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豪门真千金分手后》 1、第 1 章 医院。 姜期躺在床上,左手挂着吊瓶,右手握着手机来回划拉。 隔壁床的大姐今天来了探望的人,大姐标志性的大嗓门没有响起,不大的病房里是小孩清脆的安慰声,声音不大。 更何况,姜期前些天即兴画的q版小人,在超话赢得了一番热度,实时评论不断增长,姜期看着那一对黏黏糊糊的小人,脑海里却不断涌现着静谧压抑的海浪,淹没她的喉咙侵蚀她的眼眶,却又忽然沉底,坠落,经过胸口到达肠胃,沉甸甸的。 这感觉,拉扯她整个身心进入一团迷雾,让她听不清耳旁的谈话,看不到手机里的内容。 “姑娘,姑娘——”大姐的声音拉她回现实,“你还好吧?” 姜期下意识回:“我没事。”她抬眼,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你的针都回血了。”大姐帮她喊了护士,拔掉了针头。 姜期紧紧捏着自己的左手,淡淡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迎面而来的是一把丰满的香蕉,递过来的大姐解释说,自己吃不了那么多,分给姜期一些。 “谢谢您。我马上要出院了。”姜期摆摆手,要将香蕉放回去。 “那就拿回去吃。”热情的大姐对她说,“姑娘,要照顾好自己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看你跟自己家弟弟妹妹一样,一个人在外边不容易,身体更要多多注意。” 面对大姐怜爱的目光,姜期轻轻回:“姐,你误会了。我在这有家人朋友的。” 现在还算得上是朋友吧。 这句话显然没有让大姐信服,她微微摇头:“咱都一起住了将近一周了。” 好吧。 姜期微微垂下眼。 大姐拍拍手,瞥一眼姜期,对她说:“我去小公园逛逛。” 她已经走到门口,却回头,姜期微微一笑说:“下次和你一起去。” “总这么说。”她嘟囔着,毫不见外,下一秒已经关上门不见人影。 这是一间二人间,只留下姜期一个人,她微微合眼躺在床上,嘴角的微笑弧度还没下去,心底刚才遗忘的疲惫感又开始袭击。 这是她住院的第六天,出车祸的第六天,一睁眼觉醒的第六天。 同样,将宁玉时隔六天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能到岗。一直毫无动静的手机,在早上九点准时收到那条微信,姜期直到现在也没回复。 姜期活在一本书里,一本前世看过的渣a小说当中。 她的角色设定,要是有这种东西的话,应当是相当于古早追妻火葬场当中,紧随“天凉王破”的霸总背后的得力助手,等着自己家老板不断给自己加私活,干好正经工作之余,还要向总裁报告一句:“夫人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 一个正经打工人,领一份工资,既要处理公司事务,还要关注大老板感情生活,助力大老板和老板娘迎来大团圆结局。而周扒皮老板,这本小说的主角之一,就是刚刚催她尽快复工的将宁玉。 谈恋爱结婚的是老板,辛苦干活的却是她,最后还要葬身大海,因为她的死,老板娘不再逃,老板终于开始长嘴。这不是渣a渣o逆袭记,应当是她姜期苦命受难记。 姜期躺了六天,连平常最爱玩的大眼都没有心情去看,试图整理思绪,脑海里却一直是自己死亡的画面,小说描述当中,失控的汽车径直冲向栏杆,撞碎所有护栏后依旧没有缓下速度,一头栽进了海里。姜期鼻尖仿佛又充斥着腥臭的海水味,视线也一片模糊,无力的胳膊挥动着,砸不开的车窗…… 这死状也太惨了点,姜期剥了一根香蕉喂进嘴里,拿起手机给将宁玉回话:明天中午。 让她先试试看。将宁玉那么冷傲,高自尊又没人情味的家伙,自己的事业是唯一的人,怎么会屈服于区区的信息素紊乱症,还因为这个和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人结婚? 而且渣a?自己家老板不当渣o就不错了,渣a回头是岸,omega毫不领情失去后才后悔,开始她逃她追,插翅难飞的故事?姜期光是想想,就一阵恶寒。 她也不能一味相信那本书,很多事情也没有发生。将宁玉的官配温瓷也还在国外,将家生意欣欣向荣,作为半个参与人,姜期昨天还看到将氏集团的股价上升了半个点,怎么会有那种联姻的可能? 根据原来剧情,温瓷就是在今年四月回国的。现在四月都过完了,一点风声都没有。 手机提示音响起,将宁玉回了一句:下午三点在公司楼下等我。 姜期眉目舒展,眼神带着一丝亮光,迅速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升职加薪之路近在眼前,跟着将宁玉开疆拓土才是正道,少来点有的没的。 第二日,姜期拽着隔壁床大姐去逛了逛医院的小公园,请大姐吃了顿饭,带着轻松的语气对她说:“姐,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的照顾。” “没事,小年轻好的快,还是beta,底子好一点。”大姐穿着一身玫红色长裙,放下嘴里咬着的吸管,笑眯眯地看着姜期说,“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 姜期哑然失笑:“姐,你真误会了。” 大姐摇摇头,半高的马尾微微晃动,轻快的嗓音随之而来:“姐都经历过。当时以为快死了,现在不也有妻有女,日子美满。” 她拍拍姜期的肩膀:“看开点,下一个更乖。” “我以为你要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姜期说。 “一个意思,你想听?我可以跟你再说一遍。”大姐猛吸一口奶茶,嚼着珍珠,笑眯眯的看着姜期。 “不用了。”姜期也喝了口自己手中的果茶,“姐,你真误会了。” “不重要。”大姐望向远处,嘴角带笑。 “那什么重要?”姜期问。 回应姜期的,是大姐已经离去的背影,原来大姐的家人就在不远处,长相相似的一家三口,带着一双丹凤眼的女人轻轻牵起妻子的手,扎着小辫,穿着卡通背带裤的小女孩好奇地看向姜期。 姜期心底那根弦松弛了下去,奏响美妙的音乐。她对着小女孩挥挥手,小孩被自己妈妈捂着耳朵说着话,圆圆的眼睛一直盯着姜期,见姜期同她打招呼,用力地挥挥手,对她说:“姐姐,我妈妈让我告诉你,你自己怎么想最重要!” 正午的阳光撒在医院门前的空地上,不扎眼,那一家三口一齐投向她的目光带上了耀眼的光,点亮了这个对姜期来说,真实的世界。 于是,她放下无意识按压左手手背的拇指,转而也将双手聚拢在嘴边,大声说一句:“嗯!” 然后,刚刚休假回来的姜期,还没见到将宁玉的姜期,就被安排来机场接人了。 温瓷推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姜期看了眼日历,四月三十日。 她现在心情复杂,特别是温瓷一双狐狸眼,轻轻地对她说:“姜期,好久不见。” “小温总,好久不见。” 方向盘握手里,瞄了眼坐在副驾驶的温瓷,姜期心底感叹:牛马攒的假期还是要充分利用,多休半天也是好的。【】 2、第 2 章 汽车行驶在马路上,不远处的绿灯开始闪烁,前面的一辆小别客停下,姜期也跟着停车,前方的红灯足有一分多钟,车里有点过分安静。 努力忽视身旁的视线,姜期扫一眼车外,盯着人行道上的衣色各异的人看,眸子随着人影移动。 温瓷轻笑一声:“姜期,你这么紧张吗?” “没有。”姜期说。 “那辛苦你送我去找小宁。”温瓷眼底带笑。 闻言,姜期看她一眼,淡淡拒绝:“不行,将总让我送你回家。” 温瓷玩味地笑了笑。 见姜期启动车子时才出声,她直言:“你不好奇,我这次回来要干什么吗?” ——不好奇。 姜期用沉默给了答案。 温瓷对姜期扬了扬手机:“你们将总的消息,送我去公司吧。” 姜期面色不改,汽车行驶的方向和来时一样。 而副驾驶的温瓷靠在座椅背上,轻轻合眼。 见状,姜期微微降低车速,微微偏头,挑了一下左眉。 日理万机的将总,回消息的速度意外的快。 公司,下午四点二十。 温瓷去了将宁玉办公室,姜期一头扎进成堆的工作文件当中,中途还帮老板订了晚上的餐厅。 积攒下来的工作处理完,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姜期身心疲惫,收拾好等电梯途中,又遇到了一身白色西服套装的将宁玉和温瓷。 姜期怀疑自己这路人甲,戏份也不少,背景板需要的用处也算。 她的耳边已经是同事们的感叹:“将总和小温总真是登对。” 将宁玉冷淡的脸上带着笑,她微微侧脸,白皙的下巴微抬,一双凤眸专注地盯着温瓷,盛满了真诚的笑意。 温瓷穿着从机场刚见的灰色卫衣,笑意盈盈,通身随性的气度,高挑的身材,惹人瞩目的相配。 光是这一小会,姜期已经听到数不清的感叹,要不是她挎着包站在电梯前,身后的议论声可能更大。 两人脚步在姜期不远处停下,将宁玉淡淡打量了她一眼,姜期微微低着头:“将总,小温总。” “姜期,下班了?”温瓷友善地对她说,“要一起去吃饭嘛?” 身后同事的眼神更加火热,姜期连忙拒绝。 将宁玉的眉头轻轻皱了皱:“早点回去休息。” “对啊,姜期,你脸色看着不好。”温瓷跟着说。 姜期点头,她的后背如芒在背,刚刚已经停下讨论的同事,恨不得替她答应约饭的请求,众人交换一个眼神。 电梯门开,姜期硬着头皮进去。 “不愧是姜特助,和将总的好朋友都这么熟。” “这位才刚刚回国吧?” “听说是大学同学。” “姜特助厉害,我要是有两个大美人这么关心,立马激动地晕倒。” 合上的电梯门里再没进来一个人,姜期脑海里已经自动补足了同事看她的眼神,传递的对话。 好在身后两人再没出声。在这个只有她们三人的电梯里,姜期的呼吸都要轻了几分。 到了一楼,姜期迅速离开,挤着笑意和两位招手告别。 中途,温瓷还是问了一句,要不要她们送一下姜期。 只是不等姜期回答,将宁玉已经拒绝:“不用,她住的近。” 姜期拿捏不准她的意思,顺着将宁玉的话语拒绝,将宁玉的脸色更淡了。 而温瓷看了姜期好几眼,玩味地说:“这样啊……” 又来了,又来了。 回想起温瓷那个玩味的笑,姜期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相机,细细看了看。 嗯,不像! 硬要说的话,只有三分相似,更何况,她额头全露出来了,温瓷有刘海。 无论姜期怎么安慰自己,还是对于今天同事们看着她和温瓷的眼神,心底升起一点不安。 姜期下意识地,点开自己收藏的相册,看见上面的内容,心底暗暗祈祷: 拜托,让她赚完这最后一笔钱吧。 ———————— 姜期回到家,先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躺在沙发上刷了半小时的视频,几番点开微信都毫无动静,她便换了衣服洗了个澡。 披着半干的头发,手机响动一声,将宁玉发来了信息。 将宁玉叫她过去。 姜期住的地方离公司步行十分钟,方便通勤,也意味着,和大老板将宁玉的家离的很近。 这么说吧,姜期出门去公司,要经过将宁玉家。 现在才刚刚过去一个半小时,将宁玉就和温瓷吃完饭了? 她注意到,将宁玉今天的状态很好,没有信息素外泄的状况。 姜期放下擦发的毛巾,心底在一遍遍琢磨将宁玉的用意,手底下也没含糊,迅速换好衣服鞋子出门。 夜晚的小区路灯明亮,一圈圈的光晕罩着脚下的路,姜期下楼,上楼,五分钟就到了将宁玉家门口,按下指纹锁,开门进屋。 客厅的灯全开着,不见将宁玉的身影,主卧里隐隐约约传来水流声,将宁玉在洗澡。 房间里带着淡淡的青柚味,不是很浓郁,姜期心底松了一口气,她一路走过来,头发已经干了。 她有些口渴,从冰箱里取了瓶水喝,不知道是小车祸的影响,还是梦中自己年纪轻轻葬身大海的预示,姜期最近对自己身体的信号接收很到位。 百无聊赖地看了两章大眼上别人写的同人文,将宁玉就洗好了。 姜期放下手机,将宁玉头发散着,浑身裹着浴袍坐在身边,身体贴着姜期,白皙的手指拿起水喝了一口。 “这么快就吃完饭了吗?”姜期拿着毛巾为她擦拭头发,将宁玉仰躺在她身上,她好像走进了一片柚子树海。 “温瓷临时有事。”将宁玉微微眯着眼,微微抬起下颌,吹弹可破的肌肤紧紧贴着姜期的手臂。 姜期挪了挪眼神,轻轻嗯了声。 偏偏侵入她鼻息的柚子清香更为浓郁,将宁玉很喜欢这个姿势,每次都会在姜期帮她擦头发时这样。 她的抑制贴已经取下,姜期作为一个beta,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味道,对于将宁玉的信息素味道十分敏锐,这点在将宁玉刚刚分化那会就是了。 中学时,将宁玉从来不好好戴抑制贴,又特别喜欢粘着姜期,她记忆里,一整个夏天都是柚子清香。 她们多么熟悉,只要一个眼神就有了默契。将宁玉将她推到在沙发上时,姜期脑海里是少年时将宁玉的笑眼。 她们已经认识快二十年了。 姜期这样想着,她抬手,轻轻拢住将宁玉的后脖,拉近距离,趁着将宁玉解她衣服的间隙,慢慢地,要将自己的唇印在将宁玉的嘴角。 随着她的动作,将宁玉一瞬间僵了僵,眉头微微皱起,脸一侧,姜期那个吻便落在将宁玉的下巴上。 姜期轻轻笑了,将宁玉有些恼怒,人往后退着。 一直任由将宁玉动作的姜期却反客为主,转眼间便换了体位,姜期再一次倾下身,顶着将宁玉的目光,在吻将要落下时,转移了目标,落在她的优雅的脖颈。 她存了报复的心思,将宁玉的脖子被她弄出痕迹。将宁玉没有出声阻止,偏偏刚刚被她脱的只剩一件内衣的姜期,后背上多了两三道血痕。 姜期忍着疼,赶在将宁玉发火之前,松开那被她重点攻略的地方,轻轻吻了吻。 将宁玉的眼睫抖了抖,下意识地推开姜期。 “怎么?”姜期问,“温瓷回来了就不行了?” 她的目光追着站起身的将宁玉,抓住她的手腕,言语听不到情绪,只是随口一问。 将宁玉眼神平淡,反问:“我们是那种关系吗?” 不知受什么刺激,姜期突然发现,这种三年前觉得再好不过的关系,让她心底里诞生一场前所未有的疲惫,在将宁玉冷淡的目光下,这种情绪无限放大。 姜期最终放开了将宁玉的手,在那样的目光下,她也无所谓地说:“我糊涂了。” 明明不该在意的。【】 3、第 3 章 第二日,姜期刚刚坐在工位上,就将前些日子的赔偿款转到固定一张卡上,顺便仔细查看了一番自己的存款余额,她扬了扬眉,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有熟悉一些的小姑娘问她,将宁玉最近的恋爱绯闻,也是积极回答:不清楚。 温瓷今天没有在公司露面,将宁玉一丝不苟地处理工作,姜期进去送了两趟文件,开了一次会议,公司敲定了和温氏合作的意向。 会议期间,姜期留意将宁玉的表情,遗憾发现,将宁玉养气的功夫渐长,很难从她的神色看出明显喜好。 姜期观察许久,只能辨别出来,她没有明显的上心,仿佛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合作伙伴。 事实上,在座都心里有数,温氏最近几年由于经营不善,市场份额越来越小,在一众竞争对手当中,算不上拔尖,一向注重效率的将宁玉却愿意在市场分析以后,依旧选择温家。 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的信息。 几位主管交换的眼神,姜期不用猜也能知道含义,她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将宁玉反应淡淡,姜期无波无澜的眼神更让他们确信将宁玉这次的不容置疑。 会议结束,将宁玉吩咐姜期整理好资料上报给她,姜期还未回应,她就略过姜期迅速离开了。 见状,有人打趣道:“姜特助,这次因为什么惹将总生气了?” “又把茶杯打碎了?” 姜期轻轻一笑:“没有的事。” 她语罢,便和各位道别离开。 有几位刚来一两年的新人,好奇看着工作干练的姜期,怎么会因为打碎茶杯的小事惹将宁玉生气,方才开口打趣姜期的,一头波浪发的人事主管对他们解释道:“那时候,姜特助刚来不久,难免有些生疏。更何况,那个茶杯,是老将总送给将总的。” “据说,是将总最喜欢的。”有人补充道,“事后,将总和姜特助有一周时间没说话。” 新人们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人群散去,方才跟在人事主管身后的带着黑框眼镜的小丫头对着上司喃喃:“可咱们公司助理,不用帮上司泡茶做咖啡啊。” 