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限制文万人迷主角?》 1、第 1 章 仙都白玉京,高耸于缥缈云端之上,位于仙灵界十二界之首。 夕阳为鎏金屋顶镀上火焰,风穿过重檐铃铎,清音绕梁。 玉指抚过冰凉如水的白玉栏杆,身后殿内的沉香暖意,与眼前的人间炼狱形成鲜明的反差。 十二界通道尽开,下界战火蔓延,尸陈遍野。 上界亦生灵涂炭,劫火焚世。 天色骤暗,仙魔斗法引起的天火降世,眼看就要砸在从下界奔逃而来的老弱病残队伍时,一剑青霜劈开流火。 云清杳持剑护在队伍头顶,身上的伤还未好,持剑的手都在抖动,他回身落在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前,抱起对方,温声道:“你父母呢?我送你过去?” “他们已经死了。”女孩八九岁,看着眼前俊美仙人,眼神中只剩下麻木,“他们说白玉京的仙人会庇护我,让我随王婶来,可是王婶也死了。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女孩指着空中一黑一白两方斗得不可开交,问道。 “为什么?”云清杳回头看占满半边天的黑煞魔气,那是魔尊,歇斯底里地扬言白玉京不把他交出来就要毁了仙灵界,而另一边,是绝不愿意将他拱手送人的师尊。 两个声称最爱他的男人!一个白玉京五尊之首,一个魔界之尊,以天下苍生作胁,逼他就范,要他雌伏于他们身下。 天穹撕裂,海水倒灌,血流成河,天火已经蔓延至第十二界,一只浴火燃烧的仙鹤嘶鸣着撞在白玉京钟楼上,钟楼倾塌,抖落的火焰在连绵的琼楼玉宇蔓延,白玉长阶被同门的鲜血染成红色。 云清杳一双白靴踩在其上,如踏红莲业火,这业火因他而起,自该由他熄灭。 “仙尊,请让弟子出面,阻止师尊与魔尊。”云清杳跪在长阶上,拜叩长生殿内运转守界阵法的四仙尊。 一道苍凉的悲叹:“宿微,罪不在你。” “可天下苍生因我遭难,若能牺牲弟子一人拯救天下苍生,弟子甘愿。” 久久静默,清风卷起云清杳残破的衣摆,破损法袍下,隐约可见肌肤上那些被凌虐折辱的痕迹,他本就重伤未愈。 人称他为漱玉仙君,姿容如美玉,风骨有清音。品行高洁,明月清辉般的人物。 如今无暇美玉沾惹泥泞,宁折不弯的脊柱缓缓弯下,额头重重磕在长阶上,渗出血来:“弟子修苍生道,如今苍生恸哭,请仙尊成全弟子道心。” 玉山倾颓,过刚易折。云清杳,天资卓绝的三界第一美人,本该是仙灵界万众期待,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可此时山河破碎在他眼眸,而他毅然决然,飞蛾扑火般陨灭在主角攻们对他爱而不得的□□下! “?!!”南楼雪皱着眉,看着书中云清杳的结局,感觉有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 作为仙侠文迷的他,没看仔细频道分类而错看了这本男男限制文。 当他看着那些男男香艳描写而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实在不懂这种对主角受轮番折磨、百般强制的文里,最后怎么标的大团圆结局。 抱着一定要看看主角受怎么破茧重生,怎么手刃渣攻,最后得道飞升脱离凡尘俗世的心态,他皱着眉看下去。 结果…… 他从头翻到尾,这本书的剧情简直是为了黄暴而写,一直在描写那些渣攻、炮灰攻如何觊觎主角受,怎么企图染指他、强制他…… 打着爱的名义搞强制,动不动威胁折磨,毁他仙骨,废他根基,将一个温润如玉、心怀苍生、一心修炼、道心坚定的人给摧残糟蹋了。 将明月独占,让天之骄子跌到尘埃里,这算什么爱? 虽然南楼雪不懂爱,他厌人、不擅社交,好像还是个情感障碍。 这得益于他小时候酗酒家暴的亲爸跟阴晴不定又控制欲极强的妈。后来妈妈改嫁,拥有了自己的三口之家,而他是多出来的那第四个。 总之,他自觉情感系统已锁死。 他没有社交,没有好友,放假也不会回叔叔家。 无趣生活里,他唯一的乐趣就是躲进修仙小说里逃避现实,看的还是没什么情情爱爱的升级流爽文。 直到他看到这一本……他有点难以理解。 一群人都能修仙飞升了,一个劲做什么恨呢?最后还搞爱而不得毁天灭地那一套。 真是暴殄天物,浪费资源,如果他能在修仙世界里,一定狠狠修炼,一打坐就一天,一闭关就好多年,正好省得跟人打交道! 而且还可以修道成仙,简直不要太爽了好吗?! 于是......南楼雪真的穿进了修仙世界…… 但坏消息,他穿的是这本临睡前看的男男限制文……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被无语死的。 而现在,南楼雪眼前是黑漆漆的岩石,后背抵着粗粝坚硬的岩壁,藏身在这逼仄的石缝顶端,撑着岩壁的手心传来粗糙微凉的触感。 虽是荒废许久的某位已故大能洞府,但空气中却没有霉腐气味,只有一种沉重的、类似岩石与金属混合的冷冽气息。 身下洞府内传来一道冷声低喝:“子墨!你对我做了什么?” “当啷”一声,剑器落地的声音...... “好师兄,宿微,别这么看着我,只是蛊毒而已没事的,我想了你这么久,你就从了我吧!” “我是你师兄,你怎可生出这种恶念!”一道冷声质问,声音却带着气息不稳的颤抖。 南楼雪看着岩缝下不远处那两道身影,皱了皱眉,竟然遇上了?! 云宿微,书中被强制爱的万人迷主角受,云清杳。 他只后悔没有快点找到机缘离开,竟撞上书中第一个小高/潮,云清杳的魔族奸细师弟趁着寻找机缘向他下毒,很快就是霸王硬上弓的剧情了。 云清杳脱力跌倒在地,他半撑着身子,暖玉雕琢的侧颜染上了一层薄红,长睫扇动,浅色瞳孔里映着平日乖巧听话的师弟。 如今却突然对他出手,看着他的眼中也满是赤裸裸的情欲! 体内逐渐升腾的热气与反应告诉他,这是……催情之毒,眼看对方狞笑着欺身上前凑近他,云清杳眸底掠过一丝嫌恶,别开头:“你打算事后杀了我?” “这我怎么舍得!”师弟道,抬手爱怜地轻抚上云清杳俊美的脸庞,极尽轻挑暧昧,随即手势一变,向下用力扯开云清杳衣襟。 雪白衣袍飘落,沾上尘土。 云清杳强忍不适,看着对方胡乱扯着他的衣袍,眸光很冷,像隔着雾在看一堆脏东西般:“你不杀我,事后我绝不留你!” 师弟看着云青杳凌乱衣袍下肌肤白皙如玉,幽暗眼眸中情欲波涛汹涌:“你觉得我还会舍得让你离开床榻半步?如此美人,还有你那绝顶的炉鼎体质,我定是要与你日日夜夜,极尽缠绵......” 他说着便迫不及待地压到云清杳身上,云清杳身上的衣袍被扯下来,对方的手顺着腰要探进去,就在此时,云清杳眸光一暗,挥手一掌拍了出去。 对方料想不到这样了他还能运转灵力,生生挨了一掌,被掌风拍飞,待稳住身形,他抬首,嘴角渗出血线。 南楼雪不由得惊叹,这主角受不愧是天之骄子,在动辄百年的修仙世界里,他年仅十七便修至大乘!都这样了竟还有反击之力。 一声嗤笑,那师弟看美人嗔目,上挑的眼尾飞着一抹红,邪火烧得愈旺,本算清俊的脸上也带上几分猥琐,开口道:“我早知师兄外柔内刚,这样也好,床榻上一定会更加有趣!” 云清杳挥出那一掌后跌回地上,眉头拧得更紧,体内愈热,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撑着地的手指微微蜷缩,连指尖都泛着红。 光是看着,就让人很想好好爱怜。 师弟快速走近,迫不及待道:“我会让你体验这世间极乐,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你,”云清杳喘着气,看一步步逼近的师弟,浑身黑气萦绕,他皱眉道:“你身上为何会有魔气?” “因为,”云清杳被打横抱起,身体悬空,青丝如瀑垂落,那师弟道,“我本就是魔!”说着边抱着云清杳朝洞府里简陋的石榻而去。 也是朝着南楼雪藏身的床边石缝而来...... 石榻空置多年,上面的仙云纱倒是纤尘不染,如今云纱半落,飘摇晃动间,隐约露出南楼雪藏身的岩缝...... 南楼雪在岩缝顶端,一垂眸,透过清透的云纱,看着云清杳被扔在石床上,束发的玉簪倾斜,墨发如流水般铺散开来,皎皎君子,淡雅清润。 如今被迫染上情欲的红。 “撕拉”一声,衣袍撕裂的声音。 美人即将受辱,也似将倾之玉山,将崩之孤松,没有退缩与哀求,而是咬紧牙关的隐忍克制。 南楼雪抿了抿唇,心下默念:他人因果,我不插手。 穿书几年,他早就认清,这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里,杀人夺宝、恃强凌弱,十分常见,云清杳身负如此美色与炉鼎,本就是让人觊觎抢夺的天材地宝。 而南楼雪自己能做到独善其身已是艰难,他只想专心修炼,做好自己的事,争取在渣攻们为了主角受毁天灭地时,做那个不被涂炭的生灵。 运气好的话,还能利用剧情中提到的机缘尽快得道飞升!逃离这个狗血文世界! 从此书里书外,红尘俗世纷扰,皆与他无关。 一声闷哼,眼下那师弟已经抚上主角受光洁白皙的身体,像一条蝰蛇般缠了上去。 南楼雪皱了皱眉,书中两人这一解毒便一直到秘境即将关闭,时间太久了,他不想被困在这里看活春宫,更重要的是他的机缘还没找到! “嘶——”忽然一道抽气声,床上那位师弟捂着胸口直起身,“啪嗒”几滴鲜血滴在云清杳染着霞光的脸上,云清杳眼睫微抬,眼中显然已不甚清明。 又是几滴鲜血,随着那师弟动作滴落在云清杳脖颈、胸口,在雪白的肌肤上,像雪中红梅,刺眼又浓烈。 云清杳握着发簪的手抖得厉害,分明已是情毒难忍。 那师弟冷哼一声,抬手握住云清杳手腕一拧,“咔哒”一声手骨脱落,发簪应声掉落在石床上,发出一声玉石相击的破碎之音。 似乎被惹怒,那师弟伸手掐住云清杳修长的脖颈,狠声道:“还挺硬气,我这便让你在我身下□□,不信你不开口讨饶!” 云清杳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想要挣扎,却无力地垂落,手卷入云纱里,云纱晃动开来…… 他被掐着脖子,仰起头,唇瓣轻颤,上挑的凤眼里浸满水雾。 倏地,他睁大双眼,透过被卷起的云纱,看到床边石缝顶上躲藏之人。 四目相对,南楼雪呼吸一滞..... 完了!【】 2、第 2 章 ...... 南楼雪垂眼看着那双眸子,洞府上微弱的荧光清辉洒在石床上,也洒在那双紧盯着他的浅淡瞳孔里,仙姿玉貌。 南楼雪眸光微动,撑在岩壁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被看到脸了......但,对方自身难保,南楼雪回忆书中剧情: 把云清杳吃干抹净的师弟将人困在随身的芥子空间里,回去后骗师门之人云清杳遇险被困秘境中。在宗门之人着急调查时,殊不知这个师弟白日跟着一起满脸愁容,夜晚便钻入芥子空间里,反复催动云清杳身上蛊毒,逼迫云清杳与之翻云覆雨、行那欢/爱之事。 最后还是那师弟食髓知味,过分沉迷于云清杳美色,在情欲中兽性大发,意乱情迷下忘了离开的时间,而云清杳竟时刻保持非人的清醒与理智,找到机会发出求救信号,这才被救了出来。 所以不理会也没关系,云清杳没精力找他麻烦。出世两年,刚满十七的云清杳,就此开始踏上他刚惊世便跌落泥尘的不归路。 那师弟松开手,云清杳急促地喘息着,他已力竭,再无法反抗,但眼神死死盯着头顶某处,眼眸中极力忍耐导致的水雾,顺着眼角滑落,砸进石床里。 南楼雪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此药服下后能让人修为瞬间暴涨,但持续时间很短,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对他如今残破的灵脉来说,无异于要他性命! 可他不能真的在这里等,因为机缘就在石榻上某处,书中总不写机缘的详细剧情,只写男欢男爱!但他知道,机缘会在他们开始欢爱后意外掉落,然后被他们通过情事吸食,在二人之间运转。 所以他必须先发制人! 南楼雪闭眼,吞下丹药。有浓烈的灵气在破损的灵脉里游走,所过之处冲撞着灵脉旧伤,如针刺,又似火烧,竟比平时修炼都要痛上千百倍! 这一切动作不过瞬息间,南楼雪再睁眼时已飞身而下,修为悬殊,要趁其不备速战速决! 下方人猝不及防地抬头,脸上黑气萦绕。 “砰—”两人对了一掌,南楼雪灵力暴涨,竟不落下风。“噗呲”一声,南楼雪藏于身后另一只手掐着剑诀,剑随意动,银光破空,一剑刺穿对方胸口! 魔气下的脸孔带着震惊,周身魔气暴涨。 南楼雪早有准备,迅速抬手,在对方额前拍下最后一张天阶符箓,催动灵力开口道:“破!” 又是“砰——”一声巨响,对方整个脑袋炸开,脑花与鲜血溅了南楼雪一脸,他却连眼都不眨。 斩草除根,他已学会绝不心慈手软! 南楼雪抬手,忍着丹田内海潮般翻涌冲撞的疼痛,将头颅被炸得无影无踪的尸体踹下石床,掏出一个小瓶子,朝地上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倒了下去,血肉瞬间被腐蚀殆尽,根本看不出这里有过尸体,而这个人,也从此在世上被抹杀! 他背对石榻做着毁尸灭迹的事,脸色冷峻,一边心想:要尽快找到机缘——赤烬珠,疗伤保命! 却不知云纱内,云清杳维持着最后理智挣扎起身,不知碰到石榻上的哪里,“咔嚓”一声,一个盒子翻出,里面一颗红色珠子“轱辘”滚向云清杳,中间撞到凸起的石块,应是年岁久远,那珠子外薄薄一层琉璃碎裂,里面冒出红色气体,云清杳神智开始模糊,伸手一碰,那气体竟然自动顺着肌肤窜进他体内。 南楼雪捂着胸口,将喉间血咽下,身后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从云纱中伸出,扯住他后背衣领,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猝不及防被扔到石床上,头磕在坚硬石块上,砸得南楼雪眼冒金星。 南楼雪缓过来,发现云清杳正压在自己身上,此时正微俯下身,那双浅色瞳孔里,眸光欲聚还散,正克制又警惕地审视着他。 南楼雪蹙起眉,离太近了,纵使眼前人美若天仙,纵使这几年忙着自保求生顾不上他那厌人的臭毛病,可果然还是……不喜欢。 抬手想推开云清杳,但对方纹丝不动。 云清杳朝他伸手,手腕晃动,是方才被伤的那只手,他皱了皱眉,抬手“咔哒”一声按了回去,接着扣着南楼雪的手,整个人压了下来。 南楼雪感受到云清杳浑身都在细细密密地颤抖,隔着衣料贴着他的肌肤烫得惊人,但动作却很迫不及待! 衣袍一松,南楼雪腰上衣带被扯开,他迅速抽出另一只手朝对方后颈劈下,对方却像身后长了眼一样,一把扣住,将他的手掰到眼前,单手将他两只手一起扣住按在头顶,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下一顿摸索。 对方的手很烫,衣袍凌乱间探了进去,甫一接触他的肌肤,南楼雪便浑身炸起鸡皮疙瘩! 挣扎间,南楼雪看到一旁破碎的赤烬珠,瞬间知道发生了什么!单凭蛊毒云清杳或许还能残留理智,可是加上药性极烈的赤烬珠...... 对方倏地将早已松散的蓝色腰带抽出,正是南楼雪的...... 云清杳用那条腰带,将南楼雪手腕交叠绑住,几声衣料摩擦声后,南楼雪身下一凉,感觉有滚烫的东西抵着他。 意识到是什么,他冷淡的脸上难得带上慌乱,冷声低喝道:“不行!云清杳!” 他只记得对方是主角受,但他忘记了对方也是男的,而且书中的雌伏从来都不是对方自愿! 云清杳闻言猛地一怔,额角因为竭力忍受而青筋爆起,唇边也渗出血来,灵气紊乱,再不舒缓将爆体而亡。 南楼雪皱了皱眉,他也在忍,方才强行提升修为,如今丹田翻涌,四肢百骸无一不痛,而他打算用来修复灵脉的赤烬珠已经破碎,被云清杳吸收了。 两人情况岌岌可危! 南楼雪脑中千思百转,却见云清杳又俯下身,鼻息间嗅到对方唇齿间的血腥味,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南楼雪眸光带上杀意! 云清杳眼神似聚还散,喉间滚动,将血咽了回去,开口道:“可以帮我吗?”声音暗哑,带着克制到极度的颤抖。 南楼雪眼中杀意消散,体内的灵力像困兽在横冲直撞,本就布满裂痕的灵脉开始破碎,剧痛一阵阵传来! 他闭上眼,别开头,淡淡“嗯”了一声,无可奈何。 云清杳顿了一下,长睫颤动,不知道是彻底失去理智,还是听到了南楼雪的话,彻底压了下来。 痛,随之是脑子一瞬的空白!身体像被劈开一样,痛得南楼雪常年泡在寒潭养出来的微凉体质都涨得发热,视线模糊,耳边传来刺耳的嗡鸣。 恐惧、难受、荒谬,他很想把人从身体里推出去! 可身上人最后一根理智也彻底崩断!迫不及待地动作起来,南楼雪倒抽一口凉气,浑身遏制不住地颤抖。 好难受......他要杀了云清杳! 云清杳埋头发泄,又狠又急! 南楼雪眼角泛出泪花,微微张着唇,短暂又急促地喘着气。 就在他觉得下一秒自己要昏厥过去时,一股抓心挠肝的感觉替代了那股疼痛,让他喘息愈重,身体也起了反应! 他有些慌乱地撑起身,撞上对方那双好看的浅色眸子,瞳孔却是散的,显然完全不清醒了。 南楼雪反应过来,是对方的蛊毒影响到了他的身体。而且,随着两人的交/合,赤烬珠的灵气被缓缓渡入他体内,安抚着他欲碎不碎的灵脉,体内还有缓缓流动起来的灵力,南楼雪想起云清杳的炉鼎体质,竟如此厉害! 南楼雪对炉鼎有所了解,他自己也算不错的炉鼎,但一般炉鼎,双修时需要运转对应心法才能很好地发挥作用,而云清杳居然只是与之...深入交流,便感觉体内灵力流转不断,内府灵力汇聚积攒! 是云清杳的元阳之源化成的灵力,在源源不断地涌进他的身体,冲刷他的灵脉,修复着新旧伤。 事已至此...... 闭上眼,南楼雪催动合欢宗的双修心法。 紧绷疼痛的身体渐渐变得绵软无力,南楼雪难耐地张了张口,却又猛地闭紧,即将冲破齿关的声音被硬生生压回喉间,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闷哼,身体变得很奇怪…… 断断续续,终于运行成功了一次!身体内灵脉运转丝滑通畅,方才受损的丹田已经被修复。 速度如此之快!尝到甜头,南楼雪闭眼,一心专注运转双修心法。 洞府幽暗,不知昼夜,只有时而急促,时而绵长的喘息声交缠,不知第几次运转失败,又不知第几次成功,南楼雪感觉到对方的动作缓了下来,毒性应该有所缓解了? 他睁开湿漉漉的眼眸,额角汗涔涔的,几缕湿发贴在脸上,他缓了缓,抬眼打量着身上的云清杳,头顶石壁缝隙投下的清辉透过晃动渐缓的云纱,映在他黑玉般的眸子里。 朱唇皓齿,漂亮浓艳的脸上,眸光冷淡,整个人像裹着清冷的霜,色艳神寒。 溶溶清辉下,身上皮肤是冷浸浸的白。 云清杳眼里的猩红已退,看着他的眸光微动,应该是恢复一点理智了? 一股淡淡的清香传入南楼雪鼻腔,是从云清杳身上传来的,香香甜甜的,是云清杳特有的炉鼎体质散发的。可为何方才情欲最浓时没有? 他警惕地看着身上人,对方唇齿微动,忽然俯身过来,似乎想要亲吻他。 南楼雪别开头,解毒与双修都是无奈之举,是各取所需。 而亲吻,没必要。 对方复又动作起来,这次轻柔和缓许多,南楼雪看着身侧随着视线晃动的仙云纱,再次闭上眼。 他希望对方最好到最后都不要恢复神智。 洞府石壁上裂缝渗出水滴,凝聚后又滴落下来,溅在地上浅浅的水洼上,却发出不小的水声。 南楼雪像一叶飘在海上的孤舟,身无所依,只能随波逐流。波涛拍打,摇晃着他不甚清明的神智;日升月落,他浑浑噩噩。 第十日,南楼雪从昏睡中睁开眼,双修功法早就断了。眼前还是昏暗的洞府,清甜的香气萦绕,他看向身侧之人,俊美无俦的脸像是精雕细琢的白玉神像,对方酣睡的鼻息轻轻打在他脸上。 睡颜温润如水,内里却是一身欺霜赛雪的傲骨,在书中被百般折辱还能初心不悔,不坠无间。 美人无罪,怀璧其罪。况且绝色还是天材地宝。 这种腥风血雨体质,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南楼雪艰难地起身,酸痛感袭来,跨过身边人时某处被扯动,感觉很不好,他落地,腿间感觉......也很不好。但来不及清理,他胡乱抓起地上的衣物套上,扶着腰,迈开腿时蹙了眉,飞速离开了这个弥漫着暧昧气味的洞府。 干脆利落,果断决绝,甚至不曾回头看石榻上的人一眼,身影便消失在洞口。 与此同时,石榻上的人长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眼中尚带着几分迷茫惺忪,身上衣袍随着起身的动作滑落,墨发如水,肤白更胜雪三分,美中带上几分脆弱,愈加惊心动魄。 他眨了眨眼,缓过神,看着身侧已然空空的石榻和滑落至腰间的衣袍,除了肩上添上了几道抓痕,身体轻盈,灵力愈加充沛了。 云清杳看了一眼满床皱巴巴的衣裳,以及上面可疑的痕迹,视线最终落在衣袍下露出的一道红色,他伸手,修长的指节微曲,勾出后一看,是一只红色流苏耳坠,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暗红玉珠。 这不是他的东西,也不是师弟的...应该说那个魔族的东西。云清杳看着这只耳坠,凤眼里眸光流转。【】 3、第 3 章 南楼雪御剑回到洞府,途中断断续续,花费了三日才回来,刚落地,一团高大黑影飞扑过来,声音粗犷道:“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你再不回来我要去找你了!” 南楼雪的脸被埋进一个健硕的胸膛里,他迅速抬手,只听“哎哟”一声,那道粗犷的声音痛呼起来,身上力道一松,被遮挡的视线这才露出一个黑皮猛汉,上半身只披着一条狐裘,黝黑又夸张的肌肉线条裸露在外。 南楼雪冷淡道:“自己变回去还是我打回去?” “我这不是为了出去找你,怕被人觉得我好欺负这才变成一个肌肉猛男嘛!”那人声音一变,却是一口少年音,听着稚嫩,甚至还未到换声期。 南楼雪不说话,看着对方顶着猛男壮硕的身体,脸上却是一双灵动上挑的狐狸眼,再加上这软糯的声音,有点恶寒!他指尖灵光一闪,对方赶忙道:“别别别,我自己变!” 说着“砰—”一声,变成一只圆滚滚的红毛狐狸,狐狸大大咧咧一跃扑进南楼雪怀里。 南楼雪将狐狸接住,往洞府里面走,洞口挂着两卷朴素的竹帘,是南楼雪亲手编的。 进到洞府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家徒四壁,简陋的石床,一个半新不旧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暖炉,还有不远处冒着冷气的小小寒潭,那是他日常修炼的地方。 南楼雪将狐狸放到石床上唯一的一块破毛毯上,从芥子袋里掏出路上给狐狸买的烧鸡,随即朝寒潭走去,边走边解开衣袍。 狐狸叼住烧鸡啃了起来,迫不及待跟到寒潭边,看着对方神色,好奇问道:“怎么样了?