪魁祸首一眼:“任务场景与图片相同,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是有人做了手脚!”任屹最先反应过来,“特么谁那么欠?”
“是我,有事吗。”池苒单手插兜,表情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任屹一撸袖子:“你小子……”
“停!”女教官怒道,“这是在训练,有恩怨私下解决去!”
这位女教官是从皇室军校请来的特级记忆训练员,最早曾教过文乔,因此即使他们队长见了她也要客气几分。
骚动很快偃旗息鼓。
托盘经过洪萨,他从腰间掏出任务物品——也只有一个。
记分员照例报分:“洪萨,制裁者AX0002,落脚点……”
“行了,别报了,这成绩烂透了。”洪萨铁青着脸打断。
目前除了赛因,所有人成绩惨淡,20个任务物品仅仅找到10个,所有人将视线投向他们的队长。
只见文乔一脸平淡,将手里的黑色袋子扔到托盘里。
哗啦哗啦,袋子里的任务物品争先恐后掉落出来。
记分员清点过后,大声公布:“文乔,制裁者AX0001,落脚点10号,搜寻仓库4间,获得任务物品——9,共计90分。”
池苒倏然抬眼,正对上文乔的视线。
很好,他知道抢走他任务物品的混蛋是谁了。
对于文乔遥遥领先的成绩,所有人早已习惯。毕竟早在皇室军校时他就是那里各科排名第一的传奇毕业生,跟着小队训练也只不过是辅导加监督,外带鞭策打击一下队友。
目前找到19个任务物品,已经算不错的成绩了。
记分员看了眼剩下两人,毫无怜悯之心地继续报分:“尼奥,制裁者AX0006,落脚点1号,搜寻仓库4间,获得任务物品0,共计0分。”
“池苒,制裁者AX0007,落脚点4号,搜寻仓库4间,获得任务物0……”
“谁说我没找到任务物品的?”池苒打断。
众人疑惑地望向池苒,见这个刺头新人长腿一伸,一脚蹬在女教官的凳子上,从战术靴的靴筒中慢悠悠摸出一个东西来。
他两指夹住任务物品站定在文乔面前,唇畔带着哂笑:“没想到大指挥官也有遗漏的时候。”
新人性子又硬又野不服管教,这种恶劣的挑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在其他人以为队长不会搭理他时,只见他们的高冷队长薄唇微抿,回应道:“我下次注意。”
尼奥凑近琉卡,小声说:“我怎么感觉队长对池哥跟对我们好像不太一样?”
“你要是可以在考校中1v3,我保证队长对你也会不一样。”
琉卡一边说一边注视二人,没注意身后洪萨阴翳的表情。
去第五餐厅的路很拥挤,到处都是刚结束训练来吃晚饭的士兵。
池苒打完饭后,看见尼奥在冲他招手:“池哥!这里!”
尼奥一向自来熟,已经自认为跟池苒混得关系不错了,倒是同桌的任屹依旧沉着张脸,跟有人欠他钱似的。
餐厅里面是一排排标准的六人长桌,刚好是一个小队的配置。池苒左右看了两眼,没见到其它空位置,就坐到了尼奥旁边。
刚一坐下,琉卡和赛因也走了过来。
“你们猜,我搞到了什么好东西?”琉卡满脸神秘。
“什么?”尼奥问。
“下午记忆训练时的监控!想不想看?”
捧场王尼奥立马凑过去:“想看想看,我想知道队长是怎么一下子搜寻到那么多任务物品的。”
池苒掀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又是你从哪个前任那里套来的东西?”任屹凉凉说。
“就不能是姐姐我哪个追求者献殷勤主动送来的?”琉卡一口咬在三明治上,舌尖一挑抿去沾在嘴角的丘比酱,看上去说不出的性感,“不过他大概是没希望了,我最近有了心仪的目标。”
琉卡冲池苒眨眨眼睛。
对于琉卡的暗示乃至明示,池苒视若无睹。他并非愣头青,对方是真心还是拿他消遣他一眼就可以分辨。
面包蘸在牛奶里,吸饱了水分变得更加软糯香甜,在地下基地,他享受了与这些贵族子弟同样的待遇,却时刻牢记自己的真正目的——那就是回到梵尔镇找到池润。
至于谈恋爱交朋友,那并不在他的计划清单里。
他动作粗鲁地咬了口面包,抬头见制裁者的另一位队员洪萨正坐在另外一桌闷头吃东西,完全没有过来找队友一起吃饭的意思。
任屹向他招了招手:“洪萨,这里还有空位。”
他声音很大,周围吃饭的人都看过来。
洪萨听见任屹的声音,看向的却是池苒。
制裁者加入第七名队员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新的机械师加入,必然意味着队伍原先的机械师要遭到淘汰,因此每当两人出现在同一场景,总是不可避免地被拿来对比。
池苒没有回避洪萨的凝视,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美餐,直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准备起身离开时,洪萨径直朝他走来。
周围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俩人会不会一言不合打起来。
尼奥也有些紧张,他起身叫道:“洪萨哥,今天的鸡腿炸得不错,要不要尝尝……”
洪萨越过尼奥走到池苒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摔到餐桌上。
“什么?”池苒看也没看册子一眼,两眼直视洪萨。
打从第一天来,他就注意到这个人,这位王廷机械师出身的年轻精英总是站在暗处看着他,虽然二人从没说过一句话,可他能从对方眼神里察觉出微妙敌意。
“不认字?”洪萨反问。
池苒向下扫了一眼,册子是军用的工作日志手册,上面写着:机甲检修报告。
“……也是,”洪萨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修理工应该用不到这个东西。”
他这话说得尖酸刻薄,连任屹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洪萨。”
池苒狭长的眼眸微眯:“也是,只有一直故障的机械才需要反复检修。”
经过几天的相处,琉卡多少摸清点池苒的脾气,她一把拽住池苒胳膊:“帅哥吃完饭了吧,正好姐姐我拿到了下午的任务录像,陪我复盘一下好吗?有奖励哦!”
尼奥也拉着池苒另一边:“反正晚上没有训练,就当陪我们看电影了。”
池苒被两人半拖半哄地拽走,正好与餐厅门口跟人说话的文乔擦身而过。
文乔微微侧目,一旁的研究员马上住嘴,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
“接着说。”文乔表情平淡。
“哦,说到哪了?”研究员用钢笔挠挠头。
“靶点。”
“这次的基因靶点……”
餐厅内洪萨挺直腰脊,任凭那些猜测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
任屹叹了口气:“要不要跟我和赛因找地方喝一杯去?我知道一个地方,保证不被队长发现。”
“不用了任哥,”洪萨声音干涩,“我想静一静。”
“好吧,”任屹拍了拍他肩膀,“你也别想太多,毕竟队长还没提出下一步的安排呢。”
洪萨点头,看了眼桌上的机甲检修报告,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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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
刚才还热闹的餐桌很快人都走空了,机器保洁员移动过来,将桌面上的餐盘和厨余垃圾分类清理后,对着桌上剩下的小册子二次扫描,得出的结果依然是「无法识别该项物品」。
这时屏幕里出现一个人,拿起小册子。
摄像头上摇,是一张俊朗帅气的脸。高挺的鼻梁上带着淡淡的伤疤,满脸按捺不住的不爽,似乎这小册子对他来说尤为棘手。
红色扫描线从他脸上扫过,依然「无法识别该项物品」,这人握着小册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册子上出现褶皱时,他像下定了决心,将册子揣进怀里。
扫描线对着他离开的背影闪了两下,跳出一行字。
「制裁者AX0007池苒」。
*
宿舍里,光线幽暗。
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将二人影子拉得很长。
琉卡咽了下口水,声音低沉:“准备好了吗?”
“真的不等池哥了吗?就我们两个?”尼奥眼神挣扎。
“我们两个先……然后我可以跟他再来一次。”琉卡说。
“那好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尼奥声音紧张。
“我也是!”琉卡脱下外套,从兜里摸出迷你投影仪。一阵捣鼓,仓库的影像顿时出现在雪白的墙壁上。
“快看!咱们出现在画面里了!”琉卡指着走廊位置说。
走廊位置距离摄像头不算远,可以清晰看到每个人的神态和表情,走在最前面的是队长文乔和女教官,其他人一脸严肃走在中间,单手插兜遥遥缀在最后的是他们的新队友池苒。
“我好傻,好像小学生。”尼奥说。
“傻孩子,别这么说自己。”琉卡安慰了尼奥,又好像没安慰到。
女教官在为队员讲解规则,琉卡不耐道:“这里好无聊,快进吧。”
她长按快进键,屏幕里的小人立刻动作加快,直到每个人被带往各自落脚点。
“看,这么会儿工夫队长都已经搜到第二间仓库了!琉卡姐,队长就从你身边路过,你都没发现吗?”
尼奥指着屏幕问,转头发现琉卡双手托腮,正盯着4号仓库的位置。
“好帅啊,蒙着眼睛还是这么帅。”
“琉卡姐,”尼奥无语,“能不能别犯花痴了……”
话说一半,他看到屏幕里的池苒本已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开始挪动置物架,立时目瞪口呆。
“看来真是池哥的恶作剧啊,这招真高,别说我和屹哥了,连赛因哥都差点被他误导。”
这时两人同时都有些奇怪,新来的队友动作很熟练,一路避开所有障碍物,明显已将仓库地图烂熟于心。搜寻期间,他至少拿了四个任务物品,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成绩大概仅次于队长和赛因。
也不知道抢走他任务物品的人是谁。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答案——
这个素质很强的新队友跟他们的队长在7号仓库顶峰相见了。
双方显然都察觉到对方存在,队长不动声色地隐匿行踪,新队友却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开口套话,可惜他嘴里没有一处实话。
“噗!他说自己落脚点在10号仓库的时候肯定没想过,10号仓库正好是队长的落脚点吧。”琉卡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池哥还说他见过我,可我一直和屹哥在2号仓库和4号仓库之间打转……快看,赛因哥过来了。”尼奥说。
屏幕里,毫不知情的赛因正摸索着准备推开7号仓库的大门。而仓库里面,新队友突然向队长发起偷袭!