人事主管耸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定她们在办公室打架摔碎了。” 黑框女孩睁大眼睛:“是这样吗?” 将总也会和人打架吗?这可能吗? “姜特助和将总是发小呢。”人事主管笑着说,“没什么不可能的。” 再说回姜期这边,她保持一天的好心情,直到快下班前半个小时,好像一股风刮过,荡然无存,起因是接到的一个电话。 六点一刻,公司楼下咖啡厅。 姜期捏着咖啡杯柄,对面的贵妇穿着灰色针织衫,从头发丝到脚尖精致不已,她保养良好的手指端着咖啡杯饮了一口,一双美丽动人的桃花眼,眼角仅有两三条不显眼的细纹,偏偏上上下下扫视了姜期好几圈。 好在姜期做足了准备,面对将宁玉母亲顾女士的眼神,双目微垂,盯着杯子里的咖啡发呆。 约莫过去了十分钟,顾夫人忍不住了,只见她将咖啡杯往桌子上轻轻一放,开口询问姜期:“小姜,你跟在宁儿跟前多久了?” “三年。”顾夫人语气温和,姜期心底却有几分复杂,还有一丝自己也不想承认的放松。 “你是宁儿的助理,又是宁儿的朋友,应该知道她有严重的信息素紊乱症吧?”顾夫人更加温和的语调,切入正题。 姜期微微颔首,顾夫人眼底带着十足的把握。 她紧接着反问:“那你知不知道,宁儿的病,需要高契合度的alpha才能根治?” 这熟悉的配方,姜期心知肚明,顾夫人的神色不加掩饰,窗外的夕阳落下,一个约莫五六岁的扎着双辫,发尾还带着一对可爱的小熊的小姑娘,牵着妈妈的手在过马路,手腕上缠着的气球荡在空中,一高一低,节奏舒缓。 将宁玉当年走失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 顾夫人顺着姜期的目光望过去,心底更有几分肯定,她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姜期,姜期的身材纤细,比起一位beta,更像是一个omega。她的工作能力是没得说的,顾夫人早就有所耳闻,就是可惜了,和宁儿缘分不深。 眼见着小姑娘的身影远去,直到看不到人影,姜期才收回眼神,对上顾夫人热切的目光,她将方才的想法说出:“据我所知,将总的病控制地还不错。” 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将宁玉这个病,概率大概有百分之一,这么多年下来,也有了不少研究突破,更何况,将宁玉去的是最好的私人医院,在专门的抑制剂和药物控制下,将宁玉已经很少发病了。 顾夫人嘴角挂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可毕竟没有治好,阿姨这么多年,亏欠宁儿很多,现在好不容易找到能治愈她的机会,实在不想错过。” 姜期笑了笑,问她:“那夫人来找我,将总知道吗?” “宁儿工作繁忙,她爷爷还身体不好,哪里顾得上这些。”顾夫人摸了一下头发,微微抿一口咖啡,一鼓作气地说,“你们关系好,帮阿姨劝劝她。” “夫人,有话直说。”姜期直白道。 “说到底,阿姨就是想让你,劝一劝宁儿,多和温瓷接触接触。”顾夫人淡淡地说,“这样对她更好。” 姜期摇摇头:“将总私人的事,我无权干涉。” 眼见着顾夫人越来越不耐烦,姜期心底有些好笑。 这话一出,顾夫人脸色一变,嘴角彻底没了笑意,一对眉微微皱起,挑剔的桃花眼扫向姜期,看着她依旧滴水不漏的话语和一成不变的表情,顾夫人轻轻一笑:“你以为,你和宁儿的事我不知道吗?” 她信手从包里取出几张照片放在姜期眼前,微微扬起下巴:“宁儿马上要订婚了,趁早离开她。” 姜期逐个翻了翻照片,拍照的人手艺不精,隔着窗户,姜期的脸都糊了,倒是能看个模样,而和她接吻的将宁玉反倒没有受影响,仍然漂亮的一张脸。 看完照片,姜期语气轻松:“我想知道,温瓷和将总的匹配度是多少?” “百分之八十五。”顾夫人傲慢道,“她两才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姜期那天在医院的时候,还细细了解了一下,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五,就有治愈的希望,越高的匹配度效果更佳。 “这样。”姜期了然点头,她为难道,“可我是将总的人……” 要走人也得将宁玉点头。 顾夫人不耐烦地开口:“你妈妈身体也不好,我出五百万年给她治病。” 姜期从刚刚进门的时候,已经开始进行的电视连续剧完美落幕,这个数额远超她预期,她脸上也不见喜色,她说:“顾夫人这么大方。” 顾夫人将支票放在桌上,语气轻松:“主要是宁儿的病不能再拖了,阿姨谢谢你的成全。” 姜期含笑:“顾夫人一片为女之心,让人感动。” 顾夫人勉强挤出一抹笑。 “我妈的病,幸好有将总照应,控制的还不错。用不上这些钱,这就当我的辛苦费了。”姜期扬了扬眉,将支票收下,不再理会顾夫人越发僵硬的脸色,便要起身告辞。 身后,顾夫人叫住她:“姜期,你会遵守承诺的,对吧?” “夫人放心。”姜期起身,“三日内,我就离职。” 顾夫人闻言,一直挺起来的脊背微微放松。 姜期却好奇发问:“夫人,这笔钱,换做顾瑶,是不是还能翻个倍?” 她早就收拾好东西起身,这句话说完,人已经到了门口。 顾瑶,是顾夫人的养女,将宁玉的妹妹,货真价实的豪门千金。 还留在咖啡店的顾夫人捏了捏眉头,保镖询问:“夫人,让我把她叫回来?” “不用了。”顾夫人拒绝,“事情解决了就好。” 姜期说的没错,终究是她欠那个孩子的。 屋外,姜期没走多远,就进了一家便利店,揣着满口袋的葡萄软糖回家,嘴里是甜腻的味道,她嚼着糖跟着人流走,等绿灯,过马路,拐弯,进小区。 躺倒在床上,姜期整理思绪,却发现脑海里一团乱麻。顾夫人找上门,这件事在原书剧情当中没有描述,获得的信息和小说发展一致。 温瓷回国,温家资金链出现问题。将宁玉的爷爷住院,将家和温家的联姻提上日程。后面就是,性冷淡迟钝大小姐先婚后爱,和暗恋成真的温瓷上演她逃她追,插翅难飞的爱情故事。 在这期间,姜期还得一份工资两份工,搭建起将总和她的妻子温瓷之间爱的桥梁,事情发展大趋势不变,姜期手机里,公司小群的消息持续发酵,已经有了两家联姻的苗头。 想到这,姜期下意识想拆开一包软糖,却发现买回来的五包早就吃完了,她懊恼不已:“早知道多买一包了。” 手机来了视频,姜期接过去,是姜美兰女士。 姜美兰女士的嗓音和顾夫人截然相反,冷淡至极:“我住院了,你赶紧辞职回家。” “你又熬夜写教案了?没有按时吃药?”姜期烦躁不已,“叫我回来能干什么?” 姜期昨天晚上没睡好,眼底带着一点青,妆容掩盖下看不太出什么,而姜美兰女士一张脸上全是,黑色的眼袋像年糕一样坠在眼下,衬得那双眼更加浑浊。 理所当然的语气,姜美兰身上挂不住的病服,让姜期咽下到嘴的指责。 “我过两天回来。” “嗯。” 相顾无言,将宁玉发了消息过来,姜期还未出口道别,姜美兰先挂了视频。 看到消息,姜期嘴里甜腻的草莓香和她温热的血液下降了几个档次,她久违地感受到嘴角泛涩,浑身发冷。 将宁玉说:之前你的假期休那么长,算旷工。 大小姐这么多年,体恤下属和朋友的那根弦始终没有搭上。 或许,很快就能改变。 姜期不甘心。【】 4、第 4 章 十年前,桐城,夏 晚上九点,这座小城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影,店铺关上门了,三三两两的高中生下了晚自习,推着自行车在路边摊点着夜宵。不远处的夜市上,灯火依旧明亮,几乎每家烧烤店的座位都满着。 十几岁的姜期和将宁玉穿梭在其中,上菜,点单,送走客人,收拾桌面,招呼新客,姜期胳膊酸的不成样子,极力保持微笑,在手边的本子上写着什么,瞥见不远处将宁玉的短袖后背全是汗水留下的痕迹。 将宁玉那时候很瘦,稍微弯一下腰,就能看到她的骨头,像是要扎透那件半旧的白色短袖,她扎着马尾,后颈上妥善贴着抑制贴。 将宁玉那时候刚刚分化,身高也开始猛蹿,她留意到姜期的目光,朝着她走来,白净的脸上是疲惫的笑:“发什么呆?” 姜期把菜单交到后厨,顺手递给她一瓶水:“今天打算几点回去?” “怎么?”将宁玉扬眉。 “姜老师让你去我家。”姜期说。 眼见将宁玉微微犹豫,下意识要拒绝,姜期连忙说:“姜老师已经睡了,她做了一锅糖醋排骨,我们下班一起吃。” 姜期软磨硬泡好久,将宁玉抿一口水,答应了。 凌晨,姜期和将宁玉将放在外面的桌椅搬回室内,骑车回家。 星星挂在天空,姜期欢快地对将宁玉说:“我以后一定要买一套房,到时候给你留一间卧室。我们住在一起。” “姜期,你想分化成什么性别?”将宁玉问她。 姜期沉默片刻,说:“什么都好,beta最好。” “那我们不能住一起。”将宁玉淡淡看了她一眼。 姜期:“为什么?这样不是更方便吗?” 将宁玉默默和姜期拉开距离:“等你买房再说。” “十年之内肯定能实现。”姜期也匆匆跟上,“你等等我。” 姜老师买的房子在一个老式家属楼,三楼,路边的路灯早就坏了,四周漆黑,姜期拉着将宁玉的手,捏着手电筒,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十年前桐城的夏夜不算燥热,姜期攥着手电筒的手心发热,牵着将宁玉的那只手直冒汗,她把手电筒微微向下,照着将宁玉和她脚下的路,却不敢回头看一眼将宁玉,耳朵微微发烫,将宁玉在她身后,高了她半个头。 姜期低头数着台阶,脚上像长了钉子,每次抬步,脚尖微微落在台阶上,跳芭蕾一样。将宁玉轻轻笑了一声,姜期红着脸:“有什么好笑的?” “姜期,你这么热的吗?”将宁玉晃了晃两人牵起来的手,姜期心脏暴跳,嘴上否认:“我那时汗多。”她下意识想要收回手,擦一擦汗,也快到了。 将宁玉牢牢握住姜期的手,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没事,我不嫌弃。” 往后很多次的睡梦中,姜期总会梦见这个再平凡不过的夜晚,和将宁玉的灿烂笑容。 ————— 姜期做了一晚上的梦,醒来时候,对于具体梦见了什么,只记得十分之一,那些梦也不是什么好的。 早上七点,姜期打开了许久不曾点开的微博超话,在她的发的帖子底下,新增几条评论: “劳斯出院了吗?” “欢迎回归,祝贺康复!” “大大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姜期有些意外,自己只是偶然在他人帖子下评论时提到,最近出了个小车祸,在住院。 没想到,有那么多的小可爱惦记着自己,自己重新发稿以后,还专门留下这些暖心的评论。 有了这件小插曲,姜期向将宁玉递辞呈的时候,心里也多了几分安定。 将宁玉捏了捏眉头:“你这是闹什么?” “如你所见,我要辞职。”姜期站直身子。 “为什么?因为公司这两天的谣言?”将宁玉抬眼,姜期才注意到,她眼底泛着血丝。 公司里这些天传得沸沸扬扬的,全是将宁玉要和温瓷的绯闻,今天已经上演到,员工私下议论,将宁玉和温瓷一个月内会不会订婚的地步了。 姜期也知道,只是她轻轻摇了摇头,否认:“不是,只是我单纯不想干了。” “你不会后悔吗?”将宁玉淡淡问,“这里的待遇,出了门别人给不了。” 姜期一直没把将宁玉和原书里那个天凉王破的霸总完全划上等号,方才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姜期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自己到处为她们收拾烂摊子的景象。 心里这么想,姜期面上不展露半分,只说:“不会后悔。” 将宁玉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淡,看着姜期站在自己眼前的身影,坚定的眼神,笑了笑:“你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早有所料,姜期神色不变:“据我所知,三年的期限已经满了。” 将宁玉从右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姜期面前,说:“合约期限还没到。” “我付违约金。”姜期说。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将宁玉问她。 “不是。”姜期快速否认,她看着对面的将宁玉,看着她那双疲惫却依旧明亮有神的桃花眼,冷静道:“当初,我们签订协议的时候,是因为契合度吗?” 这是姜期从昨天下午和顾夫人会面以后,就埋在心底的问题。 契合度高的伴侣,可以治疗信息素紊乱症。将宁玉和她的第一次,就是因为将宁玉的信息素紊乱,姜期醉酒而发生的。 姜期以为那是意外。 可现在,将宁玉不像原文描述那样,因病痛折磨的羸弱不堪,就等契合度高的温瓷救命。 只至少在姜期和将宁玉日夜相对的夜里,没有遇见过将宁玉发病时难受的样子。将宁玉只是特殊时期,比以往要粘人些。 知道姜期分化成alpha的人,很少,姜期一直对外以beta示人。 而将宁玉垂下眼帘,顿了顿,再开口说:“姜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期在这方面很轴,将宁玉也做不到继续欺骗姜期,尽管知道自己的反应已经成为姜期确信的证据之一。 她眼底带着一丝抱歉,看着姜期。 “你的病好了吗?”姜期毫不退让。 将宁玉轻轻点了点头。 姜期在来之前做足了准备,但是真得到将宁玉一些默认的回答时,心底还是发颤,她咬了咬牙:“你知道我前些天在哪吗?” 将宁玉察言观色,但目光还是带着一点茫然,不做回答。 办公室的空气越发稀薄,姜期心底的最后一层奢望彻底倒塌。 她哑声说:“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 将宁玉愣了愣:“姜期……” “你明知道的……”明知我对契合度深恶痛绝,明知我的一些奢望和期盼。 姜期轻声说了这句。 而将宁玉脸上挤出一抹笑,她沉默片刻,背过身擦了擦眼眶,笑着对姜期说:“好。” 说完,她扬起下巴,目光转移到桌前的电脑屏幕上,补充道:“辞呈你给人事送一份,交接完就可以离开了。” 姜期说:“违约金我给你打到账户上。” “不用……行。”将宁玉抬起头,撞上姜期的目光,改口道。 姜期刚刚明明感觉这方空间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眼下却还是有些僵硬,她于是装作轻松的样子对将宁玉道别。 临走之前,埋在电脑后面的将宁玉问她:“我们还是朋友吧?” 姜期答:“永远的朋友。” 将宁玉对这回答很满意,而姜期在心里补充,希望永远都见不上面的朋友。 她花了半天时间就整理好自己的物品,邮寄回家,晚上躺在光秃秃的出租房内,姜期点开余额数了数,这些钱足够她在老家桐城购置一套不错的房产了。 十年前的愿望也能得到实现。 今天下午,温瓷给她发消息,询问她真的离职了吗? 姜期看到温瓷的消息,才恍惚想起,七八年前,温瓷和将宁玉是大学舍友那会,姜期去看将宁玉的时候,一起吃了顿便饭,两人加了微信。 此后,她们从未联系过。 她心底计划着,离开京都,到达桐城十天以后,将温瓷删掉。 快速给将宁玉的微信取消置顶,姜美兰女士又在发消息催姜期回家,姜期没有理会。 她点开与温瓷的对话框,简单回了一句嗯。 温瓷没有接收到姜期冷淡的态度,反而有些好奇问:是不是因为我? 姜期扒拉记忆发现,她对大一的小温瓷没有多少印象,但尚且还算是个薄脸皮的女士。 既然她这么问了,姜期索性反问一句:你怎么会这么想? 哪怕是少年时候,梦想着时时刻刻逃离的故乡,姜期在远离十年以后,一想到马上回家的心情还是很畅快。 也有自己脱离路人甲命运,无痛远离牛马生活的轻松。 因此,回温瓷这位半个陌生人消息的时候,语气和善。 温瓷:谁让我一回来,你就要离开? 姜期挑了挑眉:与你无关。 温瓷:那就好。 温瓷回了一个猫咪愉快的表情包,姜期随手发了个类似的,就不再理会了。 放下手机,姜期抬眼望向乳白色的天花板,扪心自问,真的和温瓷无关吗? 她受原剧情影响太深?还是说,更早的时候,已经无形中对温瓷带着一丝敌意。 姜期贪玩,高中落下太多课程,到了高三后半段,好不容易觉醒奋起直追,也没创造神话。 最终,将宁玉去了京都大学。 姜期没考进京都大学,最终还是去了南方一所不错的大学,姜期和温瓷只见过几面。 那时候,温瓷是将宁玉关系最亲密的舍友,开朗大方的大小姐和冷淡学霸穷学生,老是凑一起学习,是京都大学靓丽的风景线。 更重要的是,温瓷喜欢将宁玉。