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是绿眼睛男魅魔!》 1、第 1 章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千年后,重洋彼岸的纽约更是如此。 布鲁克林的阳光毫不留情,越过半地下室带着铁锈的玻璃窗直直打在程素商脸上。细薄眼皮微动,女孩翻身躲过光线,抬腿夹住窝囊成团的被子。 下一秒,快节奏且刺耳的手机闹铃响起,惊得她瞬间蹬开被窝,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开始洗漱穿衣。不过十分钟,她就收拾妥当,还在脸上铺好了一层薄薄的粉底。 餐桌与床就隔了半面窄墙,其上放着昨晚就准备好的水煮蛋和一片面包。素商三两口吃完,旁边的大瓶矿泉水只剩一点,她索性直接对着瓶口饮尽。 拉开两处门锁,又向上走了几级台阶,素商才推开townhouse高于地面半层的大门。这栋褐色砂岩外墙的联排别墅看起来跟《欲望都市》女主角住的地方很像,每层都被隔成两三套租金受控公寓。程素商也想像carrie一样,住进二楼带临街窗户的那套,可惜她现在只能负担得起半地下室。 她站在夏季湿热的阳光下,用指腹沾了点口红抹在唇上,边抿唇边回头憧憬地望向二楼那扇精致的黑色法式对开玻璃窗—— 唉,换做从前,她买下这栋房子都不成问题...... 现在连口红都得省着点用。 素商踩着已经堪称时代眼泪的charlotteolympia高跟鞋,急匆匆往地铁站走去。这双鞋是她读大学时候买的,跟高十多厘米,有个土土的防水台,穿着走两步没问题,但在地铁上站40多分钟还是相当要命。 好在她这些年也算久经锤炼,早就没了当初去哪都要开车的娇气。 走出西村地铁站,手机正好响起。素商看见客户的名字,赶紧按下接听键,但没等她主动问好,对方已经开口,“chelsea,我还有半小时到,这套房子视频里看着不错,你对报价有把握吗?” “我之前做了调查,业主公司有经营上的问题,他们还有个七岁的自闭症儿子,特别喜欢大海和军舰,所以业主夫妻想卖了纽约这套房产,还清公司债务后举家搬到圣地亚哥的海边,再请一个专业的心理康复师。我打听到了他们心仪那套临海别墅的价格,还有孩子需要的治理费用,再加上尚未还清的债务,咱们的出价正好比他们需要的高了一些,应该非常符合业主的心理预期。” 程素商口齿清晰,话语间既说明了自己背后的努力,又有理有据地解答了对方的疑惑。其实换作其他客户,她也未必会这么小心,但埃莲诺是个急性子,掌控欲还特别强,素商每次跟她汇报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话不能多也不能少,要在她失去耐心前高效表达尽可能多的信息。 埃莲诺果然满意,“嗯,你做事确实比之前那个经纪靠谱,我们今天实地看看,没什么问题就尽快敲定吧。” “好的,我尽快跟业主谈好合同。”素商今年最大的客户就是埃莲诺,前期已经陪着她看了不下30套房子,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套她看视频就喜欢的。 素商一边接电话,一边快步向前,已经能看到埃莲诺中意的那栋联排别墅。房主为了卖个好价钱,已经搬了出去,还找人专门换了屋内陈设。 这套townhouse一共四层,黑色外墙搭配许多极简法式玻璃窗,风格现代又优雅。室内配有五间卧室和六间卫浴,还有电梯,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40英尺深的户外花园。出门步行几十米就能到达高级餐厅和奢侈品店云集的林德西街,再走远些还有惠特妮博物馆和哈德逊河。 房屋品质和位置都是一等一的,价格当然也不便宜。在美国,交易房产必须通过房产经纪人进行,成交后,买卖双方都需要给各自的经纪人支付2%-3%的房款作为佣金。这套房子是素商这些年来经手过最贵的一套,她让埃莲诺出价2500万,交易完成后她需要跟公司五五分成,到手也能有25万左右。 这笔钱对她非常重要。 不,应该说,对她全家都很重要。 素商暗暗给自己鼓劲,进到屋内上上下下检查一遍,才又走出前院。尽管双脚已经泛起明显酸痛,她仍是挺直腰板,保持着专业和煦的笑容,在院子门口等着说要半小时才到的埃莲诺。 跟埃莲诺打交道已经三四个月,素商知道她就是那种会凭借面试者进门有没有扶起倒地扫把而评判对方工作能力的人。说是半小时到,说不准十来分钟就会出现,她要是没有提前再提前,到她眼里就会变成“不守时”。 果然,她才等了不到十分钟,一台红色兰博基尼就在路边缓缓停下。素商让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两分,大步向前,以恰到好处的热情拥抱迎接埃莲诺,还熟练地跟她交换两下贴面吻。 “chelsea!你还是这么容光焕发!”从驾驶座不紧不慢下车的女人法语口音浓重,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素商今天的打扮。她穿一条米色阔腿长裤,上身是深咖色紧身针织短袖,搭配了金色项链和珍珠耳环,看起来颇有质感。 埃莲诺哪知道这身衣服其实全是快消基础款,首饰是素商从国内海淘来的义乌货,价格加起来都没有她今早给私人美甲师的费用高,只是款式简单大方,颜色搭配和谐,一时看不出品牌。 “天呐!你还夸我,你这皮肤才叫亮得发光好吗?是不是最近又去海边度假了,晒得真漂亮!”素商语气真诚,眼里的仰慕如有实质,又拉起埃莲诺双手,语气亲昵,“你必须把你的美甲师推荐给我,这颜色也太美了!” 房产经纪是美国典型的中产阶级职业,门槛虽不高,但收入颇为客观,干得好的realtor年入百万不成问题。素商收入远没到那个地步,但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她也曾经阔过,很知道怎么跟这些有钱人相处。 一味逢迎讨好是没用的,但又不能攀比争强,最好就是流露些恰到好处的仰慕,同时自己的穿衣打扮也得拿得出手,这样她的钦羡和赞美才有价值。她今天穿这双高跟鞋就是因为埃莲诺骨架大、个子高,最不喜欢别的女人在她面前一副娇小玲珑的模样,但鞋子款式实在太旧,素商不得不穿长裤遮挡。 寒暄结束,素商引着身穿白色一字露肩连体短裤的女人往屋内走,边走还边给她补充这套房子的细节,“你看这个院子的排水,还有自动除蚊系统,平时坐在这喝喝红酒也很舒服。曼岛上townhouse不少,能带这么大院子的可不多。” 埃莲诺是个法国珠宝商的私生女,她的富商爸爸还有两个婚生子女,产业股权是轮不到她的,但手里现金资产很多。素商对她的背景做过深入调查,“虽然这套房子价格高了些,但它附近这些房子,每次成交都有百分之二三十的涨幅,无论自住还是投资都很合适。” 虽说对方本就对这套房子颇为喜欢,但未到最后一刻,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她曾经就遇到过一个客户,都已经同卖方谈妥价格了,客户却突然说隔壁邻居长得太丑,他实在忍受不了,好好一笔交易就这么黄了。 为了吃下西村这套联排别墅的大单,她吸取教训,还特意去查了左右两户人家的身份,确认都是曼哈顿有头有脸的人物,在金钱的滋养下样貌气度都不差。 她抱着自己的ipad,跟在埃莲诺身后为她解答疑问,两人正聊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人声。四五个男人边说笑边往她们所在的客厅走,说话还流里流气的,“damn,这套行啊!院子里还能开派对,爽!” 这房子目前还在openhouse阶段,有人来参观看房也不奇怪,素商没多瞧,只凑近身边的高挑女人,轻声道:“旁边两户的业主一个是对冲基金大佬,一个是顶尖律所合伙人,不可能容忍他们在户外疯狂派对的。” 她只瞥了一眼,就知道这群人年纪都不大,听口音应该是加州那边的,不难想象他们的派对有多喧闹。埃莲诺走的是现在中文互联网上流行的静奢老钱风,不是个派对爱好者。素商这么一说,就显出她事先做的准备充分。 埃莲诺果然满意一笑,看热闹似地朝那群人望去。这么一看,她却眯起双眼,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那是......是quinnemerson吗?” 这个名字入耳,素商猛然抬头。她刚才没仔细看,现在目光越过两三个稍矮些的男人,便看见一个穿着简单白色t恤和灰色休闲长裤的高大青年,身后还跟了两个穿紧身黑色短袖的非裔保镖。 埃莲诺认得他很正常,全美应该没几个人认不出他那张漂亮脸蛋。哪怕那人正低头玩手机,但身高摆在那,几米开外也不难看清。 金棕色卷发被头顶墨镜压着,绿宝石样的眼睛便露了出来,他轮廓极深,颌角和下巴都是少女漫画里才有的弧度,刚毅高挺的鼻梁下是浅粉色、自带笑意的唇,看着就很适合亲吻。 这张脸带着雌雄莫辨的美,但他身高足足六尺五,也就是一米九五左右,肩宽体长,放松时仍能看见肱二头肌下方的明显v线,胸肌腹肌更是一样不少,整个人堪称行走的雄性荷尔蒙。 曾有著名影评人形容他像希腊神话中的水仙少年纳西索斯。 传说中,纳西索斯临水自照,爱上了自己的倒影却得不到回应,最终绝望而亡,众神出于同情,让他的身体化作一朵晶莹剔透的水仙花。 纳西索斯不能看见自己的影像,但琨因显然跟他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他知道自己的外貌有多出众,也善于利用这项别人无法复刻的天赋。 四年前,他就凭借那张漂亮脸蛋拿到了一部星际机甲电影中的重要反派角色,一炮而红。现在,他已经成为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电影男一号,投资人眼中最坚实的票房保障,也是全美无数男女的梦中情人。 程素商看他一眼,就觉得双目灼热刺痛,僵着脖子转过身,脸色木然,低头胡乱划拨着ipad里的房屋平面图。【】 2、第 2 章 “quinn!快别看你那破手机了。”刚才那个大嗓门继续嚷嚷,“客厅那边好像有人,我们先上楼看看吧?” 这群人正沿着大门通往客厅的通道往里走,见客厅还有其他人在看房,便乌泱泱往楼上走。个头最高挑出众的那人无所谓地应了声,目光却仍在手机上,根本没往她们那边看。 “埃莲诺,你来看这个厨房,它跟后院是联通的。”素商双唇有些干涩,仍尽职介绍着房屋细节,“这里的落地玻璃门能够完全打开......” “这套房子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停车位,”现在是工作日的白天,路边基本没停什么车,埃莲诺根本没感觉到车位紧张的问题,但素商不希望为这笔交易埋下任何隐患,必须把该说的说了。毕竟这也不是个无解的问题,她耐心补充,“好在前面街角就有一栋新建的停车楼。” 埃莲诺从小在巴黎长大,早就习惯了街边停车的难度,并不像大多数美国人那样在乎车位远近,她不甚在意地颔首,“嗯,知道了。” 为了避开刚才那群人,素商刻意放缓语速,把每个房间的细节都介绍得特别清楚。两人又研究了一会儿餐厨区和相对较浅的后院,估摸着那群人应该已经逛完二楼,她才引着埃莲诺继续往上走。 看房时,经纪人一般会带着客户走楼梯上楼,因为楼梯也是房产的一部分,客户需要了解,而且每上一层都能停下参观,客户不会觉得累,还有新鲜感,看完最高楼层后直接坐电梯下去,不仅能体验电梯性能,也避免了路线重复。 上屋顶前,素商特意看了眼电梯面板,向下的红色箭头闪烁,应该是那群人正在离开。 她舒了口气,刚拉开通往屋顶的法式移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低沉男声,“......2600万可以。” 程素商:!!! 她立刻跟埃莲诺交换一个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说话的人正是琨因,他面前站着个穿休闲西服的房产经纪,保镖依然跟在身后,只是少了两个穿嘻哈潮牌的男人。楼下隐约谈笑声传来,刚才电梯里的应该只有那两人。 看房时,潜在买家碰面也属正常,埃莲诺对琨因大方一笑,貌似随意地将头发捋至耳后,露出精致优美的侧脸。男女间的那点意思,往往一个眼神就能表达。 瞧,她不过略微示好,这个漂亮的大明星就看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的,都快把她看脸红了。 “chelsea!你也带客户来看房吗?怎么不提前在公司说一声呢,我们帮客户把时间错开,体验也能更好一些,不是吗?” 刚才一群人乌泱泱进门,素商没看清琨因的房产经纪竟然是他们公司的莱恩,此刻听他这样阴阳怪气,便也皮笑肉不笑地顶回去,“是啊,谁知道你会这个时间带客户来呢?你要是早说,我们不就能事先商量好么? 每个“你”字都被刻意咬重。 真好笑,谁会天天把自己的客户的信息挂在嘴边到处乱说,她和埃莲诺只签了非独占合同,万一别的经纪横插一脚,成交后说不准还得给别人分一杯羹。莱恩自己也没有把接触琨因的事昭告天下,还好意思说她不提前沟通。 提到这个,素商确实很想跟埃莲诺签独占代理。根据美国房地产交易的相关规定,买方与经纪人之间存在独占和非独占两种经纪关系。在她们现在签的非独占协议中,如果埃莲诺在合同期内购买了符合规定的房产,所有有付出的经纪人都可以追责报酬,包括素商,自然也包括其他为埃莲诺提供了服务的人。 但如果签了独占协议,无论埃莲诺购买房产的过程是否有素商的参与,她都有权获得报酬。换句话说,反正都要给素商钱,那么埃莲诺就必然不会再去找其他的房产经纪。 唉,但这种好事想想就行,现在多的是买家直接去找卖方经纪做双重代理,想着省下点佣金,也只有这种几千万大单的买家才会比较慎重,找专门服务自己的经纪人去搜罗房源、谈价格。她当房产经纪四五年了,都没签过一次独占协议。 他们公司倒是有人能签下来,只是手段不甚光彩,多是靠嘴皮子半哄半骗才能办成,事后还经常被反应过来的买家挂到网上。虽赚了钱,但也坏了名声,素商没那么豁得出去,多少还在乎着自己那点脸面。 脑子里百转千回,但眼下最棘手的不是她和埃莲诺的协议,而是刚才听到的那个数字—— 2600万,比她之前提的整整高出一百万,卖家想都不用想就能做出取舍。 她头皮一阵阵发麻,无法容忍嘴边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脑子正飞速运转寻找对策。而她的“好队友”埃莲诺却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竟然去跟琨因聊起天来。 埃莲诺三十来岁,但法国女人惯会保养,身材始终清冷瘦削,姣美的脸上依旧光泽莹润,看不出年龄。她踩着双小猫跟半拖,身高足有一米八,腿长腰细,站在琨因面前倒也合宜。 不像她当年,无论穿什么高跟鞋,站他身边都像个矮矬子。 素商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守着那扇通往室内的移门,只把自己当个门童,心里期待着他们赶紧聊完,她要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劝埃莲诺提高报价。 那边的埃莲诺跟琨因从纽约的天气聊到交通,愈发觉得他本人比大荧幕上还要漂亮,尤其那双标准杏核状的祖母绿眼睛,迷离清透,难怪有个屡获大奖的导演评价他“看狗都深情,是天生的荧幕主角”。 “你晚上有空吗?我朋友开了家餐厅,最近在曼岛也算一座难求,要不要去尝尝?”埃莲诺主动邀请。 琨因无需刻意展颜就能让人心生亲近,但问题也出在他那张天生带笑的嘴上,“好啊,介意我带上我母亲吗?” 埃莲诺虽更想跟他单独相处,但他既然愿意带自己见家里人...... “行啊,没问题。”她愉快应允。 琨因唇角笑意更深,“你多跟她分享些保养秘籍,她肯定很开心。” 埃莲诺有些怔愣,心里觉得不对劲,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但很快,琨因就浇灭了她所有的旖旎心思—— “你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夸别人看着年轻不就是在说“我知道你年纪大”么! 素商抬头,就见埃莲诺黑着张脸朝她走来,恶狠狠甩下一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2500万拿下这套房子。”说完,也不等她回话,就径直下楼往外走。素商赶紧追上去,又说自己一定尽力而为,才目送着埃莲诺开车离开。 红色兰博基尼在街角一闪就没影了,好像被鬼在追。 素商左眼皮直跳,她伸手揉了揉,大概猜到又是琨因干的好事,没想到四年多过去,他早已成了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那张破嘴却还是这么可怕。 当初她可没少被损,只是每次看到他那张脸,再大的气也发不出来。但显然埃莲诺没她那时的好脾性,不仅被气跑,连价格都压得死死的。她应该也听到了琨因提的那个报价,想要以更低的价格把房子从他手里抢走,好出口恶气。 反正四下无人,素商没必要顾及什么,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心情和脚底传来的酸痛。 这埃莲诺开什么玩笑! 人家早就说了2600万,她拿2500万怎么跟别人争?! 还“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真以为是在拍电影吗?上下嘴皮子一碰事情就解决了?她能有什么方法?去偷去抢,还是去绑架业主小孩,威胁人家低价卖给她? 大多数纽约富豪其实更喜欢住有屋顶停机坪的高层公寓,不仅视野极佳,还更有隐私。这套西村别墅虽然好,但价格高昂,挂牌出售几个月都无人问津,好不容易遇到喜欢这种房子的法国人,素商又做了那么多调查,本以为十拿九稳,谁知临门一脚却冒出个琨因,张口就比她们想提的价格高出100万。 除非琨因不买,不然她能怎么办?!素商烦得原地打转—— 等等......如果,琨因真的愿意放弃这笔交易呢? 2600万,拿来买什么不好? 她虽告诉埃莲诺这里的房子每次转手都能比上次的价格高个百分之二三十,但没跟她说这些房子转手概率很低。几十年间,整个街区也就卖出过三五套。 琨因是好莱坞的演员,不管他多出名,赚了多少钱,日常应该都在西海岸生活,买纽约的房子大概率不是自住,而是投资。莱恩为了赚佣金,必然不会告诉他这件事。但埃莲诺买这套别墅却是自己住的,投资回报周期长一些也无妨。 所以......她说不准还真能说服琨因? 心底陡然升起一丝希望,素商直接蹦跶到街对面一颗较粗的行道树后躲了起来。她要找机会去跟琨因说上话,还不能让莱恩发现,便只能蹲一个时间差。 现在别墅门前还停着两台车,希望他们出来之后不要一起离开,最好是莱恩先走,那她就有把握能跟琨因搭上话。 毕竟,谁能抵抗得了,功成名就后,在昔日抛弃自己的恋人面前耀武扬威呢?【】 3、第 3 章 素商脚实在太疼,便在树后蹲着,膝盖抵在地面,让脚底承受的重量小些。没过多久,果然见到琨因和莱恩边说话便往外走。 两人握手,黑色的奔驰sprinter车门缓缓拉开,莱恩本要等琨因上车后再离开,却见对方脚步顿住,“我约了个朋友在这见面,你先回去吧,报价的事不急,晚点我们再联系。” 今天是莱恩第一次与这个大明星见面,不好显得太过急迫,既然他这么说,莱恩也只能先行离开。 马路对面的素商听不见两人说话,但眼见着莱恩开车走了,琨因却还在原地。 好机会! 她急忙站起身,但不知是不是起得太急,眼前景象竟扭曲一瞬,脚底倒是没那么酸痛了,因为一阵触电般的酸麻盖过了其它知觉。好在旁边有棵大树,她在树干上借力稳住身型,再往对面看去,竟不见了琨因的身影。 糟糕,不会已经上车了吧?! 她急着想跑过马路去追,前脚才迈出人行道,一台明显超速的敞篷跑车就直直朝她驶来,素商甚至能看清驾驶座上的小年轻正偏头跟副驾驶的女孩亲吻,压根没看到车头正前方的她。 