赤烬珠呢?没拿到吗?你看着心情有点差,没拿到也没关系,我们再想办法嘛,毕竟你这身子伤到根本,要不是我们走运获得无情道心法,你或许都修炼不了!你如今无情道初成,慢慢想办法养好身子,再继续辅以无情道心法,修炼一定会进步神速的。” “无情道修炼起来真的会比较快?”南楼雪准备解开里衣时忽然顿住,微微转头开口道,“转过身去。” ?狐狸不解:“为何要转身?你之前还想诓我下水呢,这么冷,我才不要!” 南楼雪眸光冷冷一扫,狐狸毛倏地炸开,蹭一下跳着转身。 南楼雪褪下最后衣袍,露出一身青紫淤红,在原本光洁白净的身体上十分显眼。 狐狸听着身后入水声响起,再回头,南楼雪已经沉下身子,寒潭水淹没到下巴,小巧精致的脸上依旧冷冷淡淡。 南楼雪已双十年岁,看着却很显小,身材清瘦纤细,狐狸心下叹息,许是之前身体受创又一直风餐露宿饥不果腹导致的。 可如今南楼雪有点异常,但他一时摸不透。 狐狸若有所思,想起方才还没回答,才道:“那是当然,古籍记载清莲道人便是通过无情道飞升,当年他修炼无情道,同境界高手他能以一敌十,越境杀人更是常态。之后更是问鼎修真界。修炼无情道就是这样的,道心坚定者越修越快,反过来道心也会愈加坚定,相辅相成,进步神速!” 南楼雪阖上眼,感受了一□□内真气运转,开口道:“没有拿到赤烬珠,但已经结丹了。” 他的旧伤太重,承受不住日益增长的修为,修成无情道后,修为却停滞不前。这次靠着云清杳这个绝佳炉鼎,他身上的旧伤竟好了很多!修为也终于突破! “太好了,你这是遇到别的机缘了?!”狐狸开心道,忽然觉得自己多虑了,这人未修习无情道时便沉默寡言,如今应该只是累了,又迫不及待问道,“遇到什么机缘了?快告诉我,我在这里等得花都谢了!既无聊又担心。” 南楼雪没有回答,狐狸啃完烧鸡靠近,发现人已经入定,他动动鼻子,又凑近几分,围着南楼雪露在寒潭外的漂亮脸蛋左嗅嗅右闻闻,在寒潭的压制下,还能闻到似有若无的清甜香味。 狐狸疑惑,这味道也不像染上的,更像从身体里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南楼雪睁开眼时,洞府里荧光幽幽,外面已经天黑,狐狸抱着一颗有点破损的夜明珠在石榻毛毯上玩耍,那少得可怜的荧光便是从狐狸怀中的夜明珠发出来的。 南楼雪抬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耳垂,却摸了个空! “哗啦”一声,狐狸转头朝寒潭看去,发现南楼雪难得略显激动地披上衣袍,在芥子袋里翻找着什么。 “怎么啦?”狐狸问道。 南楼雪抬眼,黑漆漆的眼珠子里泛着寒气,开口道:“耳坠被我弄丢了。” - 仙霞缥缈,云雾缭绕,白玉京作为仙灵界仙都,统领仙门百家,位于一十二界的最上界,坐落在一望无际的云端之上。 落霞涧云雪宫里,云清杳坐在窗边软榻上,右手支着下颌,左手拿着红色流苏耳坠,当日洞中昏暗,出来后仔细看,流苏上的暗红珠子里,竟然隐隐有金色流光闪烁,似乎是某种祝祷的符文。 敲门声响起,他将流苏耳坠收回芥子袋里,开口道:“进来吧。” 秋月朝他毕恭毕敬地鞠躬。白玉京乃仙京,由五仙尊坐镇并共同打理,每年都会从各界仙门挑选优秀的弟子,让他们来到白玉京修炼,只有万里挑一的天才,才能被五仙尊收入门下,其他弟子虽然不能得五仙尊亲自指导,但也能获得白玉京的修炼资源,被分配各宫,听从宫主指挥。 秋月便是云雪宫的仙侍长。 而眼前的漱玉仙君,是白玉京五尊之首、享誉仙门的镜尘仙尊的爱徒,非但天赋异禀,且美貌冠绝三界,朗月清风,品性高洁。 秋月抬头,云清杳身后窗外云霞明灭,积云堆雪,可都不及漱玉仙君姿色无双。 “查到了吗?”云清杳嗓音也是温润好听,开口将秋月从晃神中拉回。 “查到了!”秋月拿出一白绢,上面是云清杳誊写下来的耳坠珠子上的金色符文,看着像是某处方言。 “是第七界,云水境那里的方言,这白绢上的,是祈福的咒文。但漱玉仙君要查的人应该不在那里了,那里盛产美人,据说第七界的合欢宗会定期到那里挑选合适的弟子,因此,那人也有可能是合欢宗的弟子。” 秋月回道,又抬手,凭空出现一道玉简,“这是那里合欢宗的卷轴,还有第七界的宗门介绍。” 玉简落在云清杳手心,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拨,玉简缓缓打开,云清杳一目十行。 仙灵界一共十二界,分下六界与上六界,越往上灵气越充沛,修道者更多,上界可以自由前往下界,但下界要通往上界需要通关玉牌。 第七界,不算高。 云清杳开口问道:“那里的合欢宗,会佩戴耳饰吗?” 秋月摇摇头开口道:“没有必须佩戴耳饰这个规定,若是需要,我可以去打听一下?” “先不用了。”云清杳道,“此事别声张。” 对方修为不高,哪怕有自己给他...做炉鼎,也不过刚结丹,毕竟救了他一命,他不想在对方身份未查明前惊动白玉京,给对方招致没必要的麻烦。 至于蛊毒......上次情事后并没有彻底解除,那毒还在体内,应该是定期发作,距离第一次发作已过去十几日,必须尽快找到解药。 制蛊最为有名的便是烟水寒地界的蛊幽门,而烟水寒,正是在第七界,这会是凑巧吗? 还是说,那忽然从天而降的人,其实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云清杳指尖一下一下扣着桌案,陷入沉思。 那日一开始在濒死边缘,他确实失了神智,待到有点理智时,自己已经对那人做了无可挽回之事,而之后他恢复神志,仔细观察过对方,也发现了对方在运行双修心法…… 目光扫到摊开来的合欢宗资料。 合欢宗弟子的身体一般都是从小调教过,加之修炼的心法本就会更加沉溺于欢爱之事,可对方当时无论是眼神还是态度,都很冷淡! 只有承受不住时,那双覆满冰霜的眼眸才会露出几分迷离与脆弱,像碎裂的冰面,但底下却是幽冷的寒潭,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 狐狸看着盘腿坐在石榻上的南楼雪,对方神色冷淡,但他知道,那个耳坠对南楼雪至关重要,这次可以肯定对方心情很差,狐狸默默凑近缩在他腿边,开口道:“好吧,给你揉揉。” 南楼雪垂眼看他,抬手将狐狸抱进怀里,揉了揉狐狸毛茸茸的头顶。 狐狸眯起了眼,三根蓬松的尾巴一晃一晃。 “知道掉哪里了吗?”狐狸问道,“要不要回去找?”只要不是掉在已经关闭,消失踪迹的秘境里,应该就没事。 南楼雪:“应该在秘境里。”会让他匆忙下没发现掉了的,只有那个时候,在洞府里,石榻上。 “。”狐狸也说不出安慰的话,他遇到南楼雪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戴着那个耳坠了,有一次他们逃难路上,为了躲避身后暗箭,他跳起来扑开南楼雪时扯掉了那耳坠,南楼雪竟然不顾危险非要捡,他只说是重要之人留下的遗物。 “对了,你还没说遇到什么机缘?”狐狸企图转移话题,聊些轻松的,可惜却哪壶不开提哪壶。 呼噜着他毛的手忽然重了一点,南楼雪没有回答,话锋一转,“准备一下,去烟水寒。” “?为啥?”狐狸不解,这话题跳得有点远。 “查蛊毒。”南楼雪道。 “什么!”狐狸失声尖叫,“你是说情蛊?所以你才耽误了这么久,原来你竟是……那你怎么样啊?没事吧?” “无事。”南楼雪淡淡道,“失身而已,无情道没有影响。” 穿书多年,他的心境早就变了,修真界弱肉强食,仙门倾轧,底层修士稍一不慎就可能成为别人化丹炉里的一味材料或是魔修邪祟手下的冤魂,在生存危机面前,其他的早已不值一提。 南楼雪想起洞府中混乱的时日,若非耳坠因此掉了,那他其实也不算太吃亏,毕竟就算是赤烬珠,也不一定能让他旧伤好得这么快。 至于蛊毒,因为书中师弟给主角受下了蛊以后,便一直描写两人在行鱼水之欢,最后师弟逃走了,书中只省略说了主角受的师兄沈静渊替他去寻了解药,所以师弟那边服没服解药,还有不服下解药会不会有事,他不知道。 为防万一,南楼雪还是决定去蛊幽门走一趟。 “还有一事,”南楼雪道,垂眸看着神色还有点复杂的狐狸,“是时候查一下当年之事是否与蛊毒有关了。” 狐狸闻言,脸色骤变,随即又看了眼南楼雪,压下眼中杀气,若有所思:“先确认下这情蛊吧,报仇之事,待修为精进了,再找他们清算不迟!”【】 4、第 4 章 烟水寒位于第七界西南,水泽境内。 因为川流众多,水雾弥漫,烟笼寒水,故称烟水寒。此地还密林丛布,瘴气横生,是一十二界最适合培育蛊毒的地方。 月色朦胧,夜已深,舟楫捣碎水中月,船夫撑着乌篷船,他本不愿出船,更别说要去的是当地人避之不及的迷雾森林。 那里闹鬼,当地宗门十年前就将其封禁不让人进,连那里的渡口也荒废了,森林范围广袤,这么多年也有不少赶路人经过或者夜宿,只要不往里面走,一般从周边经过也是没事的。但最近几月不知为何,频繁有附近过往的路人消失,据路过的人说,他们都听到了林里传出来凄婉地哭声,听得人心惊胆战。 “那哭声一定就是勾魂的厉鬼!”船夫道,“二位真的还要去那里?” 船夫问得战战兢兢,回头看了一眼两位船客,那十三四岁的小少年正在玩水,月色下头发有点泛红。 一旁那个戴着幂篱的人,白纱一直盖到小腿,身影如江上雾,似水中月。那人身姿挺拔,风微微拂过,隐隐露出纱下融入夜色的蓝衫,此时站在船尾一动不动,月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清霜,恍如月宫仙子。 仙子朝他点点头,开口道:“麻烦了。”声音像月色一样凉,但十分好听。 “前面就是了。”船夫指着不远处笼罩在一片雾蒙蒙里的渡口,却见那里停靠着几艘精致华丽的云舟,能坐得起云舟的,都是了不起的仙门人物啊! 立在船尾的南楼雪转头望向渡口:“白玉京的船。” “他们来做什么?而且还是三更半夜来这闹鬼的渡口。”狐狸问道,挠了挠头发。 南楼雪透过幂篱看了看狐狸那头半红不黑的头发,开口道:“戴顶帽子。” “你给我买!”狐狸道。 “……好。”南楼雪道,其实两人最后一点钱都搜刮出来贿赂船家送他们了。如今穷得很…… 进出各大地界,灵宠需要登记,异族需要通关玉牌,但身边这只狐妖,身份特殊不能登记也没有通关玉牌,变成人跟着也不能暴露身份,虽然他化形之术了得,但这是他们时隔多年首次出行,为防万一,还是决定偷偷从荒废渡口上去。 南楼雪视线扫过那几艘船,他没有提前察觉,应该是对方动了什么手脚隐藏了云舟的行迹动静,距离已经这么近,对方肯定也发现了他们。 书中这时候云清杳还被关在芥子空间里被夜夜索取,如今他救了云清杳,无意中改变了剧情,那么找解药的剧情应该也提前了。 只是剧情里,来的应该是云清杳的师兄沈静渊,因为剧情里师弟关着云清杳时为了让他服软花样百出,最后云清杳被沈静渊救出时,已经奄奄一息。 但这次云清杳没有饱受折磨,那么来的也有可能是—云清杳本人! 南楼雪收回视线,无论是谁,他都决定远离主角,不淌他们的浑水。 “话说,你不易容真的没关系吗?来的是白玉京的人。”狐狸传音道,两人乘的小舟刚好到渡口,一旁华丽云船上的人正在下船,白底金色祥云纹的束袖衣袍,正是白玉京的人。 “易容?以你我修为,还是那价格不菲的美人面?”南楼雪传音回道。 施法易容很容易被修为高的人看穿,而仙界常用于易容的绝佳材料——美人面,对他们两人来说又极其昂贵,他们买不起。 好在仙界里,奇装异服或者遮头蒙脸也不奇怪。 “不过我已经打探过了,白玉京那边没有什么消息,云雪宫宫主秘境回来后就闭关了,没听说发生什么事了,也没要找什么人。” “嗯。”南楼雪心下稍安。 书中解毒草草略过,倒是写了他那虚伪的师兄沈静渊在发现云清杳被折辱后,如何因为欲望与嫉妒而逐渐阴暗疯披。 但这也不是他能管的。 两人上了岸,一旁白玉京船上刚好下来一人,候在船下的弟子纷纷朝那人行礼。 南楼雪脚步不停,从那一排行礼的弟子身后走过,在走到队列的最后方时,才回头,淡淡扫了一眼。 月色下那人长相俊朗,剑眉星目,但不是云清杳的脸。 穿的也不是白玉京亲传弟子的衣袍,南楼雪视线朝下,腰间佩戴的只是普通仙侍弟子的白底金色云纹玉佩。 他不认得这人,应该只是仙侍头头罢了。 难道是云清杳这次伤势不重,情况没有那么紧急,所以只派了宫里仙侍来调查蛊毒? 忽然,云舟旁那人似有所感,朝南楼雪望来,浅色眸子隔着月色与幂篱白纱,落进南楼雪眼里。 木若琉璃,眸含烟色,南楼雪恍惚了一下,错开视线转回身。 两人抬腿欲走,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二位请留步。” 小狐狸发现正是白玉京刚下船的那位,刚想询问南楼雪该怎么办,不料一回过头,见南楼雪像没听到般,已经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一段距离,端得气定神闲却脚步飞快! ……他果然很讨厌与陌生人打交道。 小狐狸只好快步跟上,才走了几步,“刷”眼前出现两道身影,持剑交叉,挡住他们去路,正是白玉京的人。 小狐狸回身瞪着身后向他们走来的男子,道:“好狗不挡道!” “放肆!”那两名白玉京弟子喝道。 南楼雪抬手放在小狐狸肩上,摇了摇头。 同时那名出声唤他们的仙侍头头挥手,示意两名白玉京弟子退下。原本盯着幂篱的视线,落到南楼雪放在陆尧肩上的手上,那手像冷玉,而他整个人也是冷冷淡淡的。 “我是白玉京云雪宫之人,奉命来此调查迷雾森林失踪事件,不知二位此时来这危险之地,所为何事?”那仙侍问道,温和有礼。 南楼雪顿了一下,转过身来,幂篱上施了术法,不算高明,但足够让对方看不清他的脸。 “迷雾森林最近不太平,为两位安全着想,非必要还是别进去了。”对方劝道,眸光似有若无地往南楼雪幂篱上扫,似乎对隐于薄纱里的人十分好奇。 “有事。”南楼雪冷淡又简短地回答。 “不知是何事,让二位非要以身犯险。” ……南楼雪觉得麻烦,想直接跑掉,但人多势众他打不过,正犹豫着。 小狐狸转了转眼珠子,一本正经道:“我们是散修,听闻有邪祟作乱,特来除害!” “哦?”对方似乎不疑有他,说道:“这么巧,我们也是来除害的。既然被我们白玉京遇上,断没有让二位独自去冒险的道理,一起吧。” 说完也不理会呆若木鸡的两人,走近一步,停在南楼雪身旁,抬手间,借着微微弯腰邀请的姿势凑近南楼雪,道:“请!” 没有商量的余地! 对方离得很近,南楼雪能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应该是用了熏香,不愧是白玉京弟子,还真精致。 南楼雪默默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怎么办?”小狐狸传音问道。 两人签订了主仆契约,通过契约传音,修为再高的人也听不到。 南楼雪道:“先跟着他们吧。” 两人来之前确实听闻这里闹鬼,但既然都惊动白玉京的人了,那此事非同小可,南楼雪虽厌人,却不得不谨慎。 他朝对方点点头,便继续向迷雾森林走。 临到入口,南楼雪停了下来,这里落了封印,之前未听说过,应该是最近命案连发,蛊幽门新设下的。 他对封印一道并不擅长,让他解的话,左不过就是一剑试试能不能砍了,一剑不行就两剑。 站着思忖间,身后那名仙侍来到他身边道:“我们来吧。”说着他身后的弟子上前,催动法力破解封印。 “还未问二位如何称呼?”对方问道。 “陆尧!”小狐狸道,这是他之前闲来无聊给自己起的名字,一直等着出门行走时用。 “陆道友。”对方笑容温和,又看向南楼雪。 南楼雪并不想随意告诉不相熟的人名字,一时之间没想好,脑子一卡,南楼雪回道:“云……” 南楼雪闭了嘴。本来就不善言谈、沉默寡言,闭关了数年后似乎脑子也有点生锈了。 对方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等着他说下去,可他只说了一个“云”字,就再没了下文。 对方却没追问,只道:“云道友,好巧,跟漱玉仙君一样的姓。” “不知二位是同门还是结伴而行的好友?”男子看了一眼陆尧,“这位看着年纪轻轻,” 陆尧以为他要小看自己,正准备龇牙,不料对方眉眼温柔,带着笑意道:“却想着除魔卫道,真是少年侠义,可敬可佩!” 陆尧顿时嘴一咧,满脸受用,开口道:“我们……” 南楼雪隔着幂篱没有动作,但小狐狸忽然像感知到什么,朝南楼雪看了一眼,顿了一下,脸上神色一收:“你问了那么多,还没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吗?”对方看着陆尧忽然变脸,若有所思,顿了一下,道,“秋月。叫我秋月好了。” 秋月?云雪宫仙侍长,书中提过。南楼雪知道,因为忠心护主,死得很惨! 此时,前面弟子汇报封印已经打开。 森林里迷障重重,几人进去,起初还得见月色,越往里走参天的巨树将头顶微弱的光芒彻底吞噬,地上粗壮的树根虬结,迷雾层层,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南楼雪将二人身上唯一的照明工具,那个有点破损的夜明珠递给小狐狸陆尧,自己借着四周白玉京弟子手持的荧光石走着。 脚下树根虬结,南楼雪不察被绊倒,身侧一道身影眼疾手快将他托了起来。对方的手在荧光下又长又白,骨节分明,托着他。 南楼雪很快将手抽回。 “没事吧?云道友。”声音清润好听,是秋月。 南楼雪开口道:“无事,多谢。” “把幂篱摘了吧?这么黑会遮挡视线。”对方说着,递过来一个明亮的荧光石,也给一旁陆尧递了一颗。 陆尧接过圆滚滚的石头,很是开心。 荧光闪烁,依稀照出白纱下人模糊的轮廓,南楼雪微微掀起白纱一角,露出一道极小的缝隙,瘦长好看的手接过荧光石,又道了声谢,但却并没有摘掉幂篱。 一行人走了许久,林中除了几人的脚步声,便只有野兽爬行而过时摩擦草木的窸窣声,藏于林中的飞禽不时扇动翅膀,几声啼叫回响,却独独没有所谓哭声,也没有什么鬼魂。 “有问题。”雾越来越浓,南楼雪脚踢到某处,蹲下身,手中荧光石照出脚下巨大的树根,有一部分凸出地面形成一个不大不小刚好绊脚的拱形,那是他方才绊倒的地方。 没遇到鬼,但遇到鬼打墙了。 不知是不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忽然一阵阴冷寒风吹来,雾汽带着寒意渗入衣袍里,冷…… 南楼雪皱了眉,猛地起身,周围除了他跟陆尧,只剩迷雾,哪里还有什么白玉京弟子。【】 5、第 5 章 “我就跟你一起看了眼地上这玩意儿,怎么其他人都不见了?”陆尧瑟瑟发抖,毛发都吓得炸了起来。 南楼雪垂眼看他,安静须臾,抬手催动灵力,一掌破开迷雾,四周巨树姿态扭曲,树上长须垂落,像张牙舞爪的触手。 四下无人。 “咦!好吓人的密林!”陆尧瘪着嘴,被吓得泪眼汪汪,扑过来想要抱南楼雪。 南楼雪瞥了他一眼,忽然抬手,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剑尖抵在扑过来的陆尧胸口,入胸几寸。 鲜血沿着他胸口流下,“你......”陆尧惊慌开口,南楼雪看着陆尧胸口的血,手往前送,剑彻底捅穿他的胸口。 “为什么?”陆尧口角溢出鲜血,睁大眼睛。 南楼雪指尖微抬,剑消散无踪,他看着倒地痛苦抽搐的陆尧,冷淡道:“换个跟我没有契约联结的人变吧。” 地上的“陆尧”猛地瞪大双眼,鲜血变成黑色,肉身化成黑雾散去,剩下虚渺的尖叫在南楼雪身后响起。 南楼雪循着体内感应,调转方向走去,前方传来一阵呜咽声,浓雾里显出地上一团黑影。 南楼雪加快脚步,果然见地上缩成一团的陆尧,闭着眼睛口中发出呜咽声,似乎是魇住了。 前进的脚步却猛地顿住,南楼雪匆匆抬手一掌朝身边浓雾劈去,挥入浓雾中的手却反被抓住,对方的手很暖,比他较常人偏低的体温要高上许多。 鬼应该不会有体温吧? “是我。”一声淡淡响起,秋月攥着他的手从浓雾中出来,垂眸看着南楼雪被自己握着的手,忽然问道,“云兄的体温一向这么冷吗?” 南楼雪用力抽回手,却抽不动,他指尖灵光一闪,冷声问道:“做甚?” 另一只手也被挡下,秋月道:“别动,这雾有问题。” 秋月握着他的手翻过来,抬手在他掌心放了两颗丹药,指尖轻触南楼雪掌心肌肤,道:“清心丸。这里的雾是怨气生出的迷障。”说着便松开南楼雪的手。 南楼雪只问:“其他人呢?”说着快速蹲下查看陆尧情况。 秋月:“与你我一样被分散在迷雾里。” “是我疏忽了,应该早点给你们清心丸,白玉京弟子都进过洗魂阵,灵台清明不会有事。倒是云兄,”秋月看着他道,“看来也是灵台清明,道心坚定之人,不易受蛊惑。” 陆尧口中呜咽不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秋月道:“喂他清心丸吧,会好点。” 南楼雪闻言,犹豫一下,先自己服用,确认无碍后再把另一颗喂给陆尧。 “现在怎么办?”南楼雪问道。 “等,我们在怨灵的怨气中,祂会来的。”说着秋月也不急,径直坐了下来。 南楼雪坐在昏睡的陆尧身边,抬手给他设下几道禁制。 四周阴气森冷,雾越来越浓,两人手中的荧光石能够照出的范围愈小。 荧光下,雾气浓白,与南楼雪的白纱融为一体,像抬手一碰就会散去。 那边秋月似乎又往他这里挪了一下,确保彼此手中的荧光勾连,不会断在浓雾中。 南楼雪静静坐着,隔着幂篱依稀可见眼前迷雾缓缓流动。不知不觉间,他眼皮沉重,忽然一声呜咽传来,随之是细细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在喉间,听得人胸口沉闷。 哭声很近,停在耳边,就像是,哭泣的人正趴在他肩上一样…… 南楼雪感觉有一股瘆人寒意拂过脸,像有谁朝他吹了一口寒气,气息喷在脸上。 阴冷感越来越重,他指尖微动,一旁另一道身影却更快! 眼前剑光一闪而过,剑气将肩上的东西连着幂篱掀飞,南楼雪肩上一轻!半阖的双眼猛地睁开…… 眼前是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但尚未看清剑身模样,就被持剑者抬手收了起来。 南楼雪抬头,秋月立于他身前,身姿挺拔如松,视线却落在他身后密林里,眼神带着肃杀之气。 察觉到南楼雪的视线,他垂眸看来,手中灵力催动荧光大亮,隔在两人间的浓雾彻底散开,四目相对。 四下静谧,雾气萦绕在两人周围。 秋月静静看着南楼雪,眸光微动。 ……幂篱就落在不远处,南楼雪正要起身去拿,一双白靴先一步走近。 秋月蹲下拾起幂篱,还抬手施了清洁咒,避开南楼雪伸出的手,亲自替他戴上。 南楼雪躲开对方想替他系带子的手,道了声谢。 “方才我见有鬼影落在云兄肩上,于是出手,不料打落了云兄幂篱,云兄不会怪我吧?”秋月道。 “多谢。”南楼雪不疑有他。 秋月却看着他道:“云兄为何戴着幂篱?莫非是在躲什么人?”说着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他脸颊两侧,在他右耳耳垂上停了须臾,可很快白纱落下,再次将一切挡住。 