“这下有热闹看了,不知道三个男人会不会陷入混战。”琉卡掩饰不住声音里的兴奋。
“应该不会吧,毕竟赛因哥打不过队长跟池哥……卧槽!”尼奥发出尖锐惊呼。
琉卡也一个激灵坐直身子,瞳孔疯狂地震。
只见赛因推开门的瞬间,他们队长强势地将新队友一把推到墙上死死禁锢。由于俯拍视角和帽檐遮挡,高清摄像头无法拍清他们的脸,铅灰色的画面中暧昧如暗涌流动。
空气静默了两秒,尼奥结结巴巴地问:“吻……吻上了吗?”
琉卡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尼奥的双眼:“未成年人不许看!”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赛因推开房门,“琉卡,你终于丧心病狂到要对小尿下手了吗?”
他进来正要对琉卡实施正义审判,突然被墙上极富冲击力的画面撞懵了大脑。
“这这这……这是?”
画面中的两人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看上去禁断而隐秘,画面外的三个人眼神相交,达成共识:决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否则他们会被队长灭口的!
短短几分钟,已经在脑子里过完了一部霸道队长强制爱的小电影。
尼奥总结:“原来队长喜欢这种带劲的。”
琉卡总结:“怪不得新来的帅哥对我视而不见。”
赛因总结:“下次推门之前一定要注意敲门。”
15. 挑战
【定点狙击:0001,全项满环;0007,近满环。】
【瞬时记忆:0001,A等特优;0007,D等及格。】
池苒捧着工作日志靠坐在基地休憩区的长椅上,周围沙沙作响,是地下循环风吹过机械仿生草木的声音。
他翻开下一页,后面的考核成绩对比让他看了依然烦躁:
【情报分析:0001,A等特优;0007,B等优秀。】
【近身格斗:0001,A等特优;0007,B等优秀。】
……
自从加入制裁者,池苒心里暗暗憋着一把火,想要在某项考核中超过文乔,也看看他受挫的样子,然而将近一个月过去,对方成绩让他只能望其项背。
池苒拿出从图书馆借来的那本《机甲检修从0到1》,翻开第一页,池苒忍不住“啧”的一声,厌恶地扔到一边。
“看什么呢池哥?”尼奥向这里走过来,“马上要训练了。”
“没什么,”池苒把手册揣在怀里,两根手指捏着书,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你什么时候去图书馆?”
“我不……”
“替我把书还了。”不等尼奥说完,池苒就把书扔给他。
书在半空中转悠两下,尼奥才勉强接住,他抱着书紧追两步跟上池苒。
“池哥,你刚才怀里揣的是工作日志吗?借我看看呗。”
“不给。”
“就看一眼,我正愁工作日志怎么写呢。”
“想看?”池苒停下脚步。
“嗯嗯!”尼奥捣蒜般点头。
“想得挺美,我允许你想想。”池苒笑了一下,迈着阔步向训练大厅走去。
尼奥被这笑晃了一下神,反应过来以后连忙跟上去:“哥怎么连你也开始戏弄我!”
训练大厅内,制裁者成员已全部到齐,池苒和尼奥是最后一个进场的。
格斗教官是个铁血汉子,穿着军绿色的跨栏背心,肌肉从布料里一块块凸起,整个人像铁塔一样健壮。
此时他抑扬顿挫的声音响彻整个训练厅:“还有一个星期你们将面临最后的考核,之后就要去主城外执行任务,面临一切危险不可知的敌人。这意味着今后你们面临的每一场战斗都是生死考验,所以这一个星期,我将加强训练每一个成员!”
他背着手从几人身前走过,停在池苒面前:“新来的,既然石膏拆了就加入训练吧,别让我看到你差他们一截子。”
池苒回道:“是!教官!”
“今天是捉对练习,照例按平时分组进行,新来的跟我一组。”他说道。
“教官,”文乔突然说,“我跟他一组。”
教官狐疑地看了文乔一眼,碍于他指挥官的身份没有多问。
“也行,”他对文乔原本的搭档洪萨说,“那你跟我一组。”
洪萨的脸色阴沉到极点:“我不同意!我跟队长已经养成了默契,突然换搭档会不适应。”
“这是一名军人该说的话吗?”教官一个正蹬腿,洪萨激退,后背抵在防护栏上,“摆正姿态,小子,但愿在战场上你也能选择自己的对手!”
“看起来你的老搭档有些难过。”池苒语气幸灾乐祸。
他不知从哪寻了个皮筋,将长到锁骨的头发扎起,露出了清晰锐利的眉眼,黑色的作战训练服下薄肌如蛰伏的猎豹,蓄势待发。
“不重要,”文乔态度冷漠,“你需要复健训练,威尔逊教官的训练方式不适合你。”
“真薄情啊……”
池苒活动着手腕,下一瞬摆拳向文乔砸去。
文乔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拳头在他喉结一寸处停下。
“别紧张,大指挥官,我只是热一下身。”池苒眉梢一挑,脸上挂着不羁的笑。
“如果这是你全部的实力,我会考虑用石膏再次把你胳膊缠上。”文乔面无波澜地说。
其他队友已经开始训练,身后不时传来教官严厉的呼喝:“力道不够!再来!”
“腿抬高!”
砰!
池苒被洪萨摔在地上的声音分散注意力,那一刹那文乔已经缠住他的手臂,一个转身就要将他甩出去——
池苒脚步换位稳住下盘,手臂借转身力量向后肘击,被文乔抬手格挡。
双方转眼间过了十余招,打得有来有回。一旁的队友忍不住停下观看。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队长这么跟人打。”琉卡说。
“平时只能看到他训练洪萨哥,都看不到他主动出招。”尼奥接话。
被教官接二连三摔到地上的洪萨死咬后槽牙,他的头发被汗液黏在脸上,看上去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池苒!”这个名字在他口齿间研磨,带着丝丝恨意。
魔鬼式的格斗训练持续数个小时。
池苒浑身汗透,抄起黑色背心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截劲瘦结实的腰腹。
文乔别过脸说:“休息十分钟。”
所有人长长舒了口气——除了威尔逊教官这边。
洪萨被逼着一次次踢腿、出拳,他的面色苍白,脸上布满虚汗。
“教官,”文乔叫停他们,“差不多了。”
威尔逊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对洪萨的严苛训练,末了说了一句:“小子,体能不行啊。”
池苒坐在一旁边喝水边看着,突然意识到文乔为什么会说威尔逊教官的训练方式不适合他了,照这种训练强度,很可能会对他的手臂造成二次伤害。
所有人都筋疲力竭,池苒瞥了眼文乔,见他正在一旁跟教官磋商什么,透过背影只能看到他一小截素白的脖颈上透出微微汗意。
这人怕不是冰雪雕成的吧,池苒在心里腹诽。
“池苒。”洪萨走到他面前。
“有事?”池苒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你不过是个黑机械师,凭什么加入制裁者?”洪萨下颌骨收紧,眼神带着耻与为伍的不屑。
“呵,”池苒又喝了口水,“你恐怕问错人了,应该问你们队长去。”
对池苒来说,没有出言反击已经是在给面子,但洪萨并不准备罢休,他接着说道:“一步登天的滋味不错吧?真不知道队长为什么会看重你,如果不是他,你恐怕现在还在跟囚犯和老鼠厮混在一起,想从下水道里偷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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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渣。”
洪萨情绪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终于引起了其他队友的注意。
“怎么回事?说什么呢?”任屹走过来。
“这个人——”洪萨蓦然拔高声音,“你们跟他混在一起不觉得可耻吗?不觉得他在玷污制裁者的荣誉吗?”
所有人沉默了。
池苒加入制裁者这件事的争议一直很大,持有洪萨观点的人不在少数,事实上除了没心没肺的尼奥和见帅哥眼开的琉卡,其他成员始终无法真正接纳这个黑机械师。
池苒瞟了眼文乔,见他双手抱臂冷眼旁观,毫无上前阻止的打算,顿时明白了大指挥官的态度。
他想看自己如何解决这场闹剧。
池苒起身,视线与洪萨齐平。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洪萨浑身颤抖地死死盯着池苒:“既然你也自称机械师,那就用机械师的方式解决,三天后,模拟作战大厅,输了的那个永远滚出制裁者队伍!”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惩罚太重了,重到可以改变他俩之间任意一人今后的职业生涯和人生轨迹。
这么重的赌约,新成员会答应吗?
就在他们胡乱猜测之时,池苒扬起下巴,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一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
机械门向两侧分开。
任屹步履匆匆来到阶梯书架前:“喝一杯去?”
正在翻书的赛因:“小点声,这里是图书馆。”
“我管他什么图书馆,”任屹语气烦躁,但还是压低声音说,“想喝酒了。”
“队长明令禁止队员训练期间酗酒。”赛因说。
“队长?呵,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慎言,”赛因警告的眼神透过镜片直射到任屹身上,“队长的决定不容置疑。”
任屹更烦躁了,他不停地来回踱步,然后在赛因身前站定:“你就一点不在乎队友吗?咱们可是和洪萨在一个训练营里摸爬滚打过来的!”
赛因不置可否:“我没你那么护犊子。”
“你们都特么冷血,”任屹说,“那小混混加入的第一天我就去找队长了,你猜他怎么说?”
赛因静等他下文。
“他说,我怎么不知道,制裁者队伍原来要靠关系才能进了?”任屹学着文乔的神态和语气说。
赛因被他的样子逗笑。
他最后扫了眼书页下面的页码,将书插回书架:“放心,队长不会做错误的判断,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任屹审视着赛因:“你什么时候也像小尿一样喜欢搞盲目崇拜这套?”
赛因看着任屹,目光肃然:“一个人如果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做到百分百遵循理智,那么他的决断就会变得百分百正确。”
任屹:“你看过队长的心智抗压成绩?”
赛因笑说:“喝酒去吧,你喝,我在旁边看着。”
二人勾肩搭背地离开,他们刚才站立的书架背后,池苒正慵懒地斜靠在那,手里捧着一本《机械理论基本问题》。
16. 失联
三天后,模拟作战大厅座无虚席。
几乎占据整个墙壁的巨大荧幕前,所有人等着看这场王廷机械师与民间黑机械师的对决。
“能与正规机械学院出身的王廷机械师对决,也算是黑机械师的人生巅峰了。”一个身材干瘦、脸上长满雀斑的士兵说。
“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进入制裁者的,他都能进的话,我感觉我也可以。”另一个士兵挺了挺胸脯,四周没人搭理他。
他们旁边有位军衔大他们半级的老班长思索着说:“他还是有些本事的,上次考校不是1v3,还打赢了制裁者3号吗?听说他之前制作过很厉害的机械,军方和教廷都抢着要他。”
“什么机械?”两人好奇地凑过来问。
“这……好像涉及了军事机密,我知道的也不多。”班长挠了挠头。
雀斑士兵听了发出嗤笑:“他有那么厉害,早就被当成国宝供起来了,用得着在军队里扯头花?”