sh*t...... 电光火石间,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脑子里只闪过一句单音节的脏话。 下一秒,衣服后心处便被扯着狠狠一扽,连带着她向后倒去,虽躲开了疾驰而来的跑车,但也重重砸向地面...... 唉?好像不是地面...... 屁股上并未传来预想当中的疼痛,只是脖子被衣领勒得有点疼,她咳嗽两声,才发现自己身/下竟有个人/肉坐垫。 “sh*t!琨因?!”她连滚带爬从人家身上下来,又赶忙伸手想去扶他。 没想到,手都还没碰到人家衣摆,就被琨因啪地挡掉,“你找死也滚远点。” 他刚才隔着马路依稀瞥见树后面的米色裤腿,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竟把莱恩糊弄离开,还想过去看个究竟。没成想刚走到她身后,就碰上这个冒失的女人差点被车撞了。 素商脸瞬间涨得通红,无措地看着他被擦破大片皮肤的右手小臂。 估计是刚才拉她的时候用力过猛,她又没站稳,直直往他身上压,导致两人连带着向后倒去。 她这个站在前面的反而没什么,他在后方不仅承受了她整个人的重量,倒地时还直接摔在粗糙的人行道地面上,手臂估计就是那会儿蹭破的。 “抱、抱歉,你没事吧?”素商白着脸,开始语无伦次,“我不知道......” “琨因!”刚还在庭院里抽烟的西蒙和卢克走出大门,就看到马路对面摔作一团的两人,赶紧跟在保镖身后跑了过来。 这两个保镖的主要职责是保护琨因不受疯狂粉丝的打扰,并不能限制琨因的行动。 刚才见他小跑到马路对面,本要跟着过去,但正好瞧见街角拐过来一台速度很快的跑车,本想着等车行过再追上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竟然就把自己搞伤了。 “先生,车上有医药箱,我们先帮您消毒处理。”保镖很懵,不知道他怎么就跑到了马路对面,不仅跟刚才话都没说一句的房产经纪滚到一起,还把自己手臂擦破一大片。 西蒙慢了保镖两步,但也适时赶到。 他是琨因的经纪人,不是房产经纪,是正儿八经帮他洽谈商务、联络资源那种。他从大学时就跟琨因混在一起,毕业后去投行当交易前台,奈何着实没有那方面的天赋,他们小组组长业务水平也不行,还没干几个月就整组都被裁了。 琨因那时只是个臭脾气的新人,他的经纪人根本不耐烦伺候,见他几个月都接不到什么好角色,直接跟他解了约。两人一合计,西蒙就考证上岗,给琨因当起了经纪人。 两人相处多年,他知道琨因看起来桀骜,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便没有保镖那么着急。虽然跟助理卢克一起跑去查看情况,但见他脸上没事,还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看他笑话。 然而,奚落对方的话语还没出口,他就看清了从琨因身上狼狈爬起的女人—— “chelsea......?”西蒙下意识喊出她的名字,却不太自信。 刚才他们几个一起走进别墅,虽见到客厅站着两个看房的女人,但他忙着说话,又不想让琨因被太多人看见,只瞥了一眼就拉着众人上楼去了,根本没留意那两个女人长什么样。 莱恩带着他们一层层往上走,看得差不多了,他就想出去抽口烟,一路坐电梯下去正好跟素商错开,完全不知道她今天也在这。 来不及思考旁的,此刻的西蒙比看到琨因摔倒时还紧张。他立刻上前,将素商拽到自己身后,把她和琨因隔开一段距离。 不是怕素商会对琨因做什么,而是怕琨因....... 完了,他俩刚才摔在一起,该不会是琨因暴脾气上头,忍不住动手了吧?! 虽然琨因不打女人,但这个chelsea当初干的那些破事儿...... 西蒙都没去扶琨因,摘掉墨镜就回头把程素商从上到下打量个遍,见她身上没有伤痕才重重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万一琨因真有什么过激行为,那可不是公关灾难那么简单。 作为好莱坞最当红的男演员,他身上有不少奢侈品代言,稍有行差踏错,光赔偿就能让他俩重新变回当初的穷光蛋,说不定还得背一身债。 没放松太久,西蒙便警惕起来,“你在这做什么?” 素商本就尴尬,被他一问,更加有些无地自容,“我,我想跟琨因聊两句。” “聊两句?你们还有什么好聊的?”西蒙护犊子老母鸡般重新挡在琨因面前,“怎么?不会到现在才想起来后悔吧?” 他语气讥诮,还想再嘲讽两句,却被身后的高大青年冷声打断,“有什么上车再说。” 这个街区虽然静谧,但也不是完全没人,尤其是琨因往这一站,别人想不注意都难。光他们在这说话的功夫,远处就有两个推着婴儿车的主妇在悄悄打量。 他把墨镜拉下来戴好,松软头发垂落额角,稍微掩去过盛的容光。琨因率先大步走向黑色斯宾特,素商咬咬唇也跟了上去。 “唉!等等!”西蒙在原地干着急,喊了两声却没人搭理,他只能冲卢克发火,“看什么?赶紧跟上去啊!” 踏上这台保姆车,素商才发现自己在车里可以完全站直身体。 难怪欧美明星都喜欢买这款,正常身高的人在里面换个衣服什么的不成问题。 不过琨因个头太高,上车之后还是得稍微躬着点腰,但他很快坐下,任由受过一定医疗训练的保镖用碘伏帮他清理伤口。 两个保镖高壮得像头牛,围在琨因身边,她根本没有靠近的空间。西蒙和卢克也很快上车,更是把她挤到了离琨因最远的角落。 一路上,素商都想找机会跟他说话,但他周围坐着保镖,还有西蒙和卢克虎视眈眈,根本不让她靠近。 直到这台斯宾特驶入华尔道夫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司机在vip电梯厅前将车缓缓停下,电动门打开,都没人同素商说一句话。 琨因戴着墨镜就跟瞎了一样,好像根本没发现车上多了个人,车刚停稳,就迈着大长腿径直往电梯走去。 素商赶紧跟上,小跑两步才追到他身后,还被保镖挡着,“琨因!琨因!你等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高大的男人这才顿住脚步,转身低头看她,“你怎么还在这?” 素商:...... 忍住,她有求于人,不能生气。 她干笑两声,“刚才你不是说上车再说吗?” 琨因挑眉,“那你在车上怎么不说?” 素商握拳,指甲深深扣进掌心,“可以......可以私下说吗?” 琨因垂眸看她许久,好像她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良久的沉默和注视让素商愈发慌张,她声音紧绷到极致,“......求你了。” 这话一出,琨因就笑了,好像听到了多么有意思的笑话,“好啊,我倒有些好奇,你还有什么话需要私底下跟我说的。” 说完,他就踏入直通行政楼层的vip电梯,素商紧紧跟了上去,西蒙也想进电梯,却被琨因挡在门外。 他对西蒙淡声道:“没事。” 西蒙欲言又止,眼看着电梯门即将合拢,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有话好好说!” 他在车上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那两人为什么会一起倒在地上,当着卢克和保镖的面,也没敢多问,本想到了酒店好好问问琨因,他却要跟程素商“私下”聊! 西蒙真是气死了。 电梯里的素商听见这么一句,也忍不住白了脸,默默拉开跟琨因的距离。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琨因当然没有对她动过手,除了那种时候粗暴了些,平时可没碰过她一根头发。 但她也知道,人是会变的。 万一他这些年发展出了什么奇怪癖好...... 毕竟当明星压力那么大...... 脑子里胡乱想着,素商就跟在琨因身后出了电梯。这层楼尤其安静,她左右看看,好像只有一个房门,男人已上前将门刷开,径直走入房间。 presidentialsuite几个字低调地写在门边。 啧,总统套房。 纽约的华尔道夫有上百年历史,据说当年李鸿章访美就是下榻此处。 她有钱的时候都住不起,看来琨因是真发达了。 客厅根本看不到头,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房间。琨因往沙发上一坐,修长笔直的双腿随意交叠,翡翠般的眼睛配上那副精巧绝伦的容貌,跟华尔道夫这种新古典主义的奢华非常相配。 “你想找我说什么?”沙发上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悠悠开口。 素商这才回神,“哦,对。琨因,我知道你对西村那套联排别墅很感兴趣,但那套房子没有莱恩说得那么好。”她斟酌着字句,“或者说,那套房子其实没那么适合你。” “你平时应该都住在la,这个房子是买来投资的吧?” 琨因没有回答,素商觑他脸色,似乎没有不耐烦的意思,才硬着头皮继续道:“那个街区的房子位置和质量都不错,每次成交也都能在原价的基础上获得一定收益,但价格比较高,对绝大多数纽约富豪来说,还是住高层公寓更为便捷。所以这十几年来,实际成交的房子并不算多。” “今天你看的那套,也已经挂牌好几个月了,看的人多,实际出价的也没几个。” “就算你钱多,打算买了放着等升值,也要考虑持有房产的成本。每个月不仅要交税,还有各种设施管理费用,算下来未必是个好买卖。“ “所以......所以我觉得,”她咬咬牙,把心一横,直接道:“要不你还是别买了。” 男人长臂环于胸前,越发显出他优越的头肩比。他没有立刻接话,却又扯出个带着冷漠讥嘲的笑—— “你现在当个房产经纪也当得这么嚣张?”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素商脑子嗡得一声,心也仿佛被重拳捶了一记,连带着呼吸都有几分不畅。 她知道,这人是要开始翻旧帐了。【】 4、第 4 章 无论是他的话语或神情,都跟曾经那个会看她脸色的琨音截然不同,也让素商清晰意识到,自己心里那万分之一的侥幸有多可笑。 琨因绝对、绝对不会顾念什么狗屁旧情而答应她的请求。 他甚至不会客观评判她的建议。 面前这个男人早已获得了素商现在无法企及的名利地位,她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轻易从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人和审时度势是realtor的必修课,程素商知道琨因现在需要的不是货真价实的投资建议,而是情绪价值。 他要看她低头、认错、摇尾乞怜。 没关系。 无名指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能够刮出血痕的刺痛抑住了她转身就走的冲动。琨因想要什么,她满足他就是。 素商一点点挪到男人面前,带着些怯意抬眸—— “琨因,当初的事,是我不好。”她声调柔和,如同低喃低语,“我不应该在提分手后,仓促之间就让你搬出去,也不应该让你把......把那些钱和礼物都、都还我。” “送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我知道这样做很不地道。” 穿着针织短袖和阔腿裤的素商,一看就是成熟干练的职业女性,而面前的男人却只随意套着件白色t恤和休闲长裤。 他的姿态慵懒随意,身上甚至还保留着从前那种蓬勃的少年恣意。 然而,她在紧张,他在审视。两人一站一坐,任谁都不会错判这个画面中的权力归属。 程素商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那时候,我爸想给工厂转型,需要大笔资金升级设备,他把货款全投了进去,又发现设备有问题,需要升级。为了适配这些设备,还得购置新材料,这又是一大笔投入。” “没办法,他就拿了家里存款去投资,谁知投资失利,不仅钱亏没了,还因为错信投资顾问,开了高杠杆而倒欠一大笔债务。” “我爸妈一直熬到我研三快结束的时候才把这事说出来,就是怕影响我毕业......但那时候,家里情况其实已经非常糟糕了。” 素商刻意维持着呼吸频率,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失态。 “为了还债和维持我在美国的开销,他们卖了所有房产和汽车,搬回老家,还要面对债主时不时上门催收。” “他们最难的时候,我却一无所知,还在这挥霍着家里所剩无几的钱,逍遥快活。后来,他们虽然告诉我家里快破产了,但也没说具体情况......” 琨因目光始终淡漠,她调整着呼吸节奏,怕自己憋不住泪意。 “还好我问了舅舅,才知道爸妈为了不拖累上下游的供应商,也想慢慢还清之前欠发工人的工资,才硬撑着不申请破产清算。但也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欠的钱一直利滚利,越发不可收拾。” 说到这,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琨因却依旧无所动容,既不看她,也无回应。 素商对这种冷漠并不意外,琨因自始至终都没有隐瞒过他不爱她这件事。 他用陪伴换取金钱。 两年时间,程素商先后给了他三四万刀,还有大大小小的礼物,加起来大概也值好几万了。 知道家里的情况后,她恨不得立刻动身回国,但舅舅劝她,“你这专业不好找工作,回国也帮不上忙。马上毕业了,还不如在美国找份工作,多少能减轻点家里的负担。” 她的专业方向是数字化馆藏展陈,归属于复合传媒学院。 虽跟计算机技术沾了点边,但说白了就是博物馆、艺术馆的展品收纳,对口的工作不是没有,但工资普遍不高。 以前她不愁吃穿,自然是想干什么工作都行。程朗和刘丹对这个女儿几乎百依百顺,根本没限制过她的人生选择。 素商从小受尽父母疼爱,家里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父母独自承担压力,自己还心安理得地在美国享受生活? “我想帮家里减轻负担,正好当时公寓的租约到期,我就把房子退了,能卖的包包首饰和车也都卖了,但他们欠了将近两百万美金,我卖东西那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我就想起之前给你的那些.....虽然加起来也远远不够还债,但好歹能让他们喘息几天。” 大概是琨因的平静感染了她,素商敛起没必要展现在他面前的情绪,却不由地想起那段日子的惶恐不安。 程朗和刘丹不仅要面对债主上门的压力,他们年纪也大了,尤其是程朗还有冠心病史,身体随时可能出问题。 偏偏他们不愿意直接进行破产清算,总想着要把拖欠厂里工人的工资还上,还有升级设备的贷款、供应商的货款,更别提那些投资即将爆仓时找人借钱追加的保证金。 一桩桩一件件,程素商听着都觉得喘不过气,更别提身处其中的爸妈了。 面对这样的境况,她想起之前随便乱花的钱,就想狠狠给自己几耳刮子。 素商不恨花她钱的琨因,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是她上赶着,所有付出都是她自愿的。 琨因从未主动找她要过什么。 但是,她没办法不恨自己。 素商甚至想过,也许就是她花钱实在太大手大脚了,所以爸爸才会想着要去升级设备,才会高杠杆地进行投资理财,导致最后一无所有,甚至还欠下一屁股债务。 恐惧、担忧、自责...... 她急切地想为爸妈做点什么,但她实在太没用了,折腾来折腾去,连十万刀都凑不齐。 钱花出去时如流水,想要找回来却难如登天。那些奢侈品说是保值,真正到了卖的时候,根本卖不了几个钱。 种种负面情绪让她产生了极深的自我厌恶,她恨自己,但程朗和刘丹却只会哽咽着说,“囡囡长大了,知道为爸妈分忧了......” 他们怎么能不责怪她呢? 像她这样没用的女儿,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女儿...... 素商无法想象,在舅舅把家里情况告诉她之前,爸妈有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而她却仍沉浸在大小姐的甜美生活里,想着要给琨因买什么礼物,才能更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拥抱。 像她这样的人,合该被所有人唾弃鄙夷才对。 于是,她只冷漠地找琨因要回了她曾经给出去的钱和东西,不仅没有顾及他当时的境况,更没给过一个字的解释。 回头再想,素商才意识到,那时的自己就是想要他恨她,唾弃她,鄙夷她,最好能劈头盖脸骂她一顿,再把她无耻的出尔反尔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多么没用又卑劣。 等工作迈入正轨,她发现自己经常无意识地抱着手机落泪,素商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或是在恐惧什么,但她知道这应该是心理出问题的征兆。 她似乎有些自毁倾向,又不敢真的伤害自己,毕竟美国医疗实在太贵了,爸妈也会担心。 内心深处,她隐晦地期待着琨因的恨能够给她带来些解脱,就像极端虔诚的基督徒为了赎罪,会在上帝面前自我鞭笞。 但是,这样扭曲的心思显然不足为外人道,更不是面前人想听的。 他只是想要个答案,至于她真正在想什么,又经历过什么,他不会关心。 琨因也的确如她所想,正无聊地转动手机,似乎对她所说的一切完全不为所动。 他只随口问了句,“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 微凉的声音让素商如梦初醒,赶紧结束了这段剖白,也打断了只有她一人在乎的那些回忆。 她微微撇开脸,强迫自己语气淡然,“就是觉得,告诉你这些.......有点丢脸。” 琨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所以,就因为你当年有苦衷,我今天就必须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来成全你?” 他神情讥诮,“chelsea,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果然,那张嘴还是如素商记忆中那么刻薄。 “不是的......琨因,”她耐着性子,知道跟他打感情牌没用,温声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当初斯皮尔特导演为什么会那么快找上你?” “怎么?你想说这是你的功劳?” 闲倚在沙发靠背上的男人面无表情,愈发像是油画里才会出现的人物,漂亮得不带一丝生气。 素商紧绷了半天的心弦终于稍微放松。 说了大半天,总算扯到关键之处了。 当年那些事看似误会重重,实则有点脑子的人想想就能明白,她这么做肯定事出有因。哪怕不知道具体因由,但看她退租房子,变卖财产,多少都能猜到一些。 素商根本不觉得这些事会对功成名就的琨因有多大影响。 谁年轻的时候没受过点伤呢? 又有哪个伤害人的没点苦衷? 他当时既然能把钱拿出来,就证明他也没那么需要,只是难以接受自己到手的东西这么快就要吐出来罢了。 她从来没指望琨因会在听了这些解释后对她心软。 他就不是个心软的人! 更何况,心软的前提是心疼,他们之间根本就是场彼此心知肚明的交易,琨因又怎么可能心疼她......【】 5、第 5 章 酒店灯光仿佛鎏金,映得绿眸颜色更浓,像林深处迎着朝阳的迷雾。 素商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但她为埃莲诺的这笔交易前前后后已经忙了两三个月,甚至没有功夫去接新客户。 人是很难不考虑沉没成本的,她就像看着胡萝卜的倔驴,一门心思想做成这笔买卖,拿到那二十多万的佣金。 有了这笔钱,刘丹和程朗剩下的债务几乎能还清三分之一。因此,哪怕自己接下来的话有挟恩图报的意味,她也要赌一把。 “我知道你把钱还给我后,不仅没了住处,还不得不边上课、训练,边干两份兼职......刚好我有个朋友在la的经纪公司做市场推广,我就把你的照片和一些视频发给了他。” 事实上,跟琨因签约的,就是素商朋友工作那家apexartistendeavor(aae)。 “后来......机缘巧合下,他还把你的资料递给过斯皮尔特导演。” 这个导演出了名喜欢用新人,那时他正在筹备的《异种星战》改编自欧美流行多年的同名动漫,是好莱坞当年投资最大的电影。 哪怕只在其中演个小配角,也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琨因凭着自己的相貌和头脑,在好莱坞崭露头角是迟早的事。 素商也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对他的成功有着决定性影响,她只是想让琨因知道,自己有尝试着弥补,也并非真的毫不在意他过得好不好。 当然,她不会把这些想法说出口,只希望他能明白。 他似笑非笑,似是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这么说,我倒是得感谢你了?” 素商假装没听出他的讽刺,正了正神色,“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当初如何,分开的时候,我确实不该一点解释都没有,就逼着你搬家还钱......” 她深吸一口气,定定望向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郑重开口。 “是我做的不好,对不起。” 人性是非常复杂的。 若是程素商直接道歉,琨因不说嗤之以鼻,至少也不会把她的话当回事,甚至还可能加深他的厌恶。 就像讨厌了多年的人,突然为了求你办事而拉下脸皮、放低身段。前倨后恭不仅不会让人释怀,更会激起对方欺辱自己的欲望。 太过轻易的低头只会让人蹬鼻子上脸。 所以,她在仔细解释了当年的误会之后,还把自己默默为他做过的事一一道明。琨因不见得领情,但至少......应该不会觉得她像从前一般面目可憎。 这时,她再诚恳道歉,想来琨因也能听得入耳。 其实素商还想扯两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对他有多好,但想来琨因现在也不缺对他好的人,还是省点口水吧。 这番唱念做打没有白费,琨因只是垂眸片刻,便轻轻笑了,粉润饱满的唇微扬,像是懒得跟素商计较那些陈年往事。 “......算了,”他一副万事不过心的模样,“当初我们在一起也算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那些钱还能留着,也是因为我吃你的、用你的,根本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就算最后你把钱拿回去,也是我占了你便宜。” 这话算是说到素商心坎上了。 他们在一起两年,房租、水电、生活费,甚至出去玩的花销,可都是她承担的,而且她从未对琨因有过分的要求,即使两人有亲密,也是如他所说,你情我愿。 但凡琨因露出一丝抗拒,她都不会靠近。 金主做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无奈形势比人强,素商可不敢露出丝毫得意,依旧不安地看向他,甚至还带了几分局促,“......反正,是我对不起你......” 程素商死死控制住想偷瞧他反应的双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琨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半点声响也无。 好在,敲门声适时打断了死一般的沉默。 “琨因!在吗?”西蒙的声音被隔绝大半,但房间内足够空旷安静,两人都能听清他的话语,“你们聊完没?聊完就开开门,我有事跟你说!” 琨因这才好像被唤回些神智,将一直把玩的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起身就去开门。 素商不自在地扯了下肩膀上的包包背带,老实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 西蒙进屋,素商便对琨因低声道:“我也该走了,无论如何,请你考虑下刚才那个的建议。” 她紧紧盯着自己脚尖,喉间干涩,“不瞒你说,我爸妈已经跟债主和银行商量好了还款方案,这套房产的佣金能够帮他们还清很大一部分债务,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琨因随口应了声,似是有些不耐烦,声音也淡淡的,“这套房子我不会出价。另外,既然你提到当初替我把照片发给斯皮尔特导演的事,我也不想欠这个人情。左右我还没跟莱恩签代理合同,在曼岛买房的事就交给你了,明天拿协议来酒店,我再跟你说说具体要求。” 素商不知多久没听他说过这么长的话了,立刻惊喜抬头,“真、真的吗?” 西蒙也瞪圆双眼盯着琨因,毫不掩饰神情中的不赞同。 然而,琨因却没看他一眼,当然也没看素商,只浑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明天见?”惊喜简直快要冲昏她的头脑,想都没想,一连串问题便脱口而出,“我直接到这个房间找你吗?还是要提前跟你联系?大概几点比较方便呀?” 西蒙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我们明天还有拍摄......” “下午三点左右,你到了联系我......”似是想起什么,他停顿片刻,“联系西蒙就行。” 尽管不情愿,西蒙还是听话地掏出名片递给素商。 以前刚认识琨因的时候,他就被对方收拾过好几次,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琨因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素商接过名片,露出雀跃的笑容,对两人挥挥手,“那我先不打扰啦!” 眼看着她走进电梯,西蒙才心有余悸般关上房门,审视地打量曲着一条大长腿,散漫卧倒在沙发上的俊美男人。 “你们.....没吵起来?”他犹疑着开口。 “有什么好吵的?”琨因将手机横屏,开始打游戏。 “嗤!当初她跟你说分手之后......” “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琨因直接打断他的话,声音凉得刺骨,“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她,只是多少受了她一些恩惠,不想欠这笔人情债而已。” 西蒙嘴角抽搐—— 谁问了? 谁说你喜欢她了? 他刚才进来后听到一句“帮父母还债”之类的话,立刻联想到他们分手时候的事,略一思考便猜出个大概。 不过就是穷小子和富家小姐好上之后,小姐家中落败,两人撕破脸皮、各奔东西的无聊戏码。 至于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西蒙压根不关心。 琨因又不是他儿子,他管他喜欢谁讨厌谁。再说了,以琨因的皮相和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女人得不到? 他没有口是心非的必要。 那个程素商以前老爱黏着琨因,现在倒是识相许多,看来境遇确实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多思无益,西蒙提醒琨因把明天的广告剧本好好再看一遍。 谁知这人看都不看他,边打游戏,边把关键场景和台词一字一句背了出来。 西蒙不禁感慨,有人就是得上帝偏爱,哪怕出身怀俄明州一个鸟不拉屎的蛮荒小镇,可人家不仅脸蛋漂亮得像艺术品,就连脑子都比别人好使! 这种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可不是谁都有的。 朋友之间要是差距不大,反倒容易滋生嫉妒,但琨因这种人,尤其是成名后的他,只会让西蒙感叹—— 能遇上这个朋友兼雇主还真特么幸运。 此刻,会呼吸的摇钱树正躺在沙发上,浑不在意地继续打游戏,漂亮的绿眸斜他一眼,“还不走?” 西蒙:“行行行,明天拍摄要早起,你别耽误啊。” 这会儿,琨因更是连声“嗯”都没给他,西蒙习惯了他没礼貌的样子,转身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华尔道夫的总统套房内,水晶灯的繁复幕帘与恢弘的金属托架构建了光影辉煌,但打着游戏的男人显然不需要这么明亮的灯光,甚至还觉得晃眼。 听到关门声后,他才把手机扔到一旁,合眼轻抚眉心,只露出俊秀精致的侧脸。【】 6、第 6 章 无独有偶,第二天广告开拍时,他也在导演要求下,摆出了仰躺在宽大沙发上的姿势。衣襟还带着刻意的凌乱,露出其下线条清晰的胸肌。 这支广告的剧情很简单。 旅途劳累的主人公一进酒店,就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睁眼却在水晶灯的炫目中起了些出门溜达的兴致。 悠扬轻快的古典乐响起,镜头便跟随琨因的脚步,开始了对酒店的探索。 下午,他随拍摄组去室内泳池,程素商也从正门踏入了这座始建于19世纪的纽约地标性酒店。 年初就有新闻说这家酒店耗资数十亿的翻新工程已经结束,即将重新开业。 素商本以为内部装修会风格大变,没想到设计师竟还原了它在30年代第二次翻修时的那些金属浮雕和描金壁画。 公共空间里有很多艺术品,著名的peacockalley还放置着1983年芝加哥世博会的四面钟。素商好奇地端详一阵,便掏出手机给西蒙发了个短信。 口袋里传来震动,西蒙收到了信息,知道素商已经到了酒店大堂。他本想让卢克去接,却被导演喊“卡!”的声音打断。 说来也奇怪,琨因早上的拍摄简直顺利得不像话,不说每条都能一次过,但三次以内总能让导演满意。 谁知到了下午这会儿,他的状态似乎明显下滑,在泳池拍个简单的出水镜头都要ng几次。 科雷奥导演不知拿过多少商业广告大奖,跟琨因也合作过,本来对今天的拍摄进度十分满意。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琨因出水时的眼神差了点意思。 “这个近景不行啊,”他皱眉轻啧,摆出意大利经典手势上下比划,“不够......不够诱惑!没有那种想把人勾下水的张力!算了算了,先休息一会儿。琨因,你好好调整下状态。” 卢克拿着白色浴袍在岸边等候。 琨因没踩梯子,单手一撑就把自己带上岸,随后接过浴袍穿好,任由水珠顺着肌肉匀称的小腿嘀嗒掉落。 他无意间瞥到琨因弧度优美、骨节突出的脚踝,还有筋骨感极强的脚背,再次感叹这男人确实每一处都生得极为漂亮。 天生就是当明星的料啊。 卢克正忙着帮琨因擦头发递水,西蒙也找不到其他见过程素商的人,只能撇撇嘴,自己下楼去接了。 说实话,他是真不喜欢这个chelsea。不为别的,就因为琨因对她实在双标了。 琨因当初背着巨额贷款才能来纽约上大学,还好他在游泳校队表现不错,能拿点补助,但对于纽约高昂的生活成本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琨因出了名长得好看,刚入学就有兄弟会的人去主动招揽。毕竟有了他,平时的派对和活动肯定能吸引来不少漂亮女孩儿。 谁知这小子虽是入了会,但对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叫他来参加活动,他就说要打工,没空。 当时,有个叫杰森的高年级男生尤其看他不顺眼,本想堵着人吓唬一顿,谁知琨因被几人围在frathouse的地下室,不仅不怯,根本就没给杰森说话耍威风的机会。 他上手就去按对方肩头,二话没说就接连几拳狠狠砸向腹部,疼得杰森面部扭曲,差点没跪在地上打滚。 琨因长大的小镇别的不多,混混流氓倒是不少,每个小孩都被欺负过。 但他天生胆子大、记性好,尝试反抗几次就知道该用什么力度攻击哪里,才能在不造成严重伤势的同时,最快让对方痛得失去行动能力。 旁边几个杰森带来的男生都看傻了,哪有人话都不说,上来就动手的?! 兄弟会高年级的学生向来只会仗着规则制定者的身份,以游戏或开玩笑的方式欺辱刚入校的新生。 虽有玩过火导致别人受伤的时候,但加入兄弟会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多数新生怕惹事,或是不愿担下玩不起的名声,根本没想过反抗。 谁知琨因这头狼崽子,只是察觉到恶意,就直接狠狠回击,还专挑看不见的地方下手。 他们是想教训琨因,但他从小在民风彪悍的西部小镇长大,不知跟多少混混打过交道,能动手绝不多嘴。 杰森还专门挑了没有监控和外人的地方,被他打了也没处喊冤。 而且兄弟会向来奉行“内部事内部了”的原则,不会主动把这些冲突闹到学校,以免影响他们来年的运作资金。 这就更方便琨因对他们下狠手了。 后来又有几次类似的事,渐渐地,他心黑手狠的名声就传了出去,兄弟会没几个人敢惹他。 美国社会本就奉行强人文化,很多男生都对琨因非常推崇,因为他从来不会主动欺负谁,但只要被谁欺负到头上了,他一定会把对方制得服服帖帖 西蒙当时就是兄弟会里比较弱势的,根本不敢反抗那群高年级的男生,还被逼着去找过琨因麻烦,也被他揍过。 但他有一次被人拿小刀顶着后腰抢钱,却是路过的琨因把他救了。 那时,他们很多人都对琨因有些隐隐的崇拜,觉得他虽然桀骜狠辣,却从不欺凌弱小,而且在校队表现越来越好,成绩也不差。 更别说他还长着那样一张脸。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同性之间也不例外,谁会不想跟漂亮又强悍的人做朋友呢? 好看的女孩儿更是喜欢围着琨因打转。温柔的、甜美的、火辣的......他闭着眼都能数出一长串学校里很受欢迎的名字。 琨因像是跟谁都能说上两句,又好像没有谁能在他身边停留。 但西蒙万万没想到,他大三时候交往了一个正在读研究生的亚裔姑娘。 而且那女生看着就没什么特别的,皮肤瓷白,但不是他们喜欢的小麦色,黑发及肩,也不是他们推崇的灿烂金发,五官不算丑,但也绝不惊艳。 穿衣打扮倒是比较讲究,身上很多名牌,非常符合他对亚裔留学生的刻板印象。 可是,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琨因竟然对她言听计从。 他不仅第一次正式说明自己有了交往对象,每天下课就乖乖去素商的学院大楼等她放学,还耐心教她游泳、打篮球,生病了就贴身照顾...... 有一次,琨因正好跟他一道从健身房出来,便说要去接女朋友。 西蒙好奇,要陪他一起去。琨因也没拒绝。结果程素商跟朋友聚会喝多了,非闹着要琨因背她。 琨因乖乖照做,这便算了,出来后她又闹着不肯回公寓,非要琨因大晚上背着她在街上晃悠。 西蒙本以为琨因那暴脾气肯定得发火,没想到这人就像被驯养的大狗一样,毫无怨言地背着她在街上晃悠,直到她睡着,才将人带回家。 这还只是他见过的一次! 西蒙愤恨地嘬了下牙花子,想起自己以前问琨因,“你看上那女的什么了?长得也不是很漂亮......” 谁知琨因沉默一阵,也没隐瞒,“学校游泳队没拉到赞助,今年把补助停了,我打工的咖啡店要搬到长岛,也没法继续干下去。chelsea说,她能帮我解决生活费,我可以住到她家,不用再给学校交住宿费。” 西蒙大惊失色:“就这?!给点生活费,再把床分你一半,就能让你卖身了?!早说啊,我手机里估计随便一划拉,就能找出十来个愿意给你花这钱的!” 琨因好像被他逗笑了,轻嗤一声,似有些感慨,“......谁让她刚好出现了呢?” 所以,素商这人在西蒙印象里,一直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捡了多大个漏,分手竟然还好意思找琨因把钱要回去。【】 7、第 7 章 程素商从前是不会看人脸色的,哪知道西蒙对她那么大意见。 现在的她倒是很会察言观色,但西蒙在好莱坞也算摸爬滚打数年,早就练出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他看琨因昨晚那副惫懒模样,也不像对程素商有什么余情,估计只是看她如今可怜,想要帮衬一把。 哎,这小子还是跟从前一样,看着难搞,其实心软得很哟! 素商在酒店大堂找了个显眼的地方待着,西蒙一出电梯就见到她了。 “来啦,”他随意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跟我上去吧。” 两人前后进电梯,素商看他按的楼层跟昨天不一样,有些疑惑,“不去琨因房间吗?” 西蒙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不咸不淡开口,“去泳池,他今天有拍摄,这会儿还在那磨呢。” 他一边说,一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敲打,“待会儿你进去不要出声啊,别干扰现场工作,有什么事等琨因拍完再说。” 素商暗自撇嘴,面上还是乖巧配合的模样,“行,我知道了。” 电梯出来,还要经过一段围绕着落地窗的高级健身房,然后才是通往室内泳池的自动感应玻璃门。 里面正在拍摄,感应系统被关闭,西蒙在门外探头打量,才发现导演已经开机了。 他回头瞥了眼身后的女人,语气冷硬,“我们先在外面等等,导演喊卡再进去。” 素商点点头,对拍摄现场有些好奇,便走近门前看看里面是个什么阵仗。 谁知她一抬眼,就跟正朝着这头游过来的琨因对上了目光。 大概是为了镜头表达,他刻意放缓了出水的动作,任由透明水流如薄纱般淌过他深邃明丽的眉眼。 纤长睫毛被打湿后更显浓密,下弦月状的眼皮抬起,露出那双带着凌厉魅色的绿眸。 他的头发应是被化妆师做成了湿水后的感觉,但出水时并没有随着水流下滑,越发凸显出脸部线条的精绝优美。 绿宝石般的双眸更是无端让人想起能够驯服山野的精灵,或是幽暗海面上盯准落单旅者的鲛人。 糟糕。 他比从前更好看了。 这个念头倏忽占据了素商的全部心神,让她胸腔中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还没等她定神,隔着玻璃门就听到里面导演大喊一声,“卡!” 科雷奥盯着监视器,兴奋地狂拍大腿,“就是这个眼神!好,很好,看得我都要心动了。先休息一下,待会儿拍中段特写。” 话音落,现场大大小小的黑色机器挪开,工作人员开始进入镜头区域,西蒙这才按下遥控打开玻璃门,带着素商进去。 卢克和两个化妆师正围着琨因忙前忙后。 因为要下水,他脸上几乎没有任何妆粉,头发也只是维持了一种用手捋过的自然感。 一位化妆师帮他擦干身上的水渍,另一个则拿着刷子在他胸口、腰腹和手臂涂上稀薄的油。这层油只在刚涂上时有些许质感,很快就看不出任何痕迹。 琨因抬手,化妆师往他前臂倒了点矿泉水,水很快滑落地面,但浅麦色的皮肤上仍然挂着些微水珠,跟透着力量感的青筋形成力与柔的极致对比。 无需暴露任何敏感,就能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素商走到他面前,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目光却正好落在湿透泳裤绷出的不可忽视的形状。 下一秒,视线突然受阻,像电影看到关键处却被人拔了网线,素商抬手就把罩在脑袋上的东西扯掉—— 竟是一条微湿的白色浴巾?! 她下意识抬眸,就见绿眸审视地盯着她,一副想找茬的样子。 “你迟到了。”琨因嗓音透着沁过水的凉意。 素商本想说她早就到了,在楼下等了三四十分钟,西蒙才来带她上楼。但西蒙就杵在身边,而且他跟琨因什么关系,自己又跟琨因什么关系,这种告状的话怎么好说出口...... 