秋月蹙了下眉,忽然觉得白纱有点碍事。 “没有,习惯而已。祂逃了?”南楼雪道,“现下怎么办?” “去找它。”秋月道,“循着剑气,我能追踪它。” 两道荧光在黑漆漆的密林一前一后闪过。 眼前人刹住脚步,回头朝南楼雪问道:“还可以吗?” 南楼雪点点头,对方修为比自己高了许多,不愧是云雪宫的仙侍长。 秋月站定阖眼,凝神屏息,须臾后蹙了下眉,还未开口,四周忽然狂风大作,茂密的树叶飒飒作响,狂风中还夹杂着哀怨的鬼哭,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似贴在耳边,让人毛骨悚然。 南楼雪抬手,正欲召剑,对方却先一步道:“过来。” 声落,他已被一把拽至秋月身侧,南楼雪见他手指掐诀于身前,一道寒光直直刺进密林,那剑却依然看不清,似乎是施了障眼法。 密林中传来震人心魂的惨声厉叫,冲天的怨气让南楼雪感觉心肺都在震颤。 秋月侧目看他一眼,脚底一跺,金色光圈出现在脚下,以两人为圆心向外扩散。 随着光圈亮起,南楼雪身上那股密密麻麻瘆人的寒意也褪去。 密林里剑光闪烁,尖厉的嚎啕不断,像要穿透鼓膜扎进脑袋的尖刺,南楼雪抬手捂住耳朵。 光圈中心的秋月忽然指尖一抬,林中某处剑光暴涨,鬼哭戛然而止! “在那里。”南楼雪道。 两人一起飞身朝那处跃去。 只见青色剑气缠绕在狰狞扭曲的黑雾上,黑雾无形但却依稀可见数道血柱汩汩流出,形容可怖,怨气冲天! 这鬼影近看煞气极重,一看便知是极凶的邪祟。 秋月催动灵力,剑光收紧,南楼雪却出声制止:“且慢!” 对方指尖一顿,看着南楼雪径直朝黑雾而去,开口提醒:“小心。” 南楼雪却没有停下脚步,靠近黑雾时侧耳倾听,有些不确定地说:“这黑雾……” “什么?”对方看着南楼雪离那怨念越来越近,不由得皱起眉头,手中灵力催动却还是依言停下。 黑影状似可怖,但哭声哀婉凄绝,撕心裂肺……南楼雪欲再靠近一步。 “小心!”身后秋月一声低喝,缠绕黑雾的剑气瞬间化成屏障罩住南楼雪。 同时南楼雪视线里金光闪过,眼前黑雾瞬间被炸得粉碎,罡气将南楼雪的幂篱劈成两半掀飞,衣袍高高卷起又落下。 这金光刚烈至极,出手便是杀招,甚至不顾是否会伤及南楼雪,若非秋月及时收回剑气为他护体,他要被炸得血肉模糊。 方才生死一瞬,勾起南楼雪不好的回忆,他冷着脸转身,秋月已经来到他身侧,问道:“没事吧。” 南楼雪摇摇头,面对秋月神色难得稍缓。 不远处忽然出现一群人,他们手持夜灯,灯内荧光窜动,是虫灯。 来人身上的玄袍隐于夜色,其上隐约可见袖口衣领的红色滚边,是蛊幽门的服饰。 “来者何人?竟敢擅自闯入蛊幽门封印之地!”为首之人脸隐于光外,一道严厉喝声响起,带着不小的威压席卷而来。 秋月错步挡在南楼雪前面,威压卷起他们的衣袍,秋月岿然不动,开口时声音也敛去温和,十分严肃:“白玉京弟子奉命调查迷雾森林失踪事件,当地宗门不得阻拦。” “哦?”那人身形高大伟岸,跨步走出黑暗,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脸上带着凶悍之气,不苟言笑、目光如电地扫视两人。 “白玉京查案信物何在?”那人最终把目光定在秋月身上。 南楼雪见秋月伸手入怀,拿出紫色琉璃宫花,道:“见宫花如漱玉仙君亲临。” 那人却一挑眉,开口道:“这是云雪宫宫花,并非镜尘仙尊玉令。” “镜尘仙尊闭关,漱玉仙君之令便是镜尘仙尊之令,重烨门主不想听令配合也无妨,只是不日待镜尘仙尊出关,届时查的,恐怕就不止这迷雾森林那么简单了!” 秋月气势凛然,完全没有被对方的威压吓到,南楼雪看着秋月挡在自己面前挺直如松的脊背,这还是自己穿书以来,第一次被人护在身后。 人人皆知漱玉仙君是镜尘仙尊爱徒,加之对方天赋极高,来日定是造诣非凡,又心系苍生,年纪轻轻便除魔卫道无数,在一十二界极具盛名。得罪他,百害而无一利。 果然对方沉默一会,似乎在衡量,最后脸色一变,客气道:“既如此,夜已深,便先随我回宗门休憩吧。” 邪祟被除后,两人带着蛊幽门的人回到原处时,陆尧醒了过来,扑过来抱着南楼雪哭诉道:“好可怕!我梦到我们被追杀,怎么跑都跑不出来!” 陆尧与他相依为命,本体是小狐狸,化形也多是十二岁少年模样,南楼雪倒是不排斥他的接触,只好安慰道:“没事了。” 边安慰着,南楼雪视线抬起,却与不远处秋月对上,对方周围的白玉京弟子似乎正在向他请罪,而他神色淡淡,视线下移,落在南楼雪被陆尧搂着的腰上。 - 托秋月的福,南楼雪二人直接免了盘查,不但跟着进了烟水寒主城,还被邀请一同在蛊幽门住下。 几人跟在蛊幽门的人身后朝城里去。 南楼雪的幂篱坏了,有些烦躁。 虽然陆尧吐槽过他,就算别人盯着他的脸看上半天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戴不戴幂篱也没什么差别。 “秋月道友真是好人!省去我们许多麻烦。”陆尧传音道。 南楼雪闻言看了陆尧一眼,陆尧心领神会,朝秋月问道:“秋月道友此番只为查那失踪事件吗?有没有…别的什么事?”陆尧眨巴眨巴眼,自以为不明显地试探问道。 秋月扫了一眼一旁的南楼雪,开口道:“确实还有一事要向蛊幽门讨教。是关于蛊毒的。” 闻言南楼雪微微侧首,听秋月道:“夜色已晚,待明日再问不迟,云兄对蛊毒可有兴趣?不妨一起前去听听?” 这正合他意!南楼雪终于抬头,却撞进一双噙着笑意看他的眼眸里,对方似乎就在等他回应般,南楼雪不动声色道:“好。” 到了蛊幽门住下时,夜色已深,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即将天亮,但却不是抓紧时间安歇的时候,这个重烨门主明显有鬼! 南楼雪决定探查一下,换上夜行衣,与陆尧兵分两路。陆尧偷摸跟着匆匆出宗门的一队蛊幽门弟子。 而他则往方才重烨离开的方向而去,那里是后院门主院落。 绕过亭台楼阁重重,拐过威武错落的假山,穿过石洞,迎面过来一队巡查弟子,南楼雪及时停下脚步回身躲在石洞内侧。 待脚步声远去,他从石洞内侧出来,紧身劲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翻过院落围墙,身影再次隐于黑夜。 南楼雪脚尖落地,轻得像一根羽毛,连一丝尘土都没有惊起,他躲藏身法一向很好,那日秘境洞府里,要不是被云清杳视线撞个正着,他绝对不会被发现。 这么想着,他抬首欲起身,视线正正撞入一双眼熟的眸子里,又浅又淡,似月色。 对方显然也是一愣。 好巧……秋月道友也来此? 对方认出他来,抬起食指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在夜行衣下手指又长又白。【】 6、第 6 章 再过去一墙之隔便是重烨房间。两人猫在墙角外,被身后灌木围住,正好形成一个隐蔽又不宽敞的空间。 身旁人靠得极近,存在感不容忽视,南楼雪尽量往一旁歪去,却被一只手拽了回去,秋月仅露出的眼睛带着笑意,传音道:“你再歪就要摔出去了。” 南楼雪沉默不语,没有再动作,连着两次出师不利被逮到,有点倒霉。 秋月倒是眉眼含笑,传音道:“云兄也觉得重烨门主有异?” 南楼雪点点头。 “云兄不但不怕危险入密林除邪祟,还不惧宗门之人涉险调查,实乃侠义之人!” 南楼雪:“。” “你发现了吗?门主院落竟然没有巡查弟子。”秋月又道。 确实,重烨或许和他一样喜欢清静,但房内随即传来的声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是什么东西撞击墙壁的声音,又急又重,还有另一声痛苦的闷哼。声音不是重烨! 南楼雪第一反应是:有人受伤了?!眼前虽四下无人,但一墙之内毕竟是一门门主,不好动作! 秋月抬手拍拍他手腕,递给他一张紫色符箓。 符箓一般都是黄底红字,这紫色符箓可是顶级,价值千金!白玉京果然豪横! 南楼雪接过,秋月传音解释道:“匿形符。” 按照秋月所教,南楼雪催动符箓,忽然觉得自己周身轻盈,视线也往上飘,有什么东西虚虚拢着他的手,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竟变成几近透明的飘忽气体模样,而手中的异样感觉,是同样催动符箓后的秋月正牵着他的手,示意他跟上去。 南楼雪看了看被牵着的手,没什么太大触感,还能接受。 接着眼前一黑又一亮,人已经被带着,穿过墙直接来到屋内,两人就这么明晃晃站在重烨屋内,正对着屋中软榻。 榻上两道身影上下紧密交叠,赤条条相缠…… 重烨粗重的喘息声响起,原来那撞击声是…是重烨动作时导致的软榻边缘撞击墙壁的声音。 一下一下,力道极重,身下那名男子清秀俊美的脸上泪眼朦胧,绷紧的脖颈红了一片,张着唇发出痛苦又愉悦的呻/吟…… 两人都没想到屋内是这种活色生香的画面,一时都呆住了! 一旁秋月反应过来,忽然抬手挡在南楼雪眼前不给他看,但貌似忘了现在的形态,挡不住。 南楼雪于是转头看向他,对他的行为感到不解。 秋月顿了顿,讪讪收手。 “那是谁?”南楼雪传音问道。 秋月顺着他目光,快速扫了软榻上被压在身下、面容清俊之人一眼,有些惊讶,传音道:“云兄不是第七界之人吗?竟然不知鹤月君,他是重烨的道侣,也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 “鹤月君,谦谦君子,闲云野鹤,飘逸出尘,志趣高远。修为不算高,但是难得拥有很强的神魂天赋,为此白玉京曾经招揽过他,他却说修炼枯燥,志在山水之乐,时常四处游玩顺手惩奸除恶,菩萨心肠。” “但自十年前成婚后,便鲜少出门,一直待在宗门内与重烨门主如胶似漆、恩爱异常,但他的美名在整个第七界甚至是仙灵界都有流传,云兄竟然不知道他?” 南楼雪摇摇头,他只知道书中描写的云清杳身边的事。况且他刚穿书时到处逃亡,后又机缘巧合下获得清莲道人的无情道心法,一直闭关修炼。 “莫非云兄不是第七界之人?”秋月问道。未等到回答,软榻上撞击声停下,房事告一段落,秋月一直没有看软榻上的两人。 虽然重烨确实可疑,但对方既然在与道侣行亲密之事,再看下去便是冒犯,特别是对鹤月君。 重烨又把鹤月君翻了过去趴在软榻上,重新压了下去。 只是重烨好像在运行很邪门的双修功法...... 南楼雪指了指榻上,正要开口,一旁秋月语气略显迟疑又严肃地问道:“你……喜欢看这个?” “?”南楼雪:“不喜欢。” 他是被被秋月强行带走的,带回对方房内后,身上的符箓效果才解除,符箓缓缓飘落,南楼雪抬手接住,竟然不是一次性的。 若是有这个符箓,那行事会方便很多。在秘境洞府里他为了杀那个魔族,已经把最后一张天极符箓也用了。 “你想要?”秋月见他看了手中符箓好一会。 想……但南楼雪还是把符箓递还给他,却听对方开口道:“既不要,那就算了。”说罢伸手来拿。 南楼雪略收回手,抬眼看他,淡淡问道:“我要就可以给我吗?” “你想要吗?”秋月又开口问了一遍。 南楼雪点点头,道:“想。”顿了顿,又道,“可是很贵。” 不是很贵重,是很贵。贵重是情,他承不起也不想承,但若是换成灵石,又实在太贵! 秋月若有所思问:“云兄囊中羞涩吗?” “嗯,”南楼雪点点头,想起家徒四壁的洞府,空荡荡的钱袋,但那些不是重点,重点是眼前的符箓,又问,“给我吗?” 秋月摘了蒙面的黑布,脸上笑容和煦,“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你放心,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好了。” 不想回答就不回答,那算什么问题?就听对方问:“你说你是散修?但只要是修习便会有自己的道,你修的是什么?你的道心又是什么?” 修的是什么?之前是合欢宗,如今是无情道,但合欢宗的他已死,不能说。无情道心法是意外获得,源自古籍记载与万年前早已飞升的远古大能—清莲道人。 古籍记载,在灵气充沛、道法混沌的时代,那些远古大能都是从无到有摸索出一条自己的道。 清莲道人,他天赋异禀悟出无情道,问鼎三界第一,后来煞气横行、苍生受难,他封印了煞气、杀了灭世神,才有了如今安定的仙灵界。 但最后却杀妻证道飞升,飞升后传闻他也自觉愧对道侣,于是将无情道心法毁了,无情道始于他,也绝于他。 这无上心法若是被人发现,定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道心,他只是想尽快精进修为罢了,什么济世苍生,除魔卫道,他没想过。 “都不能回答吗?”对方见他不答,也不见有不耐与不满,“那你叫什么名字?名字总可以告诉我吧?”语气温柔,如煦日春风。 可惜南楼雪是木头,还是泡在冰块下常年封冻的那块。 不想回答,所以南楼雪已经决定将符箓还给对方了。 但对方却摇摇头,伸出手,指尖抵着南楼雪手指,将他拿着符箓的手推了回去。 “无妨,送你了,云兄行走在外,对人多做提防,不轻易交底也是应该的,毕竟我们萍水相逢不知彼此深浅,但我相信云兄不是坏人,不会拿这符箓去做坏事的,对吗?”毕竟连编名字骗他都不会。 南楼雪有些吃惊,表面却看不出波澜,心想莫非陆尧说得对,秋月果真是个出手阔绰的好人? “不会做坏事。”南楼雪答应道,将符箓收了起来。 “那来说说今日密林里的事以及重烨门主吧。”秋月边说,边开始解身上的夜行衣。 南楼雪等在一侧,忽然对方停下看他一眼,道:“你把夜行衣也换了吧。” 南楼雪点点头,抬手开始解衣袍,大大方方,速度很快,衣袍卷起的风带着一股淡淡清香,云清杳留在他身上的味道很淡了。 秋月忽然开口,严肃道:“进去屏风后换。” 南楼雪抬头见对方已经换回白玉京仙侍的衣服,又不是脱光,为何对方可以当他面换,他不可以?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屏风,换下的衣袍被暂时挂在屏风上,衣袍窸窣声传来。 南楼雪换好走出来,见秋月垂眸侧身坐在软榻上,蛊幽门的软榻款式一致,方才重烨与鹤月君便是在这软榻上亲密无间。 秋月抬手扯了扯衣襟,似乎有点热。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出神,没有抬头看他,南楼雪走近开口道:“好了。” 这一声将人唤醒,南楼雪已换回暗色蓝衫,脸庞在烛光下显露,姿容昳丽,气质清冷。 “为何要戴幂篱?”南楼雪听对方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对方之前也问过。南楼雪不记得自己回了什么,总之是随口敷衍,可如今收了对方好处,这个问题也并不是不能回答,他如实道:“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别人的视线。” “原来如此。”对方若有所思。 “林中你为何让我不要动手?”秋月看了眼外面天色,距离天亮大概只剩半个时辰。 “他哭得凄惨,”南楼雪说回正事,“那所谓鬼魂,与其说是怨念,不如说是……无处可诉的苦主。” 对方沉吟,“作恶的邪祟是苦主,这很常见,有苦有不公所以产生怨气,久久不散,以至于开始作恶,但苦可诉,罪要断,作的恶自然也要偿。” “密林封印被破时蛊幽门应该就知道了,但却不出现,偏偏等你察觉异样让我手下留情时出现。他们这不像为民除害,更像是毁尸灭迹啊。”秋月端坐于软榻,手放在膝上,食指指尖一下一下点着膝盖,抬首道,“密林藏着什么等会就知道了。陆尧没跟着你,是也跟去那边了吧?” “嗯。”南楼雪点点头,若他猜的没错,陆尧跟踪的那队蛊幽门弟子,应该就是前往密林处理某些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情。听秋月这么说,白玉京果然也派人跟着了。 天光大亮,蛊幽门正堂侧厅里陈列着十几具尸体,尸体已高度腐烂,部分骨骼裸露在外,粘稠的尸液混着黑色泥土,恶臭熏天!堂内弟子都戴着布巾罩着口鼻。 南楼雪与陆尧便在这种情况下,跟着白玉京弟子一起,在重烨带领下跨步进入侧厅。 “呕!”陆尧脸色一绿,马上干呕着跑了,没天理!他昨晚混在人群里已经闻过一遍了,没错!他本来是跟着他们想趁机识破他们诡计,不料他们是去寻找失踪者尸体,害他跟着白白当苦力! 南楼雪捂住口鼻,身侧秋月将手伸入怀中摸索一番,最后拿出一个小小的香袋递给他,道:“里面有避尸丹。” 重烨视线在两人之间停留一会,开口道:“昨夜我派弟子重新进林搜查,发现了被埋在土里的这十几具尸体,已经验过,正是失踪的那些人。这还要多谢两位昨夜抓住作乱邪祟,让我能一举绞杀,又根据邪祟最后汇集的位置往下挖,这才终于找到受害者。” “如今邪祟已除,他们也可以安息了,至于他们的家人,我会赠给他们一些钱财聊表心意,也是作为我管理不当的补偿。” 一番话说下来,就将这件事了结了。 且不说昨晚邪祟究竟是不是罪魁祸首,这些人是谁埋在那里的?难不成是那个连实体都没有的鬼魂吗?这么多月遇害者不少,他们迟迟不解决,如今白玉京来查,他们倒是行事果绝,一锤定音。 南楼雪看了看秋月,可对方却笑了笑,称赞道:“重烨门主真是雷厉风行,行事效率很高。” 重烨略显严肃的脸上这才舒缓几分。 “只是……”秋月开口。 重烨的脸上复又凝重。 “只是我还有一要事需要重烨门主帮忙,实不相瞒,此番调查失踪事件不过是顺便,漱玉仙君命我前来,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事,”秋月道,“若要紧的事能办妥,其他的,自然就不要紧了。” 重烨怎会不懂话中意思,当即抬手邀人前往正厅详谈。 南楼雪在秋月示意下,跟了上去,重烨回头见跟上的南楼雪,开口道:“这位是仙侍的?” “好友。”南楼雪听秋月这样答道。 “哦?”重烨却勾唇一笑,意味深长。 好友?南楼雪回忆一下穿书前的记忆,有点模糊,但确实不曾有。 “仙侍说的情况来看,可以肯定是情蛊,听着只是发作时毒性烈,应该不难解,但情蛊分很多种,需要让我亲自确认中蛊者身体,这才能分辨出是哪种蛊毒,不同蛊毒对应不同的解法。” 此时厅中只有三人,重烨问:“不知中蛊者可能亲至?”他没有问谁是中蛊者,但既然是云雪宫宫主问的要紧事,中蛊者是谁,不言而喻。 “这之后再说,我还想问,”秋月道,“帮助中蛊者疏解之人,会有什么影响?” 南楼雪默默支起耳朵。 重烨道:“还是确认中蛊者体内的蛊毒最好,不过,对方可有什么症状?” “症状是指?”秋月再次开口问道,期间并没有回头看南楼雪。 重烨道:“最简单的就是可有感知到体内有蛊毒?若感知不到,可有身体不适?例如发热?身体绵软?渴望行房中乐事?” 这次秋月没有回答,安静了一会,南楼雪开口问道:“若所说症状都无,便无事?” 重烨看着他,眼神微妙,道:“那应该便是单方面的情蛊,双方即便靠近,也是对中蛊者影响比较大。” 南楼雪点点头,稍微放下心来。 秋月应该还有关于云清杳身上蛊毒的事要跟重烨讲,南楼雪不便再待,借口先离开了。 眸光送走南楼雪,秋月重新回头落回重烨身上,开口问道:“确认蛊毒必须本人亲至?” 重烨道:“不是我刻意为难,而是仙侍所说情况复杂,可能是特制的情蛊,需要对本人确认后才好对症解蛊。” 对方点点头:“不知要如何确认?” “查看灵脉即可。” 重烨说完,见眼前仙侍抬指拆开护腕,将手举到他眼前道:“那便有劳了。”【】 7、第 7 章 南楼雪从正厅出来后并没有回去自己休息的庭院,而是身形一拐,寻了个僻静角落,随即催动那张紫色符箓,身形隐匿后,直奔门主院落。情蛊一事暂时放下心来,现在该查查另一件事了。 南楼雪轻车熟路来到昨日来过的门主屋内,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人在。他从书架开始,一格格找过去。 紧接着是书案上、抽屉里,都没有……南楼雪将视线移到屏风后,后面就是床榻。 他快步走过去,越过屏风,猛地撞入一双黑漆漆的瞳孔! 南楼雪脚步顿住,鹤月君居然在?!此时正端坐在床榻边,一动不动盯着他! 但随即他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状态,舒了一口气。 可不对,分明没感受到人的气息,而且……鹤月君那双眸子里空洞洞的,与昨夜情难自制的模样完全不同,看着......很是瘆人。 南楼雪滚动喉间,将那股毛骨悚然也一并咽下去,缓缓靠近,抬起食指凑到鹤月君鼻子下方。 ……没有呼吸。 南楼雪倏地收回手指,扣住鹤月君手腕,没有脉搏心跳,俨然就是一个死人! 南楼雪蹙眉看了鹤月君一会,还是决定先转身朝梳妆台去,快速打开所有抽屉,但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毫无所获,南楼雪转回身,先是紧紧盯着床榻上坐着之人,确认对方与方才角度,姿势一致,才挪动步伐来到床边,越过鹤月君,在床榻边缘摸索,还是一无所获! 直起身后,南楼雪看着眼前鹤月君颇为苦恼,昨晚看到的鹤月君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何如今却这番模样? 他实在不愿沾上麻烦事,但一出门麻烦事好像就上赶着被他撞到! 一番思索下来,他决定把消息告诉秋月。 虽然方才对方似乎在暗示重烨只要办好了蛊毒的事就既往不咎,但毕竟是云雪宫的人。 书中提过,云雪宫之人皆是云清杳亲自挑选,对他忠心耿耿,还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正义善良,所以方才秋月那么说,或许只是在跟重烨虚与委蛇。 南楼雪最后朝鹤月君深深鞠了一躬准备离开,抬首却见那双原本直直盯着前方、空洞的眼珠子正朝下转动,定定地看着他! ……渗人寒意顺着脊椎一浪一浪往头皮冲,南楼雪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头皮发麻。 屋里陷入死寂…… 南楼雪缓缓直起身,开口试探道:“鹤月君,您看得到我?” 依旧幽深空洞的眼神、僵直板正的身体。 南楼雪盯着他,朝一边缓缓移动一步,那眼珠子忽然又动了动,很缓很缓地转过来,定在南楼雪身上! 吸了一口气,南楼雪开口道:“您,是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眼珠子转动似乎就已经花费了这具本该是尸体的鹤月君全部力气,他嘴巴没有动,可是南楼雪脑海里忽然出现一道极轻极轻的声音,声音气若游丝,似乎下一刻就要断了:“栖、鹤、林……” 南楼雪等了许久,声音就此断了,再没响起。 南楼雪重复:“栖鹤林?栖鹤林有什么?” 死寂…… 可对方既然还能与他沟通,那么或许,还有得救?事不宜迟! 