荧幕后方的同步舱内,池苒与洪萨同时戴上脑电波共振头盔,现在由操作员对设备进行最后的调试。
三秒后,调试仪巴掌宽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当前各项指标正常,等待连入】
操作员将话筒对准自己:“经确认,参与者身体指标无异常,模拟训练场景参数无异常,体感同步参数无异常,可以进入模拟训练场景,请求指挥官作下一步指示。”
通讯听筒传来文乔冰冷清晰的声音:“准许连接。”
操作员指尖轻击按钮,舱门同步关闭。
池苒耳边响起电子提示音。
【正在连入,进度19%……30%……75%……】
【100%,连入成功!】
池苒感觉眼前一黑,下一瞬,一幅幅冰川画面像是被谁突然塞入他脑内,逐渐组成三维立体世界。
砰——
池苒蓦然出现在极地冰川之上。
北风卷着漫天大雪呼啸而过,冰冷刺骨。他搓了搓手臂:“真不愧是大指挥官选定的场景。”
电子手表发出嘀嘀声。池苒点触表盘,半透明的任务提示面板出现在眼前。
【任务说明:利用一切可以使用的工具组装交通载具,最先到达冰川对面山峰标记点处即为获胜】
【参与者身体状况:良好。请及时寻找热源】
【背包物品:手电筒,扳手,钳子,喷雾打火器,螺丝刀组,短匕首】
【获得物资:0】
【组装设备:0】
【得分:0】
池苒指尖从一串0之间划过,直接看向最后一行字。
【导航地图加载完毕,是否查看?】
随着池苒点击,一幅巨大的坐标图出现在面前。他双目在图上逡巡,迅速定格在一处坐标点上。
机械坟场。
距离这里直线距离不到1.2公里。
同一时间,另一坐标点。
洪萨也盯上了机械坟场。他深谙要想获得胜利,首先要抢占先机的道理,放弃更好走的路线,选择一条与池苒截然相反的捷径——从冰丘穿过去。
此时洪萨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想赢。
他要赢。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击溃对手,证明他才是制裁者中唯一的机械师。
模拟作战大厅的屏幕上,两个闪烁的绿点分别向着同一目标行进。
前排观测台,任屹两眼紧盯屏幕:“这两个人,竟然谁都没有选择先去寻找热源。”
“两个人都太想赢了,”赛因分析,“这种状态很危险。”
果然,屏幕两侧显示二人身体状况的指示条在不约而同往下掉。
池苒感觉身子快冻僵了。
风势很大,让他不得不低下身子减少阻力,冻土之上是一望无垠的白,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避风的地方。
这时,他似乎听见身后有微弱的声音,小心翼翼夹杂在呼啸的狂风声当中。
池苒向后看了一眼,身后依旧白茫茫一片,只有一串深深的、属于他的脚印,很快被大雪掩埋。
也许是枝头雪砸落在地的声音。
池苒回过头继续赶路,突然一阵毛骨悚然的直觉侵袭,有东西向他脑后而来!
千钧一发,池苒下意识闪躲,一个将近两米长的东西挟着腥风从他身侧快速闪过,轻盈地落在雪地上。
嗷呜——
嗷呜呜呜呜——
声音唤醒了这片雪域,近六七条身形彪悍的北极狼压低身子向他逼近。
现实世界中早已消失的物种正在虚拟世界围攻他。
池苒拿出短匕首,活动一下僵硬的手指。
额前发丝被呼出的哈气打湿,形成一缕弯弯曲曲的冰柱,池苒紧盯着头狼,与狼群对峙,这时候他的眼神但凡出现一丝犹疑退缩,狼群马上就会扑上来将他撕碎!
战争一触即发,头狼再次嘶吼吹起冲锋号角!两侧北极狼率先按捺不住扑了上来。
池苒一个转身避开攻击,接着一记曲腿后下腰,借助惯性从另一头狼身下滑过——
尖锐的匕首划破狼腹,腥臊温热的肠子流了池苒一身,让他看上去更加狠戾骇人!
接连丧失两名同伴,狼群悲恸哀号的声音传遍整个雪原。一些体型较小的动物闻风丧胆,一头扎进雪窝。
池苒换了个握匕首的姿势,以防黏腻的血让刀柄打滑,天色在变暗,他不能被狼群拖住脚步。
这是洪萨第七次从雪坡上滚下。
多亏一棵矮桦树及时勾住了他的背包,不然他很可能会撞到十几米外那块坚硬的岩石上。
温度和体力的大量流失让他对自己的之前的决定有些怀疑。
他从背包里拿出匕首,想砍下一些树枝用来取暖,然而当他在树杈上砍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时突然停住手。
……这些树枝并不适合燃烧,热量很低,还极易产生烟雾。
在尚摸不清对手位置的时候,率先暴露自己不是一种理智的行为。
洪萨捧起一团雪擦了擦脸,在极寒环境下,这些冷冽的雪竟让他感受到一丝温热,他抖抖靴子上的雪,继续向目标点行进。
狼群将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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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成一个圈,缓缓逼近。
池苒不停地调换视角,锐利的目光逼视每一头想要伺机扑过来的北极狼,但仍无法阻止包围圈逐渐缩小这个事实。
当包围圈距离池苒半径不足一米时,狼王蓦然一声低吼,所有狼腾空跃起,将池苒身形彻底掩盖!
池苒盯准那只最瘦弱的狼,快速冲过去,匕首又冷又毒地划过它双眼。
砰!瞎狼与池苒身后的那只狠狠相撞,鲜血迸溅,像两只撞碎的西瓜。
冲破包围圈的刹那,池苒单手扶地一个极速转身,有力的长腿在雪地里划过一道半月形痕迹,雪沫飞溅的瞬间,他向另一只狼疾冲过去,匕首插中对方心脏位置!
恶狼呜咽一声向侧面翻倒,池苒单脚蹬在柔软的狼腹上,想将匕首拔出,可柄上鲜血早已冻成一层薄冰,一拔之下竟然脱手。
正在这时,后脑一阵腥风袭过——
池苒下意识回手防御,只听“咔嚓”一声,头狼咬住了他的手腕。
大屏之上,代表池苒的绿色定位瞬间消失,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操作员有些慌了,连忙试图联络对方。
“0007号,收到请回答。”
“0007号,收到请回答。”
……
人群交头接耳,几名系统检修员争论不休。
“这下坏了。”任屹皱起眉头。
“应该不至于吧?”尼奥说,“反正池哥人就在同步舱里,大不了强行打开舱门……”
“不可以!”任屹沉声道,“舱内的头盔连接脑电波,强行中断很可能会影响他今后的精神和智力。”
赛因在一旁补充说明:“不止这样,一旦参与者在虚拟场景里重伤或死亡,死前的恐惧很可能会对他造成创伤式应激障碍,严重的甚至逃避现实不愿醒来,变成医学意义上的植物人。”
尼奥瞪大双眼:“这么严重?可是咱们有时候训练也会用到这个系统啊。”
琉卡美目睨了他一眼:“你那是几级训练场景?再说这么多人一起训练,能出什么危险?”
听到事情这么严重,尼奥紧张起来:“那怎么办?有没有救援办法?”
“有……”任屹说着,目光投向文乔,“就是不知道队长会不会采纳。”
几分钟过去,操作员发出的信息始终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一路小跑过来,向文乔敬礼:“报告指挥官,参赛者似乎遇到了麻烦,如今定位消失,彻底失去联络。现请求中止比赛,派救援队进去救援。”
不管这些人对池苒的印象如何差,因比赛出现任何意外是人们无论怎样都不愿见到的,操作员的请示很快引来其他人的附和。
一名系统检修员说:“从技术层面,我们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保证参赛者安全,中止比赛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另一人说:“目前看来,0006的得分优势已然显露,输赢也很明显了,继续比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文乔抬手制止住所有声音,镇定得近乎冷酷:“比赛继续,各救援部门原地待命。”
17. 炽烈
池苒手臂受了伤。
本以为模拟作战中的受伤只是掉一些血条,没想到痛感如此真实,以至于他有些怀疑这里就是真实世界。
狼王那一口差点咬碎他的手腕,最后只咬碎了任务手表。
但这也同样糟糕,因为接下来他既无法查看地图,也无法主动与外界联系——他像被困在现实中真实世界的某个角落一样,被困在了虚拟世界。
狼尸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血液将白雪染红。
池苒握着卷刃的匕首走向其中一具瞪着双目龇着獠牙的狼尸。
温度流失得厉害,好在这些狼尸为他提供了热源。池苒将狼皮剥落,用地上的雪粗略清洁一下,披在身上。
赶到机械坟场时,天已经黑了。
洪萨早已先他一步到达过这里。相对完好的机械材料已经被拿走,剩下的不是零件老化就是残次品,雪地用的防滑履带甚至凑不出四个轱辘。
池苒拆拆卸卸,勉强凑出一些能用的,幸运的是他在一台废弃破冰舰里面找到些可燃冰,暂时不用面临燃料紧缺问题。
北极的夜因为风雪而没有星星,孤独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火烧柴薪的噼啪声。
池苒将身上的狼皮裹紧。
从这里到目的地必须经过一片冰湖,现在没有了地图,只能凭借方向感和一些模糊的印象,这样很可能会因为绕远路而被洪萨拉开差距。
天蒙蒙亮的时候天气更糟了,暴虐的风卷着雪粒,让地面能见度不足十米。
引擎声訇然打破静默,蒙蒙雪雾中一辆极地摩托破风而出,像一艘在狂风暴雨中乘风破浪的海上快艇。
池苒骑着摩托,任凭风雪将他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头盔镜片下一双狭长的眼睛坚定热烈地看着前方。
快一点,再快一点。
池润还等着他出城去救,他不能输。
池苒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车辙碾过雪域冰川,骤然急停——
一片冰湖横亘在他的眼前,绵延看不见尽头。
湖面已经结了一层冰,厚雪覆盖住纵横交错的冰裂,让冰面厚度变得难以预估。
不难想象在这个天气要是掉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池苒正寻思要找块大一点的石头试探冰面的结实程度,狂风突然送来一阵模糊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向他呼救。
他循声望去,湖面中心有一团朦胧黑影在向他挥手。
这里是模拟训练场景,除了他和洪萨不会有别的人类出现。但是慎重起见他还是没有立刻走上冰面,而是骑着摩托沿冰岸行驶上百米,找了个更近的角度接近目标。
——果然是洪萨,他站在一辆地磁动力车上,奋尽全力向他挥手。
他的车似乎陷在冰面里了,随时可能沉没。
这时,池苒也隐约能听清他的话语。
“冰面过不去,放弃吧!”他说。
池苒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这就是王廷机械师组装的机械?轮子呢?”