没办法,她只能滞了滞,便低头认错,“抱歉,我来晚了。” 好在琨因也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本来能直接跟你签合同,但我们得在夕阳消失前完成泳池的拍摄,你先在旁边坐着等会儿吧。” “okok,不着急,我就在这里等你。”素商听到合同两个字就乐了,立刻诚恳点头。 很快,又有工作人员来跟琨因说话。 见他在忙,素商只能将手里抓着的浴巾团好,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站定。 她倒是很想把浴巾扔了,但没找到回收框,周围人看起来都忙得很,谁也没空搭理她,连西蒙都跑去跟导演说话了。 琨因已经再次下水,岸边铺好的滑轨伸出黑色机械臂,吊着摄影机跟在琨因上方拍摄。 他的蝶泳姿势标准,速度极快,后背竖脊肌和背阔肌在爆发性力量下绷出漂亮的弧度。回程转换成仰泳的姿态,镜头则对准了同样块垒分明的腹肌和胸肌。 素商想起刚才听到导演说的“拍中段”,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脑中本在浮想联翩,目光却忽然被琨因右臂后方的伤痕吸引。这好像是那天在西村别墅前留下的,也不知他这样下水疼不疼......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问问琨因,又拍耽误他工作。正在踟蹰间,身边还陆续站过来几个摄制组的人。 其中一个拿着手持屏幕,带着耳机,嘴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说什么,神情倒是十分亢奋。 泳池所在区域只有两面实墙,另外一半的l型几乎全是大幅落地玻璃。夕阳金辉逐渐漫进室内,打在琨因的蜜色皮肤上,像是流淌着的、令人垂涎的枫糖。 也许是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拿着条毛巾站在一旁的样子太像工作人员,正好导演喊卡,旁边拿监视器屏幕的人便同她抒发感慨。 “你知道吗?人体结构虽都是一样的,但每个人的骨头粗细、关节的间隙、肌肉走势都各不相同。即使用一模一样的方法训练,每块肌肉的形状也未必相同。” 他指了指屏幕中的画面,“我没见过亚当的身体,但估计也就是这样了。” 老美就是喜欢跟陌生人说话,素商早已见怪不怪,还随意附和几句,“是呢,他也很会展现自己的优势。” 这话并不违心,也让她想起了自己和琨因的初识,那时的他就已经很会在镜头面前表现自己了。 大约八年前,他们都还是图伦斯大学的学生,区别是她刚开始研究生的第二年,而琨因只是个大三的本科生。 她闲来无事,便在学校商学院找了个平面设计的兼职,帮招生办公室做做简章和海报。平时给她交办工作任务的是学院助理,跟素商关系不错。 那天,素商照常去开周会,学院助理却说兼职的学生摄影师生病了,让她帮忙去游泳队,给一个名叫琨因·爱莫森的队员拍宣传照,随后要把照片用在他们的招生宣传册里。 他们以往选用的学生照片,很多都是摄影师接到需求后,去校园里随机拍摄的,拍完还得让别人签个肖像权使用同意书。 虽有些麻烦,好在大多数美国学生都很乐意让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学校官方媒体材料里,他们便很少专门去拍哪一位学生。 直到在游泳馆见到刚从池子里出来的湿答答的琨因,程素商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个待遇。 他们的拍摄相当顺利。 但这世界是不会有人美而不自知的,琨因素来受欢迎,总有人因为他礼貌性的示好对他纠缠不清,哭闹不休、要死要活的也不在少数。 可惜他是个口袋空空的穷鬼,上课、训练和打工就已经把他的时间和精力占满了,哪还有心思谈恋爱?即便遇上能聊得来的漂亮姑娘,他也懒得费心费钱跟对方相处。 所以,他并不怎么主动同陌生人说话,素商也不好意思搭讪,她甚至都没找到机会开口做个自我介绍。但晚上回到家,在被窝里想起白天情形,她还是后悔地满床打滚。 过往的傻样暂且不提,时隔多年后的今天,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让素商不禁有些恍惚。 窗外已近黄昏,光线和前期的画面差别太大,拍摄显然不能继续。科雷奥导演宣布收工,琨因踩着湿脚印,悠闲地走到仍有些呆楞的素商面前。 他不客气地抽走仍被女人抱在怀里的浴巾,胡乱在那张价值连城的漂亮脸蛋上搓了几把,还连带着擦了头发和前胸。 好在这人还算有点道德,没将几乎全湿的毛巾塞回素商怀里,只随意撇下一句“等会儿到我房间聊”,就转身去导演那看拍摄画面了。 素商当了一个下午背景板,心里暗自唾弃琨因死性不改,还是那么喜欢折腾她。 早知道自己今天有工作,干嘛不索性约她晚上再见? 但她也就只敢想想,毕竟自己有求于人,还想做他的生意,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比他更过分的客户多得是。 她可不能因为两人那些似是而非的曾经,就觉得他该对自己区别对待。 再说了,他本来也不欠她的。当初他图钱、她图色,充其量只是各取所需,更别说她后来还把绝大部分给人家的钱要了回来。 好在她现在脸皮厚,硬是等琨因忙完才凑到他跟前,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等着,活像条小尾巴。 琨因正和导演说起明天的拍摄安排,旁边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也拿了个手持屏幕,在看他们早上拍的素材。 他边看还边点头,“琨因果然很符合我们酒店的气质和品牌形象,不愧是约塞纳先生钦定的宣传大使。” 素商这才反应过来,琨因此行是专门来给新开业的华尔道夫拍广告的。 早就听说这酒店财大气粗,花了十几亿美金翻修数年,好不容易才在年初重新开业。她记得以前还有些旅游团会来住这个酒店,看来以后是打算走纯粹的高端路线了。 但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素商耐心等着琨因跟导演和希尔顿的品牌总监握手道别,才屁颠颠跟着他上楼。 西蒙见两人前后脚离开,本想追上去,又把自己劝住—— 琨因早就不是当初那个白人小镇来的穷小子了,这些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什么出身豪富又年轻貌美的追求者没有,怎么还会上那个女人的鬼当? 他还是得对琨因有点信心啊......【】 8、第 8 章 35楼的总统套房内。 琨因的长腿无法在沙发和大理石茶几之间舒展,他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我先去洗个澡,身上一股泳池的消毒剂味道。” 素商等了一个下午,急着想跟他聊合同,却不得不抑住瞪他的冲动,再次警告自己要搞清楚他们现在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好的,我先把资料整理一下。”她露出个脾气很好的笑容。 琨因也没回应,却把白色浴袍脱了,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素商当然没忍住不看,抬眼就是他蝴蝶骨深邃的脊背,偏偏其上的肌肉线条还非常清晰,像是蕴含着可怕的、即将冲破束缚的能量。 她清楚记得双手攀附在他后背的触感,又不敢细想,立刻低头将包里装着的两份合同拿出来,放在桌上摆好。 琨因悠闲地洗澡去了,大概是浴室隔得远,素商完全没有听见水声,房间里空旷安静得有些令人心慌。 她点开手机里的聊天app,给涂遥发了条信息。 【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经历了什么!急需吐槽,晚上街角square见?】 涂遥是素商研究生时期的同学,两人当时就玩得很好,毕业之后又不约而同地留在纽约工作,她现在住的房子是素商找的。 而且两人住得很近,有事没事都喜欢约在她们公寓附近一家叫square的咖啡吧见面。 作为公关公司的社媒经理,涂遥是从不让手机离开视线的,所有信息都是秒回—— 【行啊,你几点有空?我今天不加班~】 素商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现在还不到六点半。 【八点半怎么样?】 两个小时应该足够她把合同的事解决,再坐地铁回布鲁克林...... 涂遥立刻回复:【没问题!】 又刷了会儿手机,终于听到里面传来些响动。 琨因只穿了条黑色休闲短裤,边擦头发,边从浴室往客厅走,然后一屁股在素商旁边坐下。 他身上满是刚洗完澡的潮热气息,夹杂着极淡的木质玫瑰花香,很像她从前爱用的一款沐浴露味道。 但那个牌子的沐浴露不算便宜,她已经很多年没买过了。 定了定神,素商小心避开他近在咫尺的手臂,指着面前两份文件,“琨因,谢谢你愿意委托我帮你找房子。你可以先说说要求和大概预算,然后我再给你解释下不同代理模式在佣金和操作层面上的区别。” 琨因单手撑着下巴,好像她说的话很无聊,“要求很简单,居住和投资价值并重,预算......两千万以内。” 素商:!! 之前不还愿意出2600万买西村那套townhouse吗! 怎么到她这就成了2000万以内了?! 但他们做销售的最忌讳对客户表现出不满,即使听到预算下降,素商也没有露出一丝愤懑。 本来愿意花多少钱买房子也是人家的自由,她只需要尽量满足客户需求就好,没有嫌三嫌四的道理。 更何况,她到现在都还没成交过千万以上的大单。 埃莲诺是头一个有希望的大客户,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了个琨因,虽然他现在有点讨厌,但为了高额佣金,素商觉得自己没什么是不能忍的。 “好的,明白了,我会尽快给你整理一个符合要求的在售房产清单,随后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去实地看房。” 素商正襟危坐,又指了指面前的两份合同,“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独占和非独占两种协议的区别?” 琨因疑惑地看她一眼,素商便耐心解释了一遍这两种代理模式的区别,“......总的来说,就是非独占协议更加灵活,但是独占协议更省心,也免了后期不同agent跟你掰扯费用的麻烦。” 客观来说,因为莱恩前期有接触过琨因,如果他后期还积极跟进,素商又只签了非独占合同,那很可能就得把钱分他一部分,所以她其实更想跟琨因签独占协议。 只是一般客户都不会愿意...... “那就独占协议吧。” 男人清冷的声音打断了素商脑子里的揣测,她有些不可思议,“啊?” “我说,签第二种。”他修长的手指指向靠近素商的那叠文件,“独占的。” 素商的黑眸一下就亮了,“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跟我签独占协议?” 她声音中的惊喜无法掩饰,又小心翼翼试探,“但.....但这种协议下,就算别的realtor帮你找到了更好的房子,你也还是要照合同付我佣金......”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不同的房产经纪打交道。”琨因还是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无法让他提起兴致。 素商咽了咽口水,斟酌着开口,“那佣金比例,我给你算低一点吧?” 她本以为琨因肯定也会选非独占的合作方式,就按行情在两份合同里都写了3%,没想到他竟然愿意给她独家代理,她还从来没跟人签过这种合同呢。 好开心! 素商笑得眉眼弯弯,净白小脸上透着兴奋充血的红晕,“要不2.5%?或者2%也行!” 琨因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生怕对方反悔,立刻挺直腰板补充,“实在不行......” 她咬了咬下唇,“1.8%!1.8也可以!” 按照规定,签了独占协议的agent可以减少给公司的分成,所以即使她降低了客户这边的佣金,实际到手的收入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绿眸凝在她脸上片刻,喉结微动,琨因很快移开目光,“按市场价就行,笔呢?” 仿佛被天大的馅饼砸晕了,素商一时有些愣神,又很快反应过来,勉力压制眼角眉梢的雀跃,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支签字笔递给琨因。 “抱歉抱歉,我应该把笔先准备好的。”她有些羞愧地低头,刚才光顾着看他背影,这么基础的事都没做到位,真是太不应该了。 琨因没说什么,接过笔就干脆地在一式两份的合同上签下名字。 素商像是突然找回状态,立刻递上一小盒红色印泥,“谢谢,还要麻烦你再按个指印,我有湿纸巾.....” 她边说边转身去包里拿,回头就看见琨因递到她面前的大掌,干净的指尖沾了鲜红。 这是......要她擦的意思? 素商有些愣,琨因又晃了晃摊开的手掌,“擦啊。” 这家伙...... 她想起他在拍摄现场被一群人围着服务的模样,估计是习惯了什么都有人帮他打理,只能认命地抽出湿巾,一手托住他手背,一手用湿巾轻轻帮他擦拭。 指尖的红淡去,却像是转移到了素商脸上。她蓦地想起以前亲密时,他有时会将沾湿的长指递到她面前,哑着声问她是不是很喜欢...... 素商赶紧转身看向茶几,抓过笔就在两份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也沾了印泥去按指模,又用刚才帮琨因擦过手的湿巾把自己的手也擦干净。 飞快签好合同,她立刻起身,还非常职业地朝琨因伸出手,“合作愉快。” 琨因觑她一眼,随意地伸手与她交握,一触即离。 这种有些避嫌的动作让素商脸颊更热,觉得自己真是恬不知耻,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对着琨因想那种事..... “我明天就把合适的房产清单发给西蒙,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她强作镇定,笑着同琨因道别,也没敢说直接发给他,免得让人以为她是想要他的私人联系方式。 琨因垂眸,看不出喜怒,“嗯,再见。” 人心虚起来,动作就会特别快。 素商将合同和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转身就往外走,直到关上套房大门,隔绝了屋内的所有视线,肩头才敢稍微松懈。 屋内的琨因看着桌上那份合同,烦躁地撇开眼,没过多久,又将目光虚虚移了回来,最终聚焦到合同上的加粗标题—— exclusivebuyerbrokeragreement 买方经纪人独占代理协议 独占......协议 独占。 程素商跟他提出交往时,就用过这个词。 在琨因大二刚开学的时候,他爸心血来潮说要来纽约看他,其实就是为了换个地方赌钱。 皮特·爱莫森不仅把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曙光,还让人将手机搜刮了去,发现他有一个在图伦斯上大学的儿子。 那伙人见皮特还不上钱,就找到了琨因。 图伦斯的研究生学院在主校区外面,那日,刚下课的程素商正独自走在去停车场的小道上。好巧不巧,竟遇上了琨因被一群壮汉围着要钱的情形。 素商认出了被几个大汉围着的琨因,但没有太当回事。 她自小在安全稳定的环境里长大,本科毕业才申请了美国的研究生,对沾上这种事的危险一无所知,也没什么防人之心,就是网上说的那种“一生爱看热闹的中国人”。 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就大剌剌走到琨因身旁,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她说:“我可以借你三千刀。” 琨因没想到还有这出,一时也愣住了。 他大概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亚裔女孩,知道她是学校同学,之前帮他拍过宣传照。 脑子里飞速思考......反正都是要还钱,欠她总比欠外面这些疑似高利贷的家伙要强,在这闹起来对他没好处,校队赞助商最不喜欢队员身上有负面新闻。 他也不是多么清高的性子,没多挣扎就接受了。 这群讨债的也不想在学校附近把事闹大,来找琨因本就是想碰碰运气,既然能顺利拿到钱,他们便也没再纠缠。 琨因看向发顶只到自己胸膛处的女孩。 她五官不算出色,但眉眼如弯月,小巧鼻尖带着点挺翘弧度,唇边的笑意很是讨喜,是个很难让人讨厌的面相。 “谢谢,”琨因垂眸,“这钱我会想办法还你,但需要点时间。” 素商扬着脑袋,看他略带苦涩、却依旧漂亮得无法无天的脸蛋,心情大好,“没关系,我不着急,但我们先交换个联系方式吧?不然都不知道该去哪找你。” 后来他们也算慢慢熟悉起来,琨因又找了一份兼职,游泳队训练日程亦十分紧张,平时还有课,能打工的时间并不多。 校队虽有一定补助,但他再节省也有必要的生活支出,还要给家里的妹妹打钱,不然她可能连午餐都吃不起。 没办法,他每次只能还素商几十一百的,拿出手都觉得丢脸。 有一回,他好不容易攒下三百刀,素商却定定看着他,那双眼睛明亮温暖,脸上带着羞涩笑意。 她说:“要不,你别给我还了......我们交往吧,exclusive那种!” 那时的琨因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黑色的眼睛能那么清晰得倒影出他无所适从的模样。【】 9、第 9 章 无独有偶,涂遥也在同素商聊起与exclusive有关的话题。 “哎,你说”,涂遥端起啤酒杯就咣咣两大口,“在纽约想谈个恋爱怎么就那么难呢!” 她掏出手机怼到程素商面前,“看!近期心动男嘉宾,帅吧?还是个牙医!” 涂遥边说边叹气,“我们每周大概见面两三次吧,相处挺愉快,那事儿上也合拍。我就寻思着也差不多了,试探着问了问他最近还有没有别人约会。” “结果人家说,他觉得一夫一妻制是反人类的,我也应该敞开胸怀多尝试!”涂遥毫不顾忌形象地往后瘫,“纽约奇葩是不是太多了?!找个能exclusivedating(一对一约会)的都困难重重!” 素商不住点头,非常赞同。 所以还是得有钱啊! 当初不就是因为她有钞能力,琨因才那么轻易就答应跟她认真交往的? “对了”,涂遥见她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才想起来她约自己是要吐槽的,“你今天咋了? 素商犹豫一会儿,把遇见琨因的前因后果跟她说了,强忍住说他坏话的冲动。毕竟人家也没真对她做什么,最后甚至还跟她签了对乙方大大友好的独占协议。 涂遥是知道他俩以前那些事的,当初琨因演的那部《异种星战》上映,她们还结伴去电影院看过。 电影委实不错,情节张弛有度,特效逼真,主角团互动搞笑,打斗画面和悬念设置都很到位。 然而,最绝的还是琨因这个角色。 故事始于人类推翻外星生命统治的第32年,琨因作为星际遗孤,被女主父母收养。 女主暗恋他多年却不敢告白,直到遇见幽默开朗的男主,才慢慢放下对他的心思。 就在男女主互相明确心意之际,琨因演的角色忽然对女主暧昧起来,导致身为最高统帅之子的男主心神不定,在他的设计下还遗失了星区布防模型。 曾统治人类的外星生命卷土重来,大举入侵,男女主带领机甲军队奋力抵抗,过程中有许多个人英雄主义的高光时刻,他们也并肩杀到敌方大本营。 机械天宫悬浮于月球之上,金属冷光映着宇宙中的太阳余晖。 男女主驾驶反重力机甲,在共感视觉系统里看见了凌于天宫之上的庞然巨物。 