南楼雪无奈叹一口气,还是朝鹤月君诚恳道:“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查明栖鹤林与您身上之事。” 说罢便转身离开,他走得匆忙,没有看到身后静坐的鹤月君脸上,两行血泪沿着惨白皮肤滑落...... 回庭院时,南楼雪迎面撞上一起朝他方向走来的重烨与秋月。 好在为防万一,他一直没有卸去符箓术法,直接从他们身旁悄然而过,擦身而过时,衣袖无意间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清风。 与重烨边说着寒暄客套话的人一顿,眸光瞥向身侧,只一瞬又收回,朝重烨道:“那便多叨扰几日了。至于迷雾森林之事,便由重烨门主自行定夺吧。” 说完两人分开,重烨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一收,目光阴沉地看着对方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微眯了眯眼,什么仙侍,竟是云宿微本人! 说不愿吸引没必要的麻烦才改换身份脸面。但到底年纪轻轻,如今又有求于人,看来那些所谓虚名也是夸过了,根本不足为惧。 南楼雪刚回屋卸下符箓收了起来,敲门声便响起,他以为是陆尧回来了,直接道:“进来吧。” 安静须臾,门被推开,站在门外的却是秋月。 “秋月道友?”南楼雪有点意外,方才他刚路过,秋月便过来了,正好,他要尽快将鹤月君的事告诉他。 情急之下,他没注意到对方有点严肃以及欲言又止的神色,径直走过去将秋月拉进屋里,快速关上门。 难得见人如此主动,云清杳微讶,一时忘了方才如何盘算着套他的话查他去做了什么。 事出突然,南楼雪关了门,随即十分严肃问道:“你说你是云雪宫的仙侍?奉云...漱玉仙君之命而来?” 他点点头道:“对。”说罢看着南楼雪神色,微眯了眯眼,问道,“你有话跟我说?” “嗯。” “是与刚才用了符箓去探查的事情有关?” 南楼雪闻言骤然变得警惕:“你知道?你在符箓上......” “没有做手脚,只是,”云清杳顿了顿,“方才你经过时,我嗅到你身上气味而已。” 其实味道已经很淡了,纵使是他也很难嗅出来。不过是他身上的蛊毒蠢蠢欲动,靠得近了,他很难没有感觉。 像现在,看着对方冷冰冰的模样,云清杳想的竟是:若能将人搂在怀里,说不定能降降身上让人烦闷的燥热...... 他被自己的荒唐念头吓了一跳,压制住体内异样,才问道:“既想跟我说却又犹豫,是信不过我吗?” 南楼雪想了想,道:“可否再让我看看你的云雪宫宫花?” 宫花外人不可随意触碰……云清杳看着对方,觉得他或许不知道,沉默一会,还是拿出宫花递给他。 南楼雪不喜欢多管闲事,更讨厌答应别人什么,一旦作出承诺,就会让他觉得平添了满身负累,与人产生纠葛是十分麻烦的事情。 但他既已答应鹤月君,便只能尽力履行承诺,但仅靠他的话不知道从何查起。 南楼雪接过宫花仔细打量了一会,对方却出声问道:“你知如何辨认吗?” “……不知。”南楼雪如实答道。 “这宫花是白玉京五仙尊亲手所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用强劲的灵力也无法破坏它,你可以试试。”对方道。 “以我目前修为,或许不行。”他刚结丹,且非必要时刻不会使用大量灵力,那样会冲击到灵脉旧伤,疼痛难忍。 云清杳见对方似乎有点沮丧,又安静须臾,还是开口道:“还有一个方法,各宫宫花材质不同,你催动灵力化作冰气笼罩在云雪宫宫花上,凑近看会见到宫花里缥缈的白云与飞雪。” 闻言,南楼雪按照他说的催动灵力,凑得极近,果然见紫色琉璃内现出流云飞雪! “我竟不知宫花还有这种玄妙。”南楼雪道,书中没写。 “嗯,现在你知道了,”云清杳收回宫花,又认真叮嘱道:“不可随意与外人道。” 南楼雪一心想着鹤月君的事,没注意到对方说的“外人”本应该包括他,便点了点头。 南楼雪又问:“你方才说迷雾森林之事让重烨定夺,是真心还是假意?” 云清杳微挑眉,他还未质问对方什么,对方倒是先问了这许多,向来只有他审问别人,倒还没被人这样怀疑追问过。 但云清杳还是实话实说:“假的,为了让他老实配出解药。” 果然如此,南楼雪点点头,他再问道:“若事态严重,你能直接联系到漱玉仙君吗?” “自然,你想见他?” “不想。”南楼雪几乎脱口而出,只是若事情复杂秋月做不了主,可以让他问问云清杳。 对方脸色明显僵住,不解问道:“为何不想?”而且还回答得那么快,一点不带犹豫! 南楼雪皱了皱眉没说话,过了一会,才听对方不咸不淡道:“我有宫花在身,若是急事可自行定夺,你不必担心。” 闻言南楼雪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主动拿出符箓,将方才入门主庭院所见所闻和盘托出,最后道:“此事不知与密林失踪是否有关,你会帮忙调查确认吗?” “会!”对方神色严肃,态度肯定,“现在就去一次门主院落确认情况,我让人去查栖鹤林所在。” 对方的回答干脆利落,南楼雪松了一口气。 “但是,”对方话锋一转,“你用我送你的符箓去门主院落做什么?” 好在南楼雪方才便想好说辞,开口道:“昨日在重烨房中,我见他在运行双修心法,那心法有点奇怪,既非采补之术,也非双方互补增进修为之术,看着倒像是......耗费自己灵气修为给对方作补的术法。” 不止,看着更像是消耗生命在替对方进补,昨夜他没确认完就被秋月拉走了,后面又忘了这回事。 “我担心鹤月君,怕其中有隐情,这才想去确认一下。”勉强圆回来了,南楼雪觉得自己还是学到了陆尧的胡诌精髓,假假真真混着说,不容易出错。 “是吗?”对方若有所思,“没想到云兄看着冷冰冰的,还是个热心肠。” ……这是在夸他吗? 可对方又好奇道:“你对合欢宗双修心法倒是颇为熟悉,之前有研究过吗?” 合欢宗的心法南楼雪多少记得,只是穿书后第一次研究与实践便是上次洞府里跟云清杳,这话当然是不能跟秋月说的......南楼雪只道:“算是,有研究过。” 对方垂眸看着他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道:“你方才说的事我知道了。不过此番既是帮鹤月君,也是帮你,受鹤月君所托的是云兄,云兄便与我一同调查吧。” 南楼雪点点头,又听对方忽然道:“若漱玉仙君真的来了,你想见见他吗?” ……自然不想! 云清杳观察对方神色,最后皱了皱眉,内心有点受挫……【】 8、第 8 章 没想到这么快再次来到门主院落,两人隐匿身形,直入屋内。 手上一紧,南楼雪低头,是秋月伸手握了他一下,目光看着屏风望向那侧里间方向。 里间有人,应该是重烨回来了,但......气息却不止一人。 南楼雪快步朝里面而去,穿过屏风却顿住,云清杳随后跟上,越过南楼雪比自己矮小半个头的脑袋,看向里面情况。 重烨搂着鹤月君,温柔非常地亲吻着鹤月君,而鹤月君,分明正回应着他。丝毫不似一个没了气息之人该有的样子。 南楼雪皱了皱眉,身旁人与他一同看了一会,眼见床榻上两人又要开始,便拉着他出去了。 “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南楼雪也很是无奈不解,刚信誓旦旦地说了那么多,结果秋月随他去看到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好像一切不过是他的臆想。 不料秋月道:“我没有不信你,只是当中应该有蹊跷,鹤月君看似正常但我刚刚仔细观察,觉得他神色确实略显空洞呆滞,况且,青天白日的他们便…这房事是否过于频繁了。” “是吗?”南楼雪随口一问,修仙者身体不同凡人,他倒没怀疑频不频繁这个问题。 “……是吧,没有什么别的影响的话。”云清杳方才其实并没有在询问,但对方有此疑问,似乎要怪他。 陆尧在这个时候才回来,一进门看到屋内两人还有点吃惊,虽说这秋月道友亲切友好,说话好听让人如沐春风,但南楼雪竟然跟他单独会面还让人进屋?! 就在他惊疑不定间,秋月识趣地告辞,临走前向南楼雪道:“一会有消息我再来找你。” “这人怎么回事?你们背着我说什么呢?我不是你最最好的朋友了吗?”秋月一走,陆尧便气鼓鼓地说。 南楼雪抬手揉了揉那有点红的头发,将事情始末都交代了。 “竟然有这种离奇的事情?!”陆尧挠了挠头,一脸惊奇。 “藏经阁查得怎么样了?”南楼雪说回两人本来调查的正事。 “没有什么线索,倒是你说的栖鹤林,我方才无意中翻到的水泽境堪舆图,”陆尧回想,“水泽境在数年前很多地方重新划分,名字也更改了,你说的栖鹤林会不会早不知道改成什么了?” 不久后房门再次被敲响,打开后是秋月,他带来的消息证实了陆尧的猜想。 栖鹤林与其他众多小树林合并,早已划入迷雾森林界限,迷雾森林的相关资料全部被销毁,连着那不见天日的森林一起,被封了起来,渐渐被人遗忘。 但不过十年时间,只要它存在过,当地人多少会记得。 街上摊贩吆喝,行人来来往往,很是热闹喧嚣。 南楼雪、陆尧与秋月一起行走其间,陆尧少年心性,不时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又在南楼雪的注视下,默默放下手中东西。 虽然当地也常有仙门之人来往,但三人走在路上还是十分惹眼,其中目光停留最多的当属南楼雪,没了幂篱的他漂亮精致的脸蛋毫无遮拦,暴露在天光下,白灿灿的像雪,女子投来欣赏倾慕、男子露出垂涎之色。 云清杳对这种眼神很是熟悉,在自己身上时也向来视若无睹,但他察觉到南楼雪的不适…… 此时正好路过一间装修华丽的成衣饰品店,店门上牌匾写着“芙蓉阁”三字。 秋月对南楼雪道:“先陪我进去一下吧。” 南楼雪正好想重新买一顶幂篱,顺便替陆尧买一顶帽子。可当他看了铺子里精美又价格高昂的饰品后,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还是在路边小摊买。 “喲,几位仙长需要点什么?”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化着精致的妆,笑脸盈盈,视线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南楼雪脸上,“呀,多漂亮的一张脸啊!”她阅人无数,要她说,这张脸跟对面销魂窟的头牌比起来,也不逊色。 “有幂篱吗?”云清杳微微挪动步伐,在南楼雪对那不断打量的眼光表现出不满前,恰好挡在老板娘与他之间。 “有啊,俊小伙。”老板娘将视线移到云清杳脸上,也夸赞道,引着他们来到一块区域,那里都是各种精致面具、幂篱、面纱。 老板娘能说会道,一一介绍起来,南楼雪却被另一侧黄花梨的架子吸引了目光,那架子单独一个,与其他货物不同,周围设了防窃的法阵。 架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匣,盖子打开着,露出里面的东西,看着像一团普通的面团,但比面团透明一点,外面有一个小小的货物介绍牌,刻着“美人面”。 云清杳听着老板娘介绍,视线却随着南楼雪看向那个放着“美人面”的架子。 老板娘机灵,一盒美人面可比卖一百顶幂篱还要赚。 美人面虽难得,但价值千金且可重复利用,因此也不是很好出手。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莲步轻移来到南楼雪身边,道:“客官好眼光,这美人面全水泽境可只我一家独有,像客官这样的大美人,用上美人面,出行才方便啊。” 南楼雪默默退开,与靠得过近的老板娘拉开距离,他没钱。 “先帮我把这个包起来吧。”一旁声音传来,老板娘转身见云清杳指着一顶幂篱,笑着应下,喊人将东西包起来。 此时陆尧拿了一顶棕绿色帽子,戴在头上试了试,来到南楼雪身边,看着那美人面道:“这个我们没钱买,要不你还是先给我买一顶帽子吧。这个最便宜了。” “这个帽子也要了。”云清杳朝陆尧笑了笑,“林中我没能护好二位,害云道友幂篱坏了,这就当是我的赔礼吧。” 陆尧眼眸顿时一亮,开口道:“那我想要那顶红色的,那个漂亮!”也贵很多,反正白玉京有的是钱。 “好,你随便挑,有其他喜欢的直接让人一并拿了便是,不用问我同意与否。”对方回得干脆!陆尧开心得险些跳起来,异常欢快地跑开了。 此时店员将装好的幂篱递给云清杳,他接过来到南楼雪身边,开口道:“这个款式简单些,但用的是上好的仙云纱,透气轻盈,我想你会喜欢。” “谢谢。”南楼雪接过幂篱便打算直接戴上。 “出去再戴吧,店里人不多。”对方道,又开口问,“你想要美人面?” 想要!“太贵了。”南楼雪淡淡道,他买不起。 “这个美人面也替我取过来吧。”一声轻飘飘的话,价值千金。 南楼雪看着放在自己手心的玉匣,有些惊讶,“这个太贵了。”他还不起,况且哪有秋月这样莫名其妙对人好的人,一直给他送这么贵的东西,他说着将玉匣推回去。 “不用还,这钱不是买美人面的,是买消息的,美人面白玉京也不缺,左右留着也无用,不若送你。” “消息……”南楼雪他们出来确实是来打探栖鹤林消息的。 “这家店是水泽境内的百年老店,听闻背后很有人脉,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花钱买消息,合理得很。”对方解释道。 果然一旁老板娘笑得花枝乱颤,眼睛都迷成一条缝,甚至想拉着南楼雪让他再多逛逛,让美人再看上个什么东西,好让一旁那俊俏男子再为美人豪掷千金。不过那名俊俏男子似乎不太乐意她靠太近。 “这边的饰品不看看吗?”老板娘眼尖,眼神在南楼雪身上搜寻一番,发现对方右耳耳垂上的耳洞,“仙人平时戴耳饰吗?我们店里饰品款式独特,戴出去保证没有撞款的!” 南楼雪捏了下耳垂,将幂篱戴了上去,云纱半落。 老板娘觑了一眼那名俊俏男子,心想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老板娘可听说过栖鹤林?”豪掷千金的云清杳开门见山。 “栖鹤林?”老板娘怔了一下,认真思考后道,“水泽境重新规划前的名字了。” 那就是知道!南楼雪侧耳。 老板娘脸现得意之色,开口道:“那你们可是问对人了,那里一开始山清水秀,鹤月君成亲前常去,一开始仰慕他的人会在那里假装偶遇,甚至有死缠烂打的,那片林子也因此得名栖鹤林。后来重烨门主重金将那一片都购入,划入蛊幽门下,围了起来,之后再没人能去烦鹤月君。” “只不过后来那里闹鬼,再之后又改了名字与那一片所有树林统称迷雾森林,许久未有人进入,那里如今雾汽弥漫,估计也没几个人能认出具体在哪里了。” “闹鬼的不是迷雾森林吗?”云清杳敏锐地察觉到关键点,问道。 “因为那一片改名了。其实最早是栖鹤林开始传出来的闹鬼。也是奇怪得很,自从改成迷雾森林后,那一片的雾越来越浓,最近闹鬼得更厉害了。” 说罢似乎是怕吓到两人,又赶忙补充道:“没事没事,听闻重烨门主都解决了。几位仙人可放心游玩,况且不去便好了,没什么好怕的。” “那你可认得出栖鹤林的具体位置?”南楼雪问。 “这个嘛......”老板娘有点为难,“那里封了十年,这里水泽旺盛,树木长得很快,我只有大概印象,况且让我去,我也是不敢的,但是那里鹤月君打理过,有一条瀑布跟雅致的亭子,不知道还在不在。” 有瀑布,那可以根据地势循着水源找一下。 两人又询问了一些,见再打听不出什么,便拿着东西准备离开,陆尧挑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开开心心回来,几人离开前,云清杳看了那陈列饰品的区域,问道:“云兄真的不看看吗?” 南楼雪的幂篱遮着半边脸,看了那边一眼,那里摆着一对红色流珠耳坠,倒是跟他丢失的耳坠有几分相似,红色招摇,他本不喜欢,南楼雪摇摇头,看样子对饰品兴趣寥寥。 刚踏出芙蓉阁,对面欢声笑语传来,空气中的脂粉甜香浓郁,正是销魂窟,仙门里有名的风月之地。 南楼雪隔着幂篱轻纱,看到销魂窟门口莺莺燕燕迎着向里走进去的一名男子,在美人环绕拉扯间,隐隐露出那人耳后靠近脖颈下一道黑色刺青。 南楼雪眸光微沉,身侧陆尧也看到那人,扯了扯南楼雪衣袖,两人便借口有事先离开了。 两人身影消失,云清杳抬眼看了对面销魂窟一眼,若有所思。旋即转身回了芙蓉阁。 芙蓉阁内方才巧笑嫣然的老板娘见人去而复返,脸色一凛,快步上前将人迎上二楼贵客雅间,关上门毕恭毕敬道:“漱玉仙君,方才已经看过,他确实是真面目,没有易容。秋月来信,第七界所有宗门登记在册的弟子画像一一比对,此人不在其中,应该确实是散修或者非第七界之人。” “那个小少年呢?”云清杳问道,透过二楼窗户,可以看到对面销魂窟的招牌以及招牌后绵延的精美楼阁。 “方才让他试衣时小黄确认过,他嗅到对方身上似乎有妖的气息。但又不太确定。”小黄是白玉京登记在册的犬妖,妖族很少与仙灵界来往,而小黄是云清杳当年救下的小妖,后来发现他鼻子特别灵,非寻常犬妖能比。 “但是连仙君都看不出对方是否化形,也有可能是沾染上的,要么就是对方化形之术十分了得。” “化形之术了得的妖族有?”云清杳问道。 “这范围有点广,花妖,幻妖,狐妖,水妖......“ “都去查,”云清杳顿了顿,又道,“先查兽族。” “是。” “还有一事,或许与本次迷雾森林无关。妖族新任大祭司的亲卫带人出现在水泽境内,但他们行踪隐秘,只有一位下属最近流连于销魂窟内,我已经派人盯着。” 仙灵界住的都是修仙之人,也有很多没有仙缘的凡人,与妖族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差,除了一些商贸往来,彼此互不干涉,白玉京在各处设有据点,对来到仙灵界的异族大人物也只是例行监视,听着确实没有什么关联,但是...... 云清杳问道:“那大祭司下属身上可有什么特征,比如,刺青?” “确实有,在耳后脖颈处,是新任大祭司亲卫特有。” 云清杳视线一直落在街对面销魂窟门口富丽堂皇的鎏金磁瓦上,一道戴着幂篱的熟悉身影再次出现在视线里,那人微微避开朝他迎去的俊男美女,径直跨步进入销魂窟内。 云清杳开口道:“给我妖族大祭司相关的资料。”【】 9、第 9 章 南楼雪带着陆尧绕了一圈又回到销魂窟门口,化为人形的陆尧年纪尚浅,加之他身份特殊,不好在妖族的人面前露面,因此陆尧守在不远处巷子内,南楼雪独自一人进销魂窟。 他虽带着幂篱但气质清冷出尘,不少男男女女讨好地盯着他,想要招呼他随自己进屋内春宵一刻。 他一一避开,销魂窟内一楼各屋打通,最中间是一个高高的台子,台子上舞乐欢快,台下男男女女衣着暴露,暧昧亲昵、纸醉金迷、酒池肉林。 而中间挑空,楼上一层层雅间窗户有的紧闭,有的大开,甚至能看到一些不顾大庭广众当众欢好的人影交缠。 乌烟瘴气……南楼雪皱了皱眉,侧身再次躲开朝他扑来的一名男子,隐身入雕刻精美的柱子后,销魂窟内不时有打扮华丽端着酒水的侍从往来,一名男子侍从端着酒壶盘子,在拐过某处角落时,黑暗角落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人扯了进去。 片刻后,一名身形纤细修长的侍从从角落出来,端着洒了一半的酒水往楼上走去。 多亏了刚到手的美人面,南楼雪伪装成被他打晕的侍从模样,一路来到二楼,一圈走过,或听或看,又上了三楼。这样找有点慢,可秋月道友给的符箓每用一次就会消耗其中的灵力,不到必要关头他不想用。 就在他踌躇犹豫间,一名女子走过来朝他喊道:“还在偷懒什么?玄璃大人还等着呢!” 找到了!南楼雪低头跟着那女子往四楼走去。进了包间,里面没有歌舞,只有珠帘后衣裳不整的几人,男子粗喘声下,传来男女混杂的娇喘连连,显然还不止一人。只是那声音与其说是愉悦,倒不如说是痛苦多一点。 那名女子接过他盘子里的酒壶,掂量出少了一半的酒,皱了眉瞪他。 珠帘内一道男子低沉的声音传来:“再多喊几个美人,你也过来!” 领着南楼雪的女子脚步一顿,脸色为难,显然不想接待,但,她看了眼身边侍从,忽然恶狠狠威胁道:“你去!” 反正对方男女通吃,每次来都只是发泄□□,对方是妖族,还是蛇妖,那处本就与人族不契合,更别说还特别粗鲁,时间又长。每次被安排接待的人最后都要躺好几天,但凡有几个固定恩客的都不愿意接待。 她还想着再怎么哄骗一顿,不料侍从竟然点点头,往里走去。她心中窃喜,跨步出了门还顺手将门关上,快步离开。 南楼雪托着盘子一步步靠近珠帘,珠帘内娇喘声变成惨叫,不住地求饶。 与南楼雪记忆中如黑潮般涌来的惨叫、求饶声重合,仿佛又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房间,四周都是糜烂的气息,痛苦、折磨、死亡,还有无能为力…… 记忆戛然而止!南楼雪清冷的眼眸中浸满寒霜,握着酒盘的手攥紧,指节发白。 “没用的东西,滚!”一声男子低喝,一个不着寸缕的男子被丢了出来,擦着南楼雪身边,摔倒在地,身下鲜血淋漓。 男子身体本就不适合做这种事,况且被安排来伺候这煞神的,都是修为低下没有在销魂窟站稳脚跟的人。 那男子蜷起身子,瑟瑟发抖。 珠帘噼啪作响,南楼雪脸色愈沉,对方朝他喊道:“还愣着做什么,滚进来!” 南楼雪敛起心绪,抬手掀开珠帘,里面画面映入眼帘,是那门口见到的男子,被叫做玄璃的蛇妖。此时满脸暴戾,眼瞳也是异常的竖瞳,泛着黄澄澄的光。 即便是此时,对方也保持着警惕,不好下手! 他身下趴着的那名男子无助地挣扎着,玄璃不满地扯起那名男子头发,逼着他仰起头来。同时看向南楼雪,不耐地伸手示意他过去。 南楼雪兀自打开酒壶,靠近一步先递上酒。 “啧,”玄璃对他不满,但确实口干舌燥,一把抄过酒壶就往嘴里倒。忽然鼻翼翕张,问道,“什么味道?这么香?” 说罢松开身下人,发现味道是从一旁侍从身上传来,一把将人扯过,凑近了对方颈侧闻,那香气缭绕,竟十分诱人,勾得人心驰神往! 南楼雪:“大人将他们遣了吧。我伺候你便好。” 玄璃嗅着好闻的味道,眼瞳开始迷离沉醉,一把将床榻上几人踹开,喝道:“滚!” 几人相互搀扶,踉跄着逃了出去。 玄璃抬手就要撕开对方衣袍,却只扯开了外袍,浑身骤然绵软无力!眼前寒光一闪,玄璃恍惚间身体早一步反应,飞速出手一掌。 “噗呲”利刃捅入玄璃胸口血肉。 “砰—”南楼雪侧身,但那一掌还是拍中肩膀,剧痛传来,喉间腥甜。 南楼雪没有退,猛地用力,整个人压在玄璃身上将人抵在榻上,剑又送入对方胸口几分。 玄璃双眼骤然泛出红光,妖术:赤瞳!可操控对视者神志。 南楼雪黑漆漆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红光,但瞬间消散,玄璃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又是一掌朝他面门呼来,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胸口利刃,与南楼雪作抵抗。 