轮子已经陷在冰面底下了。
洪萨气得咬牙切齿,他说:“你想找死也行,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池苒觉得有些好笑,现在陷在冰面里的到底是谁啊。他懒得在这里跟洪萨耗费时间,四处张望寻找别的出路。
这让洪萨有些不安。
虽然地图显示这片湖将近30万平方公里,对方很难绕过,但动力车在不断下陷,僵持下去局面只会对自己更不利。
冰水已经灌进了车厢。
洪萨顾不得关注池苒在做什么,他深吸一口气,任凭刺骨寒气灌进肺里。
地磁动力车像落入蛛网无力挣扎的猎物,洪萨咬牙让它发挥最后的作用。
他将车顶作为着力点,绷紧身子向外一跃,地磁动力车被水吞噬,顷刻间没了顶。
洪萨重重滑倒在冰面上。
他的睫毛都冻成了冰,冷得快要没有知觉,只想躺在这里静静休息一会。
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洪萨清楚如果听任本能继续待在这里,他很可能会冻成冰棍。
双手紧撑在冰面上,洪萨正要起身,忽闻一阵令人不安的噼啪脆响。
以他为中心的地方,冰裂蔓延如蛛网,再次将他层层困住。
洪萨下意识想呼救,却听见引擎声响起,他的对手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模拟作战大厅里,警报声此起彼伏。
【警报!警报!AX0006号参赛者出现严重失温现象,风险等级A,建议立刻采取措施!】
【警报!警报!AX0006号参赛者出现严重失温现象,风险等级A,建议立刻采取措施!】
“操!这家伙就这么扔下洪萨跑了?”任屹一拍桌子猛然起身,“我要去救他!”
“屹哥,”尼奥匆忙追上来,“别冲动!”
“滚开!”任屹甩开尼奥的手。
“可是队长还没下令……”尼奥小声说。
听到这话,任屹总算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自己的语气和表情:“请队长立即下令中止比赛。”
文乔凝视着屏幕沉默不语,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击。
一时空气凝结,所有人在翘首等待指挥官下命令。
轰——
巨大的引擎声打破沉寂。
人们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屏幕内冰湖一侧数米高的雪坡上出现两道红色的雾。
红雾越来越近,如烈焰撕裂风雪,一个骑着摩托的坚韧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范围。
“是0007!他不是走了吗?”有人惊呼。
“这个位置!他不会想从上面冲下来吧?”
“这怎么可能?他疯了吗?”
……
洪萨勉强睁开双眼,看见池苒的极地摩托去而复返出现在雪坡之上,正全速向这里俯冲!
他一惊,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个黑机械师竟想利用高坡惯性冲过湖面!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赌徒!他在接触冰面的瞬间就会被湖水无情吞噬!
雪片狠狠抽打在身上,暴虐的风几乎将摩托掀飞。
池苒紧握车把,将身子压低。他眼尾微红,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
他要赢。他要赢。他要赢。
与其在主城里腐烂,不如冲破禁锢赢得生机。
若前方危机,他就斩断危机,前方风雪,他就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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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
车身腾空的瞬间,整个冰湖在他眼底尽现。
它在狂舞的风雪中注视他,如同一汪平静的深渊,让人想起了指挥官那双冰蓝的眼。
砰!!
摩托即将落地时,池苒将身子一偏,宽大的车轮以360度倾斜角度在冰面上压出个S弯,带起一串空灵清脆的冰裂声。
池苒将油门拧到尽头,不顾被湖水舔舐的后轮,向着对岸疾驰。
他的身后冰面如鳞片散开,形成一道惊险壮丽的奇观。
“这个混蛋!”任屹暴怒,“他这样会害死洪萨啊呃……”
屏幕里,任屹口中的“混蛋”正好从洪萨身边经过,喊道:“抓紧我!”
洪萨没有半秒犹豫,一把抓住池苒递过来的手,全力攀上极地摩托。
两人一车在脆弱的冰面上与冰裂赛跑。
所有人大气不敢喘,生怕呼吸重了会惊扰到屏幕中的人。
洪萨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危险在他身后如影随形,冰冷汹涌的浪潮声敲击他的鼓膜,让衰弱的神经更加敏感。
“我是不是打扰你游泳了?”池苒说。
洪萨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你可以不用救我。”
“那不行,”黑机械师的声音顺着胸腔的振动传过来,“我任务手表坏了,他们应该无法通过定位看到我,我需要一个人见证我的胜利。”
“……”
洪萨刚想冷言讥讽,一块带血的狼皮从前面向他扔来。
这东西味道很不好闻,洪萨本想扔掉,但被上面的体温诱惑,竟鬼使神差地用它裹紧身子。
从未有过的温暖让洪萨早已麻木的身体逐渐复苏。他对着池苒的背影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团稀薄的白雾。
暴雪初霁,阳光洒在开裂的碎冰上,反射出绚烂夺目的光,冷调的湖面澄澈幽深,现出一抹醉人的蓝。
他们登上了目的地山峰。
洪萨的电子表盘不断闪烁,跳出一行字:【AX0006,任务成功!】
他关掉弹框,看向池苒的眼神变得复杂。
画面锁定在池苒身上。
模拟作战大厅内,所有见证这场比赛的士兵们不约而同起身,爆发出雷动掌声!
“太帅了!”尼奥率先欢呼。
“这小子……”任屹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这人就这点最讨厌,”琉卡靠在桌子上掏出小镜子补口红,“总是喜欢用成见看人。”
任屹“哼”了一下,破天荒没有出言反驳。
赛因走到文乔身边:“队长,我好像明白了,这就是你坚持要他的原因?”
“嗯。”文乔淡淡回答,他的眼睛没有从屏幕离开。
赛因见队长没有继续谈论下去,也将视线移回到屏幕上。
池苒正骑在摩托上,单腿撑地摘掉头盔,有些凌乱的发丝在空中飞扬。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池苒回眸,锐利狭长的眼睛似乎可以透过屏幕看清所有人。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野性、张扬、意气风发。
像是蜕掉火山灰的岩浆,炽烈耀眼!
年轻的机械师挑眉一笑,双指并拢放在额前,向着屏幕外行了个傲慢轻佻的军礼。
18. 七人
同步舱开启,池苒睁开眼睛,最先迎上来的是琉卡丰腴的胸。
“宝贝,你刚才真是太帅了。”
她刚要扑过去给池苒一个热情拥抱,被随后赶来的任屹拽着后脖领子拉开了。
任屹站在池苒面前,眼神有些躲闪。他清清嗓子对池苒旁边的洪萨说:“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洪萨摇头:“为什么大厅空调温度开得这么低?”
任屹愣了一下,转头对身后的心理医师说:“他需要一些应激调节治疗。”
医师将洪萨的反应记录下来。
池苒抬起胳膊,上面完好无损,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模拟场景里留下的伤不会带到现实,如果觉得痛,就要申请应激治疗。”人群自觉避开一条路,文乔走到池苒面前。
“来得正好,大指挥官,我正要找你呢。”池苒顾不上等操作员来,自己摘下头盔,上面的连接线散落一地。
“什么事?”文乔的声音冷冷清清,像是极地终年不化的积雪。
“我想问你,如果我刚才真的走了,或者没有把你队友从冰面上救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池苒的问题犀利尖锐,也问出了其他队员所想。
文乔表情平淡:“不怎么办,去王廷机械军团再挑选两名机械师。”
他的语气太过冷酷,以至于连队友都倒吸一口冷气。
池苒死死盯着文乔的脸,隔了两秒才说道:“所以如果我当时没有救洪萨,也会被淘汰?”
文乔没有否认:“制裁者不需要蠢货,或者懦夫。”
“好,”池苒点头,不怒反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希望你永远保持理智,大指挥官。”
他说完,不等公布比赛结果,抛下众人率先离开。
*
“87,88,89……”
宿舍里,任屹做单臂俯卧撑训练,汗液顺着手臂上的青筋缓缓流下。
另一边,尼奥对琉卡小声嘀咕:“琉卡姐,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队长跟池哥真的……真的在谈吗?怎么觉得关系好像不太好?”
琉卡正在翻看一本时尚杂志:“为什么这么说?”
尼奥说:“上次比赛结束,池哥的反应分明很不高兴,虽然队长的话好像的确有点伤人。”
“尼奥,你没有谈过恋爱,不懂这些,”琉卡放下杂志,双手交叠在腿上,“如果你的恋人对你的生死那么冷漠,还随时准备找人替代你,你也会非常生气。”
尼奥似懂非懂地点头,他拿出一本工作日志放在桌上:“不知道池哥会不会把这些记录在工作日志里。”
“卧槽?”琉卡后跳出一米远,“你怎么还偷人工作日志?尿啊,你学坏了,让姐姐很担心啊。”
尼奥不以为然纠正:“是捡到的,队友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你在哪儿偷……在哪儿捡到的?”琉卡问。
尼奥回答:“在池哥屋里捡到的,估计是落下的吧。要不要看?”
琉卡不想同流合污,但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你看你的,我在旁边坐着看杂志。”
尼奥翻开日志,里面一行字赫然闯入视线。
【被指挥官超了怎么办?】
尼奥、琉卡:“……”
池苒刚洗完澡从楼上下来,穿着布料柔软的T恤,白色毛巾搭在脖子上,潮湿的发丝还在滴水。
他本想出来接点水,看见楼下二人一身僵硬坐在那里,问:“你们在看什么?”