要不是温瓷早早出国,姜期也不会和将宁玉有了不寻常的关系。【】 5、第 5 章 老旧的楼道上布满开锁小广告,除此之外,还有一坨又一坨污渍,铁制扶手上的漆掉了大半,姜美兰女士的家就在这里。 姜期的母亲,姜美兰,是小学老师。姜期记忆里,她穿着干练不失精致,衣橱里有一大半是西装裙和衬衣,梳着齐整的头发,脚上还有和衣服颜色相配的小皮鞋。她身高将近一米七,骨肉匀称,走起路来步伐快,小小的姜期跟在她身后,总是好奇她为什么能走那么快。 现在,她小时候尽力吸气不想展露狼狈,总是走在她前面两步的身影,变成了薄薄一片,她的步伐还是很快,上楼梯的时候控制不住的喘气。 姜美兰将身子依靠在扶手上,对姜期挥挥手:“快开门。” 身后一直默默的姜期,掠过姜美兰身边,鼻尖是和医院如出一辙的消毒水味道,不难闻,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用钥匙打开门,姜美兰女士进屋,姜期又试了试,姜女士身上的味道确实变了。 原本是夹杂着水果香的香水味,姜女士很喜欢,二十多年如一日地回购。 同样地,姜女士发间也有了白丝,她的衣着气质没有太大的变化,身体更差了。 老房子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和餐厅相通,姜美兰此刻坐在餐桌前,姜期看到桌子上两小一大的两个杯子,倒扣在餐桌上,笑了笑。她为姜女士倒了一杯水,稍大一点的杯子是姜女士的,另外一对是姜期和将宁玉的。她们将一套茶具摔得只剩下两只,正好一人一只,在杯底放贴纸区分。 日子久了,贴纸掉了,那一块胶粘的痕迹也能分清。姜期摸了摸杯底,喉咙动了动,瞅一眼姜女士,说:“这是干什么?” 姜美兰上下打量一眼,眼里带着一丝讥笑出声:“怎么?你还没认清现实?” 姜期眼神暗了暗,刻意找到将宁玉的杯子,倒满水,放自己面前,垂下眼说:“妈,我和你的得意门生在一块,你是不是特别看不惯?” 从姜期进将氏集团,不,从姜期大学毕业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北上去了京都开始,姜美兰女士就时不时地发微信透露自己的不满。 姜期的话语落下,姜美兰的脸色变了变,她不屑地说:“你现在不还是回来了?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两个不可能。” 而姜期耳朵动了动,眉梢微微扬起:“妈,你这么喜欢将宁玉吗?” 姜美兰没有应声。 “你闺女我,给她打三年工,就当是全了她对您的救命之恩了。”姜期坦然道。 姜美兰眉头皱了皱:“小宁为我治病,与你有什么关系?” “恩师的女儿替母还债,合情合理。”姜期笑着说,“而且,我也不打白工。” 姜母有心脏病,前两年的大型手术是将宁玉出资出人全权负责的。她恢复的不错,每年的例行检查都有专门的医院,只是喜欢每月在桐城市医院给姜期打电话,催她回来而已。 姜美兰语气生硬:“总之,你不要再去京都了。” 少不得要给将宁玉要添多少麻烦。 姜期从姜母的目光中看出她的意思,事实经历了很多次,姜期心底还是觉得委屈。将宁玉小学班主任是姜美兰,她那时候工作繁忙,姜期都是脖子上拴着钥匙自己回家,自己照顾自己,更有姜父脾气不好,有时候还会和姜母动手。 姜美兰女士硬生生在诸多不便当中,把将宁玉从小学一年级带到小学毕业,带将宁玉回家,让她和小姜期一起睡。 姜期只能当作,姜老师对将宁玉有一种师长的奉献精神,在她三十年的教学生涯当中,好像只有将宁玉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 对于在姜老师心中,自己抵不上将宁玉,姜期从小时候就知道。而她,也从小时候就是和将宁玉相反的孩子,向来喜欢和姜老师对着干。 因此,对于姜老师的结束语,姜期的回应也贯彻她的风格:“不可能。” 姜女士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还回得去?” 姜期:“托您的福,我攒了一笔钱,不多,刚够买一套房。” 姜女士最喜欢说这个房子是自己买的,滚出我家。 小姜期蹲在四楼台阶上,无聊打瞌睡的时候,最喜欢半梦半醒间,自己有一处房子的美梦,永远不会被赶出去那种。 现在,这个愿望随时能实现。 姜女士愣了愣,语气带讽:“小宁要订婚了吧,你以为你还能回去吗?” 挂在餐厅的时钟指针恰好划到6这个位置,发出的声音荡在姜期的心间,姜期面上的笑意维持不住,她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说:“那又怎样?”【】 6、第 6 章 医院。 单人病房,将宁玉推开门,不远处,顾夫人眼神慌乱,病床上的老人笑着看向门口,将宁玉将这些收入眼底。 病床上是她的爷爷,将氏创始人,将老爷子。 老人对她招手示意,将宁玉微微点了头:“爷爷。” 老人微微一笑。 她又侧身对顾夫人打招呼。 “宁儿来了。”顾夫人脸上堆满了笑,她摸了摸头发,转头就向将老爷子告别:“爸,有宁儿在这陪你,我先走了。” 将老爷子早就不耐烦她留在这里,只是……他留意将宁玉的表情,见她们母女相见反应冷淡,心底默默叹一口气。 而顾夫人恳切的目光放在老爷子身上,不留余光,见状,将老爷子歇下心思,淡淡嗯了声。 将宁玉在一边静静站着。 顾夫人察觉不到将老爷子的冷淡,走到门口时,对将宁玉友好笑笑,不忘再次发言:“爸,小瑶那边,还要您多费心。” “知道了。” 顾夫人心满意足,还自觉贴心地关好病房门。 将宁玉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从进门打了招呼以后,再未对顾夫人一句话,眼神都不带交流的。老爷子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可能还需要再多住些时日。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沉默,还是沉默。 最后,将老爷子先开口:“你就不想知道,她刚刚说了什么?” 将宁玉微微抬眸,直面而来的是,爷爷有些担忧的目光,她说:“顾夫人给顾瑶要钱?” “她要让顾瑶进公司。”将老爷子说到这,心底想骂一句不着调的儿子。 “爷爷答应了吗?”将宁玉问,她垂下眼,心情低落,还未从姜期和自己赌气的行为当中缓过神。 “还没有。”意识到将宁玉抽离的态度,将老爷没好气地说:“难不成你还想让她进来吗?” 顾瑶也是将家的孩子,比起将宁玉,更有在顾夫人膝下长大的情分。 将宁玉也没有明显的抵触情绪,但她也知道,这种时候,自己的想法不是爷爷期待的答案。 将宁玉的默然不言,让将老爷把他的叹息声表露了出来:“宁儿,你是我唯一的孙女。将家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将宁玉心神微微触动,她抬起眼,爷爷歉意的对她笑了笑,她微微握住爷爷的手,轻声说:“爷爷这是不相信我?” 话语的俏皮让将老爷子展颜,他道:“我怎么忘了,谁能抵得上你,自卖自夸。“ 他六年前在颁奖仪式上遇到的将宁玉,就是这样的,稳重踏实,谦虚谨慎也骄傲孤高。 小时候,还是个爱撒娇耍无赖的小胖妞。她一个人在外面受了多少苦,才变成这个样子,想到这,将老爷子正了正脸色,严肃道:“爷爷会看着办的,不会让我们宁儿吃亏。” 闻言,将宁玉眉毛微扬:“谢谢爷爷。” 心底也松了一口气,这些话语的亲昵让将宁玉有些不适。 将老爷子转换的话题,让将宁玉那口气提上来,甚至直接展露在脸上。 他在问和温家联姻的事情。 眼见将宁玉眉头微蹙,将老爷子直言:“爷爷希望你照顾好自己,至少有个伴。” “温家那个小姑娘,听说还和你是大学同学。”将老爷子顿了顿,继续说,“最重要的是,她能治好你的病。” “可是……”将宁玉微微启唇,却被将老爷子打断。 他说了一长串:“你爸是他幸运,正好有你妈,正好合适……听说你们的契合度挺高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将宁玉静静等老爷子说完话,沉吟片刻,默默说:“爷爷,我已经找到那个人了。不是温瓷。” “你说什么?”将老爷抓紧将宁玉的手。 “我说那个人不是温瓷。”将宁玉说。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温瓷,你找到人了,怎么不带到爷爷跟前看看。”将老爷子急忙道,“那你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爷爷,我已经好多了。”将宁玉深吸一口气,“我想和她在一起。” 将宁玉的面色郑重,将老爷子从刚刚的喜悦状态中回过神,他谨慎问:“那个人,我认识吗?” 将宁玉摇摇头:“不。” 她的耳朵开始变得通红,将宁玉微微低头,闭眼又说了一次:“您不认识。” 将老爷子收回目光,他的嘴角绷直,眼睛瞥向窗外的绿意。 过了许久,他用沙哑的嗓音对将宁玉说:“是姜期吗?” 将宁玉立马摇头,将老爷子转过头,他的目光变得能够穿透人心,将宁玉几乎无所遁形。 俄顷,将老爷子开口:“你和温瓷订婚吧。” “爷爷……” “尽快,我让人安排。”【】 7、第 7 章 姜期是在桐城第一场雪停的时候,首次遇到了将宁玉。 当时,将宁玉八岁,姜期七岁。 将宁玉穿着薄薄一件秋季校服,背面有五环标志,姜期也有一件。她的身材瘦小,校服穿在身上并不合身,袖子卷了好几圈,袖口脏污,漂亮的小脸冻的通红,桃花眼里是伪装冷淡的无措。 姜美兰把将宁玉带回家,让姜期好好照顾将宁玉,就又急匆匆出门了。她那一年特别忙碌,姜期的晚饭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将宁玉站在原地不动,外面是寒冷的气温,屋内暖气烧的热腾腾,她穿的短袜露出的脚踝通红。 姜期的眼睛亮亮地,她拉着将宁玉的手,把自己怀里抱着的暖水袋塞给她,说:“你也是中山小学的吗?” 将宁玉轻轻点了点头,姜期对这个漂亮妹妹展现着前所未有的兴趣,她带将宁玉去了自己卧室,将自己喜欢的玩具递给她,还有最爱的草莓软糖,期待的眼神跟小狗一样恳切道:“那你在一年级几班,我是二班的。” 姜期比将宁玉高了半个头,将宁玉反应冷淡,姜期也不介意,陪在将宁玉身边。 她看着心情有些不好,姜期眼见自己的玩具和糖果无法起作用,也不气馁,继续问:“我们下午吃什么?” 将宁玉看着塞在自己手上的东西,半晌,对姜期冷淡道:“我是二年级的。” 她的双眸很快垂下,和靠在自己腿边的小兔子玩偶对上眼睛,心底全是无所谓。 姜期挠挠头,对于将宁玉伸出手:“那……你好,姐姐,我是一年2班的姜期。” 将宁玉抬起头,桃花眼微微瞪大,她犹豫了一会,姜期始终眼睛亮亮的,像将宁玉珍藏的玻璃珠一样,带点局促的笑容扬在脸上,对将宁玉上下摆了摆手。 将宁玉淡淡收回眼神,将自己的右手微微抬起,姜期就主动握上去,眼尾带着一丝得意:“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姜期的手很干燥,就好像将宁玉进这个屋子的感觉一样,驱散了冬日刺骨的冷风的暖阳席卷而来,将宁玉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将宁玉记得,那天她们一起吃了饭,姜期脖子上挂着一把钥匙,带她去楼下,分食一大碗面条,那天天气不是很好,灰蒙蒙的,像是在积攒一场更大的雪,她们一起回家,将宁玉穿着姜期的棉袄,暖和地出了汗。 突然,原本走在她身侧的姜期,头也不回地离开,无论自己怎么呼喊,姜期只背对着她向前走,将宁玉看着自己变空的右手,掌心的纹路让她头脑晕眩,周围的环境也开始撕裂开,姜期真的再也没有停下。 将宁玉在梦中无措地站着,四周空茫茫一片白,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她渐渐清醒,眼珠微微转动,却依旧不想起身,下意识往左侧摸了摸,半晌,翻身,仰躺在床上,右手拇指和食指交错,捻着枕角出神。 一刻钟后,她起身吃早餐,拿起手机,指尖停留在微博页面上一秒,最终还是略过,点开微信处理消息。 顾母的消息弹出来:“宁宁,起床了吗?” 不等将宁玉回消息,她就发了视频请求过来,将宁玉挑了挑眉,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接通。 顾夫人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笑容殷切,对将宁玉说:“宁宁,小瑶这些天闲着,让她先去你手底下给你打下手好不好?” 将宁玉对于顾夫人这直奔主题的态度已经习惯,她抬起眼皮,轻描淡写地说:“你问过顾瑶了吗?” “给自己姐姐帮忙,她哪里不愿意。”顾夫人说。 她不愿意,顾夫人也能绑着来。 “也是,她现在的情况,只能换行了。”将宁玉说。 顾夫人笑意不变:“哪里的话,小瑶前两天还去了一个颁奖典礼呢。” 听出顾夫人言语当中的袒护,将宁玉不再多言,只说:“按照章程来,我这不缺人。” 顾夫人有些急了,她摆摆手:“不……跟着你学点东西。” “让影后来给我打杂,得亏您想得出来。” 顾夫人听到这番话,嘴角挤出来一丝笑意,喉咙动了动,她轻抚了下脖颈,在将宁玉越发严肃的目光当中,没有多说什么。 这副模样,落在将宁玉眼里,她思索片刻,皱着眉头,冷声问:“你对姜期说了什么?” 顾夫人微微抬起眼,深吸一口气,小声道:“我也没做什么。” 不打自招的架势,让将宁玉没了耐心,她搓了搓额角:“我的事情您不要插手。” 顾夫人反驳:“我是你妈。” “顾瑶等这个项目完成了再进公司吧。”将宁玉说,“让她少惹点事,我没空陪你两过家家。” “……你是小瑶的姐姐。”顾夫人嘀咕。 “顾瑶上个月和那个体育明星的绯闻,害得公司股票蒸发了几十个亿。” “我会给小瑶说的。”顾夫人连忙止住话茬。 将宁玉挂掉视频以后,便发消息托人去查,顾夫人和姜期说了什么。 其实用不上查,将宁玉也能猜得到,但这是当下能多获取姜期消息的一个渠道,她还是让人去做了。 将宁玉是在第二日,问起姜期之前文件出处,才发觉姜期把她拉黑了。 刺目的红色感叹号,宣告事实,将宁玉也没再给姜期发消息了。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将宁玉探查的消息有了答案。 她捏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下方车水马龙,行人来回,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她的心绪不宁。 这近四年时间里,将宁玉送给姜期的东西被她全部放置在她们共同生活的房子里,就连顾夫人给的五百万也在离开后第一时间转给了将宁玉,作为违约金。尽管早有猜测,将宁玉还是对姜期干这么脆利落不留余地就离开的行为,感到一种事物脱离控制的不安。【】 8、第 8 章 桐城,商场,下午六点。 巨大的广告牌悬挂在商场中央,力求让每个路人都注意到明媚的女人和她手中的手机,姜期和闺蜜一同站在电动扶梯上,打算去六楼吃饭,扶梯来来回回间,姜期和闺蜜遇到了不下五次广告牌。 上面的人是顾瑶,姜期见到她,之前压下的思绪又蔓延上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将宁玉,她现在在做什么?肯定事业成功,也可以后顾无忧地结婚了。 想到这,姜期左手扶上扶手,触碰到实物的手让自己心下安稳,而身旁的正雯雯端详了片刻她的脸色,瞥开眼神,她轻松道:“我们都多长时间没见了。” 嘈杂的商场环境,正雯雯的话语清晰,姜期回神,她眼眸微动,不确定地说:“半年?” “七个月。”说着,正好到了地方,正雯雯拍了拍她的肩,率先领路。 两人落座后,正雯雯将茶放到姜期面前,微微坐直身子,直直看向姜期,问她:“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吗?” 姜期双手捧着杯子,闻言,垂下眸子,淡淡出声:“嗯。” “欢迎姜总回家。”正雯雯咧嘴笑。 “我要先买个房子。”姜期抬起眼,眉毛微微扬起。 正雯雯的圆脸上的酒窝更加明显了,她碰了下姜期的杯子,说:“赶紧买,到时候我给你添点家具。” 姜期心里微微放松,她将胳膊搭在桌前,轻轻吐出一股浊气,只是微微点点头,把目光挪向窗外。 