南楼雪歪头避开,周身灵力催动,利刃彻底没入,抹在利刃上的剧毒发作,身下人挣扎渐弱。 南楼雪眯了眯眼,整个人压在短刃上,离玄璃极近,本来气息减弱的对方张嘴,口中化出两颗尖利獠牙,回光返照般,在濒死间一口咬住南楼雪受创的肩膀,南楼雪闷哼一声,拔出利刃一剑横着捅穿对方脖颈,对方彻底没了声响,利刃拔出,鲜血飞溅了满床满墙。 南楼雪呕出一口血,身上灵脉旧伤未好,每次灵力爆发都痛不欲生,让他必须速战速决。捂着肩膀,脖颈处爬上黑线,中毒了! 突然,“咚”一声什么掉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南楼雪拧眉看去,是玄璃不知何时抓在手中的一块玉牌,玉牌落地,应声碎裂。 大祭司亲卫特有魂玉,魂玉碎,纵膈万里,亦须赴会! 南楼雪瞳孔骤缩! 守在销魂窟外的陆尧似有所感,猛地抬头,销魂窟上空骤然出现几道光圈,几位熟悉的妖族身影从光圈中踏出,神色凝重地看着身下销魂窟,下一瞬间,身影消失在空中。 他们进销魂窟了! 销魂窟外落下结界,里面传来尖叫声,混乱不堪。 忽然闯入的妖族先是破开四楼某间房的门,里面人去楼空,只有喷洒的血迹和弥漫的血腥味,还有地上破裂的玉牌,宣示着同伴被杀,尸骨无存。 “搜!这么短的时间他逃不掉!”为首的青年妖族一头卷曲的黑色长发披着,长袍曳地。 一声令下身后几名妖族分开行动,一间间屋门被破开,里面有的衣裳半解,有的歌舞升平,被这么一搞,客人们又惊又怒,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惊慌躲藏。 这举动惊动了销魂窟的人。 一名男子持扇,带着销魂窟的侍卫前来,脚步匆忙却也端着风度翩翩的模样,他拦在三层某间包厢外的妖族面前道:“诶!这里是仙灵界,不知几位妖族大人作何扰我生意?” “我同伴在你销魂窟遇害,我们要找凶手!” 这里毕竟是仙灵界,他们此番前来另有要事,本就是要低调行事,可玄璃蛇性本淫,来这销魂窟发泄□□,事已经办完本来明日便走,不料玄璃今日竟出了事丢了性命。 虽不想惹事,但莫名死了一个伙伴,他们也不能就此放过。 就在此时,一名仆从匆匆赶来,在那持扇公子耳边说了什么,那公子听完点点头,朝眼前几位妖族道:“找人可以,可你们不能耽误我做生意,也不能惊扰我销魂窟的客人。” “这样如何找?!这分明是故意为难!” “诶!怎么叫故意为难?你们这么大摇大摆凶神恶煞地扰我贵客们,这才是故意为难!”那男子唰一声打开扇子,上面写着“灵璧公子”四个大字,他双眸含笑但语气却沉了下去,“听闻白玉京弟子刚好有事来这水泽境,诸位身份高贵,乃是新任大祭司身边的人,妖族那边混乱刚平息没几年,莫不是还要再惊动白玉京的人,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几名妖族面面相觑,其中一位不死心道:“惊动了又如何,我们有通关玉牌,死的是妖族,应该由白玉京给我们一个交代!” 见对方不死心,持扇男子眉头低压,周身威压倾泻,震得几位妖族一怔,这男子修为至少大乘巅峰! 一位妖族侧首看向窗外道:“外面结界松动,是白玉京的人!走吗?” “可玄璃碎的是魂玉,说不定不是求救,而是有比命更重要的消息要传达。” 为首的妖族眼眸阴沉,犹豫须臾后冷哼一声,一甩衣袍道:“销魂窟的账,我们记下了!走吧。” 说完几人身后再次出现光圈,身影退入光圈内消散。 男子呼出一口气,挥挥手让人退下,转身推开身后房门,一关上门就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开口抱怨道:“云大美人,这次我为了你可是惹了大麻烦,我家老板不会放过我的,你说你要怎么报答我,不如......” 他扇子一挥,“啪”一声又打开,端得玉树临风,朝屋内那人抛了个自以为帅气十足的眉眼道,“就以身相许吧!” 屋内坐在床榻边的云清杳却没理他,专心运功为床榻上昏迷之人疗伤,伤不在心脉,只是毒性烈,好在他来得及时。 其实南楼雪前脚刚入销魂窟,他后脚就来了,南楼雪在楼上杀人毁尸,他就在楼下听着。 最后他打开窗,将楼上一跃而下的人捞入屋内。 云清杳看着阖眼躺在床上之人,唇边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肩骨碎裂,身中剧毒,灵脉受损,都这样了,这人在被他接入屋内时却还保持清醒,甚至一剑向他刺来。 待看清他脸后虽停下,却浑身警惕。即便云清杳再三保证会帮他,却也近不得他身。只能在对方昏倒在地前,将人接住,之后便迅速替他疗伤驱毒。 这才导致走不开,云清杳转身朝来到床边的持扇男子道:“谢公子,多谢。” “你又装听不到!我说让你以身相许!”谢灵碧将扇子一收,抵着云清杳下巴道,“卸了这美人面,让我瞧瞧你的脸。” “我怕你看了又反悔。”云清杳别开下巴,“当初赌输的是你,愿赌服输。” 说起打赌一事,谢灵碧就气不打一处来。两年前,他初见年仅十五的云清杳便惊为天人,对他见色起意,但对方当时跟着白玉京办事,年岁尚小被当作宝,白玉京看得可紧了。他不好下手,只能换一种方式打赌,约定输了就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他早就想好,等云清杳输了就让他做自己道侣,不料最后输的是自己,当时云清杳提的要求是:不许再骚扰他! 可恶!偏偏灵碧公子身在销魂窟,却还端着一些有的没的矜持傲气,自称高雅之人,说出口的话绝不食言。 这让他每次见到云清杳的脸后都忍不住想反悔用强。 “那我如今帮了你,你怎么谢我?”谢灵碧问道。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之后有什么事……” “跟我结为道侣!就这件事!” “恕难从命。”云清杳笑了下道。 谢灵碧看了看床上之人,瘪瘪嘴道,“此人有什么值得你欠我人情救的?你还是这样喜欢胡乱救人。” 云清杳安静片刻,道:“有恩。”对方于他有恩,而他对对方做了那样的事,心中亦有愧。况且对方十分不想见他,又怎么会是什么觊觎他又居心剖测之人呢? 谢灵碧张了张嘴,有点不可置信,这是多大的恩情,能让云大美人如此关怀备至?! 他还是不服气地看了看南楼雪那张覆着美人面的脸,他自然不会记得自家随便哪个侍从的脸,只开口道:“样貌不过如此,修为也低…不过修为低下怎么把妖族大祭司法亲卫杀了的?” “嗯,修为不高,但他灵力比同境界之人充沛很多,同等修为也不可作比较。”云清杳方才已经仔细检查过了。 “那岂不是跟你我一样天赋异禀、天资卓绝?!”谢灵碧眨眨眼道。 “或许吧。”云清杳将视线落在床榻上那人身侧的手,那里手心处的伤口未愈,是对方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划的,深可见骨! 又想起这人身上那破损严重的灵脉,用这样的灵脉承受充沛的灵力,要忍受非人之痛! 或许除了天赋,还有他异于常人的坚毅,或是…执念? 云清杳对他越来越好奇,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的恩人?出手狠戾、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厌人迟钝、不擅撒谎的神秘散修? 思索间,他忍不住抬手,替对方擦去嘴角血迹,但他的手一顿,因为对方蓦地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神冷冽如刀!【】 10、第 10 章 谢灵碧在方才便被人喊走,此时屋内只有二人。 云清杳忽然觉得,即便对方真的别有用心又如何,这都不可否认秘境洞府里,对方确实救了自己,也确实有点笨拙、不善伪装。 不然就不会在此刻分明虚弱无比、任人鱼肉的情况下,还用这种带着杀意的眼神看着他。 “要杀我灭口吗?”云清杳直白地问,语气却还是温温柔柔。 对方动了动唇,没有说话,似乎也在思索什么,最后问道:“为何救我?” “朋友有难,自当出手相救。”云清杳收回手,自然道。 “朋友?” “嗯,我与云兄一见如故,早已把云兄当朋友。” 南楼雪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清杳抬手,南楼雪瞬间从床上一跃而起,半跪在床榻上,后背抵着墙,手中短刃出鞘,刃上还带着未干的血。 云清杳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神色紧张的对方,无奈道:“我在此立下神魂誓约,今日之事绝不会向任何人提及!也绝不会利用今日之事作出伤害、胁迫你之事。” 荧光亮起,神魂誓约成。 南楼雪握着利刃的姿势僵在那里,对方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 “还不信我吗?”云清杳既不急也不恼,就这么看着对方,“你伤还未愈,不要太紧张,虽然你修为天赋高但越境杀人还是太勉强了,下次不要这么仓促。妖族此番前来行事神秘,如今惊动,很难再探查了。” 南楼雪握着利刃的手紧了紧,又放松,将剑收了起来,垂下头。 就在云清杳以为对方又要一言不发不理会他时,对方忽然开口了,还是冷淡的声音:“不仓促。”所有他能倚仗动用的杀人方法,他都早已反复想过无数次! “谋定后动,计较后果,考虑代价,那些是白玉京杀人的方法,不是我的。”南楼雪避开对方要扶他的手,起身离开床榻,背对着对方开始卸美人面。他没有看到身后云清杳怔愣过后复杂的神色。 南楼雪一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若不抓住一切机会,以他破损的身体与频频卡住的瓶颈,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杀了他们。他既没有身份倚仗,又没有高深的修为,那种任人宰割、毫无反手之力的感觉,他再也不想有! 太慢了!修为精进太慢,而且旧伤太影响修炼,他这伤一日不疗愈,他便要这般凶险的快速搏杀,而且也不知道破损的灵脉能再撑多久,这样下去要么灵脉承受不住精进的修为爆体而亡,要么修炼一直卡着停滞不前! 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南楼雪内心浮起烦躁之感,连眼神都冒着寒气。 手腕一紧,一股暖意笼罩在身上,将寒气驱散,戾气也被压下。南楼雪抬头,对上一双浅淡的眼眸。他抽了下手,没能从对方手中抽出,欲再挣扎,对方就松开了。 “下次要杀人,可以倚仗下我。”对方声音清润好听,语气柔和。 南楼雪只淡淡看了他一会,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 屋内,陆尧挠挠帽子,那棕红色帽子上还缀着一些细碎珠宝很是漂亮,价格不菲,他想着两人落魄时还可以把珠宝摘下来卖掉,一举两得。 因此他心里对秋月道友的印象也越来越好。 但此时陆尧绕着南楼雪肩上伤口看,摇摇头道:“你灵脉的伤还是要想办法彻底治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南楼雪梳理完灵脉,闻言睁开眼,黑漆漆的眼珠子里眸光幽暗,若有所思道:“是要想办法。” — 南楼雪与云清杳再次利用符箓躲开结界进入迷雾森林,两人循着水源寻找那栖鹤林。 符箓只有两张,陆尧没有跟进来,照例在外把风。 “云兄有话要说?”云清杳见对方已经看了他几次,终于忍不住问道。 销魂窟的事,对方不想说,他也没再提。 “解药几时能给?”南楼雪问。 “解蛊毒的药吗?”云清杳问道,见对方点头,“重烨门主说已制好,这两日便能给我,看来他也很急着把我们送走。” 南楼雪没再说什么,安静须臾,听对方问:“事了后,云兄要去哪里?” “回去修炼。”南楼雪道。 “回去哪里?听闻散修都是居无定所,随遇而安,云兄还有固定的归处吗?” “嗯。”那个破破烂烂的洞府也算一个归处的话。 “那陆尧小友呢?他还是调皮爱玩的年纪,正事上却看着十分可靠,真是难得。” “他……”意外的,南楼雪没有敷衍过去,认真思索后道,“他年幼时家中遭逢变故,会比同龄人成熟稳重一点。” 云清杳觉得对方似乎对他戒心不再那么重,也比之前更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不由得眼中带上笑意。 云清杳正欲再开口,对方抬手道:“你听。”他侧耳倾听,不远处似乎有水流的哗啦声传来。 循声而去,拨开浓密错落的树枝,白花花的瀑布冲破浓雾,映入眼帘。 视线一移,瀑布边半山坡上有一个破败的亭子,走近一看,青苔树藤下雕刻精美的仙鹤流云图依稀可见。 断裂在地的牌匾上浸透了水雾,变得软烂,上有“松月”二字。 松月亭。 这里应该就是鹤月君说的地方。 即便是在没有巨树遮挡的瀑布边,四周也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纱一样,暗沉沉的,空气中都是湿润的水汽,氤氲在皮肤上,透着寒气。 “四下找找线索吧。”南楼雪说着准备动身,手腕却突然一紧,他垂眸,这次不是秋月的手,而是一条细细的红线。“怎么?” “雾越来越浓了,系着别像上次一般走丢了。” 南楼雪点点头,很是配合,两人出了亭子,分开绕着亭子走。 手上的红线消失了,但只是肉眼看不见了而已,南楼雪可以感觉到手腕上的触感,他抬手,好奇地扯了扯,那边似有所感,也扯了扯他的手。 “怎么了?”隔着亭子的浓雾里很快传来对方的声音。 南楼雪道:“无事。” 雾好浓,凝聚成水珠挂在南楼雪长长的眼睫上,他眨了眨眼,已经绕着亭子走了一圈,怎么不见秋月? 他抬手扯了扯红线,红线有回应,却见不到人,听不到声音。 “秋月道友?”南楼雪出声,没有回答。 “……秋月道友?”南楼雪又唤了一句。 四周温度越来越低。南楼雪边走,开始分不清方向,不知道自己是进是退,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什么,他猛地回头,身后人抬手扶住他,隐于浓雾中的脸缓缓露出来。 南楼雪:“秋月。” “嗯。”对方垂眸看着他,“方才雾气太浓,有一瞬间空气似乎出现某种灵力波动,我没办法联系上你。”说着视线移到对方难得没有马上挣开的手上,神情柔和。 “雾开始散了。”他说着,视线落回雾散开后露出的松月亭。 原本破败的亭子变得精致崭新,亭内传来悠扬的琴声。南楼雪走近,亭中青衣男子抬眸看来,明眸善睐,仪静体闲,正是鹤月君,他笑了一下,柔情绰态,看着他们,温声开口道:“师兄!” 南楼雪一怔,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是重烨跨步而来。 眼前的重烨脸上少了戾气,多了几分温和。身后跟着一名仆从,那仆从脸上包着白纱,里面渗出的不知是血还是药水,显然是个脸上受伤的人。 重烨像没看到他们一样,径直从他们身前走过,朝鹤月君而去。 “死地。”南楼雪听身边人道,语气严肃。 死地,顾名思义人死去的地方,但只有吸收了死者怨念,久久不散的地方才叫死地。 死地上会重复死者生前的回忆,困住误入的生人。 既是重复死者回忆,那么眼前出现的三人中,便至少有一人,身死于此。【】 11、第 11 章 重烨跟鹤月君都像没看到他们一样,径直说起话来。 重烨道:“你上次捡回来那人已经救过来了,只是毁了容,他根基不行无法修炼,我留他在蛊幽门做个杂役仆从。” 鹤月君朝他们看了一眼,实则是看了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位一直往亭里张望的仆从,又把视线移回重烨身上道:“师兄安排便是。你不恼我总是给你找麻烦吗?明明你还那么忙。” 重烨脸上确有疲色,但对鹤月君宠溺一笑:“你的事我自然不会烦,白玉京的邀请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机会难得。” 鹤月君果断摇摇头道:“我不去,白玉京规矩多,我本也无心修炼,而且蛊幽门最近遇到麻烦事,我怎么能自己走了呢?” “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只是妖族态度强硬,他们想要购买幼虫自行研究,但是妖族向来狡诈,我总是不放心与他们做交易的。”重烨道。 “师兄拒绝了?”鹤月君问。 重烨点点头。 “他们可还有纠缠?不若我趁此机会回禀白玉京,让他们出面做主?” “不必惊动白玉京,况且两族商贸往来,白玉京也不管这些小事。只是他们说要研制适合妖族的蛊,用来替妖皇治病,也不算有意为难。” 南楼雪闻言抬眼,眸中有寒光闪过。 两人在亭中聊了许久,鹤月君为重烨抚琴,重烨许是累了,听着听着便睡了过去,鹤月君小心翼翼起身,抬手轻抚重烨微皱的眉眼。 云清杳却似有所感般回身,见那仆从一瞬不瞬地盯着松月亭方向,眼中尽是爱慕与痴迷。 眼前白影飞过,什么落在发顶,南楼雪抬眼,见松月亭外飘下了雪,纷纷扬扬。 亭内鹤月君围炉煮茶,不时朝外看着,像在等谁,忽然一道身影穿透风雪而来,鹤月君眼眸一亮,待看清来人,眸光又暗了下去。 “是你?” 来人是戴着面具,他有些踌躇尴尬地低下头。 南楼雪认出对方是那个之前戴着面纱的仆从,只是现在穿的不再是朴素的仆从衣裳,而是华丽贵气的服饰,应该在蛊幽门里有了一定地位。 “我师兄呢?”鹤月君问道。 “门主在处理一些事务,稍后就会来。”那仆从说完直愣愣看着鹤月君。 鹤月君朝他亲和一笑,道:“我听师兄说你很能干,主动帮忙经营各界的商流往来,做得有声有色。” 对方听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正要开口,忽然一道身影出现,一脚将仆从踹倒在地。 “谁允许你将蛊虫卖给妖族?滚去领罚!”重烨这一脚看似重,让仆从的面具都摔飞了,但对方还能爬起来毫发无损,可见重烨是脚下留情了的。 鹤月君问道:“没事吧?”本要去扶,乍一看对方可怖的脸,愣了一下,对方赶忙低头捂住脸,慌忙捡起面具狼狈逃离松月亭。 “我本来觉得此人办事积极利索,如今看来他急功近利鼠目寸光,难堪重用!”重烨声音带着怒气,还有失望。 “那便让他继续做一些简单的事务好了,师兄不要气坏了身体。”鹤月君关切地看着重烨,抬手轻抚他的背。 日月轮转,冬去春来,松月亭里两道身影越靠越近,鹤月君坐在重烨腿上,低头亲吻着重烨,气息纠缠,越来越急。 “咔嚓”一下,两人被声音惊动,转头看向亭外,鹤月君脸上还带着红晕,眼角绯红,眼中柔情未化,春光旖旎。 亭外是那带着面具的仆从,他的幻影就站在南楼雪身前,仆从手中精美玉器摔落在地,方才正是玉器碎裂的声音。 “没我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你来做什么?!”重烨拧眉看着他。 那仆从跪下磕了个头,匆忙拿着碎裂的玉器离开。 “是珍贵的昆山玉,不可多得,”南楼雪听身后秋月又说道,“听闻鹤月君喜欢收集各种玉器。” “此人心术不正,”重烨搂着鹤月君,脸色沉了点,道,“特别是对你!” “对我心术不正的人可不少,师兄吃醋了吗?”鹤月君却不当回事,笑眼盈盈地亲了亲重烨。 “他不同,”重烨神色有些凝重,接了鹤月君的吻,才道,“他最近又偷偷跟妖族走得近,我念在他是你带回来的,对他一向格外容忍。但是,他不能再留了!” “那就不留了,他身体已经恢复,也在蛊幽门学了很多,出去了也不至于讨不了生计。”鹤月君说着捧着重烨的脸问道,“我们何时成亲?” “已经递了庚帖给宗族长老们,你虽不在意这些,但流程还是要走的。”重烨宠溺道,抬手摸了摸鹤月君的头。 “死地”时间错乱,雾气不知何时又聚了起来,亭内一声气急攻心地怒吼,“哐当”一声兵器摔落砸在地上的声音。 “你给我们下蛊!”重烨捂着胸口,脸上七窍流血。 “师兄!”鹤月君嘶喊道,却浑身动弹不得,立在原地。 “哼,你自视甚高,在蛊毒上造诣非凡,没想到毫无修为的我也敢给你下蛊吧?这是妖族研制的蛊毒,无色无味,你要赶我走?那我也不需要再给你留情面了!”那仆从恶狠狠道。 “这……不是今日才下的蛊,你早就动手了!”重烨怒道,一掌拍向对方。 仆从不料在如此烈的蛊毒下对方还能动弹,被一掌拍飞,当即口吐鲜血浑身抽搐。 重烨口中喷出血来,撑着身子往鹤月君那边去,却忽然浑身一僵。 冷!连南楼雪也感觉到彻骨寒意,“沙沙”声起,林间起浓雾,一道身影裹在雾里出现,看不清脸。 “救……救我!”那仆从躺在地上,喉间发出“嗬嗬”气声,已是气息奄奄。 那忽然出现的身影蹲下,将什么放在那仆从手上,是一只很小很小的蛊虫,蛊虫蛰了仆从一口,仆从抽气声起,听着十分痛苦,喉间似有破漏,喘息间如隙风穿罅。 重烨怒目圆睁,紧紧盯着那道身影靠近,对方同样拿出一只蛊虫放在他手上,重烨猛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道:“你,你竟然研制出这种东西!你要…要吞噬我神魂?!” “师兄!”鹤月君脸上落下泪来,着急不已。 “嗯?”那身影发出声音,低沉沙哑,“不愧是重烨门主,这么快便察觉出与神魂有关吗?可惜,让你与妖族合作你不肯,否则一切一定能事半功倍。不知道换了神魂,这天赋还能残存多少?” “换……换神魂?”重烨咬牙切齿,似乎在极力与身体的某种反应抵抗,整张脸涨得通红。 “既然你不愿为我所用,那么就让你来做第一个试蛊的吧。” 重烨痛苦的嘶吼声划破夜色,鹤月君悲痛欲绝的呼声混在其中,四周狂风大作,风声呜咽。 忽然,地上的仆从呕出一口血,眼前的重烨发出癫狂的笑,口中喃喃道:“成了!成了!凡人也可以夺舍!哈哈哈哈哈哈,这具身体是我的了!至于你!” 重烨眼眸一变,眼里柔情中带着贪婪与汹涌的情欲,看着鹤月君道:“你终于是我的了!” “不要!不要伤害我师兄,我求求你!”鹤月君声嘶力竭,看着眼前的“重烨”抽出一条麻绳,口中得意道,“你们不是最看不起我了吗?把我当狗一样使唤,说赶走就赶走。这麻绳,是当时我被山匪绑住,你赶到救下我时砍断的,我一直留着舍不得扔。” “重烨”说着,拧着麻绳,不顾鹤月君的哀求,朝地上奄奄一息的仆从走去,手起,麻绳捆在仆从脖颈上,用力一拧,骨骼断裂! 鹤月君唇角溢出鲜血,血泪沿着眼角流下…… 画面尽散,眼前浓雾中松月亭破败,低低地呜咽声又起,回响在耳旁。【】 12、第 12 章 云清杳打散迷雾,两人出了森林,南楼雪走在前头。 “怎么样了?你们进去了好久!查出来什么了吗?是不是那个重烨搞的鬼?”陆尧跳出来赶紧问道。 