尼奥和琉卡看似坐在那里,实则走了有一会儿了。
池苒发现桌子上的日志,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看那不正是自己的吗?
“原来在这,怪不得找不到。”
他弯腰拿走日志,头发上的水滴落在桌面上,泛着洗发水的香气。
已经快要石化了的尼奥跟琉卡控制不住地想:
“他洗澡了?他为什么洗澡?他和谁一起洗的澡?”
池苒并不知道这二人脑子里在脑补他什么少儿不宜的废料,他接完水,顺着楼梯回去时正好在拐角遇到洪萨。
洪萨提着包和行李箱,二人错身而过时,他突然开口:“机甲检修报告知道怎么写了吗?”
池苒知道对方是看见自己手里的工作日志了,也不搭话,只静静看着他。
洪萨从包里翻出一本工作日志递给池苒:“这是我的,你可以慢慢看。”
池苒接过日志,上面还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洪萨的名字。
“有时候真不了解你们正规军,一面高喊效率至上,一面不吝走这种形式主义。”
洪萨说:“军队讲求标准化,每个人都是这个巨大机械里面的零件,一个零件坏掉,随时可以找别的零件替代,工作日志可以最大程度减少新零件的磨合期。”
“得得,”池苒有些不耐烦,“你不会是要替你们队长说好话吧?冷血就是冷血,对于军队,每个人或许是零件,可是对于个人,所有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们被军花队长人格魅力所惑也好还是受信仰支配也好,那是你们的事,至于我?我这个人没信仰,也对军花队长没兴趣。”
洪萨正要继续劝说,忽然余光里扫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队长。”
池苒顺着洪萨的视线看过去,他口中刚刚议论的军花队长正站在楼梯上面冷冷地盯着他。
“所有人,会议大厅集合。”言简意赅留下几个字,文乔转身离开。
洪萨拍了下池苒的肩膀,留下一个祝你好运的表情。
池苒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觉得自己说的也没错,只是不知为何对上文乔的眼神会有些心虚。
他想不明白,用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回屋里换衣服去了。
池苒又是最后一个到达会议厅的。
冷硬的金属长桌两侧坐着制裁者的队员,桌子中央雕刻着一把精美锋利的长剑,剑柄与剑身衔接处,一只眼睛在烈阳纹中央冰冷审视着众人。
——这是制裁者的标志。
文乔坐在中央剑柄处,以一名执剑者的姿态俯视众人,而剑尖刚好直指刚推门进来的池苒。
“我记得你是第一个收到集合信息的。”文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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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没办法,”池苒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刚洗完澡,总要换好衣服才能过来。难道说……指挥官想让我军容不整地见你?”
琉卡和尼奥快速交换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鉴于此人一直是这幅懒散姿态,文乔没作计较,继续说道:“最近关于制裁者内部人员问题,很多人有疑问。”
他冷冽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依次扫过:“洪萨。”
“是!”洪萨起身,“我自愿遵从比赛结果,退出制裁者队伍!”
每个队员都露出不舍的表情,任屹更是低下了头。
他们的队长神情淡淡,问道:“谁让你退出了?”
洪萨喃喃道:“可是我输了比赛……”
“比赛规则?”
“利用一切可以使用的工具组装交通载具,最先到达冰川对面山峰标记点处即为获胜。”赛因一字不差地复述。
任屹恍然大悟:“那天他们两个同时到达了山顶!”
尼奥惊喜道:“这么说洪萨哥不用走了,池哥也可以留下来了?”
池苒想起文乔之前说过的话,如果自己当时没有救洪萨,他会去王廷机械军团再挑选两名机械师。
他说的是两名。
也就是说,制裁者队伍配置本来就需要两名机械师,那他为什么要冷处理,故意挑起洪萨和队里其他人对他的不满?
欣喜的氛围洋溢,所有人殷切地看向他们队长。
文乔颔首看向制裁者们,声音坚定明晰:“制裁者七人,缺一不可。”
轻轻几个字震撼心灵,所有人神情肃穆,附和道:“制裁者七人,缺一不可!”
池苒眼神依次从洪萨、任屹、赛因、琉卡、尼奥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文乔脸上。
感觉心脏也被什么牵动了一下。
会议结束后,赛因紧盯文乔手里的动作,文乔前脚刚走出会议大厅,赛因马上跟了上去。
“队长,突然启用两位机械师,难道是……”
文乔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您准备启用三代重型机甲?”赛因声音因兴奋而颤抖。
“是第四代,”文乔纠正说,“因为地幔级能源开采设备的问世,王廷机械军团开发出了第四代重型机甲碎骨系列,举全国之力支持制裁者收复失地。”
剩下的文乔不说赛因也明白,人口与资源的严重失衡让现在的帝国像一根紧绷的琴弦,随时可能会崩断。只有拥有更多的能源和疆土,帝国才能重新走向正向循环,恢复以往的繁荣。
“那第四代重型机甲需要两名驾驶员吗?”赛因问。
“只需要一名。”
文乔冰蓝色的瞳孔映出赛因身后池苒的身影,他的语调依旧平淡:“但是碎骨体积较大,有一定的盲区,需要一名辅助机驾驶员心甘情愿地为碎骨提供视野和辅助。”
池苒看见前面文乔与赛因在交谈,他正想着要不要上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之前楼梯间的尴尬,突然被尼奥一把拖住胳膊。
“我奶奶来看我了,给大伙儿带了自酿的苹果酱!”
19. 摊牌
尼奥奶奶将近70岁,这在帝国可以算是高寿了,这个老人几乎每个月都要步履蹒跚地从城西走过来,为制裁者队员们带来一些礼物,有时候是自产的浆果,有时候是酸奶酪面包。
这次是她亲手酿制的果酱。
“奶奶,一路累不累?”
“最近身体怎么样,奶奶?”
“我想吃您做的酸奶酪面包了,您什么时候再做一次?”
众人将尼奥奶奶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哄老人开心。老人和蔼地笑,嘴里回答着:“不累,一切都好,下次给你们带。”
这个画面温暖亲切,以至于在池苒看来有些陌生。他站在会客室门口,一时不知要不要走开。
“怎么不进去?”任屹手里拿着一罐营养蛋白粉从池苒身后过来,他看出了池苒在这种环境下的不自在,低声说道,“小尿是个幸福的孩子,整个队里只有他有奶奶。”
说完,他越过池苒,将营养蛋白粉放到尼奥奶奶面前:“奶奶,这个可以补充一些蛋白质,对身体有好处,您每天喝一点。”
尼奥奶奶嗔怪:“你这孩子,你们训练这么辛苦,应该留着自己喝。”
老人一抬头,看见人群外面孑然站立的池苒,问:“那个孩子看起来眼生,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尼奥回答:“他是我们的新队友,是个超级超级厉害的机械师。”
他提高音量,对池苒说:“池哥,你怎么不过来?”
池苒这才走过来,叫了声:“奶奶好。”
“你好,”老人慈爱地看着他,被松垂眼皮遮住一半的瞳孔里带着沧桑的平静与祥和,“是个漂亮孩子,和你们队长一样。”
“奶奶,”尼奥撒娇,“难道我就不漂亮吗?”
老人摸着孙子的脑袋:“漂亮,你们都漂亮。”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尼奥说:“你这孩子,来了新队友也不说一声,我只准备了六瓶苹果酱,你们怎么分?”
尼奥从老人怀里抬头,想了一下说:“没关系,反正队长不爱吃苹果酱,每次多出的那瓶苹果酱也是送到餐厅,不如直接给池哥。”
尼奥奶奶懊恼道:“那你怎么不早说,我好准备别的东西带给他。”
“没事的奶奶,队长他没有特别爱吃的食物,”琉卡说,“您就别费心了。”
老人奇怪地说:“怎么会有人没有特别爱吃的食物呢?肯定是他不爱表露出来。”
尼奥奶奶的话引起所有人的好奇,正巧往常他们都是训练完去餐厅吃饭,最近训练结束的晚,于是制裁者有了自己的小饭桌。
餐桌上,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盯着他们的队长吃饭,除了池苒。
西蓝花吃了三块。
胡萝卜两块。
鸡胸肉三片。
连一直优雅吃饭的文乔也发现不对劲了,他抿抿唇:“有事?”
队员们摇头。
文乔刚拿起叉子。
“吃牛肉,队长。”尼奥说。
琉卡:“奶酪很好吃。”
正在啃玉米的任屹也抬起头:“队长,今天的玉米很甜。”
池苒正用餐刀往面包上抹苹果酱,想起大指挥官讨厌吃苹果酱,于是问道:“要不要尝尝面包,队长?”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池苒在故意恶作剧,谁知他们高冷的队长听到后竟说了声:“好。”
然后拿起餐盘示意对方把食物放到餐盘里。
所有人震惊了!
这还是他们队长吗?他们高冷淡漠不食人间烟火有轻微洁癖讨厌吃苹果酱的队长??
只有尼奥和琉卡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发出浪荡的邪笑。
还得是池哥,尼奥想。
池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把刚刚涂好果酱的那块面包供奉到文乔餐盘里。
文乔咬了口面包,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所有人,”他斯文地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饭后加练三小时。”
“啊?!”众人哀呼。
他们再也不闲得没事观察队长了!
所有人拿着餐盘无力地起身离开,池苒懒洋洋地正准备起身,却听见文乔对他说:“跟我来。”
文乔将池苒领到了武器库,这里存放着的热兵器和机械战甲俨然可以谱写一段帝国武装兴衰史。
自从2049年世界第一台人形战斗机甲面世,人类正式开启科技新纪元,机械师行业应运而生。不少科学家与发明家看到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纷纷投入产能,于是在2050年-2054年四年间是机甲盛行的黄金阶段,这一阶段涌现出大量优秀的机械师与传奇战甲。
然而科技的兴起引发了欲望膨胀与能源危机,最终在炮火声中,机械的繁荣发展被粉碎为泡沫。
池苒从一代战机【新纪元-6433】一路走到【锈纪元-L205】面前,眼见昔日荣光黯淡,心底不免唏嘘。
文乔在一台约三米高的白色机甲前停住,说:“碎骨-9201号战机,王廷机械军团开发出的第四代重型机甲,配备复合装甲系统和高密度磁轨炮。这台机甲会在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跟随你,你最好提前适应。”
“四代战机,重型机甲?”池苒双手抱臂打量了片刻,嗤笑,“这就是王廷机械军团现在的生产力?”