正雯雯等到餐食上来,两人动筷的时候,才主动开口问:“那将宁玉呢?” 她不跟你一起回来?她让你一个人回来吗?正雯雯的神色轻松,甚至有闲情夹筷子吃菜,似乎只是无意一问,她放在座位上的左手撑着发酸。 对面的人反应也淡,明明正雯雯才是老师,姜期神态却更加平静,仿佛交谈的事或人与自己无关。 “她不会过来。”姜期说,“我们分开了。” 正雯雯左手放在嘴边握拳,咳嗽一声:“你们闹掰了嘛?” 她有所克制,可对面姜期的再次肯定,让她几乎压抑不住自己心底的喜悦。 “发生了什么事?她欺负你了嘛?”正雯雯问。 姜期耷拉着嘴角,犹豫了下,对面的正雯雯和姜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比将宁玉还早认识五年,整个青春期,她就是三人帮成员之一。 最重要的是,正雯雯也是一个beta,不会说出一些姜期不爱听的话语。 不知怎么地,姜期对着这位二十几年的好友,还是无法开口解释她和将宁玉之间的荒唐。 她尝试着开了开口,也只是说了一句:“不是闹掰,只是分开了而已。” 刚刚出口,正雯雯惊讶地挑眉,姜期也立马在心底唾弃自己。又很快为自己找补,她这么说也没错,她们也没闹多少不愉快,只是不合适地分开了,不是闹掰。 正雯雯仍然睁着一双杏眼,等着她的解释,姜期微微蹙眉,一时也整理不出自己的思绪。 好在这个话题很快过去,姜期笑着说:“老师当久了,专门来审问我?” 正雯雯摆摆手:“别提了。我快让那群分化期的小崽子折磨死了,尽给我惹祸。” 她把一只虾夹给姜期,姜期放入口中,心神放松,问她:“打架吗?” “岂止,早恋的不少,年级主任拉着我痛批。”正雯雯挥挥手,“又不是我在谈。” “堵不如疏。”姜期应和,“谁小时候没有春心萌动的时候。” 正雯雯挑开一根香菜,抬起头说:“说的容易。” 将宁玉分化当天,姜期慌得跟什么似的,抱着将宁玉就往卫生室跑,校服外套还是正雯雯帮忙带回家的。 当时,姜期跟个傻狗一样,凑在将宁玉身边,叫医生打吊瓶的,将宁玉通红着一张脸,冷淡的眼神止住姜期的动作,哑着嗓音拜托校医给家长打电话。 不过,最终还是她和姜期待在一起,无论是哪个方面。 她问姜期:“阿姨身体怎么样了?我过两天去看看她。” “生龙活虎。”姜期说,“用不着,你先帮我搬家。” 闻言,正雯雯对上对面姜期占满大半个眼眶的黑色眼珠,圆圆的,微微睁大眼的时候,显得整个人无比真诚,遇上这么熟悉的姜期,正雯雯无奈摇摇头:“你之前还说要在大城市买房呢。” “家这边也挺好的。”姜期笑了笑。 正雯雯捂着嘴,指着姜期说:“你是谁,快从那个混世魔王姜期身上出来!” “正小雯,你说的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还不许人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啊?”姜期皱了下鼻子,配合道。 很久很久以前,姜期的愿望就是离开桐城,去大城市靠自己买一套房。要是没有回来,姜期的愿望应该马上能实现了。 姜期眸子恍惚一瞬,对年少的姜期来说,怎么远离姜老师是最大的烦恼。 正雯雯酒窝还在脸上,说:“那就说好了,我帮你搬家。” 三天后 正雯雯瘫倒在沙发上,一身衣服上蹭的全是灰,她伸出舌头,大口喘气,摆摆手:“不行了,不行了。” 姜期递给她一瓶水,便开始从纸箱里取出东西来安置。 正雯雯一口气喝光了大半瓶水,缓了缓呼吸,问姜期:“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她们一大早就开始搬家,姜期一边脸肿着,碍着方才人多,正雯雯这会才问出口。 “没怎么。”姜期淡淡道,黑眸沉静如湖水。 “姜老师动手了吗?”正雯雯遇到不少次这种情况,姜期从小调皮捣蛋,脸上不仅有打架的伤口,更有姜老师的惩戒,每次姜期都是这一副死样子。 没怎么。 “没怎么半边脸肿了?刚刚那司机师傅,看我那眼神你是没看见……”正雯雯磨了磨牙,她瞄一眼姜期,没好气地说:“下次能不能躲开?” 一直没反应的姜期,把空了的纸箱挪开,对正雯雯伸手。 正雯雯抬头,将目光从姜期脸上移开,没好气地问:“干嘛?” “洗手吃饭。”姜期说。 “你这副模样,别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先照顾好自己吧。”正雯雯拍开姜期的手,起身。 姜期收回手:“我点了外卖。” 正雯雯换了步向:“我去取。” 姜期眼角带笑:“好。” 餐桌上,亲眼看到姜期微微扯开嘴角进食,正雯雯忍无可忍:“姜老师这下手太重了。” “因为你搬家?” 姜期:“嗯。” 正雯雯轻轻叹了一口气。 姜期补充:“应该还有我辞职回家的锅。” “为什么?她不是最不喜欢,你拖累将宁玉吗?”正雯雯这么多年,对于姜老师和姜期了解个八分不成问题。 搬家发火就算了,辞职也发火。姜期离开将宁玉,姜老师应该高兴才对。 “谁能理解她呢。”姜期耸耸肩。 她其实感受得到,姜老师在姜期四年级开始,一直单身抚养她,不能接受姜期跟得意门生在一起,也不能接受辛苦培养的作品窝囊辞职回家。 这么多自己的猜测,对正雯雯说少一点,姜老师在外的印象还算正面。正雯雯一直以为,姜老师只是一个比较严格的,普通的教师母亲。 正雯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下次你记得躲开。” 而姜期笑了笑,她看了看四周,面容平静地说:“没有下次了。” 见正雯雯茫然,姜期不顾脸上的伤痛,扬起了最大的笑脸,笑出声来,没有多解释什么。 “怪人。”正雯雯扬起下巴,评价道。【】 9、第 9 章 第二日一大早,姜期就去看了房子。 她手中积蓄不多,但好在桐城房价不高,她看好的一处房屋更是恰到好处。 客厅和卧室都有着大落地窗,明亮的光线穿透整个屋子,以及窗外的一片翠绿,看着很顺眼,姜期当场定了下来。 身旁跟着的房产中介,圆眼弯了弯,善意提醒她:“您可以去万隆商场看看,买点新家具。” 万隆商场离这里三公里,有全市最多最大的家具店。 姜期点了点手机,对她说:“我已经在网上买好了,明天早八点半就能到。” 姜期的语气轻松,中介脸上的笑意也没变,直说:“姜小姐真果断。” 小城市的家具店晚上六七点就关门了,这会已经下午五点了。 姜期轻笑:“我等不及要搬进去了。” 下午六点,姜期回到了家。 姜老师还没回来,姜期环顾一圈,客厅的墙上挂着零零散散几张照片,电视柜上也有。 吸引姜期注意的,是电视柜上端正摆放的一张照片,一左一右,头上扎着大红发圈、猴屁股脸和眉心的一点红,提醒着姜期,这是儿童节的合影。 姜老师站在两人中间,拥着她们,眼眸低垂,目光落在右侧的将宁玉身上。 这个相框旁边,是胸带大红花的将宁玉同姜老师的合影,将宁玉嘴角微弯,姜老师笑意盈盈。 这是初二的将宁玉,这张照片还是姜期拍下的。 将宁玉获得了市级三好学生,姜老师带着她们两个一起在外吃了饭。 那天似乎是个大晴天,将宁玉的父母惯例不来参加家长会,哪怕是作为优秀学生家长代表,好在姜老师来了。 将宁玉那时候就不爱笑,那天却抱着花和姜期在操场上站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姜期耳边是姜老师振奋人心的临场发挥,余光里是将宁玉轻轻拥着花的身影。 除此之外,那天的饭还挺好吃的,姜期后面一直去,可惜老板在她上高二那年就关店了。 上学第一天,姜老师就喜欢将宁玉,尽管过去许多年,这些照片也被妥善保管着。 毕竟将宁玉从小到大,就讨人喜欢。 姜期和她是完全相反的人,姜期玩旱冰鞋摔得膝盖新痂叠旧疤的时候,将宁玉在安静看书;姜老师将姜期捉的小鱼冲进马桶时,将宁玉伏在书案上写字;姜期上课打瞌睡,是不务正业耽误大好时光,将宁玉则是刻苦努力感动恩师。 甚至在两人分化时,也有等级高低之分。 姜老师喜欢她,是理所当然的事。 姜期找了张湿巾,给相框擦了擦灰,又摆放在原位。 门外,规律的脚步声响起,很快,解锁开门,姜老师回来了。 姜期起身,将湿巾丢掉,低垂着眼,穿过茶几就要回卧室。 姜老师的声音淡淡地,止住了姜期的脚步。 “吃饭了?” 姜期:“吃了。” 她并未转身,姜老师眉头微微皱起,揉了揉脚腕,撇了眼姜期,说:“我很累。” 姜期侧身,看一眼姜老师眉心的折痕,说了一句:“您早点休息。” 姜老师叹口气:“你什么时候搬走?” “明天。”姜期说。 “东西都归整好。”姜老师半仰在沙发上,背对姜期这么说。 姜期嗯了声。 “接下来该为自己未来好好考虑了,去哪上班,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 姜老师的声音满是疲惫。 姜期:“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10、第 10 章 姜期埋头就回了卧室,下定决心,安稳地度过最后一晚。 没留意到她身后的姜老师,眼里带着一丝错愕,半晌没有出声,直盯着姜期的房门出神。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明月高悬,寂静的夜晚,姜老师坐在床上,手机放在身侧,手里捧着一张相片。 要是姜期在这里,会发现,这和她今天刚刚看到的照片很是相似,只是上面只有两个笑容灿烂的小人,并无大人。 姜老师喃喃自语道:“这样也好。” 同一片月光下,隔壁卧室内,姜期翻了翻身,闭着眼只觉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床头手机的震动吹跑了她酝酿的零星睡意。 心里的悬着的石头落下来,姜期立马捡起手机,可惜,不是她想要的消息。 “这真是——” 是大眼平台的私信,姜期手指微顿,将红点划掉,又关闭软件通知权限,来回刷了刷,不见新动静。 手机丢在距离自己十米之外,姜期闭眼,督促自己:“快睡快睡。” 很可惜,睡梦中还是自己一直想要见的人。 这很正常,梦中,姜期看着将宁玉冷脸站在不远处,挺直着身,安慰自己。 这只是戒断反应,她的自行车丢了,都在心里梦里留恋了两三年,将宁玉一个大活人,姜期分开还能梦到她,很正常。 毕竟她们认识的时间有点长。 长到她们度过整个少年时代。 姜期突然想起,那辆自行车,其实是将宁玉丢了的。 在梦里,她看着将宁玉依旧站在不远处,冷脸等她过来的模样,咬咬牙,新仇旧怨上头,直道:“看什么看。” 将宁玉眨了下眼,微微一笑:“你说什么?” 她抬起脚,一步一步,慢慢向姜期走来。 她和姜期之间的距离拉近,姜期已经能够看到将宁玉脸上的绒毛,好死不死,将宁玉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姜期的心跳声自从将宁玉靠近就开始加快,她的四周环绕着将宁玉的魔音: 你说什么—— 还未回答将宁玉,姜期便醒了过来。 她咽了咽口水,不顾干涩的喉咙,和触手可及的水杯,闭着眼就要入睡。 同时在心里默念:姜期,你可以的。 就像那辆自行车,你早晚可以忘掉。 现在,就回去告诉那个“将宁玉”,她要说的就是,看什么看,我们已经分手了! 姜期没有再梦见她。 当然,忙疯了的姜期白天也没想起她。大清早姜老师神色正常,有正雯雯帮着搬家,姜期眉眼透着几分轻快,丝毫不见昨晚的情绪。 京城将家,一片寂静。 路过的佣人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惹得主家不快。 只因夫人为二小姐的工作一事,和老爷在电话里吵了一架,刚刚从医院回来的老太爷,更是将夫人说了一通。 惯来温和的大小姐,脸上也没了几分和气,本就寡言,这下子更没有话了。 哪怕刚刚送走未婚妻一家人,大小姐嘴角的笑意还没有二小姐重。 因此,佣人们越发敛气屏声,生怕触了大小姐的霉头。 他们修剪花枝,清理草坪和喷泉,搬运物品,连眼睛都没往室内的一家人身上瞄一眼。 室内,许久没人作声。 顾瑶倚在单人沙发上,捧着自己新做的美甲研究,对面的将宁玉敛着眉,不时通过手机处理工作。 要不怎么说,将大小姐厉害呢,这养气功夫一流。顾瑶心底啧了声,放下二郎腿,对身旁的顾夫人道:“妈,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发布会。” 顾夫人收回落在将宁玉身上的眼神,缓和了神色,轻声说:“我让李妈煲了汤,你带着路上喝。” 她上下打量一圈,轻轻捏了捏顾瑶的手指,说:“你看看你,都瘦成这样了,多吃点。” 顾瑶余光留意着将宁玉,对顾夫人俏皮道:“胖了上镜就不好看了。” 她们母女两的交流,并未惊动将宁玉一分一毫,坐在正中的将老太爷给的反应都比将宁玉足。 虽然是想让她快点离开的意思。 顾瑶无趣地收回眼神,顾夫人把她送到门口,她亲亲热热地贴了贴顾夫人,接过汤,弯起月牙眼道别:“爷爷,妈妈,姐姐,我走了。” 将老太爷依旧背对着她,顾瑶眼神微暗,将宁玉却对她投了淡淡一眼,顾瑶的毛孔舒展开,大大抱了下顾夫人。 也不是没有反应的嘛。 她挥挥手,告辞。对于她没有来得及旁观的戏份,有点遗憾,但临走前将宁玉的眼神,极大地满足了她。 见到温瓷的微妙也抛在脑后了。 而顾瑶一走,顾夫人就忍不住开口:“小宁,你不喜欢温家那个大小姐?” 将宁玉抬眸,目光平静:“您说呢?” 顾夫人:“那是你爷爷和我们的一番苦心,温家人,和你是门当户对。” “我也是近几年才姓将。”将宁玉启唇,“论身份,顾瑶比我更合适。” 顾夫人愣神,道:“你这是在怪我?” 将宁玉淡声:“没有。” “最重要的是,她和你匹配度很高。”将老太爷开口,清透的目光落在将宁玉身上,“她能治你的病。” “小宁,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也不能糟蹋自己身子。”顾夫人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说着,她把目光放在了将宁玉的后脖颈,上面是特制的抑制贴,严实又妥帖。 顾夫人却见过将宁玉病发的模样,哪怕是整个实验室最先进的药物,也不能让她缓解痛苦。 将宁玉脖子上抑制贴也挡不住的疤痕,就是那段时间留下的痕迹。 顾夫人现在想起来也心有余辜。 只是,顾夫人带着心疼和一丝期盼的眼神看向将宁玉时,将宁玉冷静的眼神,犹如一头冷水泼下来,浇得她心凉。 将宁玉站起身,反问:“事实真的如此吗?” 她的目光炯炯,将老太爷不吭声,收到老爷子递来的一眼,顾夫人扯了扯嘴角:“温瓷会是个好归宿。” “那妈妈您和她结婚吧。”将宁玉轻笑一声,“还有,爷爷,这都什么年代了。”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将宁玉话音刚落,顾夫人身子还未站直,她已经出门了。 “爸,这……” “你说得对,是我们欠她的。”将老太爷长出一口气。 顾夫人的动了动嘴角,轻声说:“那只是一场意外。” 将老太爷叮嘱:“项目不能断,温家那边先稳住。” 顾夫人收拾好心情:“可小宁这边?” “老大下个月回来?” 将老太爷眼皮不抬,“让他快点滚回公司。” 顾夫人点点头,轻声问:“您意思是?” 将老太爷颧骨边有几颗淡褐色的老年斑,脸颊微微凹陷,发丝全白,身材瘦削,整个人却精神抖擞。 “让年轻人多培养感情。” 顾夫人微微低头,看向脚尖,半晌,道了声好。【】 11、第 11 章 这天,伴着阳台透过的微风,姜期半躺在黑色软皮沙发上,完成了新家的第一份画稿,她平日里喜欢在大眼上画一些同人稿,从自己笔下的人物中获得一丝快乐。 她很喜欢这种日子。 至于将宁玉和温瓷出双入对,活跃在各大电视台和新闻媒体下的身影,姜期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还有昔日同事的旁敲侧击,苦口婆心劝她回去,姜期一律没有回应。 不过,最让她意外的是手机里,来自温瓷的消息,通知响起的时候,姜期正逐个删除联系人。 她扬了扬眉头,点开一看,温瓷约她见面。 姜期:? 温瓷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至少得有五分钟,才发出一句:有些话想当面对你说。 姜期有些无语。 对于剧情有些了解的姜期,自认为猜到温瓷想说什么。温瓷需要这场婚姻,在温家夺权战中站稳脚跟。 说起来,原文中的温家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正经的家主逼死发妻,老了还跟自己女儿争家产,要知道早期温家势弱,靠的是温瓷母亲这个权贵小姐,才发达起来。