南楼雪抬眼,眼眸里的霜寒连浓雾都挡不住,冷声道:“他不是重烨,但确实该死。” …… “真是岂有此理!引狼入室!恩将仇报!卑鄙小人!可恶至极!”陆尧绞尽脑汁把他毕生所学的词汇都一股脑说了出来,越说越气! “现在要回去将他绳之以法了吧?!”陆尧龇牙恶狠狠道。 云清杳看着陆尧龇牙咧嘴的模样,听到身旁人道:“等拿到解药再动手。” “多谢云兄体谅。” 南楼雪见对方看着他,眸光盈亮,有点灼人,心中有点莫名。 蛊幽门正厅里,重烨伸手取出一颗铃铛:“这便是解蛊毒的解药,蛊虫在此铃铛内,里面设了阵法,韫养着蛊虫,再过几日便成了。” 云清杳伸手要取,对方却收了回去道:“解药只有这一个,还是我替仙长先养着,等仙长离开时再亲自交给仙长,以保万无一失。” “那便有劳了,”云清杳不动声色道,“此番事了,我们也不多做打扰了,即刻便可以出发回程。” 重烨暗自松一口气,就听云清杳道:“来了许久,还未曾见鹤月君,久闻鹤月君美名,天色还早,走之前不知可否拜访一下。” 这话说得礼貌客气,重烨一时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故意为难,脸色莫测道:“他不喜欢见客,我看还是算了吧,莫要耽误了仙长的时间。” 云清杳也不勉强,只好作罢,重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看来对方确实只是礼貌拜访。 云清杳向重烨告辞,临行前到码头时,重烨才将解蛊铃交给云清杳。 收了解蛊铃,云清杳便上了云舟,重烨看着云舟浩浩汤汤上了云端,回身离开。 推开房门,云清杳见等在里面的二人,陆尧被精美华丽的云舟内部吸引,到处转悠,南楼雪端坐着,见人进来抬眼看去,问道:“拿到解蛊铃了吗?” “拿到了。”云清杳打开手心给南楼雪看,“可以按照计划行事了。” 南楼雪视线盯着对方手中躺着的解蛊铃,一旁陆尧也停下东张西望、摸来摸去的动作,跑过来凑近认真看了一眼。 正看得仔细,对方忽然开口:“事了云兄若不急,可以随我回白玉京,那里灵气充沛,最是适合修炼,而且有琼楼玉宇奇珍异玩无数,陆小兄弟也会喜欢的。” 南楼雪眨了眨眼,安静须臾后道:“再说吧。” 陆尧也是脸现犹豫,没有云清杳想象中的欣然接受。 云清杳目光在二人之间转动,白玉京是多少人趋之若鹜的存在,对方不但对他抗拒,对能够去白玉京的邀请竟也不见心动…… 是夜,重烨忙完迷雾森林后续事务便匆忙回院落,关上门后朝内间走去,但里面却空无一人! 鹤月君不见了!床榻上留有字条,只写了三个字:栖鹤林。 手一抖,纸条轻飘飘滑落,一时间,震惊、愤怒、惊恐等各种情绪交替,重烨一掌拍下,身侧屏风四分五裂! — 蛊幽门的人持着蛊虫灯守在栖鹤林外,重烨确认四下无人,攥紧手中虫灯,独自朝松月亭方向走去。 浓雾略散,月黑风高,破败的亭子里坐着一个身影,重烨一眼便认出那是鹤月君,快步来到亭前,却又顿住脚步,脸上惊疑不定,小心谨慎。 呜咽声传来,仿佛贴着耳边,重烨怒喝一声:“不要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呜咽声不断……凄惨痛苦,时远时近,重烨眼神阴冷,开口道:“是你吗?被镇压了还阴魂不散!哼,你难道还敢向我索命不成?” 说着他不顾那凄惨的哭声,跨步朝亭子里走去,抬手要揽过端坐的鹤月君,一道寒芒闪过,他飞速收手退开,手腕的血滴落,化开浓雾,砸在青苔上。 南楼雪站在鹤月君身前,冷声道:“你不配碰他。” “是你?你们果然发现了!”重烨眼神狠毒,话音未落直接出手,无数暗器直射南楼雪命门,“叮叮”数声,暗器被出现的云清杳打落,定睛一看,都是各种蠕动带刺的蛊虫。 重烨见状,飞身欲退,空中骤然金光闪过,丝丝缕缕,埋伏于各处的白玉京弟子催动阵法化作巨网罩住他,眼看身前巨网,他脚尖一转,又向亭中而来。 云清杳早有准备,抬手催动灵力,立于身前的银剑瞬间化出无数幻影,挡下重烨一击后围住对方,云清杳手腕一翻,剑影收缩,捆住重烨。 “来人!”重烨一声令下,林外却没有动静…… 蛊幽门弟子站在林外不敢动作,脖颈上贴着的剑刃冰凉锋利,白玉京弟子已将他们悉数拿下! 重烨咬紧牙关,脸涨得通红,周身灵力爆发,但同时,林中呜咽变为尖锐刺耳的惨叫。 重烨听到惨叫,挣扎一僵,脸色惨白,身后白玉京弟子落地,金网彻底罩住他,再动弹不得。 “你们在扮什么妖魔鬼怪!”重烨听着那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在黑夜里回响,脸上的僵硬终是转化为惊恐,迫不及待看着鹤月君道,“是他!是他的冤魂!快!快让我给鹤月渡气,他要来把鹤月抢走了!快!” 闻言南楼雪看向鹤月君,对方毫无声息,也无气息,他冷漠地看着重烨,开口道:“鹤月君早就死了。” “不!他没死!你不知道!我给他下了蛊,下了连命蛊,他不会死的!只要我不死…我每天都给他渡气双修,他分明还好好的!” 南楼雪脸显厌恶,眸光冷得不行。 “只要你不死,他的尸身就要一直任由你作践!”云清杳也沉声道,“你就是下了连命蛊,操控他的尸身,让鹤月君对你有所回应?” “我只是想让他忘记那段不愉快的回忆,让他把我当做重烨,不,我就是重烨,他对我一往情深,我们恩爱非常!”重烨喃喃道,忽然神色发狠,“怪他,是他阴魂不散!一定是他!” 云清杳没有跟他废话,手捏剑诀,一道三寸银光出现在指尖,随着指尖朝向,直刺向重烨,最后堪堪停在对方额间,审问道:“最近迷雾森林失踪案是你做的?” 重烨瞳孔一缩,定在那里不敢动:“是。” “为何?” “因为他的亡魂作祟!他要来带走鹤月,鹤月身体越来越差,频频渡气也不见好转!我只能通过双修心法为他强行续命……一定是他!” “回答问题!”剑芒带着威压逼近几分,重烨额间渗出血。 “是,是为了用来祭阵,镇压怨灵!” “以怨灵镇压怨灵,没有怨灵,你就残害路人制造怨灵。是也不是?” “是。” 云清杳:“祭的阵何在?” 重烨:“毁了!那日感应到迷雾森林被闯入,我便匆忙毁了阵,”重烨忽然又怒气冲冲,“是他!是他要来害我的鹤月!” “他?你不敢说怨灵名字吗?”南楼雪道,“你还有怕的时候?重、烨。” 一字一句,不知是在叫他,还是在叫亡灵,随着他声落,林间骤然响起惊天惨叫,声嘶力竭,凄厉痛苦! 云清杳抬手,白玉京弟子列阵于四周,祭出招魂幡,招魂幡动,惨叫声渐渐平息,阵法中心浮现出一道白色虚影,重烨猛地闭上眼,不敢看,拼命摇头道:“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为何还不放过我?不放过鹤月?” 寒气逼人,周围空气结了霜,簌簌地落下,那白影像透明,但踩在地上,冰霜却发出清脆声响,声响向“重烨”靠近,一步一步。 寒意笼罩着“重烨”,他低头咬牙,知道对方已经来到他身前,压抑住内心的毛骨悚然,猛地抬头,恶狠狠瞪着那东西,却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张大双眼,喉间发出堵塞的音节:“鹤…鹤月?” 白影很淡,但赫然长着鹤月君的脸,忽地俯身,双瞳变成黑漆漆的窟窿,里面流出血泪,冰凉的双手朝重烨伸去! “鹤月君且慢!”云清杳开口,“不要让他继续玷污重烨门主的身体,也不要脏了您的手。” 白影猛地一顿,收手,轻飘飘又十分缓慢地转身,黑洞洞的眼眶“看着”亭子里的人。 “为…为什么?怎么回事!怎么会是鹤月?”重烨喘着气,喉咙沙哑,不敢置信。 “因为鹤月君早在你动手杀了重烨时,便气绝身亡了。”南楼雪开口。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死了?!都怪重烨阴魂不散,是重烨,他被我镇压在此,他不敢对我出手,就要来带走鹤月!一定是他!” “看到招魂幡下的人,你还不懂吗?”云清杳厌恶道,“你一直镇的,不是重烨门主,而是神魂强大导致怨念久久不散的鹤月君。” “蛊毒不过是让留有一丝残魂的鹤月君尸身变成任你操控的傀儡,而因为你的镇压,留在栖鹤林里的另一部分神魂也日渐虚弱,你一直在折磨他,连他死了都不放过!” “怎么会……他分明…分明与我恩爱异常,他,他是我道侣,他是我的!”重烨满目猩红,灵力紊乱。 白玉京弟子催动阵法,金光收紧,重烨歇斯底里。 “说,给你蛊毒的是妖族的谁?”南楼雪飞身掠至重烨身前,质问道。 对方却已经失了神智,嘶吼着叫嚣着,拼命朝松月亭里的鹤月君方向挪动。 南楼雪皱了皱眉,回身看着月色下那道极淡的白影,恭敬行礼,开口道:“你可知他的尸身藏于何处?” 白影更淡了点,缓缓抬手,指向亭子外百米处一棵歪脖子树,之前浓雾下竟没发现,树已经枯了,与周围格格不入,或许这也是鹤月君残魂在怨念下,除了日夜哭泣外,努力想让人发现所做的事。 白玉京的弟子挖开巨树根部,从里面翻找到一具白骨,颈骨断裂,正是那名装着重烨门主神魂死去的仆从。 夜风拂过,呜咽声又起,怨灵恸哭,化在不见天日的浓雾里,日日夜夜,整整十年。 招魂幡忽然剧烈颤抖,南楼雪见冷道友神色有异,问道:“怎么回事?” “招魂幡有异,不是鹤月君!” 重烨忽然尖叫起来,状似疯癫、痛哭求饶道:“门主!门主!不要!不要!” 云清杳拧眉看向重烨,阴风阵阵,重烨忽然站了起来,惊叫着摇头,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往那巨树而去,画面十分诡异! 白玉京的弟子欲上前,云清杳抬手制止。 重烨一路到那巨树下,忽地面对面看着眼前那白骨,胡乱挣扎道:“这不是我!这不是我!我是重烨,这个丑八怪是谁?把他杀了!杀了!” 猛地,重烨抬手,掐住自己脖颈,下了死手般,将自己掐得面色涨红发紫。 南楼雪蹙眉,云清杳正要出手,那道白影忽然飘落在重烨周围,着急地围着他转,倒像是……要护着他。 为什么? 白玉京弟子出手,再次捆住癫狂的重烨,让他自残不得。 白影站在月色下,浅淡得像一阵风吹过,就要散了,这是曾经风姿卓绝的鹤月君,被困十年的冤魂。 一个癫狂混乱,一个神魂即将消散,这样问不出什么。 南楼雪朝鹤月君的白影伸手,淡淡道:“附灵吧。” “不可。”云清杳抬手按住南楼雪的手,道,“生人附灵太危险。” 说罢看向松月亭内的鹤月君身体,道:“用唤灵,让他魂魄短暂回到体内。” 鹤月君的魂魄很淡,事不宜迟,云清杳抬手,以亭中鹤月君身体为中心,画出唤灵阵,唤灵阵必须一笔画就,极耗心神,失败了的话画阵人会被反噬。 而附灵阵简单,只需交出身体控制权,同意神魂俯身便可,但风险极大。 云清杳画完走到鹤月君身前,抬手准备做最后一步时却忽然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南楼雪见他没有动作,问道:“怎么了?” “最后一步,需要在他额间点下心头血。” “我来?”南楼雪问道,便过去。 “不。” 南楼雪见对方神色犹豫,就听对方继续道:“需要元阳之身……” “……”南楼雪顿了一下,默默退了出去,随即看着对方,若有所思。 原来秋月也不是童子身啦?文里倒是没写…… 云清杳被看得欲言又止,清了清嗓,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箓,道:“可以用之前画的符箓替代。”他差点忘了…… 符箓贴下,无风自动,鹤月君的长发与衣袍被高高卷起,风止,符箓落下,白色魂魄不见,眼前端坐之人瞳孔猛地扩大又收缩! “多谢。”鹤月君开口,声音跟死地回忆里一样,清泠泠的。 “重烨宗主是怎么回事?”云清杳问道。 鹤月君转头看向在地上挣扎的重烨,面色凄然,开口道:“他们的神魂交换没有成功,师兄身上的一直是他自己的神魂。” 怎会如此?! 鹤月:“我与师兄早就签订神魂誓约,我能感受到他神魂没变。” “那他为何自认自己是那仆人,还给你下蛊镇压你神魂?”云清杳不解道。 鹤月君摇摇头,神色悲伤:“不知道,或许是蛊毒导致,也或许是那人与他争夺身体时侵占了他的记忆,但神魂誓约不会有错,他一直是我的师兄。只是他以为自己不是。” “若他神魂无碍,那你为何会……”云清杳顿了一下,“身死。” 没错,唤灵术成功,也证明鹤月君确实已经魂魄离体,早已身死。 “我们神魂相连,我不死,死的便是他。只是我没想到他记忆有误,又不甘心,给我下了连命蛊,我的魂魄被镇压在此,而一缕残魂因为连命蛊跟神魂誓约而一直支撑着这具身体。” “但维持十年,已是极限,他以为是这里的怨灵作怪,滥杀无辜,我不想……”鹤月君痛苦道,“不想他再这样下去了,不想他被记忆欺骗,不想他手沾鲜血,不能让他再错下去了!” 鹤月君虚弱地站了起来,身体还略显僵硬,跌跌撞撞走向重烨,唤道:“师兄,是我,你醒醒,好吗?” 重烨看着他,又哭又笑,又点头又摇头,直到鹤月君走过去抱着他道:“跟我一起走吧,好吗?” 明月升起,不见天日的迷雾渐渐散去,风中的呜咽开始停息。 重烨忽然安静了下来,眼睛猛地睁大,低头,看到鹤月君手中的发簪刺破他的胸膛,不敢置信后又平静下来,最后竟化作解脱般的笑,抬手擦去鹤月君的泪水,点点头道:“对不起。” 两具尸首跪坐相拥,符箓落地,魂魄消散…… 月色清辉下,白玉京弟子将他们放在阵法中心,给他们超度,南楼雪与云清杳并排站着,他忽然问道:“记忆跟神魂,究竟哪个才是他?” 夜色下的南楼雪神色虽淡,但阵法金光照映在他瞳孔里,眸光中闪动着云清杳从没见过的情绪。 云清杳道:“自然是神魂。” “那被记忆侵占的神魂又算什么?”南楼雪问,月色下神色淡淡,如冷月映雪,但云清杳莫名觉得眼前人问出来时,有一瞬的茫然。 超度的诵经结束,两具尸身随得以安息的神魂一同消散在阵法中。 “咦?这是什么?”一名白玉京弟子惊讶道。 云清杳出手,将阵法中两颗不足指甲盖一半大小的红色物体收入匣中,匣内两颗红色物体忽然一动,竟是一对蛊虫,还没有死。 “这是连命蛊?”南楼雪问道。 “应该是,需要调查确认。”云清杳道。 南楼雪点点头,忽然抬眼看他道:“秋月,你的解蛊铃要拿出来看看吗?重烨身死,我怕蛊铃被提前动手脚,还是确认下的好。” 云清杳点点头,拿出解蛊铃,南楼雪凑近,云清杳可以看到他耳后脖颈处一片雪白,两人距离极近,鼻息间仿佛嗅到霜雪的味道。 忽然一声利箭破空声直朝云清杳与南楼雪方向而来,云清杳第一反应将南楼雪护在身后,白玉京弟子则飞速朝林间而去。 背后一道掌风,后颈一痛! 云清杳回身,只来得及看到南楼雪放下的手,以及对方冷淡的眉眼。 随即眼前一暗......【】 13、第 13 章 未离开的一部分白玉京弟子发现异常,飞速回防,剑气朝南楼雪袭来,南楼雪却“砰—”一声消失了踪影。 云清杳在被白玉京弟子扶住的一瞬便马上醒过神来,眼前视线尚且模糊,却先开口道:“别伤他。” “宫主......人逃了,要不要追?” 云清杳蹙眉,抬起手打开,手心的解蛊铃变成了一团小纸团。 打开皱巴巴纸团,上写着:转告漱玉仙君,秘境云雨,别来近月,三日后,请独赴一叙。 云清杳怔了一下,将纸团收了起来,摇摇头自嘲般笑了一下,道:“你们先回白玉京吧。不必跟来了。” “仙君这是要去哪里?”那名弟子本不该僭越过问,但云清杳向来温和,他竟一时斗胆问了出来。 “赴约。讨个说法!”云清杳语气温和,听不出有任何被欺骗偷袭的不悦,下一刻身影就消失了。 - “嘿嘿,他们没有追上来!”陆尧咧着嘴得意道。 南楼雪点点头:“他能发现你留在纸团的线索找到地方吗?” 陆尧道:“没问题!只是若那云宿微不肯来怎么办?或者是他带着白玉京的人来,怎么办?” “为了解药,他会来的,传送阵要用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他们若是见势不妙,那只能逃,如今有匿形符,可以一试,要是对方是云清杳,念在他第一次相救的份上,对方应该不会一下子要了自己的命,还有商量的余地。 “准备好了!可是,你真的要用这招吗?那可是漱玉仙君,你不怕死吗?”陆尧刚听到南楼雪这个计划时以为对方修炼无情道走火入魔了! 南楼雪淡淡道:“这是最快的办法!” 两人就这么窝在洞府里,等了三日——情蛊发作之日。 第三日,洞府外天朗气清,山花烂漫,清风送来清幽花香,树影摇晃。陆尧化出原型趴在洞府外晒太阳,南楼雪在洞府内盘坐修炼。 就在陆尧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时,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他睁开眼猛地弓起身、龇着牙看向前方。 一位俊美男子出现在视线里,一身雪衣绣着金色祥云暗纹,紧束的腰间佩戴紫色琉璃宫花,身姿挺拔,芝兰玉树。日光打在他身上,氤氲着一层不真切的光,和风煦日下来人自成一道风景,美轮美奂。 云清杳垂眸看了地上发呆的陆尧,开口道:“原来是…小狐狸。” “啪”一声,陆尧身后洞府的竹帘自动卷起,露出洞府石榻上的南楼雪,他放下腿站了起来,屋外明媚的阳光斜斜射进来,他的脸却隐在阳光晒不到的昏暗里,抬眸看向云清杳。 “陆尧,进来。”他拿出芥子空间,陆尧飞速朝他奔来,一个飞扑,身影消失在芥子空间前,跟南楼雪传音道,“他没有带人来,阵法布好了,待会情况不对就跑!” “嗯。”南楼雪回道。 云清杳已经跨步走到洞府门口,停在那里没有再动作,目光环视了一圈简陋的洞府后,一动不动盯着南楼雪的脸。似乎要在他那张淡漠的脸上盯出什么情绪来。 南楼雪收起芥子空间,决定长话短说,将手抬到脸侧,张开手,挂在指尖的那串蛊铃便“叮铃”一声垂落下来。 果然云清杳将目光移到那蛊铃上,就听南楼雪平静冷淡道:“要解药还是要命。” 洞内阴暗潮湿,洞外阳光灿烂,界限分明,隔绝了两人,犹如天堑。出乎南楼雪意料的,云清杳竟笑了下,衬得身后天地花草失色。 南楼雪有点捉摸不透他。 云清杳却只是觉得有趣,要解药还是要命……不都一样吗?这是不准备给他选择。 他双手抱于胸前,随意地靠着洞口石壁,问:“你要什么?” 南楼雪抿了抿唇,直白得毫无感情道:“借用你的炉鼎体质,与我双修。” 这是南楼雪想到的方法,之前试过一次,效果很好且没有副作用。 云清杳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皱了下眉,神色严肃道:“修炼不能只想着走捷径,双修之法终究只是辅助。” 他自然知道这只是辅助,只是……这话听着有些微妙,对方怎么跟书里写的不太一样。 云清杳听自己逼他双修,不挥剑砍来也应该冷声拒绝,如今的云清杳非但不见厌恶,怎么听着…还像在苦口婆心真诚地劝导他? 云清杳又道:“白玉京对办事不力者惩罚颇重,你偷走解药用来威胁我,秋月可是要因你吃上不少苦。” 这是晓之以理没用,打算动之以情吗? 南楼雪不为所动,就在云清杳以为眼前这冰雕玉琢却不苟言笑之人不会有任何回应时,对方却开口了:“他是云雪宫的人,尽心尽职,你不会重罚他的。” 又抿了抿唇,冷声道:“别废话,答不答应。” 云清杳挑了挑眉,仔细盯着他,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看来对方不答应……南楼雪抬眼看了眼洞外,阳光西斜了一点,又垂眸瞥了身后某处方向,那里是传送阵。 这动作被云清杳察觉,他无奈叹了口气,南楼雪又紧紧盯向他,全身警惕。 “没说不答应。” 南楼雪松一口气,但身体却更加紧绷,要不是为了尽快突破,他也不想做这种逼迫云清杳的事。 可云清杳问道:“只是为了修炼?” ?南楼雪不解,不是为了修炼又是什么?难道主角受以为自己会像那些变态一样对他爱而不得、纠缠不休吗? 于是南楼雪保证道:“只是修炼,就这一次!事后绝不纠缠!”这种靠性命要挟的事,逼得了一次就算难得,虽然已经得罪云清杳了。 可是此时原书剧情已被改变,强迫云清杳的师弟已死,又还没到下一个剧情点,这时候出手,能将惊动其他主角攻而被搞死的可能性压到最低。 就此一次,伤能好到哪种程度他都认。 这么想着,云清杳又问道:“若我不答应,你会给我解药吗?” “……不会。”南楼雪道。 云清杳看着他,脸上温和神色淡了些,开口道:“既如此,那便只能答应你了,不过……只由你威胁我,有点不公平。” 云清杳说着站直身体,手伸入怀中,抓着一个东西举到脸侧,张开手,红色流苏在洞口的微风下摇晃,上面的暗红色珠子在阳光下,闪着金色光芒。 南楼雪微微睁大双眼,视线紧紧盯着红色流苏耳坠。 云清杳见状,眼中眸光流动,依旧笑容温柔,声音轻柔道:“现在还能反悔,要我还是要它?” 南楼雪喉间滚动,张了张口,耳坠以后可以再取回来,他终是冷冷地看着云清杳,咬牙道:“……要你!” 骗子……云清杳收起笑容,也仔细收起耳坠,跨步朝洞内走去,一入洞府内,身后竹帘“唰—”一声落下,将洞府外的光线彻底挡住。 他快步上前道:“选了就不许反悔。” 说出口的话铿锵有力,云清杳身材颀长,却一点都不瘦弱,走过来时气势凛然,竟让南楼雪生出一种走投无路的困兽感,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威胁逼迫之人。 南楼雪不由得退了一步,对方却进一步扣住他的手,南楼雪手上解药攥紧。 云清杳道:“我不抢,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 虽然同是逼迫,但那些渣攻都是不顾云清杳意愿的强迫,他这是问过云清杳,他自己答应了的!云清杳君子一诺,言出必行,应该…确实不会反悔吧…… 云清杳视线落在身侧简陋的石榻上,忽然逼近至南楼雪耳边,道:“又是石榻。”语气暧昧,勾起的嘴角却带着几分讥诮。 南楼雪感觉云清杳虽然眉目含笑,但却不甚高兴,确实,谁被威胁做这事能高兴得起来。 下一瞬,南楼雪感觉双脚悬空,对方直接将他抱了起来轻轻放在石榻上,石榻粗砺,上次他就被硌得生疼,但无所谓。 云清杳看着对方挺直着身、浑身僵硬的模样。视线移到他紧紧攥着蛊铃的手上,伸手,南楼雪收紧手,警惕地看他。 “放一边,我不拿,等事后你要亲自给我解,这总可以吧?”云清杳道。 这不算什么难的要求,南楼雪点点头,但却没有放下蛊铃,云清杳由着他。 云清杳居高临下看着南楼雪,那眸光甚至称得上是温柔的。他抬手,开始缓缓解自己胸前子母扣,衣袍散开,长长的云纹暗绣腰带从石榻上垂落下来,有一半委顿在地。 另一半腰带似乎被榻上之人的动作扯动,一晃一晃。 蛊铃清脆的晃动声在洞府内响起,越来越急。 洞府内又弥漫起淡淡的清甜香味...... 没有情蛊催动,南楼雪身体还是非常青涩紧张,没有太多回应。但……这次意外的好了很多,只是起初疼了点,云清杳察觉到他难受后,动作就轻缓了一些。 南楼雪卷翘的长睫止不住轻颤,但没有停止运行双修心法。 他抬手主动环在云清杳颈后,睁着的眼里逐渐水雾弥漫,视线模糊,微微张着口喘息。 