文乔转身看向他,目光平稳:“有什么改造意见尽管提。”
“我的意见就是——不如重造一台。”
池苒用指尖叩击机身:“高硬度陶瓷加贫铀合金层,结合磁轨炮,真是完美融合了重机甲机动差和轻机甲攻击低的优点,你们倒不如直接使用锈纪元,哈,起码省油。”
“是我们,”文乔语气强硬,“别忘了你也是制裁者一员。”
池苒点头,面上是无所谓的笑:“好,我们。”
他跳上驾驶舱,看到里面的顶奢皮革驾驶位和仿生级立体环绕音响装置,勾唇哂笑:“花里胡哨,这就是贵族老爷们的小情趣?有工夫弄这些有的没的,不如重新设计一下舱门锁定卡扣,你们这种……”
文乔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们这种卡扣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锁里面。”
“给你一星期,把这台机甲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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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适合你的样子。”
“大指挥官……”
“我会让洪萨辅助你。”文乔言辞果决。
池苒斜靠在驾驶舱里,居高临下俯视着文乔,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大指挥官棱角分明的下颌处,延伸进制服衣领的完美曲线。
池苒别开视线:“你说让洪萨辅助我?他一个王廷机械师出身的精英凭什么会听我的?”
“他会,”文乔笃定,“即使以前不会,现在也会了。”
池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文乔自从将他吸纳进队伍里以后一些处理问题的方式,一件一件如串珠般突然明晰起来。
“所以你早就料到洪萨会对我不满,刻意放大矛盾就是为了让我自己在队伍里证明实力,顺便观察一下我的态度?”
文乔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说明一切。
池苒观察他的表情,目光似乎要将他脸上烧出一个洞来:“你不但利用了我,还利用了对你推崇备至的队友,大指挥官,是不是在你看来,没有什么是不可利用的?”
“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文乔冷漠道,“只有一个星期,你最好能造出一台比这更好的战甲来。”
他转身正要离开,背后传来池苒的声音:“我在切尔让听到过一个有意思的故事——”
脚步停顿一下,文乔继续往前走。
“一个死在战场上的英雄,他的后代却沦为了恶名昭著的鹰犬,还亲手研究出了毁灭帝国的生化异种,不知道这个英雄如果活着会怎么想……”
一阵风吹过,文乔出现在驾驶舱里。冰冷的脸上波澜不惊,但克制的喘息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会怎么想?我也想知道。要不送你下去,你来告诉我?”
池苒在他眼睛里看到一丝冷酷的杀意,像冰湖里转瞬即逝的暗潮。
“你提起这些是想听到什么?听我承认创造了生化异种,还是想听我承认自己冷血无情,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利用完了弃之如敝履?”
池苒语塞。最初刚从监狱出来的那股愤怒早已不再强烈,这个人虽然利用他,但他也因为具有一点利用价值而得到唯一的出城机会。
要说让他一直抓着不放的,是大指挥官永远冰冷理智的姿态,他就是忍不住挑衅,想要看看这张面具下面藏着怎样一张狰狞的面孔。
“不说话了?”文乔冷笑一声,雕像般立体的面容被光线切割,一半是俊美禁欲的神祇,一半掩藏在黑暗之中。
“没什么,我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被毫无知觉地利用,”池苒说,“你可以利用我,但是至少要让我知道,没有人会享受被人愚弄的感觉,还有……”
文乔垂眸盯着他,等着下文。
“太近了。”池苒说。
双方眼睛里映出彼此的倒影,高挺的鼻梁几乎挨在一起,呼吸可闻。
文乔一怔,身子正要退出驾驶舱狭小的空间,却触动了舱门感应装置。
“咔哒”一声轻响,眼前一片黑暗。
二人双双被锁在里面。
“我就说舱门锁定卡扣不行吧?”池苒无奈说道。
20. 外侵
几秒后,眼睛适应了黑暗,朦胧可以看见一点东西。
“没有从里面打开的办法?”文乔问。
他说话时的气息从池苒耳畔拂过,池苒感觉脸上、颈侧乃至半边身子都有些酥麻。
“能别对着我耳朵吹气吗?”
大指挥官不说话了。
池苒:“卡扣锁死了,除非能找到工具……你有没有什么质地坚硬的锐器、匕首之类的?”
一片沉默。
池苒笑了:“真不说话了?我暂时允许你对着我耳朵吹气。”
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天性使然,任凭池苒怎么逗弄文乔也不发一言。
活动空间不足一平米的驾驶舱内突然挤进两个大男人,无论怎么躲闪都避免不了肢体触碰。
池苒想着坐到驾驶位或许可以腾出一点空间避免尴尬,然而当他真正坐下去后才发现这个位置简直不能更糟糕。
“……你起来。”大指挥官终于忍不住命令道。
其实文乔不说池苒也正打算起身,然而一身反骨的他听到命令以后反而原地坐定。
“你似乎有些紧张,大指挥官,”池苒勾唇一笑,“还是你怕我会冒犯到你?”
文乔的声音不辨喜怒:“你冒犯我的时候还少吗?”
窸窣的声音中,池苒感觉文乔俯身过来,他制服左胸前连接肩章和女王之手胸章的银链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冷光,让人看了有些目眩。
“那又如何?”池苒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了晃来晃去的银链,“是违反军纪还是违反律法了?你要接着判我终身监禁吗?”
二人对视了十几秒,也有可能是十几分钟。
“想被我监禁的人很多,你是最嚣张的一个。”文乔冰冷地说。
池苒丝毫不怀疑文乔这话,虽然听上去有些变态,但是文乔这种清冷禁欲把人当垃圾看的类型现在还是很受欢迎的,有人就喜欢这款——前提是所谓监禁不是真的被关到监狱里那种。
他嘲弄道:“看不出原来大指挥官喜欢玩囚禁play,所以我想知道,你的私人监狱里到底关了多少人?”
“好奇心太重的人活不长久,”文乔的声音冰冷锋利,像是分割肌骨的手术刀,每一个音节精准地敲打在池苒鼓膜上,“奉劝你不要打探太多关于我的故事。”
文乔起身,声音恢复以往的理智冷静:“废话时间结束,想好怎么出去了吗?”
银链脱手,反勾动池苒小拇指一下,池苒突然觉得原本接触银链的地方有些空落落的。
“没有办法,”他双手放在脑后慵懒靠在椅子上,避免让脸蹭到对方什么不可言说的部位,“除非能有什么东西让我撬开舱门封层。”
“手术刀行不行?”
“你随身带着那玩意?”
池苒重新清了清有些低哑的嗓子:“其实很好解决,你用通讯器联络外面的机械师,让他们从外打开舱门不就行了?”
“军械重地,屏蔽一切通讯信号。”
“那还有一种办法,”池苒说,“我现在把这台机甲开出去,让外面的人打开。”
黑暗中文乔似乎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好吧,指挥官被困在自家机甲里,不知道要成为多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现在也是制裁者的一员,不能没有集体荣誉感。
“要不你把手术刀借我试一下?”池苒没辙了。
一枚银质精巧的手术刀经由文乔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交到池苒手里。
池苒掂量了一下,皱眉:“这么轻?可能没办法还你一个完好的手术刀。”
文乔靠在舱门上,淡淡道:“不用还了。”
环境太黑,不利于找准封层缝隙,池苒摸到侧面操作台的灯带开关按钮。
粉色灯光亮起的瞬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们这台机甲,它正经吗?”池苒问。
文乔:“……”
池苒满脸嫌弃地张了张口,终究忍住了再次贬低一遍王廷机械军团和这台机甲的欲望,低头开始干活。
他将手术刀的尖端插入封层衔接处,一点一点地松动它们之间的缝隙。
文乔制服的气味钻入鼻孔,那是地下基地统一发放的肥皂的味道,和他平时使用的一样,但是被大指挥官穿在身上后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带着极地新雪的初寒和落叶松枝的嶙峋味道。
手术刀在他手里逐渐变形,池苒使出了吃奶的劲。
“嗯哼——”他发出一声闷哼,封层被撬开一条细小的缝隙。
细微的风吹到他脸上,池苒松了松制服衣领,感觉到久别重逢的清爽舒适。
文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舒服吗?”
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将近两个小时,即使大指挥官看起来非常镇静,但估计等得也有些心急,于是池苒象征性安抚了一下这位他名义上的上级长官:“快了。”
他用手术刀在缝隙处比划两下,觉得面前这尊大神有些碍事。
“……求你动一下。”
文乔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大发慈悲地微微侧身。
手术刀将缝隙扩大到将近两指宽,池苒说了声:“闪开。”
然后用尽全力一脚向舱门踹去——
砰!
舱门倏然弹开,露出任屹那张极度震惊扭曲的脸。
“有事?”文乔好整以暇问。
任屹这才回神,向文乔行军礼:“报告队长,队伍训练完毕!”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向池苒方向滑去。年轻机械师满脸细汗,碎发黏在脖子上,还在微微喘息。联想刚才听到的闷哼和几句暧昧不明的话语,以及机甲驾驶舱里的氛围小粉灯,饶是任屹这样阅尽风月的情场老手也忍不住感叹。
实在太会玩了。
“任屹。”
任屹连忙原地立正:“队长请指示!”
“再加练一圈。”文乔说。
文乔身后的池苒正在懒洋洋地打呵欠,突然接收到任屹隔空求助的眼神,他愣了一秒,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
任屹轻微点头。
然后池苒又指了下文乔。
任屹冲他眨了下眼睛。
然后池苒无奈地摊开手。
这时指挥官身后好像长了眼睛,倏然回身正好撞见池苒没来得及收回的生动表情。
“你也一起,不练完不许回宿舍休息。”
任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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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捂住双眼。
队长没人性,刚折腾完人家就罚人加练,这样的人都有对象,简直没天理!