现在有消息传出,温家主有意把家产留给侄子,还是后妻的侄子。 在国外混的风生水起的温大小姐,会抛下一切回国,就是为了接手温家。 姜期打定主意不再回复,温瓷却又发了一条消息: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姜期摁灭手机,看到温瓷发癫的消息,顿觉今天的功德又少一件。 温瓷态度莫名,抓住她一个远离京都的人联系,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更何况,她们明明没有多少接触,能有什么误会。 她们唯一的交集,将宁玉那边,更扯不上了。 姜期短期,不,一年内,没有再踏足京都的心情,她喉咙间泛起一股痒意,像是初次坐大巴车时闻到的那经久不散的汽油味。 这属实不是什么好味道。 她想,她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去那个地方。 温瓷的最后一句话,让姜期眼神一暗,这几天在桐城养好的气一下子散开。 她脑海里轰地一声,嗡嗡作响,让她控制不住地发问:你什么意思? 温瓷:就是你想的意思,你不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讨厌你和将宁玉在一起? 这话的意思,姜老师的意见,她又怎么会知道? 姜期看着屏幕上的那两行字,眨了眨眼,无意识地往后一仰,柔软的沙发靠背接住了她,也唤回了她的理智。 尽管心里的困惑多得止不住,但姜期没有再深究,至少暂时不会,从温瓷这里深究。 因此,她只是说了一句:不需要。 无论姜老师和将宁玉瞒着她什么,哪怕温瓷很有可能认识姜老师,这些过去的事情,都不会让她动摇。 她喜欢在这个地方待着,不想离开这个安心的环境。 姜老师沉默地看着她离开,也没再多说什么,姜期搬家搬的痛痛快快,她和正雯雯聊了好久,最近的心情都很好。 所以,尽管内心深处,姜期对温瓷的提议有些触动,但她绝对不会去付出实践,因为,她隐隐约约有种直觉,那代价她承受不起。 许是感受到姜期话语间的意思,温瓷再没骚扰她。 一个姜期意想不到的人,却在几天后敲响她的家门。 她应声开门时,将宁玉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眼前,着一身棕色大衣,眉眼精致,不带拖沓,连发丝都透着一股细心打理过的完美。 这个人的身影,哪怕在最不堪的日子里,数十年不变的干净。 这才是将宁玉,那个骄傲的将宁玉。 只是……她来做什么? 姜期随手取出拖鞋,将宁玉的眼神变了变,看了她一秒,默默把鞋换上。 这种反应,姜期的眼皮跳了跳。人还没说要干什么,你就给换鞋? 谁说的不想再见到她了?连京城都不想去了? 将宁玉穿着那双粉色拖鞋,不曾离去,只是用眼神打量了一圈客厅,挺直的身影站在她身旁。 她们很熟悉。 哪怕将宁玉未发一言,姜期依旧读得懂她的言语。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认识十几年了。 于是,先开口道:“有什么事,我们坐着说吧。”【】 12、第 12 章 黄昏的光晕略过客厅的落地窗,照在一侧的花盆中,翠绿欲滴的吊兰舒展着肥厚的叶片,整片身子都朝着落日的方向。 而将宁玉的视线久久凝在那一个方向,姜期盯着叶子的花纹看了两秒,又侧过头瞄一眼将宁玉精致的眉眼,对方一无所觉。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姜期大概转了五六次头,实在没招,咽了口唾沫。 她的声音里却已经透露出自己的一丝不耐,再次主动问:“你来看姜老师的吗?” 这座城市记录了太多将宁玉的不堪,将宁玉要从高铁站或者机场过来,总得要经过姜老师那边。 而恰恰姜老师和将宁玉的关系,一直以来都亲如母女。姜期自认为从这个话题下手毫无破绽,如果她还没去看过,正好借机送她出门。 这些小心思姜期没有说出口,将宁玉却眨了眨眼,只怔愣了半秒,就将目光落在姜期的身上,直视她的眼,而后,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你的。” 姜期目光微动,外表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嗯了声。 “你跟我回去。”将宁玉注意到她的神色,微微蜷缩起手掌,这么说道。 姜期终于抬起头直视将宁玉的眼睛,她的眼里装满了复杂的情绪,说起那句话来却平静无波,恍若姜期只是闹了别扭一时不理会她而已。 中学时,她们有无数的解决方案,姜期会一响铃就冲出教室,守在将宁玉的自行车旁,追着她的自行车尾巴,生怕她一气之下就一个人离开。 将宁玉会带来姜期最喜欢的qq软糖,提前放在姜期的书包里,笔袋中,桌子上。 而后,姜期会和将宁玉一前一后骑着车回家,会在离开时约好明天见,姜期依然会在早晨为将宁玉带上一杯牛奶。 她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好友,是彼此最真实的依靠。 现在却不是那么一回事。迎着将宁玉有些期待的目光,姜期声音低沉,心绪复杂地说:“我还是送你去姜老师那里吧。” 多的话语不用说,她们之间其实早就心知肚明。 将宁玉大衣衣领有些颤抖,她的声音依旧平衡无波,她说:“姜期,我不明白。” 她不明白,明明她们认识这么多年,姜期应当理解她的苦衷,并且,将宁玉抬起眼:“是你说的,你会陪在我身边。” 为什么又要一走了之?为什么在她找上门时依旧不改。 将宁玉的言语坦荡,目光淡淡,却烫伤了姜期的眼底,直至她的心窝。 姜期深吸一口气:“之前不是说好了,你病好了,我们就终止关系。” 将宁玉的身体状况,姜期比所有人都清楚,早在两月前,自从分化以后就困扰她的信息素紊乱症已经完全痊愈了。 顾夫人的话语,姜期从来没信过。 将宁玉也问她:“那你为什么答应我妈,离开我?” 显然,姜期离开的这几天,将宁玉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她查到了顾夫人私下同姜期的接触。 不过,对于此事,姜期自认为比将宁玉还冤枉和委屈。 “我还能怎么办?等着你和温瓷订婚结婚,然后继续当你将大小姐的情人吗?”姜期心里这股火其实一直没有压下去,终于说出口,也不再掩饰什么。 将宁玉声音发紧,她身体微微侧向姜期,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你为什么不来问问我?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 姜期的目光落在手机上,不言自明,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消息,还有将宁玉和温瓷出双入对的照片,这又怎么作假? 将宁玉拧着眉,软了声音说:“温瓷的事,你知道的,是个误会。” 是啊,姜期,你自己知道,这件事是个误会。不依靠原书剧情,光是自己对将宁玉的了解,这件事都不可能是真的,毕竟她们这么多年已经没有联系。 而温瓷,原书中也有个忘不了的初恋情人,是在国外的邂逅。 她们之间,在这个时间点,压根不存在多少暧昧。 这只不过是个由头,真实原因是什么呢? * 想到这,姜期的心口一窒,自将宁玉进屋以来,一直佯装镇定的神色变了变,姜期抬起手抚了抚头发。 将宁玉坦言:“信息素契合度的事,我是提前知道,但和你……那次,只是个意外。” 这说的是姜期醉酒,将宁玉信息素紊乱,她们由好朋友,上下级转变关系的那次。 见到姜期的神色淡了下来,将宁玉心底松了一口气。 姜期问:“那合约呢?因为契合度高,能治病吗?” 姜期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情绪,甚至为将宁玉的行为找好了台阶。 不过,将宁玉反应却出乎意外,她说:“不是。” 姜期惊讶地看着她,对上她坚定的眼神,她愣了愣,故作恍然:“你是为了出钱帮我妈看病?” 为了让姜期没有心里负担才这样的。 毕竟,将宁玉一直是这么的善良真诚,成为将大小姐以后,怎么不会对昔日的恩人予以回报。 按照姜老师那么刚强的性子,将宁玉要是直接给,她多半不会答应。只能通过姜期这个渠道,要不然,哪怕姜期有钱,也找不来最好的医生为姜老师做一场成功的手术。 姜老师太过于兢兢业业,中年时期患上了心肌梗塞,又不规律作息好好吃药,以至于后期病情越来越严重,到了姜期大四那年,已经卧床不起。 将宁玉找来了医生为姜老师主刀,才成功保住了姜老师的命。 而姜老师奉献了一辈子的学校,也大发恩慈地为姜老师这种模范教师腾出一年的养病时间,事后强令姜老师退居二线,要不然,姜期就必须在毕业那会就回到桐城照顾母亲,不会留在京都跟着将宁玉打拼。 姜期这些心里开脱,和将宁玉真实的想法却截然不同,姜期听到她,坦开了讲:“姜期,我喜欢你。” 姜期的脑海里翁的一声,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将宁玉,鼓噪的心脏跳动声传来,随之而来是一丝不安和逃避。 她想让将宁玉继续说下去,又想立马制止她,不要再说了。偏偏只是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 而将宁玉的声音依旧传到她的耳边,她的目光直直穿透姜期内心的盔甲,告白声响彻姜期的心房:“姜期,我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她缓慢又坚定地再说了一次。 而后,姜期搁在膝上的双手颤了颤,只因将宁玉自嘲一笑,说:“这点,你早就知道了吧?” 日光的尾巴在这间屋子离开,姜期在一片昏暗中望着将宁玉清透的目光,在心底叹了口气:是啊,她高中毕业就知道了。【】 13、第 13 章 姜期是个私生女。 这是她小时候就知道的事情了,她的妈妈,姜老师的合法配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姜老师以为自己瞒的好好的,实际上,姜期小时候在学校被人说的闲话一点也不少。 那时候,因为是老师的孩子,他们不至于去霸凌小姜期,只是多数情况下姜期总要遭受些无视和冷落。 除了担心姜期会向姜老师告状之外,(这点其实也没什么,姜老师总是向着自己最亲爱的学生的,像是将宁玉这种的。不过好学生,也甚少理会这些游戏。) 最重要的原因,姜期的母亲,在姜期六岁那年就去世了,那个可怜的女人,给姜老师当了六年的妻子就因为车祸走了。 姜期太小了,对于母亲的记忆已经模糊,但她也一直记得,那个被她叫做母亲的女人,用厚实长茧的手掌抚过她头顶,带着她走街串巷。 母亲是个beta,家里条件不好,早早辍学出来打工,只做一些体力活。不知她是如何和姜老师相识,甘愿认下姜期女儿的。 虽然她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母亲爱带着小姜期买一堆糖果回家,比脸还大的棒棒糖,装满话梅味的玩具糖,扮成小熊样的棉花糖,以及酸酸甜甜五颜六色的软糖。 母亲喜欢软糖,她会抱起小姜期拉钩说,“我们把这些糖瓜锁在柜子里,一天只吃一样,怎么样?” 小姜期纠结半晌,虽然已经拉钩成功,仍然问她:“那qq软糖呢?” 母亲会偷偷凑近她的耳朵,对她说悄悄话:“我们藏起来,不让妈妈知道。” 小姜期问:“这样每天就能多吃一袋了吗?” “吃完就刷牙。” 姜期从母亲的肩膀外看去,整个超市散发着金光闪闪的气势,落日余晖下连这向来宽大的超市门也显得渺小。 这就是她在母亲怀里,在母亲托举下看到的世界。 母亲临走前一个月,和姜老师大吵一架。姜老师摔门而出,姜期站在自己卧室门后悄悄望去,她向来轻松的脸上布满严肃。 姜期感受到周围凝滞的气氛,心里提了一口气。直到那时,母亲还是柔声细语地对她说:“阿期被吓到了吧,妈妈和我开玩笑的。” 她慢慢张开怀抱,轻轻地扬了扬胳膊示意。 姜期飞奔而去,紧紧抱住她,一双眼里盈满了泪水。 她哽咽道:“母亲,我为什么不是你生的。” 母亲僵住了身子,愣了愣,又继续说:“我和你妈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姜期简短一声,她的声线颤抖,小手依旧紧握着她。 像是感受到她的不安,母亲将小姜期抱起来,微红的眼框中装满了爱意,她用带茧的右手摸了摸小姜期的头发,说:“我永远都是我们小阿期的母亲。” 她的目光告诉小姜期,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一个月以后她就走了,姜期记得那个手掌上的茧依旧厚重,她却连抬起头看一眼母亲的勇气都没有,只死死地盯着那只手上,食指和中指之间,中指和无名指,以及无名指和小拇指之间的那四个茧。 那只手,手心朝上,指尖还带着几抹白粉,一点颜色,那是软糖在她身上留下的最后一抹痕迹。 号称永远要当自己母亲的人离开了她,但她不知道,直到她死后多年,依旧成了姜老师嘴里那庄因为契合度而不得不在一起的悲剧。 这是泼给她的脏水,不过,那个女人或许心甘情愿。 姜老师发泄的渠道,就是自己当年瞎了眼,因为契合度和姜期的“母亲”在一起。 实际上,姜老师上大学那会,和学校里的一位学长在一起,那会正是年少,两个人契合度又高,爱的轰轰烈烈,谁都拆不散。 姜老师父母棒打鸳鸯,好说歹说将女儿带回了老家,并在桐城成了一名老师。 只是女儿硬犟着不肯结婚,寒暑假喜欢出去玩,姜老师父母以为女儿只是年纪小玩心大,本着补偿女儿的心思没少在校领导跟前找补。 反正那位学长在千里之外,听说已经结了婚。 姜老师带着母亲回家说要结婚,肚子里的姜期已经五六个月大,二老也是开开心心地举办婚礼,不曾过问什么。 直到姜期三岁那年,做出的基因检测,是一个高等级的alpha,二老才发现不对。 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beta,两人的结合生下一个高等级alpha的可能微乎其微,加上姜期的长相,小姜期的姥姥姥爷自此对女儿彻底失望,断开联系。 姜老师锲而不舍地在自己女儿面前说“姜期”母亲的坏话,朝着姜期倒苦水。 姜老师对于所谓的契合度又爱又恨,有这个她才能遇到自己的心爱之人,又因为这个因素她和爱人被迫离开。 姜老师不厌其烦的怨气让小姜期从记事以来,对于所谓的契合度深恶痛绝。 母亲爱姜老师,姜老师却只爱那个人。 她宁愿自己和母亲一样,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一辈子不会被信息素所控制,也不至于丧失理智。 姜期的这点小小愿望,八岁的将宁玉不知道,十六岁的将宁玉心知肚明。 将宁玉小时候就很瘦,头发发黄营养不良,十六岁的姜期比将宁玉高了半个头,也早早地迎来了自己的分化期。 高一,医院。 姜期苍白着一张脸,手里紧紧抓着一张单子,往常白皙的后脖颈已经妥善地贴好白色的抑制贴。 将宁玉取好药回来,就见姜期坐在靠背上,双目发愣。 将宁玉的脚步声没有惊扰到她,她轻轻戳了戳姜期,道:“姜期,我们走吧。” 姜期嗯了声起身,两人一起往外走。 一路上沉默无言。 行至半路,将宁玉犹豫半晌,转了转脚尖,问一旁的姜期:“你不满意这个分化结果吗?” 基因检测一般有百分之九十的正确率,姜期按照三岁的预测一样,成为了一个高等级的alpha,脸上不见一丝笑意。 姜期摇摇头:“我想当beta。” “为什么?”将宁玉对于小青梅的故事了如指掌,早就看出了姜期对于分化的不喜,但从未想过,她竟倾向于自己成为一个不受信息素困扰的beta。 两人的对话被绿灯转换的声音打断,姜期沉默地走过马路,又走了一百米,才开口道:“你基因预测结果是什么?” 将宁玉闻言,抓了抓书包的肩带,轻声道:“不知道。” 姜期恍然:“对不起。” 将宁玉小时候来桐城时,已经五六岁,早就过了统一检测的年龄。 只是一时间心神晃动失言,将宁玉摆了下手,说:“我应该是beta吧。” 要知道,姜期分化年龄已经算晚,班里有一半以上的同学已经完成分化。 将宁玉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她对于这些也不是特别在意,俏皮地说一句:“你可不要因为羡慕而爱上我。” 