识海里浓郁的灵气化作汹涌的金色水流,缓缓流过每一处破损的灵脉,安抚他的旧伤,最后朝一处冲击而去,汇集成一个漩涡,漩涡里金潮涌动,是修为在跟着突破。 金丹瓶颈突破,更上一层楼,体内灼烧般的疼痛让南楼雪控制不住浑身抽动。 云清杳停下,抬手按在南楼雪颈侧,随着他的动作,南楼雪身上疼痛缓缓消散,是对方在帮他疏解。 “恭喜你,又突破了。”云清杳看着身下力竭之人,声音又柔了一些。 对方动了动唇,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云清杳附耳凑近,听到对方边平复气息,边道:“谢谢。” 颈侧一痛!像被什么蛰了一下,云清杳抬手捂住:“你做了什么?” “情蛊。”跟云清杳体内的不一样,是在蛊幽门顺的普通情蛊,药效强烈但只有一次作用,强行忍住也不会危及性命,但是,这只是南楼雪用来诱发云清杳体内蛊毒的引子。 他的伤还没好,虽然答应仅此一次,但这一次可能需要久一点。他算准了日子,今日便是蛊毒发作之日,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又给云清杳下了一次蛊! 说着在云清杳愣神间,自顾自挣扎着要从他身下爬出来。 云清杳咬了咬牙,伸手用力按住对方腰侧,将人拽了回来。可很快察觉不对劲,四肢脱力,丹田燥热! 云清杳脱力跌下,南楼雪抬手将人接住,随即腰身用力,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垂眸淡淡看着他。 这是蛊毒发作导致四肢无力的正常反应,上次在洞府是因为赤烬珠才会不正常。 南楼雪也不好受起来,云清杳体内的蛊毒特殊,对方蛊毒彻底发作,自己身体也被勾起反应。 云清杳就是他的情蛊…… 他吸了吸鼻翼,空气中有淡淡甜香。 蛊毒与香气催动下,他意识开始有些昏沉,凭着本能,但他却犹豫了,一动不动。 眼下云清杳任人宰割,可是……他该怎么做? “你想……”云清杳蹙眉,浅色眸子里眸光明灭,藏着许多一言难尽的情绪。 南楼雪已经不甚清明,但想起书中描写云清杳被逼迫雌伏于他人身下的情景…… 云清杳应该是讨厌这样的。 南楼雪摇了摇头,罢了,既然此事已是逼迫,其他方面便依了云清杳吧。 他分开双膝跪在云清杳腰侧,直起身子,又缓缓沉下腰身,方才已经有过一次,也不会太难受。南楼雪仰起头,脖颈线条优美修长,长发披落,发尾似有若无地扫着身下云清杳的腹部,以及放在身侧的指节。 循着本能,很快便心领神会…… 云清杳眼眸变得幽暗,紧紧盯着身上那人,洞府里充盈着清甜的香味。 水声、喘息声、以及双重情蛊作用下,两人再也抑制不住的声音。 混乱……【】 14、第 14 章 一切都乱了套,身体跟意识都不受自己控制,南楼雪眼眶泛红,眼神涣散,溺水般伸手胡乱抓着,忽然被一双手握住,这双手成了他欲海浮沉里的浮木,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竹帘遮住外面的光线,洞府内昏暗不知日升月落,南楼雪身子疲软,度过了最昏天黑地、神志不清的那段时间后,思绪慢慢归拢。 第几日? 记不清了…… 汗珠从他挺翘的鼻尖滴落,砸在云清杳肌肉紧实的腹部。湿漉漉的头发糊在背上、脸上。 他停下,意识渐渐回笼、收束,最后化成黑漆漆眼珠子里冷淡的眸光。 想要直起身退开,但腿根发软颤抖,对方的手倏地抽走,他又跌坐下去,闷哼一声。那双手扶在他腰上,顺着脊椎往上勾住他脖颈拉了下来。 !南楼雪被拽着,趴在对方身上,对方张嘴咬了他颈侧,可点到为止,只是有点痛。南楼雪搞不懂这种报复手段有什么用,对方应该趁机咬断他的动脉…… “告诉我……”云清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恢复清醒后问的竟然是这个吗? 感受不到杀意,南楼雪索性卸了力道,就这么趴在对方身上,墨玉般的眼珠子懒懒转动,看到早落在一旁的解蛊铃。 任由云清杳的手在他后背漫无目的地游走,到敏感处时窜起一股酥麻,南楼雪眼皮愈重,疲惫感如潮水涌来。 云清杳等不到回答,等来了耳边匀称平缓的呼吸。 …… 这人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睡了过去! 云清杳有些无可奈何,好脾气如他都感觉胸口像堵着石头,一股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搂着将人放好在石榻上,云清杳坐起身,拿出荧光石放在南楼雪脸侧,氤氲光线下,冷冽的眉眼渡上几分罕见的柔和与脆弱,红唇含珠,微微张着,呼吸绵长,睡得很沉。 这张脸如今这么清冷圣洁,可云清杳清楚记得,这么多日,对方在他身上如何蚀骨销魂,让他色授魂与。 云清杳眯了下眼,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对方的唇越来越近。 对方的唇近在咫尺,猛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睁开,云清杳指尖一痛,视线也开始散了…… 你又骗我! “放心,是解蛊铃。”声音很哑,南楼雪不知何时捡起掉在一侧的解蛊铃,捏碎后蛊虫掉出,蛰在云清杳指尖。 云清杳脱力,趴在南楼雪胸口,感受到对方薄薄一片身体下裹藏着的急促又强劲的心跳声,对方的胸膛随着声音震动:“不用知道我名字。”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见。 床榻上的云清杳浑身发烫意识不清,南楼雪自己衣裳披得凌乱,却还在努力帮对方穿戴整齐,一用力感觉手指都要痉挛,浑身还有些抖。 被自己这么掺和,时间上原书中师弟那一段虽然不同了,但之后应该便是他的师兄沈静渊,也是云清杳眼中最值得信任、从小看着他长大、情同手足的师兄。 只是不知不觉间,沈静渊发现自己对云清杳那不同于寻常师兄弟的感情,渐渐的出现了很强的占有欲,特别是在知道云清杳失身于魔族师弟后彻底失控,设计占有了云清杳。 总之又是一段撒狗血的虐身戏码。 将紫色琉璃宫花戴好,南楼雪看了云清杳一眼,枕边的荧光石明亮,他用视线逡巡了一圈云清杳水墨画就的脸庞。 美人眉目如画,衬得往日里怪寒碜的洞府都显得蓬荜生辉。 云清杳的芥子袋施了口诀,打不开,耳饰暂时拿不回来了,南楼雪最后只留下一句:“自求多福吧。”便起身走了。 外面天光大亮,南楼雪身影刚消失在传送阵里,数道荧光划过长空落在洞府外。 来人同样白玉京弟子衣袍,为首者腰间挂着青色琉璃宫花,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是流仙宫宫主沈静渊,此时神情严肃,收了剑快步往那洞府而去。 竹帘打开,里面清甜香味浓郁,沈静渊先是一愣,随即眉眼低压,迅速朝床榻而去。越靠近香味愈浓,他的心也愈沉!师尊说过,师弟体质特殊,与人欢好时会散发独特气味! 虽然床榻上之人衣着整洁,但这气味,正是从师弟体内散发而出!沈静渊的心像是猛地被攥紧,气得生疼!他都还未…… 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沈静渊挥手阻止弟子靠近,亲自扶起云清杳,仔细探查身体,只是有些发热,他又并指贴了贴云清杳脸颊,指节往下……师弟长大后,就很少能与他触碰了,沈静渊手指有点眷恋地顺着对方冷白光滑的脸颊一路朝领口…… “凛岳仙君,我家宫主没事吧。”秋月带着一部分云雪宫弟子跟来,及时出声询问。 沈静渊眼都没抬,冷声道:“身为云雪宫仙侍长,宫主失踪多日下落不明却一无所知,你虽是云雪宫的人,但我掌白玉京刑法司,现在替宿微罚你,你服也不服。” 秋月跪下:“弟子领罚!” “师兄?”云清杳缓缓睁开眼,体内蛊毒已经解了,但身体还有些无力发热。 “宫主!”秋月见漱玉仙君醒来,膝行至石榻边。 “为何跪着?”云清杳已经彻底回过神,缓缓撑着身子从沈静渊怀里起来,沈静渊的手还保持方才搂着他的姿势悬在空中,须臾,才收了起来。 “师兄不要生气,我没事,他们都是听令行事罢了,若是师兄觉得他们做得不对,那也是我安排不当,师兄要罚就罚我吧。” “我怎么会罚你!”沈静渊脸色柔和,温声道。 “有错就该罚,不分是谁,只是罚之前要让我心服口服,不然我也是不会听的。”云清杳道,“虽然仙尊们说我年纪尚浅,还没有让我执掌白玉京的职务,但作为一宫宫主,安排自己宫内之人行事的权利,还是有的吧?” “自然!”沈静渊无奈道,处罚一事只好作罢,但是,沈静渊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语气沉沉,他开口道,“师弟可知是哪个贼人胆敢染指你!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我不知道他名字,”云清杳抬手扶额,头还有点昏沉,他只道,“这件事也不是师兄想的那样,我自己会处理的,师兄不必担心。” “宿微,”沈静渊忽然顿住,抬手示意其他人退下,秋月看了自家宫主一眼,也退了出去。 “师弟是因为羞于启齿吗?没关系你都可以告诉师兄,像小时候那样,你有什么事不是都会来找我吗?是不是有贼人对你下手,强迫于你。”沈静渊关切道,又伸手来握住云清杳的手。 云清杳反手轻轻拍了拍沈静渊手背,就把手抽了出来,道:“强迫…也算不上。哪怕我真的被谁强迫,错不在我,该清算便清算,也没有什么羞于启齿的。” “不是强迫?!可你分明,方才大家都嗅到了,他们不清楚,可是师尊跟我们说过,我知道你,你已经……”沈静渊神色愈发激动,手中握紧剑柄,要是南楼雪在,估计就血溅当场了。 云清杳想,还好对方跑得快,不然自己昏睡时如果师兄误会对他出手,对方确实难以招架。 云清杳摇摇头,一想起那人又有点生气懊恼,气对方冷心冷情,一再骗他还抛下他就走,又懊恼自己一时被情蛊冲昏了头,没有先把人扣住! 云清杳被云雪宫弟子扶着,先回去了,临走前吩咐沈静渊不要动洞府的一切。 沈静渊答应他会派人守着,一旦有任何消息会立刻通知他。 送走云清杳,沈静渊回到洞府,脸色一变,冷声开口道:“守在这里,有人出现,格杀勿论!” “是!” 又看了一眼那碍眼的石榻,沈静渊抽剑一挥,石榻瞬间四分五裂,露出后面不远处地上残存的阵法。沈静渊走过去道:“羽音。” “属下在!” “用你的追踪术,一定要查到他。” “是,”那名叫羽音的女子抬手拔下发簪,挑了阵法那里的泥土,将发簪往上一抛,在空中化出一道金色光弧线。她抬手结印,发簪化作一只带着尖刺的毒蜂,嗡嗡煽动着翅膀朝洞外飞去。 这是流仙宫仙侍长的成名绝技,不仅可以追踪,而且毒针见血封喉。但也因此容易被识破身份。 羽音犹豫一下,道,“我看漱玉仙君并不愿意宫主插手,若是追踪到,要如何处理?” “那就不让他知道我插手,不要动用白玉京的人,免得引起宿微误会。”沈静渊眯了眯眼,眸色很沉,“但一定要把人杀了!” “是!” - “这里是靠近人、魔、妖三界交集处的混沌地带,灵气充沛又远离人烟,你要在这里闭关?”陆尧已经从芥子袋出来,看到南楼雪身体情况就知事情办成了。 一想到他在芥子袋待了半个多月,而这些时间里南楼雪在与鼎鼎大名的云清杳翻云覆雨,他忽然内心微妙,脸上也带上红晕,好在毛茸茸挡住了他的脸色,只是看着对方手腕红痕跟脖颈处的牙印,心里有些不爽,道:“他也忒粗鲁了些!” “那里,”南楼雪抬手指了一处山崖,决定在那里闭关,“此事不必再提了。” “啊?哦!”陆尧反应过来他说的此事是指逼迫云宿微双修一事。 来到山崖中部峭壁处,这里有一处凹进去的岩洞,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里灵气充沛,同时各界气息纠缠紊乱,不易追踪;即便追踪者查到这片区域,由于密林遍布、一望无际,他们也很难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谨慎起见,南楼雪以云清杳给的符箓做阵,设了隐匿气息的禁制,这样即便是云清杳亲自来,也很难找到他!做完这一切,南楼雪开始打坐入定,调理吸收体内浓郁的灵气。 - 华丽精美的宫殿里,暖玉铺成的地板,冬暖夏凉,向着落霞涧翻涌云海的那一面灵贝磨就的琉璃窗棂敞开着,云浪似雪。 云清杳身体还有些无力,半倚在软榻上,眼前堆着秋月送上来的妖族资料。 五年前前任妖皇,九尾灵狐的寂璎忽然性情大变,杀了自己的妻儿后暴毙而亡,妖族圣器下落不明。新任妖皇上任设立大祭司职位,给予大祭司巫丹权势滔天。 大祭司设有左右护法为左膀右臂。培养暗卫无数,暗卫又由左右护法的亲卫带领,上次销魂窟死的那个,就是亲卫之一,蛇族的玄璃。 “查一下上任妖皇之死,我怀疑与蛊幽门出现的神秘人还有蛊毒有关,另外,前任妖皇没有孩子家人幸存吗?” “妖族内部之事仙灵界从不插手,况且这属于皇家秘辛,可能不好查,属下会尽力。至于前任妖皇家人,他只有一个妻子跟独子,听说都死了,但是我查到妖皇暴毙后那两年妖族动荡,可新任妖皇还一直分出人手去搜捕什么人,阵仗很大,这几年才消停。”秋月道。 “妖皇独子…事发时年岁几何?” “十二岁,因为正好是其子十二岁生辰宴上发生的事。”这个时间节点秋月记得很清楚。 “五年前,那现在应该已经十七。”陆尧的外形和心智都对不上…… 云清杳玉指轻点在书册上,最后问道:“人找到了吗?” “只追到传送阵另一边,后面便察觉不到气息了。属下无能!” “不怪你,是我给他的太虚匿形符。”云清杳无奈。 “太虚匿形符!”秋月吃惊,“这符不是镜尘仙尊特意为宫主所画,世间仅此两枚,宫主竟送他了?!” “无妨,他刚双修完,现下应该灵气紊乱需要打坐梳理,这样也不用担心有人在此时找他麻烦。”对于符箓,云清杳倒是无所谓,只吩咐道,“找人盯着妖族大祭司那边。”上次便发现,那人与妖族大祭司或许有仇怨。 - 日升月落,秋意渐浓。 混沌地带层林尽染。 秋风带着寒意拂过,卷起堆在结界外的落叶。 结界内,南楼雪睁开眼,小狐狸从地上起来,挪动身子抖落一身尘埃,脚步轻快地走向南楼雪,身后原本蓬松的三尾变成四尾,此时正随着他迈动的步伐摇晃。 “这云清杳也太好用了吧,你的修为又涨了,如今灵力运行时,灵脉可还会感觉到痛?”陆尧摇晃着四条蓬松的尾巴,跳上盘坐在地的南楼雪的腿,对方抬手撸了撸他的毛。 隐匿气息的结界打开,里面一人一狐走出,不远处静止不动的一只毒蜂忽然扑腾着翅膀飞起。 “终于出现了!修为…金丹后期?让人行动!”羽音下令。【】 15、第 15 章 “你试试催动灵力看看怎么样?”陆尧道。 南楼雪此时灵台清明,周身轻盈。他催动灵力,瞬间眸光明亮!闭关数月,明显感觉到修为突飞猛进,催动灵力后也不再疼痛难忍,旧伤好了至少六、七成,剩下的,他可以自己慢慢养回来,至少不会导致修为停滞不前了! 浓密树林的高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出现,白衣男子双手结印,手指翻飞,泛着金光的眼眸透过结印的指缝,定位到某处停下。 “在这,一个蓝衣少年,一只四尾妖狐。”白衣男子衣袂翩跹,仙气飘飘。 悬立于他身侧的黑衣男子双目紧闭,周身魔气缠绕。闻言抬手抽剑,利刃出鞘,叫嚣的黑气也跟着剑刃嘶吼着冲出。 “锵”,剑出,抬手一挥,剑落,剑气裹挟着巨大杀意与威压瞬间朝白衣男子定位处袭去。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山鸟惊动,尘土飞扬。扬尘散,原本那一人一狐站立处化为焦土。 “没了气息,死了吗?”黑衣男子问道。 白衣男子手腕一翻金色眼眸随着指缝移动,快速搜索定位,“应该……”眼前骤然银光一闪,“眼前!” 话落,身前骤然出现方才那名蓝衣少年,周身冷冽,眸光森寒。 “叮—”剑气如霜,杀意凛然! 黑衣男子长剑挡在白衣男子身前,与南楼雪剑刃相接。 南楼雪手腕一转,挑起挡在白衣男子身前长剑,剑势一变,朝白衣男子脖颈抹去,又快又狠,果决干脆! 白衣男子变换手势,身前金光炸起,在南楼雪剑刃到达前,带着黑衣男子,瞬间消失在原地。 南楼雪立于空中,周身气息肃杀,比秋意还寒凉,眉眼低压,凉薄的眼眸快速转动,寻找二人身影。 芥子袋里的陆尧声音传来:“是谁要杀你?云清杳来找你算账了?” “不是,不认识。”南楼雪冷声道,白衣男子境界元婴后期,黑衣男子修为至少元婴巅峰!在下界,一些宗门世家的宗主修为也不过才元婴。 正好,他要检验一下如今的修为! 南楼雪眼珠一转,猛地原地腾空一跃,避开骤然出现的剑光,“撕拉”一声衣袍下摆被剑气撕裂,缓缓飘落。 “区区金丹,别再无畏挣扎,我们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一道阴柔男声传来,白衣男子现形,面容清俊,白衣翻飞。 威胁的话刚落,眼前蓝衣少年却毫不搭理,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之快,犹如鬼魅! 白衣男子眼神一凛,脚底凌空一跺,霎时浮现阵法金光,金光飞速蔓延扩大,在身后一臂处,蓝衣少年身影俱现。 “师兄。”白衣男子唤道,空中阵法金光下,黑影踏空而来。 “铮”一声挡下南楼雪一剑,剑身轻抖,嗡鸣声起,黑衣男子眯眼,此人金丹修为却不可小觑,方才那一剑对方偷袭自己未来得及用尽全力,但此时这一剑,他却是早有防备,可对方灵力极其充沛,剑法果断狠绝,没有试探,剑剑拼尽全力。 黑衣男子一掌拍下,南楼雪抬掌相抵,罡气荡开,震得林鸟惊飞,对方竟不落下风! 白衣男子趁机手中金光一闪,直刺南楼雪面门,近在咫尺! 南楼雪迅速反应,瞬间撤剑欲躲,不料黑衣男子剑身蔓延出黑气紧紧缠绕住南楼雪银白剑身。 眼看金线在前,要将南楼雪捅个对穿,电光火石间,南楼雪果断松开长剑,抬手并指捻住金线,指尖传来剧痛,他却脸色不变,催动灵力,金线节节寸断。 白衣男子掌风与黑衣男子锋利的剑尖再次朝他袭来! 双拳难敌四手,迎来的掌风与利剑,只能选一个抵挡,但他手中无剑,徒手挡剑定要见血! 南楼雪周身灵力爆发,迎着掌风抬手接住白衣男子一掌,利刃穿肉的声音却未响起,“叮—”一声,剑气震颤!不知何时南楼雪的剑竟然凭空招来!挡住黑衣男子一剑! “剑随意动,操控自如,剑道天赋不错。”黑衣男子道,“可惜,遇到我们。” 黑白两人同时出手,一人手中金线射出,一人掌风戾气凶猛。 南楼雪收掌侧身避开金线,掌风直逼眼前,南楼雪胸前骤然爆出荧光,黑衣男子始料不及,手中动作一顿,眼前一花,手掌刺痛。 竟忘了还有一只狐狸,如今凭空出现,张嘴一口咬住他手掌,利齿生生穿透手掌,死命不放。 “陆尧。”南楼雪趁机退身,陆尧在对方抬手劈来前飞速窜回南楼雪怀里,南楼雪抬手接住,小狐狸迅速攀上南楼雪肩膀,竖起尾巴,朝两人龇牙哈气,气势汹汹。 南楼雪长剑回手,剑身霜寒,一如南楼雪本人。 “二位何人?为何要杀我?”方才一番较量已经知道对方术法底细,一人擅阵法,一人擅剑道,二人配合默契,攻防兼顾,密不透风。 不好杀! 不过,南楼雪看着黑衣男子紧闭的双眸,他是个瞎子,但到了元婴期,靠气息便可以辨认方位。 黑白两道身影悬于不远处,迎风飒飒,黑衣男子道:“方才要自报家门你不听,现在如此,我看你也不过是拖延时间。” 对方何时自报家门? 难道是指,两人先偷袭不成,被他躲过一击后又突然跳出来说一些威胁的话吗?那不过是对方在伺机而动,什么叫他不听?总不能等两人摆好阵仗说完话他再动手,他又不傻。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开口道,“于魔。” “于仙。”白衣男子道,“仙魔二道人。” “道人?”南楼雪好奇地看着那黑衣男子,“修的魔道?” 男子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戾气浓郁:“你故意挑衅?” “不是。”南楼雪诚实道,他并不认识他们,不过是好奇。 “仙魔二道人?我想起来了,我在水泽境的仙灵界通缉榜上见过!”陆尧道,“是问道宗的叛徒,大弟子凌墨是剑修,道心不坚走火入魔还滥杀无辜,其师尊欲清理门户时却被自家小弟子使用卑鄙手段偷袭,两人合力弑师后叛逃,后来听说加入收钱杀人的罗刹堂,师兄弟结成道侣,改名于魔于仙,自称仙魔二道人。” “这师尊挺惨,大弟子入魔杀人,小弟子是非不分背后偷袭,手段下作,真是师门不幸,死不瞑目!”陆尧感慨,又道,“哼,如今还知道心虚不给问!” “既是走火入魔,弑师叛徒,又怎配自称道人。”南楼雪看着二人,“应该叫,不人不魔。” “你!竖子敢尔!”倒是白衣斯文的于仙怒道,手中金线暴涨。 黑衣男子长剑一挥,以雷霆万钧之势斩来,剑未至,罡气已压得南楼雪周身一重。 肩上小狐狸露出獠牙,四尾倏地张开。南楼雪持剑抬手,道:“躲回芥子袋,见势不妙就先逃!” “那你怎么办?”说完却见南楼雪眼中哪见半分胆怯退缩,分明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不必管我。”剑刃泛着银光,映着南楼雪半张脸,迎着对方出剑,剑速极快,势如寒涛卷雪,剑过凝霜! 空中黑蓝两道巨大荧光相撞,剑气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脚下林海层层翻涌! 两剑相抵,一击即退,南楼雪飞速转身避开朝心口直射而来的金线,“叮铃”几声砍下身后迂回刺来的金线。 黑气再次缠绕上来,混着金线闪烁,南楼雪抬剑挥砍,不退反进,攻势猛烈,瞬时接下百招。 凝神催动周身灵力,感受汹涌澎湃的灵气不断在身体汇聚又流动,这种自由调动灵力、酣畅淋漓大战一场的感觉,正是南楼雪期待已久的! 眼看对方竟然越战越勇,金线划破身躯留下几道伤口,但都没能击中要害,黑蓝两道纠缠,不死不休!于魔配合着于仙阵法,剑剑狠戾,招招致命,在对方身上划出数道血口,但竟不能真的伤到他!对方不是金丹修为吗?! 南楼雪单手持剑,再一次剑刃相交,另一只手化掌为爪,扣向于魔喉间,于魔避开,南楼雪眸光一闪,剑随意动朝于魔卷去,随即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气息全无!他这是有顶级法宝傍身! 明显是冲着眼瞎的他来的!于魔警惕道:“师弟,显影阵!” 话未落,于仙早已默契结印,于魔脚底金光彻底成型,于仙结印的手势还未落下时,身后骤然出现一道寒芒,“噗呲”一声,三寸短刃从身后捅进于仙胸口命门。 太虚神匿形上的灵气耗尽,南楼雪显形,符箓飘落,缓缓烧毁,消散在空中。 “师,师兄……”于仙唇齿涌出鲜血,下一瞬汹涌剑光袭来,南楼雪松开握着短刃的手,召回长剑挡住猛烈剑气,顺势翻身朝后避开于魔一掌。 “师弟!”于魔接过摇摇欲晃的于仙,抬手封住他周身几处大穴。 