祂形似狰狞魔化的蝴蝶,却被锋利如刀的外骨骼层层裹覆,背后还有六扇散发寒芒的半透明巨翼。祂振翅,眨眼间跃至机甲前。 两翅遮目,两翅掩足,两翅御风,像圣经里提到的天使形态。 对于敌对双方来说,金属异蝶和机甲的距离过近,却不带一丝亲密,反而到了近乎挑衅的地步。 下一秒,鳞翅张开,外骨骼缓缓隐去,露出了琨因那张邪性又梦幻的俊脸。 电影院的黑暗中,涂遥和素商都听到了邻座清晰的抽气声。 明明电影前半段他也出现过,但在特殊的光影和环境下,本就出众的容貌更是美得不似凡间之物。所有人都升起一个念头—— 怎么会有人类能长成这副模样? 他就应该是终极反派啊! 本以为身为反派的琨因要放几句狠话,或者表达一下对女主迟来的爱意,没想到,镜头一转—— 女主瞳孔微张,还没来得及惊呼,无数根三角骨组成的金属触手已刺破机甲,径直扎入她的左胸,还前后左右一通翻搅,直至她彻底没了气息。 前期还跟琨因颇为暧昧的女主角,就这么被他干脆地杀了。 没有告白,没有质问,没有解释。 就这么干脆地一招致命。 男主不可置信地看着心爱的女人死在面前,绝望崩溃。 祂却微微偏头,露出天真残忍的微笑...... 电影戛然而止。 当然,这只是第一部的结局。 剧情断在此处,可见第二部男主是要痛定思痛,大杀四方的,但电影原著的漫画能火这么多年,就在于它的故事发展并不走寻常路。 许多影迷都知道女主后期会在异族科技下复活,历经失忆、背叛等种种挫折,又带领人类反杀异族。 因此,第一部电影的结局并没有过于引起观众反感,更是凭借琨因最后那几个惊艳邪性的镜头,在网上掀起讨论狂潮和同人创作的激情。 无论古今中外,美强惨的角色都是无数影迷和读者的猫薄荷。 琨因饰演的角色还没被打败,就已经有粉丝开始心疼他了。 对角色的怜爱很容易上升到演员本人,他一夕之间红遍全球,连专业影评人和不少资深演员都对他的表现大加赞赏。 电影院里,涂遥本来还沉浸在琨因最后那抹笑容当中,余光却瞟到身侧之人极快地用指尖蹭了蹭眼角。 她当时问素商,“你还好吗?” 素商立刻扬起一抹笑,眉眼弯弯,像是心情很好,“没事啊,就是感觉眼睛进了点东西。” 那时,她们还不知道琨因真会因为这部电影一炮而红,只是有些感慨,荧幕上的故人明光璀璨,竟将记忆中的岁月衬得如同蒙尘旧梦。 那一年,素商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琨因能够永远顺遂,再也不用经历那种疲于奔命的困窘。 如今看来,她许的愿望成真了。 他日子过得可不要太滋润,早知道她就许愿让自己暴富,还能早点还清家里的债务了。 谁能想到生日愿望那么灵呢...... 素商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跟涂遥絮叨自己前两天带客户看房时遇到琨因的经过,“......看来人发达了是会变得心胸开阔,没想到他还能愿意跟我签独家代理协议。“ 涂遥神情古怪地瞧她一眼,“他该不会是对你余情未了,想要再续前缘吧?” “还余情呢,当年都没几分情意”,素商嗤笑,“你是没看到他对我那个态度,估计就是看我如今潦倒了,在享受那种地位倒置的快乐。” 她可没忘记,琨因当初答应她那个交往的要求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非常抗拒跟她亲密接触。 尤其是接吻,绝对想都别想。 涂遥不置可否,她跟琨因接触不多,但见过他照顾生病的素商,那种细心周到可不像被逼的。 当时他们班有个男生对素商有点儿意思,那段时间,她总觉得琨因来接素商下课的频率变高许多。 但这也能用琨因不想失去金主来解释。 她自己的感情问题都一团乱麻,哪好意思随意点评他俩那种微妙的相处模式。涂遥犹疑着开口,“反正......你还是小心点,别脑子一热又陷进去了。” 以前琨因笑一笑,程素商就恨不得掏心掏肺,把自己的所有都放他面前,任他挑选。 要是他不开心,素商更要绞尽脑汁想办法哄人,只要她买得起,什么名牌衣服、球鞋、饰品,全都送过。 素商重重点头,“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 次日,琨因在中央公园跑完六英里回到酒店,晨光才追着他的脚步洒满帕克大道。他简单补充水分,又开始了日常力量训练。 无论纽约还是la的夜晚都漫长而喧闹,琨因向来更喜欢安静无人打扰的清晨。他戴上黑框眼睛,打开电脑查看邮箱里的月度投资报表。 《异种星战》上映后,他的片约便没有断过。 接洽第二部电影时,琨因便坚持担纲男主角,结果不仅票房高于前者,由于成本较低,连利润都远超《异种星战》。 等到了第三部作品,他便提出要采用“首美元分红”模式,也就是在电影上映后,不管是否盈利,他都要直接从总票房中按约定比例分成。 加上他工作起来不要命的势头,几部电影几乎无缝衔接,短短数年就让他攒下五、六千万美元的身家。 琨因从小就知道没钱的苦,后来因为程素商,他也知道了有钱的生活是个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能红多久,即使一朝成名也从未挥霍,而是找了几个专业理财顾问,按照不同的风险模型分散投资。 加上他自己本就学的金融专业,脑子又好使,不会轻易被投资顾问糊弄。这些金融圈子的人也想借他的影响力扬名,服务便格外用心。 后来,他接触了一些小众的币圈机构,早期就大胆入股。如此几年下来,身家根本不是外人所能想象的。 他看完这个月的报表,又扫了眼电脑桌面上的时间,还不到九点。 犹豫片刻,他便洗澡换衣,直接去敲西蒙的房门。 西蒙是个典型的夜猫子,昨晚又去夜店嗨到凌晨三点,要不是想着琨因今天还有拍摄,估计天亮才会回来。 没想到才睡了几个小时,就被门铃声吵醒。 该死。 他肯定是忘记开勿扰模式了! 挣扎着把门打开,发现竟然是琨因。 西蒙:“......你是不是有病?” 高大俊美的男人抱臂倚在门前,“布景差不多完成了,你怎么还不起来?” “我是你的经纪人,不是你老妈子!而且拍摄就在酒店,你自己先去不就好了?!”西蒙抓狂,把自己摔回床上,企图再睡一会儿。 “我的工作日程都在你邮箱里,你不来我怎么知道后面......” 西蒙伸手就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直接扔到琨因怀里,“密码是simonbadass。” 干净的指尖不假思索按下一连串字母,点击进入邮箱街面,琨因心不在焉地看了看他今天的事项安排。 拍摄华尔道夫酒店广告的最后两个分镜。 参加希尔顿家族晚宴。 soundmore开幕(可选)。 无趣。 他拇指上滑,退出邮箱界面。顿了顿,又将指腹悬在短信app的图标上方,扫了眼睡得死猪一样的西蒙,飞速点触进入收信列表。 西蒙的信息很多,他一目十行,眨眼间就捕捉到曾经霸占着他绝大多数通信记录的名字...... 下一秒,琨因却用力闭上双眼,似乎极为难堪。 手机在他掌中发烫,灼得他浑身针扎一般,像是有可怕的念头即将破土而出。他将手机放回床头,简单到无需思考的动作却像耗尽了全身力气。 西蒙挣扎着撑开一丝眼皮,就看见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 奇奇怪怪。 大清早没事找事。 他撇撇嘴,翻了个身继续补眠。【】 10、第 10 章 手机闹铃堪称人类最忠实的伙伴。 程素商再次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人般被强行唤醒,开始了一早的固定流程。洗漱、穿衣、化妆,再简单吃两口早餐,她就出门赶上了去往曼哈顿中城的地铁。 纽约弧光(nyarc)是一所专注于代理买卖高端townhouse和公寓的地产经纪公司,里面不少金牌经纪人都是曼岛豪宅开发商的座上宾。 素商作为一个没什么人脉资源的外国人,自然不是业绩最好的那批。 nyarc的公司架构十分扁平,也没那么多所谓的管理人员,只有来了大项目,才会成立专门的销售小组,并将其中履历强势的人任命为项目主管。 老板史蒂芬·康切利的办公室跟员工的办公区域在同一层,他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健身冥想,寒暑不辍,是个极为勤奋的人。 同样,他也更欣赏努力的员工。 虽然公司没有考勤制度,内部晋升对交易成交也没有太大意义,一切都凭业绩说话,但作为公司老板,他的青睐往往是员工能否拿到好项目的关键。 毕竟大地产商有项目发售时,可不会单独来联系某位业绩不错的经纪,必然是先跟公司商定协议。优质房产要挂牌出售,更是会优先选择有业绩保证的大公司。 因此,哪怕从未有过硬性规定,所有人都会默认早上八点就应该光鲜亮丽、精神饱满地出现在办公室。 每次看到周围同事穿着精致,伸手撩过每一寸弧度都被精心设计过的头发,素商都会忍不住感叹—— 谁说美国人不卷的! 她快要被卷死了! 素商的眼睛比较敏感,无法戴美瞳,也没办法带妆时间太长,因为眼角的粉底液或眼线有可能被皮肤分泌的油脂浸软,刺激到眼皮与眼球相连处的脆弱黏膜。 好在这两年开始流行起所谓的cleanmakeup,让她能够远离夸张眼线和假睫毛。 三面落地玻璃窗将美东夏季的阳光引入室内,装潢现代的办公室显得越发宽敞明亮。 程素商隔壁桌的琳恩是个典型的高精力人士,长得有点像米兰达·可儿,两颗酒窝让她的笑容热情又甜美。 她看见每个路过的同事,都能第一时间找到对方身上可以夸赞的亮点,说话也绝不会让人感觉尴尬。 素商好不容易赶在史蒂芬进公司前,在自己位置上坐定,还小口喘着气,就见琳恩端着杯黑咖啡,兴致勃勃跟人聊起前几天在酒吧遇到的男模特。 琳恩还拿出手机给对方看照片,那同事看了两眼,忽然惊讶地“咦”了一声。 她双手放大照片,指着那个男模特身后一个模糊侧影,“你看这人.....像不像,像不像那个......琨因·爱莫森!” “哎?你别说,还真有点像!”琳恩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兴奋挑眉,“尤其是这个角度,越看越像。” 于是,两人的话题也从小模特转移到大明星。 “要是能睡到他,我愿意禁欲一年!” “我可以三年。” “啊呀,你说他有没有整过容?” “应该有吧.....不然谁能长成这个样子?” 素商一听这名字就头皮发紧,但还是在心里悄悄为他正名—— 没整过。 他上大学时候就长这样,那会儿这人穷得叮当响,哪有钱整容。 又想起昨天说要给他整理合适的房产清单,素商赶紧点开公司的内部资源库,输入筛选条件。 一套套看过去,有合适的就赶紧标记,又新开了个线上共享文档,把面积、价格、区位和装修特点等信息整理清楚。 等她感觉脊背发酸,后脖颈绷得难受,才缓缓抬头活动了下肩颈。 素商起身,拿着签下琨因名字的合同,敲开了公司最大的那间办公室门。 史蒂芬正翘着二郎腿看手机,抬眸觑她一眼,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屏幕上,“chelsea,找我有事?” 程素商很少跟他私下聊天,但她也不怵,“对,我这有份独家代理协议,客户是名人,所以想向公司申请更高的房源代理权限。” nyarc是纽约规模最大的经纪公司之一,刚才她在系统里看了三个多小时,有不少合适的,只是她业绩水平不够,很多好房子她都没有代理权限。 史蒂芬这才放下二郎腿,狐疑地看向那份合同。他十分熟悉代理协议的制式,随手一翻就是第一处签名页。 目光扫过,瞬间就让他坐直了身体。 “quinnemerson?”史蒂芬声音都高了几度,“那个,火到快要变成美国代言人的......quinnemerson?” 程素商哑然,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则新闻。 当时美国刚跟中东某石油大国谈成战略合作,副总统出访该国时遇到他们八岁的小王子。 媒体见戴着白色头巾的小王子软萌可爱,还一个劲往副总统身边凑,便有人玩笑问他是不是有事要找副总统。 谁知那小王子一个劲点头,毫不怯场,对着镜头就说:“下次可以换琨因·爱莫森来吗?或者谁能帮我要个签名?” 大人们当然不会计较孩子的童言童语,却纷纷被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笑。 原本这种常规外事访问的新闻是不会有什么水花的,就因为小王子这么一闹,网上立刻开始疯传这个访问片段,甚至还有人发起了让琨因去当白宫发言人的请愿。 “是他。”素商看着史蒂芬脸上从震惊到狂喜,竟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她真心希望琨因的人生能够永远光辉璀璨。 “天啊!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他本人是不是跟荧幕上一样帅?”史蒂芬本就是个非常戏剧化的人,这会儿已经彻底坐不住了,直接撑着办公桌站起来,“不对,明星一般都是真人比上镜还要好看。” 他扭着腰,就从桌后快步绕到素商身前,“只要你能让我见到他,什么权限我都给你开!” 史蒂芬神情夸张,“而且,这笔交易要是做成了,公司只抽10%作为基础运维成本。” 程素商惊喜地瞪大眼,“真的吗?”话音刚落,怕他后悔,素商立刻补充道,“谢谢你,史蒂芬!就这么说好了,这笔交易我一定会做成的!这段时间......有机会的话,我试试能不能让你见他一面!” 又跟史蒂芬闲话几句,提醒他记得给自己开权限后,素商就打算出去继续整理房源,今天还要给埃莲诺看中那套西村townhouse的卖家报价。 事情多得很,她得加快动作。 这么想着,她便快步走回办公桌前,正欲坐下,却被旁边的琳恩叫住,“chelsea,可以耽误你两分钟吗?” 素商干的就是与人打交道的工作,当然不会断然拒绝向来对自己颇为友善的琳恩。 “没问题呀!”她好奇回望,“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琳恩面露犹豫,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的,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外婆是中美混血。” “噢......”素商有些懵,眼神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她金色的长卷发,着实没看出她还有中国血统,但嘴上还是礼貌应和,“确实第一次听你说。” “是这样的,”琳恩尽量言简意赅地说完,素商才搞清楚她找上自己的原委。 原来是琳恩外婆的一个中国亲戚辗转联系上她家,说想带女儿来美国定居,让他们帮忙找个房子。 这本来是琳恩的老本行,帮个忙也不算什么,而且对方还愿意付佣金,并不是白占她便宜。 但她去jfk机场接到人之后,才发现那个亲戚根本不会说英语,亲戚的女儿也像是有点心理问题,并不愿意与人交流。 她们之前都是跟琳恩外婆联系的,但她外婆最近去夏威夷度假,一两个月内不会回来。 琳恩倒是提出让这位梁阿姨和她女儿暂住他们家,但对方显然不太愿意,急着要找合适房子搬出去,他们最近只能靠翻译软件做简单沟通,很难在买房的事情上有深入交流,琳恩这就想起自己的中国同事了。 素商听她说完,还是有点疑惑,“所以......你是想让我帮忙翻译?” 琳恩连连摆手,“不不不,买房子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决定的,让你陪着看房翻译也太耽误事了,我是想让你直接帮她代理,佣金也按正常市场价。你放心,梁阿姨家里还挺有钱的,绝对不会让你白忙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素商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大家都是中国人,对方也不差钱,又那么着急找房子,怎么看都是笔不错的买卖。 “行,没问题!”她爽快答应,“那我们明天约个时间见面?” 琳恩也不含糊,赶紧应下,转头就用翻译软件给梁阿姨发短信去了。素商也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就是她跟戴维约好电话沟通报价的时间。 戴维是西村那套townhouse的卖方经纪,他在业内很有名气,手头业务不少,想跟他打个电话谈谈报价都得提前预约。 好在素商早就做了充分准备,不仅想办法打听清楚了屋主的个人情况,还解决了琨因这个潜在的竞价对手。果然,2500万的报价一出,对方明显意动。 毕竟这房子已经挂牌几个月了,看的人多,出价的少,也没几个能够第一次报价就踩中房主心理价位的。虽说没有超出预期的惊喜,但这个价格已经足够令人满意。 戴维是这行的老手,知道不到最后签约付款的时刻,什么交易都有可能出幺蛾子,要是他现在表现得太过积极,对方很可能在签约前就反悔降价。 这种事他也不是没遇见过,便只谨慎地告诉素商,他跟业主商量后尽快给她答复,还提醒素商,业主对付款期限非常看重,如果她的客户没有足够实力,最好提前跟他们说清楚。 素商也不是刚入行的新人,这种时候自然要给对方一些信心,又不能太过上赶着,反被戴维拿捏。 她语气沉着,带着笑意,“我的客户有很健康的现金流,这点你不用担心。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有很多选择,随时都有可能看中其它房子。戴维,你应该知道时间和效率对优质客户有多重要。” 他之前就对埃莲诺这个潜在客户很不上心,连看房都没一起陪着。素商必须让他尽快推进,在业主那边也多下功夫,不然她把买方哄得再高兴也没用。 “那是自然,”戴维也是个聪明人,又怎会听不懂素商的意思,“我今天就跟业主去聊,明天肯定给你一个答复。” 两人又寒暄几句,素商才挂断电话。本想继续给琨因选房源,琳恩却急忙凑上前,特别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chelsea,我刚才跟梁阿姨说了明天见面的事,但她真的特别着急,一听你是中国人,就问能不能今天就来跟你聊聊。” “今天?”素商看了眼时间,将近三点,还不算太晚,“也行吧......”【】 11、第 11 章 程素商一件事接一件事地忙碌起来,琨因也没有闲着。 他今天状态奇佳,科雷奥导演在监视器后看得频频点头。原本的拍摄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很高兴。 提前收工后,西蒙本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晚上还要去参加酒店集团的宴会。 谁知琨因结束了拍摄,就一直没事人似地跟着他,连他回自己房间都要一道。 “......你有事吗?”西蒙瞪着躺在他房间沙发上的琨因,满脸莫名其妙。 琨因又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没事啊,我一个人闲着无聊。” 无聊? 他平时不是最不喜欢别人打扰吗? 除非是业内著名的导演或投资人,没几个能叫得动他出去应酬。而且每次工作结束,他就像快断电的机器人一样,必须立刻回家充电。 他就没见过琨因主动往自己身边凑的。 难道是这家伙最近终于发现他这个朋友的可贵了? 西蒙有些受宠若惊,他本就是个话痨,便兴致勃勃地跟琨因聊起天来,“唉,之前上映那部电影的导演最近又接了个新本子,资方对你很感兴趣,那导演已经把剧本发我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看看?” “你发我吧,我现在看。” 西蒙赶紧把最新的那封邮件转给琨因,懒散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点开邮件文档,仔细读了一会儿,又状似不经意问道:“还有别的什么要我看的吗?正好今天有空。” 西蒙翻了会儿邮件,“嗯.....其它也没啥了.....” 