三人向外走去,刚一出武器库的大门,文乔的通讯设备就连续响个不停,显然这期间一直有人在试图联络他。
这时任屹的通讯设备响起,他扫了一眼屏幕,说道:“是主城治安署。”
文乔示意他接通。
任屹刚按下接听键,就传来对面急促的声音:“3号,你能联络到文指挥官吗?”
任屹问询地看向文乔,后者长臂一伸,接过通讯设备。
“制裁者AX0001,文乔。听到请讲。”
“文指挥官,”那边似乎见到了救星,“外城区出现恐怖袭击事件,疑似异种入侵——”
他话没说完,文乔通讯设备再次响起。
不安的预感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文乔将通讯设备还给任屹,接听了另一则通讯。
“文指挥官您去哪儿了?有异种袭击了城南育儿所,我们联系不到您,不得已向军方发起求助,现冯莫少将已调度部队前去支援。”
“特殊部队随后就到。”文乔语气镇定。
没过三秒通讯设备再次响起,这回池苒从文乔眼神中难得见到一丝厌恶。
“文指挥官,不是说赫拉克勒斯之盾可以抵御一切外侵异种吗?现在主城作乱这些异种是怎么进来的?你给我解释一下?”
文乔波澜不惊地说:“上将阁下,以我们的职级划分,我不认为有向您解释的义务。况且您确定要在这种时候找我兴师问罪吗?”
“好,等解决这些异种,我一定要到女王殿下那里亲自弹劾……”
文乔挂断通讯。
“治安署怎么说?”文乔问。
他的声音冷静清晰,一定程度缓解了焦灼气氛。
任屹啧了一声:“异种现已逃窜,不知去向。袭击造成小规模人员伤亡,治安署已将受伤人群转移隔离,不排除有感染风险。”
文乔颔首,他思忖半秒,快速地说:“你和赛因带着三队的人沿着外城区搜索,一定不要让异种混入人群。同时排查各个通道入口,看看这些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琉卡、洪萨——”
通讯设备中传来两人整齐的声音:“在!队长!”
“你们去城南育儿所,务必搞清异种的行动动向,有任何特殊发现及时向我汇报。”
“是!队长!”
“队长我呢?”通讯设备里传来尼奥的问询。
“外城区受感染人员需要研究观察,你联络史蒂文教授进行基因采样,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查出入侵变异体类型。”
“放心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他将任务派发出去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向池苒。
“你……”
通讯设备再次响起,这次文乔没有立刻接听,而是对池苒说道:“你留在地下基地,继续修你的机甲。”
说完,他眉目间闪过几分疲态,拿起通讯设备率先离开这里。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足以让池苒看见通讯设备上面一闪而过的几个字。
上面写着:女王亲卫队。
21. 异种
这个时候女王亲卫队找文乔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池苒见他走得匆忙,不一会儿带着一名研究员和两名警卫队员驾车离开了地下基地。
那名研究员池苒见过几次,虽然没说过什么话,但也知道是GRE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难道这次异种出现也与GRE有关?
池苒没有回到武器库。
他来到了基地作战指挥中心的天眼系统控制室闸门前。
早在数月前接受审讯时,他就从任屹口中第一次听到了“天眼系统”这个词汇,卷毛杰克更是提到过帝国天网,按照他们的描述,天眼系统的权限很可能就在由王廷直属特殊部队管控的地下基地。
与文乔的那次谈话并没有让池苒完全相信这个帝国指挥官,他需要找到影像资料,亲自确认梵尔镇的情况。
池苒用了将近一个月时间观察,猜测天眼系统很可能就在作战指挥中心,他私下跟踪过文乔两次,逐渐摸清这里的位置。
闸门上的虹膜扫描仪跳出一行字:
“身份识别失败,请重新扫描或出示ID码。”
池苒不慌不忙地将金属磁牌放到识别区,只听嘀的一声,扫描仪传来亲切标准的女声:“制裁者AX0001,管理员身份识别成功!”
他将刚才在驾驶舱时偷来的金属磁牌揣回到兜里,轻轻走进控制室。
冷白色的灯光洒满整个控制室,无数指挥控制台呈扇形摆放,控制台上方是大大小小的屏幕,分别可以看到主城的各个角落。
池苒看到尼奥和史蒂文教授的车正路过某个路口,看见任屹和赛因正在治安署门口交谈,看见琉卡和洪萨正在疏散育儿所里面的孕妇,还看到了文乔——
他的车开进了女王的宫殿。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池苒呼吸紧张起来,他控制住颤抖的手,将画面视野调到主城外。
残阳如血,苍凉的、破败的世界映入他眼帘。
距离他离开已经过去将近四个月,四个月,足以剥夺一个地方的一切生机,尸山血海不复存在,剩下的是一望无际的建筑废墟还有散落在其间覆着黄沙灰尘的白骨。
世界好像回到了他童年时的样子,死寂,无序。
池苒的心脏倏然紧缩。
如果连主城外都是这样,那梵尔镇会变成什么样子?
监控视野到达极限,池苒无法通过转动镜头得到更多信息,只好手动输入梵尔镇的数字坐标。
按下确认键的时候,他做好一切心理准备,然而当画面跳转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穿透耳膜,像是千万人同时对着收声设备厉声尖叫!
“怎么回事?设备故障了吗?”闸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池苒眼见唯一的出口被堵,慌乱下他躲进控制室侧面两排置物架之间。
与此同时,闸门向两侧分开。
“谁把视野定位调到梵尔镇了?”
一个操作员关闭视野定位,令人窒息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没有外人来过这里,我看最新访客记录是指挥官本人。”另一个操作员回答。
“指挥官不是外出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应该回来了,我刚才过来时看见了梅佐教授,他不是跟指挥官一起出去的吗?”
最先说话的那名操作员点点头,正准备退出控制室,忽然看见操作台确认按钮上半枚小小的指纹。
二人对了个眼神,向着控制室里唯一能藏人的位置看过去。
池苒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是哪里漏了马脚,两人同时没有动静,很可能准备包抄他,必要时他只好将他们打晕,只是那样一来难免打草惊蛇。
一秒、两秒……
时间过得格外煎熬,池苒几乎可以听到两名操作员鞋底轻轻接触地面的声音。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警报。
“有人闯进来了,刚刚GRE观察室的门被人强行破开过!”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你们两个在干嘛?”
两名操作员意识到闯入者很可能早已离开,同时松了口气向门口走去。
“那人应该曾经闯入过这里,我们在按键上发现半枚指纹。”
“那还不赶快提采指纹样本跟数据库比对?破不了案,等指挥官追责下来咱们整个工作组都要完蛋!”外面的操作员催促说。
池苒长眉紧蹙。
这下糟了,他刚才心境大乱,竟没留神在按键上落下指纹。如果真被这几个操作员拿去比对,用不了几分钟就会发现指纹的主人是谁。
必须想办法把证据销毁!
池苒悄悄跟上那三个操作员,一路向基因检测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不少人认识池苒,向他礼貌点头,还有人直接向他打招呼:“7号。”
他置若罔闻,始终与跟踪目标保持10到20米范围内。
目标接近电梯时,从电梯上下来一个人,穿着GRE实验室的白大褂,青绿色的头发背在脑后。
“梅佐教授。”三名操作员向他打招呼。
梅佐教授神情木讷地点头,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这位梅佐教授正是随文乔一同外出的那位研究员,看来他们说的果然不错。文乔既然回来了,很快就会去武器库找他,池苒需要在这之前尽快把痕迹抹除掉。
这时候跟随他们挤进电梯轿厢显然让他容易暴露在目标视野之下,池苒将目光转向楼梯间。
梅佐教授正在向他的方向走来,不知为什么池苒忽然觉得这位教授的神态动作有些怪异,四肢僵硬不说,还同手同脚。
二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池苒鼻端闻见一丝腥气,他不免多看了梅佐教授一眼,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他的视线,瞳孔向他转了过来。
既然目光对视,池苒不好装作不认识,礼貌颔首。
梅佐教授唇角弯出两个弧度,回了个僵硬无比的微笑。
眼见电梯门合上,池苒快步走进楼梯间,正要去追目标时,突然“嘶”了一声,转身开始往回返,边走边掏出通讯设备。
一阵轻柔的音乐,通讯设备传来甜美的女声:“您呼叫的设备受信号屏蔽、气候影响,可能无法立即联通,请耐心等待。”
“您呼叫的设备受信号屏蔽、气候影响,可能无法立即联通,请耐心等待。”
“您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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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设备受信号屏蔽、气候影响,可能无法立即联通,请耐心等待。”
……
就在池苒暗骂一声准备挂断时,通讯设备里突然传来熟悉又冷淡的声音:“制裁者AX0001,文乔。听到请讲。”
“文乔,”池苒直呼姓名,“你回来了吗?”
文乔淡淡道:“还在外面,有事?”
“那梅佐教授呢?”
“就在我身边,需要我把设备给他吗?”
“不用了,我看见他了,”池苒快速说道,“在作战指挥中心。”
他说完,挂断通讯设备。
文乔是个聪明人,只这一句应该就能理解他的意思。
跟踪目标变成了梅佐,池苒叹息,希望得到的东西能够对得起他刚刚的做出的牺牲。
“梅佐教授”穿过一条条走廊,径直来到天眼系统控制室闸门前。
“身份识别失败,请重新扫描或出示ID码。”
“身份识别失败,请重新扫描或出示ID码。”
女声不断机械重复,“梅佐教授”瞳孔在屏幕上扫视,表情一片空白。
“喂,梅佐教授,这里只有管理员才能进去,你来错地方了。”一个轻佻的声音说道。
“梅佐教授”瞳孔向声音来源转去,看见刚才在走廊遇到的那个年轻男人正双手抱臂,斜靠在墙边。
“你既然想关闭赫拉克勒斯之盾?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兴许我会有办法带你进去。”
那人笑得张狂,一双凌厉的眼睛让“梅佐教授”瞬间感觉受到威胁。
眼见计划败露,“梅佐教授”突然张口,一根带着黏液和尖锐倒刺的舌头向男人袭去。
这腥气!这攻击模式!
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中,早已刻在池苒的DNA里。
他闪身飞躲,同时掏出手枪,对着“梅佐教授”快速开枪。
那东西动作很快,子弹打在它周围的墙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警报声响起——
走廊在警示灯的照射下忽明忽暗,有士兵端着火焰喷射枪向这里赶来。
那东西还不死心,两只手像液体一样探进闸门缝隙,想依靠蛮力把门掰开,然而没等他真正发力,池苒已经追了上去,一记暴击拳直击对方面门!