远处的空中略过一只飞鸟,姜期收回目光,将自己眼睛放在了脚下的土地,微微低着头说:“我不喜欢激素契合度这个选项。” 年满二十岁,政府会组织学生进行统一的激素契合检测,用以精进基因加强各类人联系。 姜期低着头,将宁玉瞧不见她的脸色,圆圆的后脑勺好像都带着一丝阴霾,将宁玉安慰她:“不喜欢就不做。” 她把手搭在姜期肩膀上,告诉她:“我也觉得,要是人人都是一种底色,这个世界也太没意思了。” 她好像不太适应一口气讲那么多话,姜期的目光追随着将宁玉,只听她继续道:“姜期,你不喜欢就不做。” 分明是夏日,姜期却觉得自己从冻得要死的冬日进入了一间暖屋,将宁玉眼里的火焰是这间屋子的取暖源,让她的眼睛里也装满了火,燎得眼圈发红。 她埋头抱住将宁玉,好像被一团火焰围住,带给她春日般的温暖惬意。 耳边是将宁玉柔和的笑声,姜期闷声道:“那我要做beta。” 将宁玉语气带着纵容:“那你最近记得围上丝巾。” 姜期的眼圈又红了:“将宁玉。” “嗯?” “你对我太好了。” “我知道。” 在十六岁的姜期心里,将宁玉是全天下对她最好的人。【】 14、第 14 章 十七岁。 将宁玉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了台上,校长为她颁奖,而后她发表演讲,潺潺如流水的嗓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操场每个角落,姜期站在台下一侧的等候区内,足以看得清她的表情。 将宁玉脸上神色淡淡的,眉眼平静,语调变化也很稀少,听不到换气声。四周像姜期这样盯着她的人很多,姜期第无数次在心里感叹,将宁玉像是天生就这样完美。 无论是在脏乱污浊的烧烤摊,还是学风浓厚的校园,她始终穿着最简单的服装,犹如鹤立鸡群。 临了,将宁玉不经意朝姜期的方向一瞥,就已经让她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上台时迈着左脚,伸出左手,同将宁玉擦肩而过。 耳边那声淡淡的加油声,随着微风慢慢飘散,清晰却细小,姜期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为下台的将宁玉喊出来的。 她往后一瞧,就看到了将宁玉没有任何变化的后背,可姜期偏偏又瞧见了,将宁玉耳尖泛起的一点红晕。 于是,心跳开始变得有些快,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将宁玉,任她走得越来越远,只看着那微红的耳朵离开自己的视线。 原来将宁玉也会因为下台的这点插曲,而不知所措。 想到这里,姜期手捧着奖状,笑得眼睛弯弯,留下了一张漏出牙根的合照。 那时,将宁玉要去参加竞赛,姜期被姜老师下了命令,千万不能再像往常那样打扰将宁玉。 她们的接触开始变少,放学时,将宁玉还要留下参加老师组织的专门补课培训,而姜期多数时候,都会在教室留下写作业,两人一起空着肚子回家。 对于将宁玉来说,这是一次机会,至少高昂的奖金和相应的奖励措施,都是当下她最需要的。姜期不会在这种时候拖后腿,像是姜老师说的那样,打扰将宁玉。 于是,少数时候,例如,体育课上,姜期就和正雯雯一同打羽毛球,偶尔也一起回家。 而将宁玉早就在学校老师加班加点的培训下,失去了体育课和自习课,以及晚餐在操场散步消食的权利。 有天的体育课,姜期无所事事地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双手轻轻放在身体两侧,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惬意极了。 正雯雯盘膝坐在一边,手里拨弄着姜期左手边的草坪,出声问她:“姜期,你以后要做什么?” 姜期漫不经心地回:“老师。” “我说真的,你想做什么?”正雯雯往她身上丢塑料做的草。 姜老师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当老师,就跟全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不希望自己孩子从事自己的职业,反倒希望她做自己当初没做到的。 对于姜老师来说,可能是公务员,医生什么的。 正雯雯了解姜期,姜期虽然喜欢和姜老师对着干,但对于老师这个职业也没多少好感。 不过……保不准…… 正雯雯凑近她,用胳膊肘捅了捅姜期腰腹,问她:“你不会为了报复你妈选这个吧?” “谁知道呢?”姜期起身,像正雯雯那样坐着,“我还没想好。” “你会做什么?” 听到姜期问她,正雯雯说:“我也没想好,不过,也得看我爸妈。” “你还真有可能去做老师?”姜期惊讶道,正雯雯的父母期望无非也就是老师这类公职人员。 正雯雯的作业从来没有全部完成过,寒暑假最后一天,姜期肯定会收到她甩来的一本练习册,没有答案那种。 姜期只能又写一遍,而自己的答案,也是来自将宁玉,她会在放假后十天内写完。 更别说她脚上颜色不一的袜子,风格各异的鞋子,以及书包上硬塞给姜期的一个丑萌的玩偶挂件。 “干嘛?”迎着姜期怀疑的目光,正雯雯有些恼怒,虽然心里期许是另外一个职业,但她还是咬咬牙,反问:“我不能去做老师吗?” “那你问过你那三个前任吗?”只是高中,就因为早恋被班主任棒打鸳鸯三次,请了三次家长。 正雯雯父母一脸抱歉,她的对象们满脸沮丧,而正雯雯在教师办公室手撕对象,嘴喷对方家长,连老师都忘了最初的目的,成了调解员。 姜期的目光光明正大,明目张胆,正雯雯翻了个白眼,说:“那又怎么了?你嫉妒啊?” 姜期摆摆手:“我还是想不到你当老师的模样?” 正雯雯的火气更大了,她将手上沾染的草屑全抹在姜期衣服上,哼声道:“万一我就是个好老师呢。” 姜期笑着附和,下课铃声恰好响起,她先起身去拉正雯雯:“走,我们先去抢饭。” 这个点,高一的体育课最多,早就向食堂方向奔去,她们去晚了只有难吃的要死的米饭和菜。 正雯雯就着她的手起身,跟着她的步伐一块奔跑,姜期心里惦记着为将宁玉带一份饭,这种时候她是只会待在教室吃点面包度日。 没有注意到正雯雯一路上的欲言又止。【】 15、第 15 章 将宁玉在竞赛结束后,就又忙了起来,尽管已经升上高二,学业压力增大,她依旧要为自己多攒点钱。 姜老师把其当做亲生女儿来养,炎热的夏日晚上夜摊只能算作她其中一个工作,主要工作是为一个小升初的学生补课。 那是姜老师介绍的,每周四小时,一小时60。 将宁玉成功参加全国竞赛,对于学生家长来说是个正向影响,因此更是在此基础上,多加了两个小时。 高中本就短暂的周日,将宁玉忙到连自己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向来是姜期骑着小电动去她那儿,把她的衣物打包带去自己家一起洗。 将宁玉自从初二奶奶去世以后,一直都是自己住。她的养父母在外工作,带着比她小十三岁的妹妹,每月打给将宁玉二百块钱。 这二百块钱,涵盖了将宁玉所有的水电费,生活费学杂费。 姜老师总是在姜期耳边念叨,将宁玉这么一个好孩子要是自己养着就好了,向来怕麻烦的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唤将宁玉来家里吃饭,为她补充营养。 每周赶去将宁玉那里收拾脏衣服,也是姜老师回回盯着赶着姜期去的。 姜老师把她当另外一个女儿。 姜期很难滋生出什么不好的情绪,将宁玉实在是太瘦了。 偏生她自己好像不觉得苦,也不会去抱怨什么,哪怕胳膊瘦到能够当刀子使用,(姜期不注意撞上去生疼生疼的),也没有全盘接受姜老师的好意,还是想方设法地打工兼职赚钱。 姜期隔了许久才想通,对于年少的将宁玉来说,这一切不是不苦,只是都习惯了。姜老师的一点善意也会被放在心里许久,连带着对于姜期也能耐着自己性子去忍让相处。 她们性格太不一样了,却又有着同样的倔犟,从来不想当低头认错的那一个。 将宁玉会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姜期又会一时冲动,口不择言,让自己去低头也不可能,只能借着替姜老师跑腿,来轻轻揭过那一页。 因此,当将宁玉参加完竞赛,发觉姜期同正雯雯这个多年不见的发小,关系亲近,吃饭时也是三人一起,她两的话语自己插不进去时,就不再跟她一起去吃晚饭了。 将宁玉那会应该是生气了的,姜期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当时只是觉得,将宁玉这人莫名其妙地霸道,尤其是在家里,在姜老师面前一副最懂事的女儿模样,在学校却和她赌气,不一起吃饭。 姜期和将宁玉冷战了,具体表现在,她依旧每周去取衣服,但也不会开口交流,将宁玉也知道,如果姜期不这么做,她会挨骂。 学校里两人更是毫无交集,尽管同一个班级,姜期也不会找她讲解难题,下课也不会一起去上厕所接水什么的。 将宁玉清瘦挺直的背影在前,目光专注地放在自己桌前的习题上,姜期就非要在靠后一点的座位上和邻桌同桌放大动静,聊得热火朝天。 而后对着将宁玉抵在桌下的脚轻轻点地,眉毛锁紧的模样心里暗爽。 最后他们是怎么和解的。 很多事情姜期都忘记了,她们小时候吵过很多架,姜老师太爱这个学生了,又太讨厌姜期了,姜期小时候是个混蛋,最爱按照别人明令禁止的地方走。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莽劲,对于姜老师在耳边念叨的话语,常常烦不胜烦。 因此会主动挑事,时不时和将宁玉吵一架。在别人面前淡然一笑,脾气很好的将宁玉,往往在姜期一来一往孜孜不倦的骚扰当中,几乎在一瞬间就会切换模式,两人吵架无数次,冷战无数次,没有像这次这么久,也没有像这次解决方法这么独特。 将宁玉分化了。那天正好是校园里上课的课堂上,将宁玉从未发生反应的腺体突然被刺激分化了。 青春期的小姑娘因为没追到自己喜欢的人而情绪激动,然后一气之下,发生了意外,自己的信息素开始暴动。 本来作为早早开始分化的人群,有抑制贴加持,学校管控及时和分化后类似的经历,大家几乎都不会受到影响,偏偏有一个还没分化的将宁玉。 已经快十八岁还没分化的将宁玉,已经被认为是beta的将宁玉,在这种情况下,突如其来地昏倒在课堂上,早就被老师驱赶到走廊里的姜期,看着将宁玉在自己视线里突然倒下,下意识捞起她,出声唤她,而怀里人已经闭着眼不做反应。 姜期当机立断,背上她就往医务室跑,老师在身后追着。 下课铃声响起,她逆着人流从四楼往下走,背上的将宁玉脸色发白,冷汗滴在姜期的衣服上,有小小一滩湿润的痕迹。 刚要上楼的正雯雯,与他们相聚在二楼楼梯间,她下意识唤姜期,惊喜这次相遇,姜期已经背着人从她面前走过,老师不断在喊着,让一让。 将宁玉就在这次遭遇中突然分化,本身就不是很成熟的腺体早早开始遭受摧残。 未免万一,他们最后去了医院。 老师联系不到将宁玉的家长,姜期和她守在将宁玉的床前,等着医生的诊断。 “这个孩子小时候腺体出过问题吧?”带着黑框眼睛方形脸的医生姐姐问老师,她以为这是将宁玉的家长。 老师的衬衫上也流着汗,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抱着手机拧着眉头等消息。 听到医生询问,下意识抬头出声:“我不知道,我是她的老师……” 姜期不等老师说完,直接问:“那这次会对她有影响吗?” “她这是一时分化的正常现象。”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将宁玉的脸色比起刚才,确实变得红润了,姜期问。 “她很快会醒的,”医生说,“你们要出院的话,还是要等她家长来,按照医院规定。” 老师面露难色:“可这……” 姜期给姜老师打了一通电话,姜老师不到半个小时就来到了医院,和姜期一同谢过老师,签字确认诊断单。 这些动作做完以后,将宁玉才慢慢醒来。 她只恍惚了一瞬间,就目光平静地看向姜期,姜老师已经开口问她还难受吗? 将宁玉摇了摇头,依旧时不时瞥向姜期,问姜老师自己是怎么了? 姜期注意到她的眼神,说道:“你分化了。” 姜老师点点头:“医生还说你小时候腺体受过伤,这事你知道吗?” 将宁玉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有陌生的布料触感,上面贴着抑制贴,她放下手,余光里姜期像个哈士奇一样盯着她。 “我没有印象了,姜老师。”她撩起一缕散落的头发放在耳后。 姜老师闻言,只说:“最近就来我家吃饭吧,不行我就让姜期开电动车给你送过去。” 学校不容许骑电动车上下学,姜期和将宁玉回家单程就得自行车十五分钟,姜老师这意思,姜期回家以后还得给将宁玉送饭,午休时间更少了。 姜期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还替姜老师解释一句;“医生说你体型偏瘦才:发育迟缓的。” 将宁玉微微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你就跟姜期放学一起过来,省得我多装一个饭盒。”姜老师做出决定。 “谢谢姜老师。” “收拾收拾,我们出院。”姜老师转身对姜期说,转头又对将宁玉柔声道:“我给你做清蒸鲈鱼。” 姜期摇摇手:“姜老师,那我的糖醋小排能安排上吗?” “明天做。” “谢谢小玉姐姐,我有口福了。”姜期调皮地眨眨眼,怀里抱着将宁玉的书包,里面装着医院的单子和她的外套。 姜老师黑色发丝上闪着光泽,空气里的青柠味道淡淡,光影击透玻璃落在姜期的眼底,将宁玉下床时恍然撞入了星河。 这一刻,将宁玉梦里的天堂也不过如此。对于医院也少了几分抵触,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噩梦。 四年前,将宁玉的奶奶死在了医院。 红绿交错的手术室灯光闪烁着,将宁玉好像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一切变得颠倒: 漫长的绿灯中寂静的车群和短暂的红灯里,无数的车辆穿过人行道略过黄色指示线,直直撞上同伴,撞上电杆,撞上她,避之不及,僵硬在当场的她。 耳边却不是车辆撞击的响动,仿若念经的低语却听不清,闭上眼集中精神,就知道那是有人在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现在,一切改变了。 姜期坐在她身边,顶着将宁玉带有深意的目光,悄悄瞄一眼驾驶座,低声对将宁玉说:“这次就过去了。” 她的脸上不沾半分阴霾,之前刻意捣乱的人换了模样,依旧很可爱。将宁玉不由问她:“你想好去哪上学了吗?” “当然是大城市。”姜期理所当然地说,见她没有告状的意思,便拉开一点距离,问她:“干嘛?你想告诉我,你被保送了?” 将宁玉的脸色不变,直说:“担心你不能得偿所愿。” 姜期有些恼火,又见姜老师在前毫无察觉地开车,她压低声音对着将宁玉的耳边说:“我肯定会去京都上大学的。” 将宁玉眯了眯眼,姜期身上的松木味浅浅侵入她的鼻腔,依旧淡淡道:“那就拭目以待喽。” 姜期也察觉到这种距离的陌生感,将宁玉身上的青柠味好像把自己腌入味了,不自觉地侧身,拉开一点距离。 将宁玉只看了姜期一眼,偏偏她就有些不自在,转眸看了看四周,只低声说一句:“你信息素还挺好闻的。”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单调的数影上,余光里,将宁玉的嘴角带一点笑意,嗯了声。 她快速回头瞄一眼,将宁玉的耳朵红的像宝石。 视线收回时,瞥到她薄如刀片的胳膊肘,咽下了到嘴的嘲讽。 只心里哼哼声:死装怪。 将宁玉视角下,姜期侧头,连后脑勺也圆圆的,生动可爱。【】 16、第 16 章 将宁玉那次分化以后,两人就和好了。而正雯雯也找过她一次,告诉她,自己要和女朋友一起吃饭,不再和姜期一起了。 姜期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将宁玉不是很喜欢正雯雯。 很快就到了高三,将宁玉停止补课,姜期也不再去她家取衣服送饭,姜老师直接让将宁玉住下来了。 每天早上两人一起出门,一起买早餐进学校,晚上也一起回来。 姜期的书包里总是装着许多卷子,很是笨重,而将宁玉的书包背在她身上,总是显得轻巧,即使实际上也有很多习题和课本。 