琨因不语,淡淡将目光重新聚在手机屏幕上,齿间压住欲要再追问的冲动。 西蒙对他的异样毫无所觉,随口问起他妹妹瑞秋要去哪上大学。 “听她说还是想来纽约。”琨因耐着性子回答。 “噢,那她是要上我们学校?” “不知道,她申请的事我没多管。”琨因对安排别人的人生毫无兴趣,哪怕是他从小相伴的妹妹。 瑞秋既然没找他求助,说明申请还算顺利。 西蒙给自己到了杯酒,歪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琨因继续聊着,直到晚宴开始前一小时,才催着琨因回去换衣服。 ----- 程素商记着要给西蒙发清单的事,但琳恩的亲戚显然着急得有些不合常理,说不定有什么难处。 素商想先跟她聊聊,再花两个小时把剩下的房源信息看完,应该来得及在琨因睡前把清单发出去。 她在公司刚准备好会议室,一位形容拘谨的中年华裔女性跟在琳恩身后进门,身旁还有一位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女孩。 “您好,”素商站起身,迎至门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我叫程素商,是纽约弧光的房产经纪人。” 她说的是中文,来人明显放松了些,犹豫着握住素商伸出的右手,“你好,我姓梁,你喊我梁阿姨就行。” 女人大约五十岁上下,鹅蛋脸,皮肤细腻但透着蜡黄,眼角的纹路更是添了些愁苦沧桑。 她穿了件黑底粉色碎花的纱面短袖,配松垮的牛仔七分裤,穿衣打扮完全不像是琳恩口中不差钱的那种人。 素商虽有些疑惑,但想起她不会英语,却敢带着女儿远渡重洋,到美国买房定居,并不觉得自己可以轻视这样一位中年女性。 她身后的女孩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跟素商打招呼的意思。 略带毛躁的黑色长发将她的面容遮挡大半,偏长的刘海也挡住了眉眼,只露出瘦削的下巴和无甚血色的唇。 素商看她大夏天还穿着长袖长裤,便给她拿了瓶矿泉水。 女孩接过,倒是小声道了句谢,甚至还用英文跟琳恩说:“谢谢你带我们来这里。” 几人都在会议室坐定,素商温声问道:“梁阿姨,不知道你们对想买的房子有什么要求?” “嗯......主要就是得安全,物业管理和安保严格一点,”梁阿姨口齿清晰,着重强调,“最好是在热闹的区位,周围邻居素质高一点的。” 安全、热闹,有好的物业和邻居。 这样的房子不算难找,问题是...... 素商沉吟片刻,“不知道您的预算是多少?” “总价最好控制在150万美金以内,但我短时间内没法拿出这么多现金,可能需要贷款。” 面带愁苦的女人习惯性拧眉,额间的川字纹愈发明显,但她说话始终很有逻辑,“房子大小倒无所谓,够我们母女俩住就行了。” 素商点头,“明白。” 她打开ipad,将对方的要求和客观条件一一记录。 这是她的习惯,无论服务哪位客户,都会把对方每次见面时提到的重要信息记下来,还得时时查阅,以免自己忘了客户的关键需求或忌讳。 “您刚刚提到想要贷款支付,”素商抬头望向梁阿姨,“方便问下您目前的公民身份,以及是否有在美国的缴税记录吗?” 外国公民也可以在美购置房产,只是首付比例和贷款利率要求较高,而且还可能需要税务和签证等文件支持。 “噢,谢谢提醒。”梁阿姨仍旧有些拘束,但素商没有一上来就夸夸其谈,或是对她女儿露出异样的打量,让人不由心生两分信任。 “我有绿卡,我女儿的也正在办理。出国之前,我们咨询过熟悉美国房产交易的律师,应该问题不大。” 素商一听,心里就有谱了。 很多个人卖家都不太愿意配合复杂的手续流程,既然梁阿姨母女有美国合法身份,不说能占多大便宜,至少不会在后期谈价时被人拿捏,也能省去许多麻烦。 “好的,梁阿姨,我这两天就物色几套合适的房源,咱们要不先加个微信?方便后期联络。” “小程,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见素商微笑点头,梁阿姨才继续道:“是这样的,我们虽然刚从国内过来,但一直住在亲戚家里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我们想尽快找到住处,你选房子的时候尽量挑能够拎包入住的,看房随时都可以,但我不会英语,我女儿......唉,可能要麻烦你到时候来接我们一下,车费我给你报销。” 素商忙表示理解,对方确实有语言上的障碍,虽然接送麻烦了点,但人家都愿意承担费用,她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给梁阿姨讲解过经纪协议后,素商建议她签非独占合同。毕竟这生意是琳恩介绍的,她不介意成交后给对方分成。 有来有往才是跟人打交道的长久之计,便宜可不能一下子全占完。 其实听完梁阿姨的需求,素商心里已经有了两三个合适的选择。签完合同后,她便提出可以明天带她们去看房。 梁阿姨看了身后的女儿一眼,对程素商感激笑道:“那可太好了,谢谢你小程。” “您客气了,那我明天早点去接两位?这样我们一天能多看几套。” “行!我们一般八点左右就起床了,要不九点见?” “没问题,我快到的时候给您发信息。” 将梁阿姨母女送到琳恩车上,素商才笑着同她们挥手道别,再看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已将近晚上七点。 她赶紧回到办公室,从茶水间拿了两块小饼干,就开始继续整理房源,不仅有琨因那边的,还得给梁阿姨物色几套。 一直忙活到十点多,素商才把答应琨因的信息整理好,里面不仅有每套房子的各个空间照片,对应的面积、挑高等参数,还有她总结的一些空间亮点说明。 但她从来不会直接把word文档发给客户。一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劳动成果,避免客户把这些信息随意转发。二是想让客户觉得自己购买的服务物超所值,就得更注意呈现形式。 美国的房产经纪很多都有极强个人魅力,有些人的家里本就不差钱,品味阅历一流。 他们公司好几个业绩亮眼的同事甚至都是博士学历,而且个个都对自己的外貌和打扮极为上心。 在这个藏龙卧虎的行业里,素商条件算不上特别优秀。 她长得不丑,化了妆勉强能说句好看,性格也算不上非常讨人喜欢。以前上学的时候,她最怕老师要求做什么elevatorpitch(电梯演讲)。 锻炼这么些年,她还是习惯先做好充足准备,再跟客户开口。 素商非常羡慕那些具有说服力天赋的同行,很多时候,只要他们开始说话,对方就有听下去的欲望。 但她也有自己的办法。 如果不能短时间内吸引对方的注意力,那她可以提前让客户对她想传达的信息产生兴趣。 素商打开indesign,驾轻就熟地开始排版。 五年下来,素商做过不下百份房源信息手册,对图片和文字的位置排布非常熟悉,一本10页左右的pdf,也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她以往是见惯用惯好东西的,审美一直很在线,做出来的手册跟成熟的楼盘宣传手册也无甚差别。 从头到位检查一遍,修改了几处拼写和语法错误,又补上几张图,素商才满意地导出文件。 ---- 晚宴结束后,西蒙本以为琨因要回酒店休息,他向来不喜欢熬夜,每天还要早起健身。 没想到,今晚这人竟破天荒地提出,要跟他一起去soundmore的开幕派对。 他不是最烦夜店里的哄闹人群吗? 以前还听他说,闻到那种酒精和汗液混杂的人味儿就想吐。 虽然soundmore的老板是la一个知名电影公司的ceo,但上赶着拍他马屁的人多了去了,以琨因的地位和实力,根本没必要在这时候往前凑。 “你确定要去?”西蒙狐疑。 “嗯。”琨因在车里闭目养神,脸色恹恹的,看不出一丝要去玩的兴味。 而且,以他现在的爆火程度,去哪都得被粉丝围观,琨因平时能躲就躲,西蒙实在没想到他要一起去的原因。 果不其然,他们一下车,就有在门口派对的年轻男女认出了琨因,此起彼伏的尖叫下,琨因扬起职业化的笑容。 他不觉得自己需要过分讨好粉丝,但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绝对离不开这些喜欢他、拥护他的人。 如无特殊情况,他很少拒绝粉丝签名或合影的热情。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甚至还有巡逻警察上前查看情况。soundmore老板听说琨因来了,赶紧带着保镖把他从疯狂的人群中解救出来。 隔着曼哈顿夜晚的万盏灯火,素商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点开一看,是涂遥给她转发的一条tiktok视频。 按下播放键,竟是琨因在夜店门口跟粉丝打招呼。他的白衬衣解开了几颗纽扣,隐约露出颈间的宝格丽金色灵蛇项圈。 大体量的珠宝与他十分相配,钻石蛇头正好落在锁骨之间的凹陷,显得尤为性感,再配上那双夜色中显出几分妖冶的绿眸,像极了勾人心魄的蛇妖。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素商一见到琨因那张漂亮脸蛋,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看来他晚上是出去玩了,那应该不着急看她的材料。 素商又给册子的每一页加好水印,重新导出一版,才把邮件发给西蒙。【】 12、第 12 章 作为明星经纪人,西蒙的手机向来是不离身的,准确来说,是基本不离手。 琨因不愿去舞池,就拉着他在高台卡座上坐着。此时手机屏幕亮起,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就听旁边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还不看邮件?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西蒙:......急事谁会发邮件? 虽然这么想,但满足下发他高额薪水之人的好奇心,也不是什么难事。他点开邮件,看见发件人...... 程素商? 标题还是房源信息汇总? 西蒙狐疑地觑了眼抱臂站在他身边的人,心念一动,直接将邮件给他转了过去。 琨因指尖颤了一瞬,若无其事地点进邮件正文,眼神却凝在22:13几个数字上。 他喉间渗出一声冷笑。 此时此刻的素商正在茶水间洗杯子,刚打了个呵欠,一旁的手机就开始发出震动嗡鸣。她偏头看去,数年没有出现的名字,正理所当然地在屏幕上闪烁。 分开前那年,琨因经常给她打电话,但两人闹掰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素商甚至以为他早就换了联系方式。 原来还是那个号码呀...... 原来他们都没想过联系对方。 只不过,她是因为不敢,他是因为不爱。 这样的念头倏忽而过,手机持续震动,拉回了素商的思绪。她冲洗干净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很快按下接听键。 本来只有三分的火气,在听到那句“你好,我是chelsea”时,直燎得他胸口炽疼。 琨因咬住牙关,停顿片刻,才冷淡地开口,“这就是你拿着二三十万佣金提供的服务?” 素商一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她的文档有错? 不可能吧......她明明检查了好几次,电脑上还有专门检查语法和拼写的插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纰漏。 没等她回话,琨因强忍怒意继续道:“一份不到十页的文档,需要你做一整天?” 他知道素商很擅长做这些平面设计类的工作,她以前就在学校干过这种兼职,还因此跟他相识。 这种信息摘录汇总后重新排版的活,她上学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擅长了。 “你是觉得我好糊弄,还是我脾气很好?”琨因声音里的冷意,隔着听筒都能让素商听得一清二楚。 她实在没想到琨因会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反应,一时错愕又委屈,“我.....我没有啊!今天下午有个客户特别着急,我就先跟她聊了下需求,然后......” 然后饭都没吃,就开始忙活你的事了! 素商紧紧捏住手机,用力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琨因现在是她客户,不是从前那个拿了钱陪在她身边的所谓男友。她不能在客户面前委屈抱怨,更不能诉苦。 素商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我做得太慢了。” 她喉头发紧,还没来得及再找补两句,对面就已经挂断了电话,程素商只能盯着手机屏幕干瞪眼—— 什么人啊! 他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当明星又不是当天皇老子,一声不吭就挂电话,有没有礼貌?! 她恨恨地给琨因的号码换了个名字。 是了,这人一直挺没素质的。 他们分手前半年,有一次他要参加游泳比赛,素商本来说要去看的,临出门才想起自己有个当天截止的阅读作业还没写完,便给琨因发了个短信。 当时这人也是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冰冷,只说了一句,“你不来是吧?” 素商连连道歉,甚至有些低声下气,“我真不是故意的,最近期末作业太多,要不是之前设置了待完成事项提醒......” 话还没说完,琨因就把电话挂了。 跟他刚才的作为一模一样。 素商虽然每次都会道歉,但她可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谁没有个忘事的时候? 做事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吧? 作业不交会被扣分,少去看一次比赛又不会影响他的发挥,这人最后还不是捧了个奖杯回来? 再说今天的事。 他们昨天才签约,他又不是急着现在就要去看房买房,她已经兑现承诺,在今天把房源信息汇总发了过去,还做得那么漂亮。 这本册子要是作为模版放到pinterest上,说不定还会有人付费购买呢。 素商没觉得自己有哪里没做到位,以至于她坐上回布鲁克林的地铁时,还是有些委屈。 说到底,她也没耽误他的事啊! 他晚上不还去pub玩了? 怎么老是对她那么苛刻...... 当然,觉得琨因苛刻的不只她一个。 西蒙听他说的两句话,就知道这人是给谁打电话了,而且还跟以前一样颐指气使,只要稍有不顺心就逼着程素商低头。 难道真是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琨因挂了电话,脸比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还黑。 他端起酒杯,将浸润着方形冰砖的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凸起的喉结滚动,在金属灵蛇的映衬下尤为性感。 邻座几个女孩注意他很久了,她们当然认出了此人是谁,但她们今天都是奥利维亚的陪客,这位豪门大小姐显然也看上了琨因,她不动作,其他人哪敢去勾搭。 眼见着琨因起身要走,奥利维亚终于坐不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琨因,以前虽看过他的电影,但真人的容光之盛还是远超想象。 他安静坐在那时,就像一尊空灵精致的雕像,脸蛋和身体的每一寸都被雕琢得恰到好处。 刚才接了个电话,不知怎地生起气来,却像不应在凡世出现的灵物染上了七情六欲,更惹得人想靠近,想倾其所有换他展颜。 奥利维亚不是没见过帅哥,但琨因的容貌已经不能单纯用英俊或帅气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不太合乎常理的美。 就像艺术家笔下的完美造物,流传千年后,终于从画中迈入人间。 奥利维亚出身不凡,她爸爸是西海岸著名科技公司的总裁,身家丰厚。 妈妈更是华尔街知名投行老板的女儿,外公出身老牌政治世家,祖上从英国迁来之前就是贵族,他们家虽没出过总统,但在美国政坛盘根错节,出了不少手掌实权的大人物。 她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对金钱早就没了概念。 作为这样一对夫妻的女儿,奥利维亚生来就知道该怎么利用权势和财富达到目的。她招招手,身边的保镖走近,躬身弯腰去听她的吩咐。 琨因习惯了身边人或炽热或隐晦的打量,根本没注意奥利维亚的动静。 那个电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本就嘈杂的音乐和灯光变得愈发难以忍受。 他将酒杯随手放回桌上,起身就往外走。西蒙还要跟人应酬,便没有一起离开。 司机早就在soundmore门口等候,琨因正准备上车,竟被人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侧身要躲,那人竟直直往他怀里撞去。 ......该不会是碰瓷的吧? 琨因下意识就拽了这人的胳膊一把,以防她摔在自己面前,然后再赖上他。 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他眉头紧缩,防备地看着已经将手虚虚搭在他胳膊上的女孩。 她长着张高加索人种比较少见的桃心型脸蛋,没有那种两腮凹陷的成熟骨相,显得天真甜美。 但最让人瞩目的,还是那双跟琨因如出一辙的绿眸,带着点蓝调,大而明亮,似蕴着莹润月光。 这是个非常美丽的少女,她穿一件天蓝色prada吊带,露出纤细紧致的浅麦色小腰,下配一条很有设计感的深咖色缎面超短裙。 望向琨因时,那双妩媚的绿瞳还带着几分张皇,“不好意思,虽然这么说很冒昧,但可以麻烦你带我离开这里吗?” 琨因正要拒绝,却见身后追出来三五个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快步靠近时还能看到他们个个腰间都别着武器。 啧,真是个麻烦。 他不耐烦地扯掉女孩拽着他的手,却听为首的一个保镖道:“威兹曼小姐,今天还是早点回家吧,您父亲已经等很久了。” 奥利维亚被琨因推开倒也不恼,反而可怜巴巴地抬头,“我最近跟爸爸吵架了,今天要是回去,肯定还要被他念叨好久。” 她语气坦然,还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拜托,你能带我走吗?” 她不动,那些保镖倒也没有上前拉扯,看起来对她很是尊重。再加上她说的这番话,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她必定身份背景不同寻常。 一个家里养得起且需要养保镖的美貌大小姐,虽跟父亲吵架,但依旧可以任性地夜不归宿,可见在家是备受宠爱的。 而现在,这样一位年轻貌美且出身不凡的女孩,正在求着琨因带她离开。 虽算不上私奔,但男人自古以来就有英雄救美的劣根性,仿佛拒绝美丽少女的求助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尤其是这种抬抬手就能帮的忙,应该没有男人会说不。 要不怎么说,高端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呢? 奥利维亚看上一个男人,可不会直愣愣去追求,她就喜欢这种引着别人上钩的感觉。 可惜她遇见的是琨因,他很小就知道自己容貌出众,也惯会利用外貌优势去达成目的。在他面前,奥利维亚这点手段浅显得如同儿戏。 “当然,”琨因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你的保镖同意的话。”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答应,奥利维亚稍显怔愣,原本准备好的唱念做打还来不及施展,让她多少有些没劲,“行......谢谢,他们不敢拦我。” 不敢拦你,你自己直接走不行吗? 琨因心中嗤笑,面上却不显,做了个请的手势。 奥利维亚犹豫着跨步上车,刚坐定,回头一看,竟发现车门已经缓缓合拢! 琨因那张脸消失前,只留下一句,“克里斯,送威兹曼小姐去她想去的地方。” 驾驶座的克里斯全程目睹了这出好戏,憋住笑大声回应,“没问题!” 也不等人回应,说完便一脚油门开走了。 琨因回头对着面面相觑的保镖,耸耸肩,掏出手机点开克里斯的电话号码,“这是我司机的电话,你们拍个照,不放心就联系他问问那个女孩的去向。”【】 13、第 13 章 次日一大早,素商还是在闹铃的声音中惊醒。 她真的很佩服那些有规律生物钟的人。这个作息都坚持几年了,她还是没办法自然醒。 收拾妥当后,她叫的uber也已经到了,素商为节约时间,上了车才开始化妆。最后涂完口红,正好差不多可以给梁阿姨发信息。 琳恩家也在布鲁克林,但她住的不是公寓,而是一套有独立庭院的三层小楼。 素商记得以前听琳恩说她现在还住父母家,看来家境也相当殷实,难怪平时比较佛系。 梁阿姨母女早就站在门前等候,素商下车跟她们问好,再让两人坐到后座,自己上了副驾。 “梁阿姨,我们今天先去长岛看一个新公寓。” 素商说着,也把昨天整理成册的信息递给后排两人,“这里有三栋公寓楼的优劣势对比,我们看完长岛这套,再去阿斯托里亚和法拉盛看另外两套。” 梁阿姨笑着说好,旁边的长发女孩仍旧没有说话,只偏头看向窗外不断流逝的风景。 下车后,素商走在前,一边给两人讲解公寓的基础设施、安保和基本管理条则,一边往楼上的样板间走。 美国的condo以拎包入住的标准整装交付,新楼样板间都会配备软装家具,更能让人产生对“家”的联想,也更能刺激购买欲望。 看完样板间和在售的几套空房,梁阿姨还是挺满意的,她低声询问女儿,“依依,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喜欢的话,咱们就直接定下,也好尽快搬过来。” 徐连依却愈发不安地拧紧衣脚,头也垂得更低,“妈,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太多......” 她声音艰涩,似藏着许多难堪,“太多亚洲面孔的老人了。” 这一句话差点让梁茉的眼泪掉下来,“好好好,那我们不选这里。”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就去找程素商。 “小程,抱歉啊,这里我们不是太喜欢......”梁茉的脸上写满歉意。 素商连忙安慰:”没关系,买房就是得多看多挑,今天不是还有两套要看吗?这里不喜欢,咱们就换!” 她拉着梁阿姨手臂,语气亲昵,完全没有嫌她们事多的意思。这位梁阿姨外表质朴,眉间褶皱一看就是个爱操心的,总让她想起远在上万公里外的妈妈。 不仅是为了佣金,素商私心里也很想替她找一处合心意的房子。 也不知爸妈现在在做什么...... 12个小时之外,刘丹洗漱完,卸下一身的疲惫准备上/.床。她拿过老花镜戴上,靠在床头开始梳理今天的账目。 程朗以前的厂子是生产汽车配件的。 前两年,他们夫妻把工厂生产线陆续关停,把设备和好的房产都折价卖了,给工人补上欠发的工资后,剩余的钱不多,部分拿来还了外债,还留了一点,把老家这套沿街自建房的一楼改成修车汽配店,二楼用作库房,三楼自住。 变卖财产的钱全拿来还债也不够,他们便重新整了个营生,也不至于连日常花销都要靠远在异国的女儿。 这两年生意有点起色,每个月能赚个万八千的,留下生活所需,其余的都还给了银行和债主。 夫妻俩过了二三十年富裕生活,却一朝濒临破产。好在他们本就是非常勤奋的人,现在忙碌起来,每月能有些收入,心里反而踏实。 看见账本上的收入,刘丹想起只报喜不报忧的女儿,眼底涩涩的。好在这个年代有微信,不像十几二十年前,国内外联系基本要靠天价电话。 她拍了张账本的照片给素商发去,又删删减减写了条信息。 【这两天你爸修了台卡宴,最近洗车的人也多,家里赚了不少,这个月的欠款和利息都还清了,你别给我们打钱了噢!】 想了想,她又补了句,【想买什么就买点,别总委屈自己,爸妈这边的情况已经好多了。】 刘丹点开聊天记录里的图片,一张张翻看着素商给她发的自拍或者生活片段,看到她好几次跟朋友聚餐都是去的平价中餐自助,不由心里发酸。 有时候,她半夜起床上厕所,看着房间里几面素白的墙,才蓦然惊觉自己住的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卧室带大卫浴和衣帽间的房子了,心里都揪得难受。 女儿自打出生起就没在吃用上受过亏待,穿戴的是名牌,人均千元以下的餐厅都很少去。 如今,她不仅学着买临期的打折食品,连吃个十来刀的自助都那么开心...... 刘丹心里揪得难受,又没收到素商的回复,没忍住踹了一脚身边已经昏昏欲睡的程朗,“肥佬,往边上去点,我都没位置了。” 他们这张床不是标准的双人尺寸,两个人睡是有些挤。程朗听到老婆发话,乖乖将自己的肚子往旁边挪。 刘丹唉声叹气地躺下,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回复,便只能关灯睡了。等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程朗才悄悄挪回老婆身边,又给她掩好被角,才放心睡去。 一直没回复的素商此刻却正站在马路边,跟梁阿姨和她女儿面面相觑。 她们坐的uber被追尾,车屁股已是稀烂的状态。 “这......”梁阿姨还有些惊魂未定,紧紧搂着同样受到惊吓的女儿。 素商深吸口气,也被吓得不轻。 这车本来开得好好的,她们还在聊待会儿看完第二套房子,去哪先吃个饭。 话还没说完,所有人就感受到一阵猛烈撞击,身体随着惯性往前冲,很快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上。 还好早上没吃啥! 素商被勒得胃里一阵抽搐,却第一时间转头问梁茉母女,“梁阿姨,你们还好吗?” 确认过两人无事后,素商赶忙带着她们下车,又跟uber司机沟通好费用问题,正准备重新叫车,手机却忽地切换至来电显示。 震动从手心传来,程素商瞪着屏幕上昨晚才出现过的名字,不知怎地竟有些心虚。 不对,她心虚什么? 明明是琨因自己乱发脾气。 也不对,他毕竟是客户...... 抑制住乱七八糟的念头,素商赶紧按下接听键,“喂?” “你工作效率是不是太低......”琨因站在四五米高的落地玻璃窗前,随手搅着冰美式的吸管,听筒里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传来,打断了他语气恶劣的指责。 “什么??”素商捂住另一只耳朵,稍微加大了点音量。 “......你在哪?”洇着光的绿眸看向那本打印出来的房源信息册。 网约车被追尾的地方是一条双向单车道小路,现在两台事故车停下来等交警,后面就堵了一长串等着通过的车辆。 世界上任何一个大都市都不会盛产耐心民众,纽约更是如此。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扎进耳蜗,徐连依难以忍受地捂紧双耳。 素商注意到她难受的模样,赶紧拉着母女二人继续往前走。反正堵成这样,她们也不可能在这打到车。 她脚下步伐不停,又要留意人群中脸色越来越白的徐连依,还得应付电话里明显有些不耐烦的琨因,一时脑子有点混乱。 “呃......我现在有点忙,待会儿给你打回去可以吗?” 对方没有回应,素商一瞧,这人果然又把她电话挂了。她吐出一口浊气,无暇顾及琨因的喜怒无常。 哦不对,他好像也没喜过,就是一直怒怒怒。 梁阿姨护在女儿左侧,素商就走到徐连依右边,替她挡开人行道上的拥挤。 虽然跟这对母女接触不多,但她能看出徐连依应是有些心理问题,来美国说不定就是为了求医,或是换个新环境生活。 素商无意探听客户的隐私,只能尽量帮梁阿姨照顾好她呵护备至的女儿。 她一边带着两人往前走,一边重新在uber上叫车。 大概是这条路上两个方向的车道都被堵死,许久无人接单,等系统强制派单后,司机赶来竟还要18分钟,而且还得途径刚才她们下车的那段路。 按照她的经验,这司机肯定会在某个路口停住,然后等她耐心耗尽,自己取消订单。 果然,她才等了一会儿,就看见app上的汽车图标一动不动。为防被平台收取额外的超时取消费用,她赶紧点了黑色交叉。 三人走到一个路口,她带着梁阿姨母女右拐,想走到附近的大道上再叫车。 谁知,刚转弯过来,素商的左臂就被一双冰凉湿腻的手紧紧扣住。 徐连依抓着她一动不动,几乎被黑发完全挡住的小脸惨白一片,眼中甚至还蓄满恐惧的泪水。 她站在盛夏的日光下,却像被按头溺进无边无际的深潭,不住地浑身颤抖,喉间还溢出恐惧的哀鸣。 素商能感觉到她在极力压抑这种惊恐本能,但生理上的极端反应却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前方两个穿着松垮白色背心的中年男人似是注意到了徐连依的异样,还上前用中文关切询问,“小姑娘,你没事吧?” 谁知这话一出,徐连依竟抖得更加厉害了,甚至还踉跄着直往梁阿姨身后缩,似是极为害怕面前两人。【】 14、第 14 章 这两位大叔应有五十左右的年纪,虽有点肌肉,但皮肤松垮黎黑,头发花白大半,身前的平板车上叠放了七八个写着“鸿运茶餐厅”的牛皮纸箱。 这片区域靠近法拉盛,他们应是给附近中餐馆送货的。 两位大叔完全没有冲撞到徐连依,只是几人拐弯后恰好遇到。不知怎地,徐连依竟像见了鬼一样惊惧万分。他们见徐连依这反应,不免有些尴尬。 素商注意到连依的异样似乎是在见到这两人之后才出现的,赶忙挡在颤抖的女孩身前,对两位大叔笑道:“没事,我妹妹可能有点不舒服,谢谢关心。” 两位大叔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说到底这也不关他们的事,只是出门在外看到同胞,想多关心几句,“噢......不舒服就赶紧带医院看看吧。” 说完,就推着平板车绕过几人走了。 素商对他们笑了笑,点头表示感谢,再看徐连依,就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连呼吸都明显不畅,手脚甚至还在颤抖。 糟了,这怎么看都像是panicattack(惊恐发作)。 素商知道这种症状严重起来,是真的需要进医院的。 果然,刚才还能勉强站定的女孩,此刻已经完全委顿在地,死死缩在梁阿姨怀里,不仅在剧烈颤抖,还时不时干呕。 梁阿姨着急得掉眼泪,却还不忘抱紧女儿,双手不住得帮她拍背顺气,颇有经验地引导着徐连依深呼吸。 眼见着周围人越聚越多,甚至还有人拿手机来拍,素商赶紧挥着手驱散人群,“不好意思,麻烦大家让让,我妹妹需要些新鲜空气。” 她说话客气,不少人也就按她说的离开了,却有几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仍在举着手机嬉笑,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脏话。 素商皱眉走到他们身前,正好听到举手机的那个男孩正对着屏幕大笑,“快看,有个chingchong小妞疯了!当街坐在地上抽抽的样子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哈!” 还没等他笑够,手机镜头竟被人直接挡住。 他这才注意到,有个满脸怒气的亚裔女人正站在他面前,恶狠狠开口,“种族歧视的臭小子,今天起床是没刷牙吗?怎么嘴那么臭!” 她语气实在凶恶,这些无聊的黄毛小子都是外强中干的货色,又骂骂咧咧几句,却是不敢继续拍摄。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仗着自己比素商还高一个头,挺着腰走到她面前,似是想要把她吓退。 谁知素商从小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她的原则只会在对上琨因这种大美人才会失效。 哪怕对方看起来一副随时会动手揍她的模样,素商也毫不退缩,“你是想上少年法庭的控方席了?!还是想体验下少管所的精彩生活?” 说实话,素商根本不知道少年法庭到底让不让控方或受害者到场,也不知道美国未成年拘留中心长什么样。 但这种在马路上惹是生非的小崽子肯定更不知道,她糊弄起来一点儿不心虚。 那小子看她强硬,果然露出几分心虚,却仍是嘴硬回骂,“嗤!偷工作的女表子赶紧滚回中国!” “放心,你们能干的工作我可看不上!”程素商吵起架来完全没有礼让小孩的意思,看这几人强作镇定地离开,还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喊。 梁阿姨虽没听懂他们的对话,但从那几个小混蛋的表情和动作,也能看出他们不怀好意。 她感激地跟素商道谢,但怀里徐连依的情况却不见好转。 好在这会儿道路已逐渐畅通,素商也不想着打uber了,赶紧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将人送到附近医院。 没想到,刚上车,素商就再次接到琨因打来的电话。她眼皮一跳,赶忙接起。 “我今天就要去看房,你在哪?”琨因理直气壮。 “......我,我今天估计不行。”素商头大如斗,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抽什么风,“明天好不好?明天我一定......” “不行,我就要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没空。”他似乎很不耐烦,“你到底在哪?” 素商实在拿他没办法,“我在去圣彼得医院的路上呢,客户遇到点意外。” “......嗯,”对方似是在极力忍耐,“我来找你。” 还没等素商拒绝,电话又被没礼貌的人挂断。她真的很想叹气,又怕被梁阿姨误会她不耐烦,只能生生忍住。 来到急诊室,没出意外,果然是一片乌泱泱的人头。 素商给梁阿姨母女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就去分诊台跟护士说明情况。 这医院无甚名气,护士倒还算负责,跟着素商来到徐连依跟前,当面查看她的情况。 大概是被徐连依那满眼通红着干呕的模样吓到了,护士赶紧搀着她进入诊疗区,素商和梁茉被挡在门外。 梁阿姨见状急了,拉着素商的手请求,“小程,麻烦你跟护士说一下,不要让年长的亚裔男医生给连依看病。” 素商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她的要求传达给了护士,在护士不解的目光中,素商凭猜测补充一句,“大概是跟她的心理问题有关。” 护士点头应下,便关上了分隔等候区和问诊区的电动门。 梁阿姨这才整个人松懈了些,随之而来的却是无法控制溢出眼眶的泪花。 素商轻拍她脊背,拉着她坐下,又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谢谢,”梁茉擦了擦眼泪,“小程,好姑娘,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还把你给折腾到医院来,浪费大半天时间。” “没关系,我本来也是要陪您看房的。”素商毫不介怀,忽然又想起刚才她让自己转达给护士的话,再结合徐连依惊恐发作时的情景,心里有了些猜想,又不好直接问,便拐着弯道:“对了,您女儿的名字是叫涟漪?听起来很浪漫呢。” 梁茉勉强笑了笑,“是连接的连,依靠的依。” 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没意思,又像是心里搁了许久的沉重终于有人触及,竟生出些倾诉的渴望。 “小程,虽然咱们认识不久,但我能看出你是个好孩子......就像以前的连依。”她不自觉弯了脊背,眉目间的愁苦再也遮挡不住。 “连依高中时候还参加过美国的夏令营,如果不是后来......她说不定也会跟小程你一样,也在这儿上学、工作。” 梁阿姨饱经沧桑的脸上早已泪如雨下,素商在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终于知道了徐连依现在这般模样,背后藏着怎样一段可怕的过往。 琳恩说得一点没夸张,梁阿姨和她老公在东南沿海做海鲜冷链运输生意,不说家财万贯,也算是当地有名的富户。 徐连依不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她还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但以徐家的家底,养四个孩子毫无压力。 他们从小上的就是当地最好的学校,两个姐姐都去了澳洲读书,现在也已经在墨尔本安家落户。 到了徐连依,她本也准备高中毕业就出国上学,但梁茉舍不得这个唯一还留在身边的女儿,就让她在国内上了大学,想等她本科毕业再送去美国读研。 谁知,变故就发生在她即将奔赴人生新征程的那一年。 二十来岁的女孩高估了世界的美好,也低估了人性的可怕。她在大四那年,怀着为世界献上一点绵薄之力的想法,踏上了前往山村支教的火车。 她正值青春,长相秀丽,眉眼间俱是天真。跟支教学校来接她的老师碰面前,她遇到了一个摔倒的老妇。 那老妇说自己就住附近,请求徐连依好心扶她回去。 她答应了。 却就此再也无法回到属于她的人生。 梁茉夫妻很快得知了女儿失踪的消息,他们立刻报警。很快,两地警方就合作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他们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她当时的男友还发了网上寻人启事,但这种惯犯如何会被轻易找到...... 一时间,真真假假的消息蜂拥而至。梁茉夫妻无从分辨,只能一条条线索追查过去。 梁茉认为,如果不是她硬要留女儿在身边,说不定她就不会遭遇这场浩劫,自责和担忧让她瞬间苍老。 如此三年过去,徐连依的爸爸已经逐渐将心思重新放回生意上,他甚至还劝妻子,“你也得为咱们其他几个孩子想想,尤其是连城,他才上初中,正是敏感的青春期......” 梁茉简直想一口把他咬死。 连依排行老三,向来不是最得他宠爱的孩子,但她从小乖巧懂事,是所有孩子里最让他们省心的。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表现得......像是可以随时忘记自己还有过这个女儿?! 梁茉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夜晚在噩梦中惊醒,又睁着眼流泪到多少个早晨。 她花钱找了一队人马,不仅每天搜罗网上的信息,还在徐连依失踪的小城周边不停寻找。 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快要找到女儿了,谁知寻到的永远都只是一张张相似的面孔。她因此救了几位拐卖案的受害者,却始终无法寻到自己女儿的踪迹。 一次次的希望落空是非常折磨人的,好在徐连依当时的男友孟祈一直陪着她,没有放弃。 但最后找到女儿,还是因为一则未接来电显示。【】 15、第 15 章 那几年间,梁茉从没错过任何一通电话或短信。连非常明显的骗子,她都要跟对方多聊几句,就是害怕错过一丝找到女儿的可能。 诈骗电话接多了,她甚至能总结出一些规律。一般以座机打来的,都会是本地号码,因为他们要冒充移动营业厅。 但那天,她手机里偏偏出现了一个归属地听都没听过的座机号码。 