他们分明比对方高了一个境界,于仙是元婴后期,距离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平时作为辅助,不擅作战,对方虽然是搞偷袭!但竟然能重创于仙! 于魔:“你究竟是什么人!”真的只是籍籍无名的金丹期散修吗? 南楼雪抬眸,只道:“道心坚定、不易入魔之人。” “你!”于魔周身黑气暴涨,连天光都被遮挡,四周暗了下来。 不对,即便元婴巅峰,也还到不了天地共感的程度。南楼雪垂首,脚底不见森林,也是黑漆漆的一片,周身似笼罩在黑雾里,但周围剑气激荡,剑鸣不断。 这是……剑域! “师兄,不可强开剑域。”于仙血已止住。 所谓域,便是形成一方天地空间,在此域内,发动者可以掌控这一方天地。 剑修的域,便是剑域,以自身剑意为核心,此时于魔便是这一方天地的掌控者。 一般只有大乘期才能正式掌握,于魔已然半步大乘,可也还是有些勉强。 所以,要速战速决!在剑域撑不住前,杀了眼前少年!【】 16、第 16 章 南楼雪抬手,指尖从胸口勾出一个芥子袋,用力一挥手,在剑域彻底闭拢的前一瞬,将袋子扔了出去。 域成,于仙身影不见,周围魔气肆虐,血雾翻涌,脚底是被困在剑域里的剑下亡灵嘶吼尖叫,伸长手臂,想要将蓝衣少年扯向地狱。 “入此域者,唯有一死。” 于魔立于尸骨堆砌而成的山上,剑锋一指,万魂齐啸。 以众生之死,铸我之道! 此乃,杀戮道! 南楼雪可用的天地灵气被剑域阻拦,修为也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制,隐隐有什么企图侵入识海,乱他心境! 于魔剑尖指来,带着腥臭血气,剑势不可挡,域内天地摇晃。 南楼雪敛神催动全身灵气,汇集于身前灵剑,金光爆发,迎着磅礴杀意而上,以攻为守,银光飞速刺去,快得化出无数道剑影。 黑气不顾飞窜的银光,像巨山一样朝南楼雪压来,再斗下去,蓝光只会被黑气彻底吞没! 体内灵力渐弱,丹田开始枯竭,灵脉的创口开始破裂,耳边亡灵低语不断,企图扰乱他的心念。。 “放弃吧,死得痛快点!” “小小蝼蚁,何必挣扎。” “没用的,没用的,跟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困在这里,永坠无间吧。” 南楼雪压下喉间腥甜,周身灵气渐弱,眸光也暗了下去。 视线有点模糊,意识也开始昏沉…… “阿芙,你放心,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一道熟悉温柔的男声,夹杂在嘈杂的怨灵吼叫中,像春风,扫拂他阴霾缠绕的灵台。 “阿芙,你要离开这里,你要…好好活着……” 血雾,漫天的血雾,包裹着他皲裂的丹田……灵脉沸腾,浑身无一处不痛! 黑气如排山倒海,终于扑灭那道跳动的蓝色火焰,将其吞噬,化作无尽杀意下的亡魂,成为于魔证道的基石! 于魔脸上狠戾肃杀,勾唇得意一笑,体内灵气再充沛,天赋再高,金丹终究是金丹,还不是做了他剑下亡灵,成了剑域里的养料! 于魔收剑、抬手,欲打开剑域出去,忽然脚步一顿,一股怪异感泛了起来。 不对,太安静了,这由他杀死的无数亡灵汇集而成的剑域,骤然间安静得可怕,死寂…… 浑身一僵,身上传来刺痛,于魔猛地捂住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那些嘶吼的亡魂、漫天的血刃、沸腾的杀意,在同一瞬间静止。 地动山摇,剑域在崩解,由内而外的崩坏,于魔抬剑,却周身虚无空茫,连剑指何方,都不知道。 “哐当”一声剑落,他跪坐在地,七窍流血。整个剑域摇摇欲坠,起初只是一道裂缝,之后如山崩之势不可挡。 无数双亡灵的手撕开剑域,可那却不是于魔操纵的! “为…为什么?”于魔开口,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齿间皆是血沫。 他看着来人方向,不对,他分明看不到,可眼前蓝色身影提剑走来,如此清晰,一步一步,踩着虚空。他身后的血海还在崩解,亡灵撕开染着血雾的黑气后,迷茫地站在原地,像找不到归途的孩童。 于魔仰头看着对方来到身前,像看一座屹立万年的雪山,一汪永久冰冻的寒潭,无悲喜、无波澜。 于魔嘴唇抖动,漫天杀意也抑制不住那股死亡的恐惧:“你修的究竟是什么道?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杀意,欲也。欲者,情也。 而情,可破! 南楼雪没有回答,只抬手,银光闪过,手起刀落,一剑霜寒! 于魔身首异处,剑光荡开,穿过那群迷茫的亡魂,他们茫然四顾,随即消散在冷冽的剑光下。 剑域土崩瓦解,开始消散。南楼雪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用剑尖撑着身体,呕出一口血。 抬手拭去嘴角血迹,南楼雪看着数千亡灵里某道白色虚影,点了点头,恭敬道:“多谢前辈指点!在下定会完成前辈遗愿,请前辈放心。” 白色虚影一晃,终于在剑光下消散。 — 第八界问道宗 供养弟子魂灯的大殿内,无数魂灯漂浮,魂灯上对应着弟子名称的金光闪烁。其中两盏上空空如也,是被宗门除名的无主魂灯,忽然,一盏魂灯熄灭。 “师兄!你快看!”轮守大殿的一名弟子惊呼。 “快禀告宗主与二长老,凌霄峰叛徒凌墨魂灯熄灭!” “是!”那名弟子匆匆离开。 而出声下令的另一名弟子则盯着那盏熄灭的魂灯,手不由自主地握上佩剑,指节攥紧。 紧接着不到三刻,相邻的另一盏魂灯在他眼前,也跟着熄灭! — “咔哒”一声,于仙像一张毫无生机的白纸,垂落在南楼雪手边。 手一松,南楼雪跟着于仙尸体一起坠地。 好痛,灵脉与丹田都像火烧一般,细细密密的痛爬满全身,南楼雪浑身浴血,已经力竭。 早早被丢出几里地的小狐狸从林中窜回来,着急地围着南楼雪转。 “不用。”南楼雪喘息间艰难开口道,“没必要…消耗你的神魂。” 当初是陆尧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以妖族圣器签订契约救了南楼雪。 契约不是普通契约,而是生死誓!陆尧受伤会反噬南楼雪,而南楼雪修为突破的同时也会反哺陆尧神魂,助他恢复神魂重创。 总而言之,陆尧伤则南楼雪伤,陆尧死则南楼雪必死,陆尧的身体跟性命都比他金贵得多。 南楼雪在剑域里,生死关头临时悟道、突破瓶颈,越境杀二人已是极限,他如今身受重创,但只要没死,他还能养回来,没必要再让好不容易养回一条尾巴的陆尧损耗神魂。 周围肃杀之气一散,虫鸣鸟叫声起。 天朗气清,天高云淡,“叮铃叮铃”,清风送来阵阵清脆铃音。 忽然出现的铃铛晃动声,伴随着车轱辘声越来越近。 陆尧匆忙变身,抬手拽着南楼雪往草丛里拖。可下一瞬原本还有些距离的那铃铛声便来到附近,越过半人高的杂草,挂在车上一角的铃铛已经映入眼帘! 来不及了,陆尧看一眼南楼雪,变回原型窜入林中隐匿气息。 “打斗动静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咦?这里有三具尸体!”一道娇憨的女童声。 “方才分明有一道活人气息。待我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人躲起来。”一个含糊不清的男子声,音调很怪,像不太会讲话一般。 “咳咳……”躺在地上的南楼雪猛地一阵咳嗽,咳出几口血来。 “原来是你啊?装死?”女童道,来到南楼雪身边,仔细端详这张糊满泥血的脸后道,“还挺好看,光这张脸卖给寻欢阁能得好价钱呢!” 南楼雪仰躺在地,全身只有眼珠子能动,同样端详着她。 白发绿眼,是妖族。 “先带回去吧。把他跟其他两脚兽分开。” 两脚兽,妖族黑市里买卖人族时用的称呼。 南楼雪身体忽然悬浮移动,眼前的清湛碧空被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金属栏杆切割,这是刻了阵法的囚车。 车动,“叮铃”声起,一声声,催得南楼雪昏昏沉沉地阖上眼,镇魂铃。 — 白玉京昆仑巅玉虚殿内 云清杳上报了蛊幽门事件,此事牵扯妖族,妖族内部事宜他们不便插手,可若是妖族将手伸到仙灵族,那白玉京便不能放任不管。 可蛊幽门内账做了假,所有妖族相关的线索都被清空,唯一可疑之处便是妖族大祭司亲卫出现在水泽境内,时机太巧,但没有证据只能暗中调查。 云清杳主动领命要去妖族调查,走出玉虚殿,秋月迎了过来,却视线一转,看向云清杳身后。 云清杳身后传来一声“师弟!” 话音落,云清杳侧首避开身后袭来的掌风,抬手抵挡,对方体术了得,一招震得他手腕发麻,又是几招,云清杳最后按下对方拳头,开口道:“师姐,你云游回来啦?” “我出去历练这几年,回来你修为又精进了?!你们这些天才是只要呼吸就能进步飞速吗?!” 身后走出白衣劲装女子,锋利的眉眼英气逼人、长发高束、不配装饰,此时看着云清杳,眼中带上几分温和笑意。是白玉京五仙尊的清道仙尊座下第一大弟子金灼宁。 “灼宁师姐说笑了。方才多亏师姐手下留情。”云清杳道,此话却不是客套。 “听闻你上次消失了大半月,沈静渊那疯子差点搜秋月的魂。你去哪里了?”金灼宁好奇问道,“还有你那师弟怎么回事?我看他平时不在你面前就邪气得很,竟然是魔?白玉京怎么让他混了进来?!” 师弟是魔一时兹事体大,他上报了,只是略作隐瞒,比如与那人相关的事他便没说。 “师兄掌刑罚,御下严格,平日里难免要严肃一点罢了,师姐莫要夸张。至于那魔族一事,师兄已经在调查。”云清杳对沈静渊还是十分敬重的,说完他又转移话题问道:“仙灵界可有什么趣事?” 金灼宁看着正义凛然、威严万分,但其实十分喜欢到处打听各种奇闻轶事与仙门八卦,小到白玉京哪个弟子跟他的青梅竹马吹了,哪个又红杏出墙了。大到仙门百家门派倾轧争夺,恩怨纠葛,她最是知道。 如今离开了几年,虽说是云游历练,但应该也没少打探各界仙门百家的“趣事”。 果然金灼宁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云清杳边往白玉京下界处的长阶走,边耐心听着。 “说起来,问道宗二长老白芷终于松口,让凌霄峰白藏峰主下葬了。听闻白藏峰主座下大弟子入魔杀人时,白藏峰主正跟二长老对弈,棋下了一半,便匆匆离开。之后魂灯熄灭,再带回来的,便是他的尸首。尸体上查出他被下了剧毒,身上几处致命伤都是身后偷袭,不然,断不至于……”金灼宁一脸感慨。 这件事云清杳也知道,问道宗二长老白芷扬言,要将两人挫骨扬灰,可他们东躲西藏,不再出现。 最后听闻是躲进了罗刹堂。可罗刹堂行踪隐秘,连白玉京也查不出他们据点,只能确定不在仙灵界。 而他们收钱杀人,不管宗门纠纷,里面大多都是宗门叛徒与亡命之徒,罗刹堂提供庇护报酬,他们负责杀人办事。 问道宗自然是找不到罗刹堂要人。 “谁杀的他们?”云清杳问。 “不知道!问道宗追踪到第七界三界交错的混沌地带,在那里发现打斗痕迹,却不见人影。但妖族黑市有人联系问道宗,说是有杀了仙魔二道人之人的线索,还有二人尸首为证,让问道宗前去收尸。问道宗已经派人前往了。” “妖族黑市?”云清杳皱了皱眉,那里混乱不堪,不法地带,旧妖皇想过彻底铲除,但最后暴毙身亡不了了之,现在听说那里发展越发壮大、无法无天。 “妖族可没那么好心去替人家宗门解决叛徒,我猜其中定有蹊跷!”金灼宁说着,人已经跟云清杳一起走到长阶。 云清杳:“师姐不必送了。” 金灼宁:“谁送你了?仙尊怕你自己去妖族危险,让我跟你一起去看着点。我看你人美心善还年少单纯最容易被人骗了!但我想先去妖族黑市看看,问道宗这件事我定要研究清楚!左右你查妖族无从下手,不若跟我一起到黑市打听打听?”【】 17、第 17 章 妖族不同于仙灵界,是一整片水陆交错、完整相连的界域。 仙灵界一十二界,除了白玉京独立其上,其他各界都有通道可以前往妖界,只是往来需要申请跟盘查。 但三界交错处,正好是比较难管理的地方,自然成了几族的一些不可言说的交易通道,一十二界像这样的地方不多也不少。 一名身着青色法衣的年轻男子抬手撒下金粉,催动灵力结印,地上开始现出痕迹来。 “二长老,这里有车辙,还有灵气波动。顺着这个方向,前面是妖界的黑市!” 那被叫二长老的灰衣青年转身,仙风道骨,身姿挺拔如鹤似松。只是俊秀的脸上带着沉郁,此时神色很冷。 问道宗二长老白芷开口道:“妖族黑市给的赴约地址是?”说罢拂尘一甩,身上道袍也变成普通凡人衣饰。 “斗兽场。”那名青衣男子道。 斗兽场修建在黑市地下,往下凿出宽阔的平台,平台四周遍布刻满妖文符咒的石柱,斗兽场上两头妖兽青面獠牙,斗得鲜血淋漓,鲜血在空中刚到平台边缘,石柱金光泛起,鲜血瞬间蒸腾成气体消散,一点都出不了平台范围。 平台上的妖兽亦然,非一方重伤倒地不起,比赛不会结束。 台下石柱边乌泱泱挤满了戴着面具的小妖,他们没有包厢,为各自下注的妖兽摇旗呐喊,妖挤妖,汗味、妖气透过粗糙的面具传出,混杂在空气中。 二层是贵客包厢,面向斗兽场的幔帐落下,阻挡了外面的视线,从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而里面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情况,幔帐外挂着不同颜色的灯,紫的、靛的、暗红、幽绿,像一双双兽眼,将场下一切尽收眼底。 每个包厢门外站着面容姣好的妖仆,垂首静立,只等里面敲响书案,便进去添茶换果。 东侧第三间包厢,面向幔帐的兽皮软榻上,分开坐着一男一女两道白色身影,男子抬手,靛□□光下,照得他修长的指节越发冷白如玉。 身侧那名女子戴着半张猫妖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锋利。 而男子整张脸都被青面獠牙的精致面具挡住,只露出一双浅淡的眸子,他调整了一下面具,温声开口道:“师姐方才是尾随问道宗的人了吗?” 云清杳看了下面打得血肉模糊的妖兽一眼,隐在面具下的眉皱了皱,虽然被困在里面的是妖兽,但他还是不喜欢这种随意拿性命做赌注的事。 “什么叫尾随,我这是担心妖族对仙门道友出手,特意跟去暗中保护!”一旁金灼宁道,“况且今日斗兽场有地级比赛,不少妖族贵族也来了,都在等着比试的拍卖会,此处热闹非凡却也鱼龙混杂,我先去了解一下这里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斗兽比赛也分不同等级,有天、地、玄、黄四等级,等级越高,初始下注成本越高,日常都是不规定投注大小的黄级,以及不能少于一万妖币的玄级。地级较少,因为一场赌注不得少于十万! “师姐了解得如何?”云清杳问,金灼宁虽然爱凑热闹打听信息,但是年岁、修为、阅历都远高于他,做起正事稳重靠谱。 “正北处一间屋内坐着的应是此处主人,合体初期!身侧两人皆是化神期!” 四周回廊房屋内皆刻满了妖文禁制,早在比试开始时,所有阵法就已开始运转。 “还好有我在,虽然我不在这段时间你修为突飞猛进,但也只是半步化神,若出事了还是难顶。” 金灼宁说着又凑近好奇道:“你修为怎么如此突飞猛进?我听说你从秘境回来便修为大增。” 云清杳没有说什么,金灼宁愈发好奇:“秘境里拿到机缘可以理解,但听说你之后消失大半个月,回来后又眼看要突破大乘瓶颈,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你去干嘛了,甚至我怎么威逼利诱,秋月都不开口!难道你……” 云清杳端起眼前茶水,抬手微微移开面具,露出精致好看的下颌跟红润的薄唇,听着金灼宁喋喋不休,最后对方语破天惊:“被睡了?” “……”云清杳顿了一瞬,继续喝茶水。 金灼宁却眯了眯眼,这种发言十分离谱但也不是信口雌黄,因为云清杳体质人尽皆知,若是双修配合上他的天赋,突破飞快也就可以解释了,但她本来只是脱口而出想逗他,如今却从云清杳身上察觉到某种异样。 正要继续开口,话语被台下三声锣响打断。 场上胜负已分,鲜血淋淋瘫软在地的兽族被拖了下去,围在石柱外的小妖有的欢呼有的懊恼,还有的破口大骂,气得把手中兑换用的纸票撕烂,白纸纷纷扬扬中,又一声锣响。 一位约莫十来岁的女孩踏空而来,落在擂台上,雪白长发扎成两道长长的马尾,碧绿色的瞳孔带着调皮笑意,随着她上场,周围挤挤挨挨的小妖都叫喊起来:“蜜蜜姑娘!蜜蜜姑娘!” 她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下面的人顿时噤了声,“今日各位真是好福气,最近进了新货,是品质极好的两脚兽,今日玄级场再开,还是老规矩……” 她抬眼环视一圈二层包厢,最后目光停在西侧第三间,道:“本场比试可以下注买输赢,底注十万。另外开放拍卖,底价五十万,场主加价五十万,现在底价一百万起步,” 话没说完,底下出现抽气声,出场的人都还没看到,底价便被抬到一百万! 这种情况下,要么是货品实在顶级,场主不担心卖不出去。要么就是有志在必得的买主在场,场主才敢如此加价,断定对方一定愿意买下! 众人不由得对即将登场的两脚兽感到好奇!究竟是什么极品?! 蜜蜜姑娘拍拍手,示意他们安静,又接着说:“比试开始便可以喊价,一层各位可以找一旁妖仆,而包厢里的贵客,只需摇下桌上的铃铛,一声便是十万,也可以直接唤包厢的妖仆报价!比试结束即拍卖结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签下神魂契约,从此银货两讫!” 说罢一转圈,脚下炸起火花,白烟消散,人影也不见了。台下复又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忽然,“叮铃叮铃”,铁链撞击的声音从斗兽场一侧入口响起,众人翘首以盼,好奇张望,台边的小妖知道这拍卖不是他们能参与的,凑热闹地往前挤,二层许多包厢的人影也愈清晰,应是凑到了幔帐前。 “来了!”金灼宁道,看的却是正对面西侧的包厢,“对面便是问道宗的人,他们也在等,你说,这所谓两脚兽会是谁?” 云清杳不由得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却是盯着那入口,回答道:“若没猜错,此次妖族黑市目标便是问道宗,说是让他们来收尸,但其实……是要他们来买人!” 一百万两,买杀了问道宗叛徒的恩人,一宗恩怨,三条人命,从此两清。 对于问道宗,这个金额,确实不算多,只是可能还会有人加价。 云清杳正想着,入口处叮铃声愈响,沉重的铁链拖曳在地,“货物”应该是被锁住了脚,每走一步都十分缓慢,听着完全不像修为高深者的步伐。 终于,万众期待下,黑漆漆的入口通道处走出一道过于纤细的身影,那人完全走出黑暗,暴露于强烈荧光下。 云清杳看清那人情况,不由得蹙起了眉,浑身血污,后背一片血肉模糊,两道弯月形状的利刃从后穿透他的琵琶骨,鲜血顺着衣袍还在不断流下,新血盖过衣袍上干涸的旧血迹。 若非云清杳眼尖,几乎看不出对方遍布血污下被掩盖的蓝衫。 那人被背后两道枷锁压得抬不起头,微微垂首,看不到脸,他立于光下,似乎有点不适应,抬手想挡,黑玉石制成的枷锁扣在他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沉重的锁链下手竟虚弱无力得抬不起来。 “难怪感觉不到他灵力,竟是生生穿了他仙骨,封了他的灵力,这怎么斗?”金灼宁皱眉看着那人惨状,“我本来还想对方是不是跟妖族合作来骗钱的,如今看来,人应该是意外被拐来囚禁于此!” 若是如此,妖族拐卖人族,还如此光明正大拍卖,白玉京撞上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好吵…… 南楼雪甚至不敢用力喘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嘴里又干又苦,都是锈味,四周骤然爆发出更大的呼声。 南楼雪抬起眼皮,对面入口推进来一个巨笼,笼子里关着玄级巨兽。 金灼宁眉头皱得更紧:“玄级妖兽相当于大乘期修士,让他们斗?这是要这个人族的命吧。” 南楼雪左右忽然上来两个妖族,张口朝着他诵了什么,后背一松,修为封印隐隐松动,随后两个妖族一人一边,抬手握住那穿透他琵琶骨的月形利刃,拔了出来。 利刃擦着血肉的声音,飞溅的鲜血,摇摇欲坠的薄薄身躯,看得人揪心。 妖族上前,南楼雪下颌被掐住,有什么液体被灌入嘴,是伤药,只是不知道是用什么煮的,满是药渣,又苦又涩。 他吞了下去,被关了这么多天,难得被解开了修为封印,轮不到他挑剔是药渣还是丹药。 运转灵力,灵脉刺痛的同时,后背的伤口也在慢慢恢复。好不容易有所修复的灵脉旧伤又有些破裂,但还不至于太糟糕。 胸膛剧烈起伏,他观察四周,又抬头,对着二楼那一圈包厢一一扫了过去。 他的脸被擦洗过,一身血污下竟显得愈发清丽。 “还是个小美人!妖族真是作孽!”金灼宁道,身旁安静了许久的云清杳在那人抬首时,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幔帐前。 一抬手扯开包厢里的幔帐,他的脸隐在面具下看不出神情,但那双浅淡的眸子紧紧盯着困在场内的那道身影,在对方抬头扫到他这里时,与那双黑漆漆的瞳孔撞个正着! 一汪寒潭,平静无波。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四周的吵闹与喧嚣都惊不起一点涟漪。 那生生刺穿琵琶骨、压得他直不起身的利刃被取下,颀长的身姿挺拔,鹤骨松姿。 视线短暂地停顿后,对方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他还戴着面具,对方应该是没有认出他来。 云清杳拽着幔帐的手松开。 “做什么?”金灼宁跨步来到他身边,脸现诧异,“鲜少看你如此…大惊小怪的模样,这人你认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金灼宁随即冒出浓浓的兴趣,凑到云清杳身边:“谁?熟人?好友?总不会是仇人吧?!” 斗兽场上石柱阵法运转,妖兽的笼子被打开,不知何处飞来一道极细的闪光,刺入妖兽身上,原本安静警惕的妖兽被唤醒,发出嘶吼,双眸猩红,鼻翼喷出一道道暴躁的热气。 同时,“叮—”一柄长剑从天落下,插在南楼雪脚边。 他垂眸,是他自己的剑,抬手握住,稳稳抽出长剑,并指拂过剑身,长剑嗡鸣,泛出冷冽寒霜。 周身灵脉沸腾,每一处破损都像被烧红的热铁滚过,背后的肌肤恢复,可里面仙骨却未好,连抬剑都要忍着剧痛!这些伤养好至少需要三个月。 可他没有三个月,只有此刻! 一声锣响,比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