上次那个信息素暴动的女孩,在高三这年给将宁玉写了一封情书,委托姜期代为转交。 当时,姜期正为某道物理大题烦恼,她耐着性子应下来,回家就将其放在将宁玉的桌前。 将宁玉看她的神色不耐,顺手就将那封情书丢到了桌子下的垃圾桶。 “下次不要再接了。”她淡淡对将宁玉叮嘱。 姜期烦躁地捏了捏眉头,笔也没停下:“别人塞到我手里的。” 将宁玉不再应声。一片沉默中,姜期总算做完了第一道小题,抬起头,将宁玉的笔已经开始刷刷落在草稿纸上,轻轻松松地在卷子上排除答案。 姜期再将目光放在桌子前的题目上,眼前却浮现出将宁玉台灯照耀下头发的细小绒毛,黑的发亮,摸上去应该毛茸茸的。 她转了转笔,在图片上做好标记,嘴里不经意念叨:“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将宁玉嗯了声。 姜期按了下笔头,弹簧收回笔尖又在她的动作下从笔杆里露出头,她放下笔,拍了拍将宁玉的肩膀,说:“你应该不喜欢alpha吧?” 收回去的手摸了摸发尾,好奇的目光炯炯地盯着将宁玉。 将宁玉默默叹一口气,笔还未停下,只说:“你物理还想不想考八十了?” 言外之意,操心这些事情耽误学习。 姜期轻轻摇了摇头,她余光里那个垃圾桶的信封跃入眼帘,淡粉色的信封上面的封页还是一个小巧精致的hellokitty贴纸,这么用心良苦,将宁玉甚至都没打开。 将宁玉对于追求者总是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久而久之,大家很少去打扰她。这次分化以后,一些alpha可能觉得自己机会来了,开始出现在她们回家的路上装作偶遇,情书礼物花朵什么的,各种招数都使出来。 将宁玉都不接招,对于这些事情还是和过往一般的无情。 姜期扬了扬眉头问:“难不成你真的不喜欢alpha?” 她依旧看着将宁玉,对着将宁玉有些疑惑的目光,用下巴点了点垃圾桶里的情书。 “这都是第几次了。” “不知道。”将宁玉给出的答案出乎意料,姜期微微睁大眼,将宁玉的脚尖轻点,问她:“还有问题吗?” 她的目光无奈,整齐的头发从正面来看,更是看不到那些绒毛了。 姜期说没有。 将宁玉:“那就继续学吧。” “哦。” 姜期坐回自己桌前,对着物理题又花了五分钟,才进入正题。 将宁玉早就做了两道选择题,还有余力叮嘱姜期:“不会做,先不要看答案。” 姜期想起自己的物理成绩,默默叹一口气。 她的各科成绩都还不错,只有这门瘸腿,让她只能保住全班第三的位置,偶尔运气大爆发,可以和另外一个女孩争夺第二的位子。 将宁玉稳坐班级第一年级前三的宝座,甚至都没跌出过年级前十。 唯一一次失利,有一半的锅得背在姜期身上。 姜期做完这道题,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分针已经转了三分之一,而身旁的将宁玉的坐姿依旧不变。 姜期支起胳膊将下巴放在右手腕上,今晚的事,让她不由又想起了自己闯的祸。 高一,姜期和将宁玉推着自行车回家路上,她正抱怨学校订做的军训服又土又丑,还是海蓝色的,全市只此一家。 又提及将宁玉穿在身上也变得丑了不少,她短短的帽檐下表情一成不变,没有言语,四周人群散尽,她们本应骑着车离开。 姜期偶然间一撇,偏偏看到了不远处的巷子里,一个校服女孩正怯怯地往深处走去,和她隔了一个胳膊的距离,穿着骷髅头恤衫的少年顶着大红色挑染,散漫地走在一侧。 姜期的眼神一凝,停下自行车就往那边走,将宁玉已经和她错了一个身子有余,见她停下,出声问:“怎么了?” “你先走。”姜期伸着腿大步像前走起,手指微微曲起。 将宁玉这会也注意到那边的情况,视线里的妹妹头女孩已经越来越远,姜期的步子加速,将宁玉沉默跟上。 低着头的女孩泪痕挂在下巴处,与她相对而立的是一位长相乖巧的男孩,除开他身后那三五个杀马特,看着像是一对小情侣在闹脾气。 男孩脸色温和,小姑娘的手捏了捏书包肩带,咬着嘴唇,睫毛颤抖,眼圈微红,右手已经在军训服掏着。 姜期拿着书包就冲了上去,挡在女孩面前,将她推后半步,直问那个看着瘦弱和善的男孩:“你们在干什么?” 男孩身高近一米九,方才弓着腰看不出来,见姜期来插手,他只是回头看一眼杀马特们,笑着说:“你觉得我们在干什么?” “趁我还没报警之前,尽快滚蛋。”身后的女孩抓着她的衣角,姜期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坚定男孩。 男孩挑挑眉,身后的挑染小弟们脸上都带着莫名的微笑。 他们不肯退让一步。 离他们大概二十步远的将宁玉慢慢走近,淡淡加一句:“我们已经报警了。” 那个瘦弱男孩脸色变了变:“你们要多管闲事?” “识相点,赶紧走。”姜期和将宁玉一左一右,提起更多的勇气。 那个男孩身上一直有一股臭味,现在这股硝烟臭味越来越浓,他没有退缩的意思,幸好那几个杀马特,有几位后退了一步。 姜期和将宁玉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们身后的女孩已经半蹲在地上,脸色煞白,两人不受影响,而男孩讶异道:“两个beta,这么喜欢见义勇为?” 浓的呛人的硝烟味袭来,姜期的鼻端好像放了无数窜天猴,侵入鼻腔,她捏紧鼻子,嫌弃道:“你怎么那么臭,多久没洗澡了。” 将宁玉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缓慢起来。 “有意思。”男孩扬了扬手掌,“两个没断奶的小孩,敢坏我的事。” 红色挑染男率先上前,举起拳头就往姜期她们冲来,四周的硝烟味熏得姜期头晕,她将一直单肩挂在身上的书包丢在挑染男头上,晃了晃脑袋,一边闪躲一边说:“信息素那么臭,人还是个渣渣。” 挑染男不到一米七五,姜期面对他的攻势游刃有余,不一会就逆转形势主动出击。将宁玉已经护着那个女孩退到了十米开外。 姜期的话语欠揍,大高个和另外一个小弟一起冲上前,剩下的人去追将宁玉她们。 巷子里全是硝烟味信息素味,妹妹头女孩受到影响,半依在墙边,已经不能再移动。 而那边的姜期,不慎之间,肚子上已经挨了一拳,将宁玉冷着脸,将自己的书包肩带握紧,摔向杀马特们。 一身凌冽的气质让杀马特们一时不敢靠近,最重要的是,将宁玉的书包砸在人身上是真的疼,绝对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将宁玉一步步向着姜期靠近,很快书包就一来一回将偷袭的红发男撂倒,而另外一个杀马特在此之前已经被姜期打倒,就剩下臭烘烘的大高个。 姜期下巴上沾着灰,明亮的眼眸瞅一眼将宁玉,轻轻抱怨:“警察怎么来得这么慢。” “老子弄死你进少管所。”大高个冲向姜期,手腕变换间已经抽出一把瑞士军刀,直向姜期刺来。 他凶狠的目光让姜期一愣,心底压抑已久的冷风袭来,她的脸皮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急忙闪腰躲避。 无奈,那刀来得速度太快,割破空气的声音如裂帛,向来文弱的男孩脸上带着一股狠劲,扭曲了他清秀的五官。 回神间,眼瞅着那把刀要落在自己侧颈,姜期闪腰躲过,将宁玉睁大眼,踹了那男孩一脚,只是他拿刀的手依旧又快又稳,轨迹不变。 姜期微微眯着眼,一切只是一瞬间,那把瑞士军刀已经被将宁玉卸下,将宁玉的右手手背绽开一尺长的口子,血流不止,脸色发白,整个人已经半压在那个男孩身上。 “小玉,你的手……”姜期眼睛刺痛,鼻间都是血腥味,偏偏将宁玉还在催促姜期收好刀: “我没事,赶紧收拾。” 姜期用那把刀割了布条为将宁玉包扎,她的脸色发白,嘴唇颤抖,薄薄一层汗水浮现在额间。 姜期的双手颤抖不已,自责如同海水冲击着她,叫人喘不过气,她声音颤抖,说不出一个词。 疼出冷汗的人,向来脸色淡淡的将宁玉浅浅笑道:“你脸不疼吗?” 后续,姜期右脸靠下巴处多了一道疤。将宁玉的手筋断了,打了将近两个月的石膏。 语文作文没写完,高中第一次月考掉到了年级前十。【】 17、第 17 章 阳光正好,操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们笑声阵阵,穿透围墙到达山野间。 高三教学楼一片寂静,埋头做题的学生占了多数,偶尔一两位学生抱着胳膊打个盹,也不会有人打扰。 应当是五月上旬,学校开始组织学生进行谈话,确定之前的志愿取向是否改变。 将宁玉去的时候,一节课只过去了一半,下课时才回来,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吃零食喝水。 见她回来,目光都聚在将宁玉身上,姜期正在换笔芯,脖子转来转去地活动着,时刻注意她那边的动静。 有人问她:“你给老班说好报哪里了吗?” 将宁玉摇摇头:“没有。” 姜期换好笔,抬眸,又有人问将宁玉:“老班让你报哪里?” 将宁玉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姜期那边,此时,姜期恰好侧头和同桌说着什么。 她眸子颤了颤,淡声对身边人说:“他说海大排名高一点。” “果然,是将神啊,要挑就挑最好的。” “老班只会让我‘考虑’一下他的母校。” “他还让我报省内的呢。” 人声嘈杂中,姜期耳边已经失声,脖颈的僵硬转移到脸上,偏偏她同桌又问了一次:“老班让你报海大吗?” 将宁玉嗯了声。 “太远了吧。”她小声嘀咕一句,瞄一眼呆呆的姜期,抬手打了下她胳膊。 姜期附和一句:“海大的理工科挺好的。” 同桌不再言语,将宁玉轻轻扯开嘴角:“是嘛。” 没等其他人说什么,将宁玉在座位上坐直身子,捏起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了。 姜期看着她白皙的手指握着那只笔,粉白的指甲按在笔侧,指尖微微泛白,心底泛起说不明的感受。 左右都是众人笑闹聊天的身影,姜期眼见着她停下笔,下巴绷紧,嘴唇微抿,顺手甩了两下笔,姜期将自己刚刚安装的中性笔递过去,道:“给你这个。” 将宁玉转眸,眼角微弯,冲淡目光里的汹涌复杂,她轻轻一笑,说:“好。” 姜期轻轻舒了一口气。 同桌是个扎双马尾的女孩,她推了推眼镜,道:“怎么?奋击一月,你将上岸海大?” 姜期摸了摸发尾,低声道:“小声些,难道还光彩吗?” 有她这煞有其事的语气,同桌翻了个白眼:“是是是。” “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知道。” 姜期趴在桌子上,低垂着眼眸呢喃。 同桌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她看姜期一眼,说:“老班跟你怎么说的?” “他让我坚持下去。”姜期说。 “你不也没填志愿表吗?”同桌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姜期,又说:“该说他对你有信心,还是对你不关注。” “不知道。”姜期翻开笔记,试图收敛精神。 同桌抽走了它,问:“你想去哪里?” “京都吧……”姜期茫然眨眨眼。 “那岂不是要和将宁玉分开了?” “她是她,我是我。”姜期又摸了摸头发,垂眸道。 “好的,姜小期。”同桌将本子还给她,笑着重复一句:“她是她,你是你。”【】 18、第 18 章 哪怕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姜期依旧记得那一个夜晚,吊顶灯散发出橘黄色的光晕,姜老师的脸被光线切成三部分,从额头到眉梢,从人中到下巴,光打的很足,能瞧见姜老师鬓角的白灰色发根。 她的双眼隐在冷青色背景墙上,手里握着筷子搅了搅饭碗,手腕上的细表紧紧勒住青色血管,堵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而她的目光始终看不真切,昏暗的灯光为她形成了一层保护罩,此刻,她正待在里面打量着对面的人。 姜期面不改色,细细地挑去鱼肉上沾染的姜丝葱花,灵活地挑去上面的刺,将分割好的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顶着对面视线的冲击,她还有闲心又夹了一块肉,递给了将宁玉,说一句:“快吃。” 姜期这平静无波的声音打破了母女间无声对峙,将宁玉眼见着斜对面的姜老师,脸皮抽了抽,好在不再死死盯着姜期了。 她放下心来,咽下一口饭,余光里,姜期坐姿乖巧,不慌不忙地用餐,看起来优雅极了。 姜老师的举动没有影响到她,哪怕姜老师的眼圈已经红了。 在姜期和将宁玉停住筷子的下一秒,姜老师问:“你死活不改吗?” “不改。” 听着姜期理智自持的话语,将宁玉为她捏了一把汗。 “你现在是为了反抗我对吧?”姜老师拍了拍桌子,微微弯腰,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眉毛扬起双目如星,鼻孔急速扩张着。 碗筷清脆的在桌面上奏乐,姜期始终不改。 可这种沉默的态度,更加激怒了姜老师。 “要我说多少遍,这是你班主任打电话说的。”姜老师重复了之前的话术,“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其他学校?” 姜期依旧沉默,将宁玉喉咙微动,迎着姜老师的目光,说:“老师,我先去写作业了。” 姜老师眼里快速划过一丝愕然,她快速调整过来,瞥一眼微微低头,抱着碗浑身紧绷的姜期,缓和了语气,对将宁玉说:“去吧,碗筷放这我待会一起带进去。” 将宁玉轻轻一笑:“麻烦老师了。” 她站起身子,离开了这里,带着自己的碗筷和空盘的碟子。 沉默延续到将宁玉走进卧室关上门,姜老师不开口,姜期挑了几粒米入口,还喝了半杯水。 姜老师才开口道:“你和小宁不一样,不听我的,以后后悔都没地方去。” 姜期的眼皮颤了颤。 “不要为了和我作对,毁了你自己的前程。京都那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吗?” 姜期直接反驳:“嗯,姜老师能去,我去不了。您不觉得这话特别滑稽吗?” 姜老师:“我和你能一概而论吗?现在是,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让我好好劝一劝你,我上学时候,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姜期平淡地嗯了声。 “你也可以报海城的大学,还能和小宁一起玩。”姜老师擦了擦眼角,温声说。 “不,”姜期摇了摇头,她坚定地说,“我只会去我想去的地方。” 姜老师用来擦干手指的纸巾掉在桌上,她盯着姜期,额角跳了跳,问:“你说什么?” 姜期深吸一口气,直视姜老师,看到她眼角的细纹,坚定地说:“我的想法不变。” 姜老师的脸色一下子灰暗下来,她嘴角的笑容彻底放下,眼神失望地看向姜期,自己的亲女儿,下巴微微抬起,喉咙动了动,只说:“你不要后悔。” 姜期当然不会后悔,到许多年以后也没有后悔。 只因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去京都上大学,也没想过要去海城。 年少的姜期认为,姜老师囚住自己的牢笼,要离得越远越好,而自己也何尝不是困住别人的枷锁。 将宁玉最终去了京都大学,仅次于海大。 姜期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的好学校,不亚于京都师范大学。 那次争吵,姜老师错了,姜期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对于一向偏袒自己,在最敬爱的姜老师面前依旧说不出重话,坚定站在自己这边的将宁玉,姜期欺骗了她。 那晚,她告诉将宁玉:“我会去海城的,离姜老师越远越好。” 海城离京都还有近两千公里,比姜期理想的放逐之地还远得多。 将宁玉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从眼底冒了出来,耳尖红温,她淡声说:“好。” 如果说将宁玉在姜期面前是一本摊开的书,将宁玉也足够了解姜期。 她会为姜期同姜老师据理力争之后,同她讲起的私语心情愉悦,也会察觉到姜期坦然相告背后的一丝真相。 只因,京都师大不仅仅是一个姜期需要踮起脚尖的梦想,更是姜老师已经遗忘的母校。 将宁玉想,她足够了解姜期。