也许是真有母女连心一说,哪怕那个号码归属地与徐连依失踪的地方相隔甚远,她还是当即组织人手,去搜寻当地的山村。 最后,历经三年零八个月,他们终是在一个连柏油马路都没有的深山小村里,找到了蓬头垢面、抱着个脏兮兮婴儿的徐连依。 说到这,梁阿姨已经泣不成声,“你不知道,她那时候看着我的样子......我真的这辈子都忘不了。” 素商想到徐连依见到那两个运货大叔时的惊恐,不难想象她那些年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对亚裔中年男性如此恐惧。 但她又不禁对徐连依心生敬佩。 “那个电话......是连依自己打的吗?”素商轻声开口。 梁阿姨流着泪点头,“是的,她刚开始想逃跑,被捉住差点没把退打断。后来,她才假装顺服,又以生了个孩子为代价,才换来一丁点儿自由。” “她不知观察了多久,才终于等到个周围无人、村口小卖部老板又正好去上厕所的机会,偷偷打了那个电话。她甚至、甚至都不敢等电话接通.......” 梁阿姨痛苦地掩面哭泣,眼神中却带着浓到无法化解的仇恨,“那群挨千刀万剐都不够的畜生,竟然还想拿那个小杂种威胁我女儿!” 她苍老干枯的手紧紧握着素商,却一直抖个不停,“还好我们去得突然,连那群杀千刀的拐子都没落下,一个个全给逮了!我这次着急想给连依安顿下来,就是为了早点回国去参加庭审。” “你不知道,这些案子量刑的门道儿多着呢!”她说这话时,面庞扭曲刻毒,素商却一点不觉害怕。 她只看到了一个母亲的拳拳爱女之心,“我明白了,梁阿姨。谢谢你的信任,愿意把连依的情况告诉我。” 她思索片刻,继续道:“我本来以为你们会喜欢华人较多的高端社区,因为那些地方普遍比较安全、热闹,在纽约工作的华人普遍素质也比较高,交流起来方便。但现在看来,连依需要的应该不是这样的地方。” 素商没有安慰梁茉,因为她知道,尽快帮梁阿姨解决问题,才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您再给我半天时间,我明天再带您和连依去看两套更合适的,正好也让连依休息一下,这样可以吗?” 梁茉没多犹豫,点了点头,“行,我之前也算是一种讳疾忌医了,没跟你说清楚我们的确切需求,那待会儿等连依出来,就麻烦你先送我们回去?” “没问题。”素商用力点头。 趁现在有时间,她掏出ipad,给梁茉看了几套她认为不错的房子,两人又聊了会儿对室内装修风格的偏好,便见一位女医生推着轮椅上的徐连依走出问诊区。 苍白憔悴的黑发女孩正拿着个小型氧气瓶,时不时对着塑料面罩吸一口,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濒临崩溃的惊惧。 素商看着她,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儿。她不敢想象,被拐那几年的徐连依都经历了什么。 好在,她一直没有放弃,最终还是设法为自己寻到了生路。 好在,梁阿姨也一直没有放弃,最终还是将女儿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医生叮嘱要让病人好好休息,素商边给梁阿姨翻译,边怜惜地抚了抚徐连依有些汗湿的黑发。 轮椅上的女孩仰头看她,眸中怯怯,却还是对她露出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素商心里沉甸甸的,一时恨那些丧尽天良的拐子,一时又庆幸,她还能有机会摆脱过去,在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个过程再难,大抵也难不过在那山村里绝望的日日夜夜。 她推着连依走出医院大门,没想到,竟看见正从保姆车上下来的高大男人。 那超绝头肩比和大长腿,还有夏季单薄t恤无法掩饰的肌理起伏,哪怕戴着墨镜,素商也一眼认出—— “琨因?”她盯着面前人流畅干净的下颌线,突然脑中空白,脱口而出:“你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她就知道糟了。 他刚才在电话里好像是说要来找她的。 这话不是在明晃晃地表示,自己根本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吗? 但她也不是有意的,主要是刚才听梁阿姨说了连依的事,心里惊涛骇浪,又气愤又难受,确实没想起来他要过来这事。 嘶! 果然,墨镜下那双浓淡合宜的眉拧起,他双手环在胸前,一副要找茬的模样。 但是,徐连依刚从惊惧发作的状态中缓过来,虽然琨因长得跟她厌恶害怕的人不一样,但他身高体格看起来压迫感十足,万一再把人吓倒...... 她不担心自己生意被搅合,只是不想连依再受没必要的惊吓。 琨因那张嘴是什么难听话都说得出来的,素商见他走近,赶忙挡在连依身前。 她垫起脚,伸出右手,在绿眸错愕的注视中,一把捂住了那张漂亮的、浅玫瑰色的唇。 素商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切解释:“我客户刚刚出了点事,现在状态不好,有什么事我们晚点说成吗?” 琨因本是憋了一肚子气,正要说她,却不防被人捂住双唇。 大热天里,那人的手掌依旧柔软干爽,还泛着丝若有似无的暖香。 绿眸中的瞳孔略微放大。 他想起以前素商最喜欢亲他脸蛋,要不就是跟他贴着脸挤在一处,腻腻歪歪地同他撒娇。 他要是也亲她一口,她能高兴好久…… 琨因喉结微动,狐疑地看着面前快要贴到他怀里的女人。 她是不是,想要...... 碧绿瞳孔中的金棕色光圈仍在放大,右手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微微抬起,靠近女人的后腰。 素商完全没察觉他这些小动作,看这人眉头舒展,脸上也没什么生气的迹象,便赶忙松开手后退半步,还小声同他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一时着急。”她恳切地望着琨因,“今天这位客户不太会说英语,我得先送她们回家。如果你想看房的话,我送完她们就来找你,可以吗?” 素商拿出以前过年陪她妈去抢头炷香的虔诚姿态,但也准备好琨因完全不为所动,当面把她臭骂一顿的心理准备。 好在这人大抵是当了公众人物后更为注重形象,竟也没说什么,只是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无所谓地扬了扬下巴,“不用那么麻烦,我先帮你送她们回去。” 听见非常刻意的‘帮你’二字,素商知道再拒绝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而且大夏天的,折腾来折腾去大家都得一身汗,他那车又宽敞又舒服,素商实在很难拒绝。 “好.....”她有些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他轻轻哼了声作为回应,转身便钻进车后排坐下。 素商跟梁阿姨解释了下,说她朋友正好找自己有事,能帮忙先送她们回去。 “那真是太谢谢了,今天的车费按五百刀算够吗?”梁茉昨晚用翻译器问过琳恩大致的打车价格。 “要不了那么多,咱们回程遇到车祸,平台直接没收费。” “你朋友送我们也是要油费的,阿姨不能占你便宜。”她不赞同地看着素商,“小姑娘在异国他乡打拼,就不能太爱面子。你只告诉阿姨,车费是想最后跟佣金一起算,还是我先给你现金?” 素商被她逗笑了,当下也不多推辞,“好好好,我不跟梁阿姨客气。如果方便的话,您给我微信转人民币吧,这样我转给爸妈还能少一笔外汇手续费。” 梁茉表示完全没问题,心里还有些怜惜。 这孩子一整天为她们忙前忙后,一点儿怨言都没有,还想着给国内的父母转钱,真是个好姑娘。 素商怕琨因等久了不耐烦,赶紧将连依的轮椅推到车旁,再扶她上去坐好。 琨因在后排看得直皱眉—— 这是她什么人?用得着这么殷勤吗? 把自己搞得跟个老妈子一样。 他想说点什么,又想起她刚才的动作,忽然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还是选择了闭嘴。 素商安顿好梁阿姨母女,就走到后排,坐在琨因旁边。她把手机递到木着张脸的男人,“可以麻烦你跟司机说,先把她们送到这个地址吗?” 他伸手接过手机,自然避免不了碰到程素商的指尖。琨因动作微顿,很快便起身要往驾驶座走,仓促间差点把自己绊倒。 “唉!你小心......”素商下意识伸手扶他,刚触到男人坚实的左前臂,就见他已经站稳。 似是意识到自己动作不妥,她连忙收回手,目光移向窗外。 两人都在悄无声息地别扭,直到梁茉母女下车,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 站在琳恩家门口时,徐连依已经好多了,她一直很懊恼自己上不得台面的言行,但那几年之后,她看见陌生人就会没来由地警惕、恐惧、想要远离。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反应,也很感激素商一直没有对她投以异样的目光,或是给她过多的关注。 临别前,徐连依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面前形容干练的女人,小声道:“今天给你添麻烦了,谢谢素商姐。” 素商笑眯了双眼,“傻瓜,既然收了这份佣金,这就是我该做的。” 她真没觉得自己做了多少,很多地产经纪都是极具个人魅力,说话表达非常有感染力的人,她做不到这一点,便总有些以勤补拙的执念,习惯性多干多准备。 梁茉是白手起家做生意的,自然对素商这样的女孩更有好感,临别前还同她打趣,“车上那个是你男朋友吧?光看半张脸也知道是个大帅哥,就是感觉脾气不大好,男人可不能太惯着。” 她不懂英语,从来没看过琨因的电影,不知道他是谁。 素商忙摇头,梁阿姨却一副‘过来人懂得都懂’的表情,转头就说起明天的行程。素商也不好多解释什么,只能跟她约好次日见面时间,再同二人告别。 梁阿姨不提琨因还好,一说起这人,素商就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要伸手扶他。 瞧他那个急吼吼跑掉的样子,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 转身上车前,素商还狠狠扣了自己手心一把。 这一天天的,扶完这个扶那个,她还真是命里带扶、扶星高照!【】 16、第 16 章 心里憋着气,素商也拉不下脸去讨好。 琨因更是一声不吭,坐在那比画框里的蒙娜丽莎还要安静。 车里隔音很好,也没有音乐,几声轻微的咕噜忽然打破了这段尴尬的沉默。 琨因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 15:38 他盯着素商略微有些发红的耳朵,突然起了点捉弄她的心思...... 状似无意的话语传来,“什么声音?” 素商脸颊瞬间红透,心里越发羞恼。 什么什么声音! 她肚子饿的声音啊! 又不是放屁!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以前他们在一起时,素商就很不愿意在他面前露出丁点儿不妥。 大概是他的外表实在过于完美,有时候晚上半梦半醒间,看见那张棱角和弧度都无可挑剔的脸,她总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每次刷到那种情侣当着对方的面打嗝放屁的视频,素商都会嗤之以鼻。 一看就是在作秀,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能够亲密到这个地步? 尤其是面对琨因这种...... 素商不是那种有急智的,现在又不敢得罪他。听他这么问,只能木着脑袋再次道歉,“不好意思,今天事情多,中午没来得及吃饭。” 还没等琨因说话,她又继续道:“我知道你今天想去看房,但很多豪楼都要提前预约,要不我这两天先约几套合适的,再带你去看......” 琨因面上看不出喜怒,素商便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抱歉,没提前跟你说清楚。你可以让司机找个方便的地方停一下,我马上回公司处理。或者你也可以先看看那个小册子,有哪套特别喜欢的就告诉我。” “我不喜欢看电子版的东西。”琨因说得理所当然,又提高了点音量,“克里斯,去almingos。” 素商当然知道almingos,这是家在纽约开了大几十年的牛排馆。 事实上,她以前还请琨因吃过。他家牛排是真的绝,哪怕是medium的熟度也不会把盘子搞得血糊哩拉,影响食欲。 牛排送入嘴里,外脆内嫩,还有烧烤的焦香,连调味都刚刚好。一口下去,肉香四溢,汁水充盈口腔。 光是这么想着,素商肚子便又不识相地叫了两声。本要推辞的话已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都这样了,再拒绝未免显得矫情。 她偷摸觑了琨因一眼—— 蹭他顿饭应该不过分吧? 而且她都好久好久好久没去过almingos了,还真想念那口...... 这家餐厅位于华尔街附近,交通状况可怕,克里斯等他们下车就开走了。 素商饿着肚子,也没想太多,径直往餐厅里走。 才推开门,就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正在摆放玻璃酒杯的侍应看见她,只漫不经心地抬头,“抱歉,这位女士,现在还不到我们的营业时间,麻烦您......” 这话在看到随后进门的琨因时戛然而止。 穿着白衬衫和黑马甲的侍应一改适才的懒散,脸上挂着惊喜笑容,“爱莫森先生!” 他立刻放下手中杯子,快步迎上前,神色殷勤,“好久没见,您是来找我们老板的吗?” 琨因笑笑,“来吃饭。” 那侍应滞了片刻,发现琨因就站在那个亚裔女孩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明显是一道来的。好在纽约的服务人员都有变脸奇技,“没问题,您还是坐里面窗边那个位置吗?” 琨因点头。 那年轻侍应第一次见琨因带女伴来,但又不是个正常的约会时间,而且这个女人长得勉强算是清秀,真不像是好莱坞大明星会喜欢的。 无论如何,他还是先为素商拉开座椅。 素商礼貌性道谢,正要坐下,肩上的背包却在她略微弯腰时滑落。 其实包包落下也没什么,素商都没在意,背后却忽地伸来只筋骨分明的大掌,及时将包带握住,又顺着她手臂将包取下,动作自然地放在旁边凳子上。 琨因沉默着将目光从她肩膀处移开,自己坐到她对面。 素商今天穿了件方领的灰色上衣,肩颈处空出一段肌肤。细带子的托特包里装了ipad和雨伞等不少东西,一天下来早已把肩膀磨出几道红痕。 她自己浑然不知,但还是对琨因难得的绅士表示了感谢。 进入室内,他早就摘了墨镜,艳丽的绿眸只瞧她一眼就移开了,完全没给素商任何回应。 他表现得冷淡,最擅察言观色的侍应却暗自挑眉,殷勤地把菜单递给素商。 “我要个五成熟的肉眼,8盎司的,谢谢。” 以琨因现在的身份财力,应该不至于要跟她aa吧......但也不好说,她还是别冒险点什么前菜甜品了。 琨因没翻菜单,只要了个主厨沙拉。 侍应生循例问道:“需要什么酒水吗?” 素商大方摇头,“冰水就好。” 琨因要了杯热美式,又补充道:“她的牛排要12盎司的,再加一份你们招牌的夏威夷火焰,一起上。” 以前素商来这吃饭,这两道都是她的必点菜,她总是说“牛排配酒没意思,跟甜点才是绝配,这叫咸甜永动机!” 琨因知道,她其实是个不太喜欢遵守社会规训的人。 去再高级的餐厅,如果菜单里没有喜欢的前菜和甜品,她就不会点。 出国旅游,状态不好就在酒店瘫一天,也不觉得哪个景点出名就必须得去看看。 她会欣赏别人晒黑的肤色,却坚持自己五官还是白点好看。 她还不爱喝手冲咖啡,总说那种连锁咖啡店的拼配式豆子更合口味,完全不怕别人说她品味不行。 侍应记下他们点的菜,抬眼就瞧见琨因定定看着对面人的目光。 他明明没有笑,绿眸中却漾着温柔。 素商见他主动给自己加菜,便笑眯眯开口,“所以这顿是你请吗?那我就不客气啦!” 琨因看她笑得像只偷到灯油的小老鼠,也不自觉嘴角挂上笑意。那么一点点额外的弧度,就足以让他生出万种风情。 素商赶紧多看了两眼。 要不怎么说秀色可餐呢? 看到琨因这幅模样,她好像更饿了。 大概是侍应跟老板说了琨因来吃饭的事儿,主厨还特意来给他们上菜。 那道特色甜点是白色慕斯下衬着开心果味的司康,上桌时需要用火枪点燃,火焰熄灭后就是最佳赏味时间。 隔着清透蓝焰,琨因那张脸显得尤为梦幻。 素商忽地就有些共情卖火柴的小女孩,有些美好确实会让人想要燃尽一切地靠近,但她也没忘记,故事最后,是小女孩孤零零冻死在霜雪覆盖的街头。 一顿饭吃完,琨因在跟赶来的餐厅老板寒暄,素商也接了个戴维的电话。 西村那套联排别墅的业主对埃莲诺的报价还算满意,主要也是没什么其他更有力的竞争者,但他要求现金支付。 当然,他说的现金不是指买方必须提着2500万纸币来跟他交易,而是希望这笔款项一次性付清,不要申请银行贷款,以免耽误交易进度。 埃莲诺虽有钱,但素商也不敢随意承诺.......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很多时候,贷款买房并不是因为掏不出这么多钱,而是希望手上保有足够现金流以作它用。 素商:“明白了,我问问客户情况,尽快给你答复。” 戴维气定神闲,“行,我等你好消息。” 挂断电话,琨因那边也聊得差不多了。 餐厅老板将他们一路送上车,素商本想跟琨因再说说看房的事就自己回去,但那老板热情得有些过火,死死拉着琨因的手,还跟他说起什么要去洛杉矶合作开分店。 琨因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又不让对方尴尬,甚至还留了一丝希望。素商插不上嘴,便只能跟着上了车。 车门合拢,琨因隔着玻璃跟热情的餐厅老板挥了挥手,才扭过头问素商,“你家在哪?先送你回去吧,我晚上还有事。” 素商几乎把那整块牛排吃完,又吃了甜品,现在血液全都绕着胃部打转,脑子便有些懵,嘴皮子一突噜,就把家里地址报了。 等克里斯将车停稳在坎那韦街71号门前,素商还在思考该说什么漂亮话来感谢琨因请她吃饭,还送她回家。 素商:“今天谢谢你......” 琨因:“我想上厕所。”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但愣住的只有素商。 “什么?”她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才喝了咖啡,又在车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我要上厕所。”琨因非常坦然,完全不觉得自己那张漂亮的唇吐出这些话有什么问题。 诚然,吃喝拉撒是每一个正常人都会有的生理现象,素商完全可以理解。 让他去自己家上个厕所也没问题,毕竟她向来爱干净,公寓里整齐得很,卫生间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但是,正如功成名就才能衣锦还乡,她现在吃的是aldi的打折速食,穿着牌子和材质都颇为廉价的衣服,连家具电器都是facebookmarket和微信二手群里淘来的n手货。 这样的现状,放在曾经为了钱才留在她身边的琨因眼里,应该很唏嘘吧? 他会可怜她,还是幸灾乐祸? 又或是对她生出一种诡异的同情,或不能宣之于口的优越感? 素商忽然很害怕,但身高腿长的男人早已下车,大步朝那栋外观看起来尚算不错的褐石联排小楼走去。 这栋楼的大门锁常年失修,琨因略一用力,门便开了。 来不及感慨,素商快步跟上,本想提醒他不要上楼,琨因却先一步踏上了往下走的楼梯。 她明显愣了片刻—— 这人,怎么知道她住的是那套半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