“梅佐教授”的脸向后一缩,脖子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那双无机质的双眼盯着池苒,青绿色的头发像鳞片一样炸开!
“异异异种!!实验室的异种跑出来了!”有士兵喊叫道。
火焰喷射枪毫无预兆向这里发射,池苒被火光晃了一下眼,他立刻叫道:“不要盲目开枪,留神伤到自己人!”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忙停火。
然而机会转瞬即逝,等呛人的烟雾散去,那东西早已不见踪影。
“所有人——封锁指挥作战中心,只准进不准出!另外加派人手严防死守这里,无论任何人,不准再进入控制室,违反者即刻击毙!”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池苒发号施令完,突然想起文乔。
他有充分理由相信,他再一次被大指挥官利用了。
22. 变色龙
“发生什么事了?池哥,作战指挥中心怎么突然戒严了?”尼奥是第一波回来的,一下车就被告知这件事。
“有异种混进来了,”池苒说,“试图进入天眼系统控制室。”
尼奥一愕,随即问道:“为什么要进控制室?他想做什么?”
池苒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我猜测赫拉克勒斯之盾的操作按钮就在里面。”
尼奥瞳孔骤然紧缩。
赫拉克勒斯之盾,保护帝国主城的最后屏障,一旦盾破,主城将会全然暴露在异种危机之下!
他将目光投向池苒,暗自庆幸队长将池哥留在了地下基地,不然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简直不敢想象。
“那现在控制室那边……”
“我已派人严加防守,”池苒肆无忌惮地盯视着每一个从旁路过的人,“只是抓捕过程中让那东西跑了。”
出现在地下基地的异种与他之前所见有明显不同,如果说在巴士上遇到的那些只是漫无目的地繁衍,这次的更像是有组织有预谋,他们制造袭击事件将制裁者主力引走,然后趁机混入地下基地。
更糟糕的是,那东西似乎可以变作别人的样子。
“尼奥,除了天眼系统控制室,指挥作战中心内还有其他军事要地吗?”池苒问。
这个问题涉及的机密等级太高,没有队长的同意谁也不敢泄露半分。
尼奥一脸为难地咬着下唇:“这……”
池苒脑子里突然闪过他在控制室时听到的对话,在异种试图进入控制室之前,GRE观察室的门曾被强行破开过。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GRE实验培养的活体实验品是不是也在这座楼里?”
尼奥下意识想否认,然而在看到池苒严肃的目光时身子突然一颤,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在……地下4层……”
他话音未落,池苒已像风一样刮出五六米:“通知下去,现在起所有人必须三人以上同行,落单者即刻抓捕!”
作为制裁者7号序列,向上命令难免有越级的嫌疑,然而尼奥非但没有觉得自己受到冒犯,反而感到很安心,像是……队长在身边一样。
他立刻拿出通讯设备,将池苒的命令传达。
一到地下4层,温度霎时降了10度以上,池苒跑出的一身汗被冷空气一激,立起一层细小的汗毛。
这里像是另外一个世界,走廊两边的玻璃橱窗内摆放着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器官解剖横截面和各种生物标本,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幼小胚胎。
“喂!这里禁止外人进入!”一个女研究员快步向他走来。
“我不是外人。”池苒亮出制裁者证件。
“你就是传说中的制裁者7号?”女研究员比对证件上的照片,“制裁者也不行,这里只有参与实验的研究员可以进入。”
“你有没有看到过梅佐教授?”池苒问。
“梅佐教授,”女研究员回忆着,向走廊另一端看了一眼,“他刚刚向活体样本库那边去了,你……”
池苒手刀迅速将她打晕,挪动到一旁,向女研究员所看的位置追去。
地下基地的所有安防系统几乎都是虹膜识别,异种之所以会被控制室的安防阻拦是因为梅佐本人没有进出权限,然而在GRE这边就不一样了。
一旦GRE的活体样本被放出来,他们就只能祈祷这些异种像刚出生的幼猫一样友善。
走廊尽头的灯似乎坏掉了,蓝色的幽光不时一闪一闪的。池苒放轻脚步,看见写着【活体样本库】的闸门大敞,向他黑魆魆的张开巨口。
质地冷硬的手枪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池苒侧身潜入进去。
地下基地灯火通明。
一队士兵拦住了任屹的车:“请您接受我们的基因检查。”
任屹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回3号,有异种入侵,现在作战指挥中心已经全面封锁。”
“你们怀疑我也是异种?”任屹不可置信。
“特殊时期,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异种。”士兵公事公办地说。
任屹被气笑了:“谁给你们下达的命令?”
士兵回道:“7号。”
……
“怎么回事?其他人不在,他池苒要反了天吗?”任屹一进作战指挥中心便气势汹汹地问。
彼时尼奥正在大厅内,指挥各个小队对每个落单的人进行盘问。闻言立刻解释道:“屹哥先别急着发火,确实有不少人看见了那个异种,异种还变成梅佐教授的样子。”
任屹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天眼系统控制室!那里怎么样了?”
“池哥已经派人严加防守。”尼奥说。
“GRE活体样本库!快!快去那里!”
“池哥半小时前已经过去了。”
“就他自己吗?”
“就他自己。”
任屹终于抓住了漏洞:“你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进入那么重要的地方?”
活体样本库内像水底一样幽暗。
四处漂浮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和异种身体自带的那股腥气。
池苒从一个个柱形样本储存罐旁经过,瞥见透明玻璃里长了十几双手的节肢虫体变异种和鼓腮凸眼一身癞包的两栖生物体变异种,他们紧闭双眼躺在福尔马林中,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苏醒。
置身其中,池苒似乎有些恍惚,如果那次不是进入赫拉克勒斯之盾的范围,他大概率也会变成异种大军的一员,跟随他们进入主城开始追求生物本能地蚕食和繁衍。
倏然,浓烈腥风中,一条长满鳞片的尾巴向他抽来!
池苒一个闪身避过攻击,长尾重重扫在一台仪器上,金属仪器立刻凹陷变形。
低沉的咆哮传来——
一个似人非人、满身鳞片的东西飞速向他爬来!
砰!砰砰砰!
子弹出膛的瞬间,异种近在咫尺。池苒一记飞踢踹在对方身上,借力拉开数米的距离,又是一阵枪击。
距离门口近了一些,池苒看得更清楚了:这东西虽然长着人形,但爪子、尾巴部分具有高度的蜥蜴体征,他那双竖线的瞳孔死死盯着池苒,像是看着飞到嘴边的猎物。
这里不是适合战斗的地方。
柱形的玻璃样本储存罐脆弱易碎,随便一次攻击都可能会放出更多异种,池苒投鼠忌器,不敢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异种显然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眨眼工夫已游走到他身前,瘆人的大嘴张到耳根,带着浓烈恶臭和黏液向池苒咬过来——
千钧一发间池苒脑子里却在想,这算工伤吧?这绝对算工伤!大指挥官准备怎么赔偿他的精神损失?
脑子在走神,手上动作却毫不懈怠,池苒对着异种喉咙口直接抬手就是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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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喷溅,异种原地抽搐了两下,竖条瞳孔变得浑浊,毫无生机倒在地上。
池苒吹了吹滚烫的枪膛,将手枪收进枪套。
样本库里,一排排异种样本默默无声地沉睡,幽冷静谧。
池苒正准备离开,突然有种强烈预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他。
GRE的异种样本摆放得很有规律,虫类与虫类摆放在一起,哺乳类与哺乳类摆放在一起,还有两栖类……地上躺着这只应该就是两栖类变异体。
池苒目光从存放两栖类变异体的玻璃罐前扫过,其中一只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只细瘦的异种,四肢细长,浑身上下长着细小的青绿色鳞片。
池苒绕着柱形样本储存罐观察一周,看到上面的标注。
【两栖类变异种实验体,科莫多巨蜥,2070.12.24】
“两年前?这个大概就是杰克口中将科莫多巨蜥的端粒酶和人类干细胞嫁接出来的研究成品吧?”池苒右手划过腰侧,手枪像魔术般出现在他掌心。
他满脸惋惜地转动手枪,说道:“可惜,被我刚刚不小心杀死了。”
他猝然将枪口对准样本储存罐,直接就是一枪。
砰!
玻璃碎裂,装载的福尔马林瞬间涌了出来。
里面的异种僵硬地睁开眼睛,声音粗噶:“人类,你是怎么发现的?”
池苒甩了甩溅在军靴上的福尔马林液体,语气讥诮:“你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没看见上面写着科莫多巨蜥吗?一个变色龙还想浑水摸鱼。”
变色龙异种双瞳转动,喉间发出嘶嘶声。
下一秒——
他整个身体腾空跃起,向池苒扑来,鳞片变得五彩斑斓全部张开,看得人眼花缭乱。
池苒侧身避开,可异种并不恋战,头也不回地向出口逃窜而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
池苒眼疾手快抓住对方的尾巴,随手一抡,将他摔在早已报废的仪器上。
伴随警报响起的声音,仪表盘等零件散落一地。
异种见池苒穷追不舍,反身尖声威慑,口中细长有力的条状物体同时弹射出去!
池苒一歪脑袋,眼见带着毒刺与黏液的舌头几乎与他贴面而过,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糟了!目标不是他!
哗啦啦一阵声响,池苒身后一排玻璃样本储存罐瞬间碎裂,储存罐内尚未完全苏醒的异种样本流了出来!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
这是池苒最后的想法。
他顾不得实验室的损失与军中铁律,脚踩着其中一个异种样本,对准要害处就是一枪。
砰砰砰砰!
另外几个异种样本甚至没来得及睁开眼就被池苒毫不留情地一击毙命。
池苒枪稳手快,短短五息时间就放倒五个异种,然而变色龙的速度更快,等他解决手里的事,抬头一看再次失去那东西的踪迹。
“你在干什么?”带着冰冷愤怒的质问,文乔出现在样本库门前。
“如你所见。”池苒说。
“你难道不清楚吗?这些异种样品有多重要?”
“清楚,”池苒将枪口对准文乔,“所以你必须死。”
砰——
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一个血洞出现在文乔眉心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