【】 19、第 19 章 班主任是个有点地中海的中年男性,一双眼睛很大,总是笑眯眯的,眼尾的双眼皮褶子炸开花。 他笑盈盈的目光落在姜期身上,分外柔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导,劝解她。 姜期盯着他桌子上薄薄的烟盒出神,是黑兰州,只是从未听说过有细支的。 楼上的阿姨一直骂自己家孩子,小小年纪就抽二十块钱的烟,他爸爸自己才抽十块的。 姜期微微低着头,老班的最后几句话被她自动收入耳边,为了表示尊重,她轻轻点了点头。 老班点起一根烟,向喉咙里倒入一大口茶水,烟雾缭绕间,他淡定地挥挥手:“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姜期屏住呼吸,微微弯腰,起身,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这里大概有五个班的代课老师,八成是男性,剩下的二成女老师,多数都坐在靠走廊一侧。 原来不是窗边的风景不好看,也不是高三走廊里有多安静,或许是进出方便吧。 这样想着,姜期走出门之前,已经关上了微动的心神,走廊里透出的那缕金黄色的夕阳照在她身上,明明没有温度,奇妙地引诱她站在那个窗边,余晖折射进她的瞳孔,发丝也染上了浅黄色。 正雯雯这时出现在她身后,她抱着一沓作业看了眼背着身子的姜期,默默离去。 出来时,姜期还站在原地,嘴角微扬,低垂的眸子和失落的背影宣告着她的落寞。 她拍了拍姜期的肩膀:“你们老班烟抽完了,马上要出来了。” 姜期哦了声,视线和动作没有太大的变化。 夕阳的尾巴落在远处的山腰,正雯雯见她反应平淡,有些好奇的问她:“你在想什么?” 姜期:“在想这么美好的风景,看不了几日了。” 正雯雯问她:“你要去哪呢?” 姜期留给她圆圆的后脑勺,正雯雯看着她毛茸茸的头发,笑嘻嘻地说:“我爸妈让我留在北方,以后我们可以约着一起爬山追日落。” “万一……我们隔得远呢。”姜期摇了摇头,转过身对正雯雯道:“回山都爬得气喘吁吁,还说其他的。” 她的话语里取笑意味很重,正雯雯放下顾忌,反驳道:“瞧不起谁,我初中运动会得过奖状呢。” “无论你去哪,我都可以坐高铁来找你。” 她眉毛轻扬,对姜期说:“你也可以坐飞机来找我啊。” 姜期心绪复杂暂时被压下,听见正雯雯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自己也不甘示弱地回:“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海。” 正雯雯笑容微微一僵,激昂的语调开始变得低沉,她缓慢地眨眨眼,问姜期:“你要去海城啊?” “不,”姜期否认,她把目光放在教师办公室门口,不见老班出现,感受到正雯雯有些严肃的眼神,她笑着揉了揉其头发,道:“干嘛?这么认真?” 正雯雯问她:“你要放弃你的梦想吗?” 姜期挠了挠自己的后脖子,扯了扯嘴角说:“我都忘了自己说过什么话了。” 她的本意快速跳过这个话题,正雯雯却不肯放弃,她紧紧追问:“你小时候说过的,不可能忘。” 姜期:“那怎么能算数?我小时候还说自己要当宇航员呢!” “你说自己要去京都师大的,哪怕不当老师也要去那里。”正雯雯笃定的话语让姜期微微启唇,说不出话语。 而她依旧用那种认真的眼神看着姜期说:“这和你之前的戏言不一样,你知道的,姜期。” “你说过,姜老师去过的地方,你也想去看看。” 姜期喉咙微微发酸,她咽了口唾沫,移开眼神,呢喃一句:“我现在想法变了。” 正雯雯不假思索,她抓住姜期的衣角说:“可你是姜期啊。” 那个第一次去京都回来,就长着小嘴叭叭说自己见到的石头海,是来来回回念叨自己因为意外没有去姜老师母校的遗憾,是那个后悔将王府井买来的礼物弄丢在车上的小孩。 姜期避开她的眼神,那里面的信任和坦诚让姜期感到无措,她抿着嘴,固执地说:“我现在不想去了。” 正雯雯哑然,眼见姜期拂开她的手就要离开,不由上前半步,带着调笑的语调问她:“那好歹让我知道,你要去哪里?” 姜期微微后退:“离我远点,你怎么突然这么粘人。” “不说清楚不准走。”正雯雯这么说。 她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猜。” “能看海的地方……”正雯雯猜了好几个地方,姜期都没有反应。 走廊里的人越来少,甚至有一两位老师越过她们进了门,姜期有些心灼,而正雯雯挡在她身前不愿离开。 “你干嘛?快上课了。” “你还没说呢。” 姜期硬着头皮,四下打量一眼,对正雯雯低声说了一个地名,看着她眼睛发亮,姜期要她保证不准说出去。 正雯雯满意地眼睛微眯,像猎物得手的狐狸,她轻点了点脚,后退一步,对着姜期伸出右手摊开,道:“自便。” 姜期奇怪地看她一眼,离开时不忘叮嘱:“千万不要说出去。” 正雯雯已经像一只轻巧的燕子略过她身前,留下一句话语:“你放心,我两谁跟谁。” —————— 高考紧张地开展着,姜老师那天罕见地穿一身红色大衣,开车接送她和将宁玉。 她仿若一个最开明温柔的长辈,话语多了很多,但不主动提一句考试有关的事情。 “阿姨今天自己下厨,做了许多好吃的,给你们补补,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玉米排骨汤……这些日子真的辛苦你们了。” 最后一门考完,姜老师对着坐在后排的将宁玉说,一边的姜期早就撕开一包软糖嚼着,将宁玉嘴里含着姜期递过来的糖,动作幅度小小地回兴奋的姜老师:“劳您费心了。” 姜老师:“哪里辛苦,你们才辛苦,这些日子都饿瘦了……” 姜期的软糖已经吃完,她又拆了一包,递给将宁玉一包新的,就将拆开的那包往嘴里倒。 姜老师听见包装袋撕拉的声音,头也没回,埋怨道:“你这孩子,当心蛀牙。” qq糖在姜期的口腔里嘎吱作响,将宁玉笑了笑,收拢手心,将糖果袋子放在底下。 车里一时沉默了下来,姜期的头一直侧向窗外,将宁玉把右手放在座椅上,悄悄向着姜期随意搁在一边的左手靠近。 姜老师下一个话茬又递了过来,她回头问将宁玉:“小玉,最近有什么想吃的就跟我说,我来做。” 将宁玉问姜期:“你想吃什么?老师说给我们做。” 姜期双手抱胸:“随便。” “小玉,你不用管她,她什么都能吃。”姜老师说。 将宁玉收回右手,摸了摸头发,瞄一眼姜期,轻声说:“老师,我想吃您做的糖醋排骨。” “我明天就做。”姜老师欢喜地应下来。 一直在将宁玉余光里的姜期,听闻这话,她的侧脸下颌清晰,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睫毛颤了颤,抬眸看了一眼姜老师。 姜老师一无所知,正说着哪个市场或者超市卖的排骨更新鲜一点。 姜期只有那一眼,一直放在胸前的手又重新落在手上,她不再注视窗外的人群,微微阖眸,嘴角平直。 将宁玉握住她的左手,软软的,不冷不热,姜期还下意识地收紧掌心,将宁玉张了张嘴,却发现她无话可说。 她只能麻木地应和姜老师的话茬。【】 20、第 20 章 那天饭桌上,姜老师和将宁玉相对而坐,姜期坐在将宁玉旁边。姜老师脸色红润,笑眯眯为将宁玉夹了一筷子菜,欣慰地问她:“你想好这个暑假怎么安排了吗?” 将宁玉咽下一口饭,轻轻摇了摇头,连这种动作也被她做得分外雅致。而旁边的姜期嗤笑一声,手里的筷子在盘子上挑挑拣拣,夹起一块芹菜,两厢对比,姜老师收回看向将宁玉的眼神。 还没等她把那块芹菜放入口中,姜老师已经拧着眉头说:“你就不能好好吃饭,看看你这做派。” “小玉看了都笑话你。”姜老师言之凿凿,她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姜期,只手腕翻转间,丢给她一块虾。 姜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您就别乱扣帽子了,这才刚刚考完,姜老师您想要做什么就直说。” 将宁玉白玉般的手指将碗托在手中,对于姜老师和姜期的对话充耳不闻,在她的脸上,看不见十分明显的情绪。 只留下姜老师略显干巴巴的话语,她对将宁玉说:“今年你们就不去夜市了,我学生家长正好要给孩子补补课呢。” 不等将宁玉反应,她咳嗽一声,下巴压低,又说:“你父母那边,我也给他们说好了。” 将宁玉睫毛眨了眨,她的呼吸颤了颤,放下碗,顺了顺头发,恳切地对姜老师说:“谢谢老师。” 听闻此言,姜期的眼神亮了亮。 姜老师刻意补充一句:“你教数学和物理,姜期教英语。” “怎么还有我的事?”姜期微微睁大眼,她有些不满地说:“您瞎答应别人什么?” 将宁玉在桌子底下,姜老师看不到的视野下,拉了拉姜期的衣角。 姜老师的眼里带着一抹失望,她的话语带刺:“你不想去有的是人去。” 姜期脸僵了僵,将宁玉一边扯着她的衣角,止住她的话语,一边对姜老师说:“老师,姜期没说不去。” 她转过头,示意姜期:“她只是有些意外,对不对?” 她生动的眼眸落在姜期脸上,连带着一张脸上都彰显着与以往不同的活力。 姜期轻轻嗯了声。 姜老师的面色缓和了下来,筷子动了动,重新用餐,嘴上还说着:“要不是为了小玉,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将宁玉安抚的眼神也止不住姜期从心底泛起的厌烦,她绷紧下巴,努力装作毫无波动,手里的筷子半天抓不住菜。 见状,将宁玉替她夹了一筷子,左手轻轻放在她腿上拍了拍,轻声对姜期说:“快吃吧。” 姜期却食不下咽,嗓子眼像堵着东西,拼命往下却让眼圈跟着发红,将宁玉的温度传递给她,让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咽下了那份将宁玉夹给她的饭菜。 又一次,她和姜老师莫名其妙在饭桌上呛声,姜老师方才谴责的眼神和动作再没落在姜期身上,她连咀嚼的频率都一成不变。 偶尔抬眼间,也只是叮嘱将宁玉要多吃一点,连眼角的皱纹都带着柔和,至于旁边的姜期,对于历经风霜的姜老师而言,视若无物。 将宁玉看着也毫无异样,能接住姜老师的话茬,可能连她都不知道的是,短短一分钟,她已经摸了三次头发,脚尖在桌下点了两次。 姜期对于这样的姜老师见怪不怪,但将宁玉的反应让她觉得有趣不已,不知道她越来越深入了解姜老师,是否会觉得割裂。 不过,对于同一空间的她两,姜老师向来是两张面孔,将宁玉早该习惯了,想到这,姜期面无表情地嚼着米饭。 同时,垂在一边的左手向着右大腿拍去,落在将宁玉的左手上,将宁玉左手收回,她疑惑地转眼,又很快反应过来,慌乱收回眼,瞄一眼对面的姜老师,耳尖微红。 姜期的注意力放在桌下,将宁玉的脚尖没有乱动,左手在自己大腿上开始跳舞了。 她抬眼,将宁玉脖子和耳尖都一样红了,含糊对姜老师说自己被姜辣到了。 姜老师让她吐出来,将宁玉硬生生做了一场无实物表演,煞有其事地将姜咽下去了。 姜期笑着递给她一杯水:“拿水冲一冲。” 将宁玉接过水,硬着头皮喝了一半。姜老师放下心来:“下次可不能这么憨了,直接吐出来,省得难受。” 将宁玉呐呐应了,姜期轻笑一声。 下一瞬,姜期咬紧牙关,偏头见将宁玉抿唇,左手狠狠在依旧在拧她的右腿。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将宁玉收回手,将碎发收拢在耳后,耳朵和脖子的红色已经褪去。 —————— 高考成绩出来以后,学校组织学生去老师那边,最后一次确定高考志愿报名。 夏日的风很奇妙,有时候带着暑气的热,有些地方又带着清爽,姜期载着将宁玉在一片绿意盎然中归家。 她们已经毕业,不用害怕神出鬼没的教导主任,因此,两人是骑着电动车去的。将宁玉穿一身绿色格子裙,戴一顶棒球帽挡太阳,姜期干脆穿着自己许久不穿的凉鞋,感觉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自由地呼吸。 红绿灯间隙,姜期瞄一眼后视镜,将宁玉微微眯起眼,轻松又惬意。 她发挥很好,年级第一,全市第三,足够去中国所有的学校,大部分专业。 方才老班带着欢喜的笑,绕开闹哄哄的人群,专门对将宁玉说:“你就不用说了,海大稳上。” 又交代姜期:“你考得也不错,可以去京都师大了。” 身后还站着一大堆同学,大家手里拿着写满志愿的a4纸,姜期推着将宁玉,含糊应两声就走了,对于老班伸手的姿势就当做没有看见,谁让两人的纸都在姜期手里的透明文件袋里。 红灯大概六十秒左右,姜期没有发现的时候,将宁玉已经睁开眼,她有些疑惑地看一眼姜期:“怎么了?” 姜期捏了捏刹车,下巴微微扬起,错开后视镜里两人眼神的交汇问她:“老班还有话说,你不怪我先拉你出来?” “我不想听。”将宁玉淡淡回应。 姜期舒一口气,周围电动车已经启动,她发动车子,嘴上不忘抱怨一句:“老班把那些同学晾在那算什么。” 将宁玉淡淡嗯了声。 “你也觉得不舒服吧?这不是势利眼吗?”姜期没忍住多吐槽了两句。 将宁玉:“反正以后不会见面了。” 姜期的车速放缓,她慢慢转了个弯,将宁玉还是被惯性带到了姜期背后,她双手抓紧姜期腰间的衣物,眼神愉悦。 姜期一无所觉,她皱着眉头,对于将宁玉方才笃定的话语,低声问她:“你不打算回来了吗?” “倒也不是,不如说,我更不想参加同学聚会吧。” 将宁玉鼻间是姜期的味道,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她偷偷向前挪了挪,影子也更加亲密。 “老班不得气死!他还等着你这个得意门生长脸呢。” 前面有小学生骑着自行车逆行,姜期下意识地直起腰板握紧刹车,两人距离有了变化,将宁玉眼神暗了暗,她反手握紧姜期的腰。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姜期僵了僵,又很快放松下来,她绷紧的马甲线和变化后依旧能感受到的柔韧有力的腰腹,后座的将宁玉没有放手。 姜期一时间找不到话题,往后瞥一眼将宁玉,她戴的蓝色棒球帽的帽檐不长,整个人如同懒洋洋的猫咪一样,下巴微抬,姜期能看到她脸上的全部表情。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阳光照耀的姜期脑袋发晕,一时忘记了言语。 将宁玉在她身后问她:“你的志愿单列好了吗?” 今天她们两个带去的a4纸是空的,早在成绩出来的第一时间,姜老师已经找好了相熟的人替她们张罗。 不过,两人都只是收到了自己那一份志愿单。姜期不知道将宁玉报什么专业,将宁玉也不了解她的。 姜期耳朵更红了:“嗯。” “能给我看看吗?”将宁玉又问。 姜期心情发虚,她含糊一句:“我俩一样,跟老班说的差不多。” 姜期这话没有骗人,姜老师早就打好了招呼,她找的那个人,实现姜期的“愿望”比她自己还迫切。 将宁玉意味不明地嗯了声:“那可不一定。”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能够暂时躲避这一瞬间,姜期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愿意去。眼下,她只能忽略心里的不对劲,硬着头皮问将宁玉:“你不是最想去海城大学吗?” 那里不仅能发挥将宁玉的特长,也能让她脱离掉桐城这段挥汗如雨的处境。 将宁玉没有回答,姜期咬了咬嘴唇,心神已经无法集中在视野前方,她咽下到嘴的话语,努力调整词句,扯开一抹笑容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将宁玉嗯了声。 姜期松一口气:“你去海城,我去京都。” 说起后面四个字,姜期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竭力圆好这个谎言。 她在心理第无数次祈求这个瞬间赶快过去,带着头盔的额角已经开始流汗。 将宁玉沉默片刻,说:“嗯。” 听到这句话,姜期心里不是预期的轻松,又多了一丝复杂,她干涩着喉咙说:“那我以后去烦你,你可不准嫌弃。” 将宁玉把头搁在她背后,回:“当然。” 很久很久以后,姜期才知道,将宁玉对姜老师说了实话,自己要放弃海城大学,报考京都大学。 姜老师问她为什么?因为姜期吗? 将宁玉的神色平静,她淡淡回应:“当然不是,是我自己的事。” 当时的姜老师有没有相信,姜期并不知道。因为从头到尾,姜老师就不认为,姜期和将宁玉会在一起,或者说,将宁玉能看得上姜期。 如果说将宁玉有什么不能放下姜期的地方,只能有一项,就是姜期太缠人了。 这些都是姜老师特定条件下告诉姜期的,目的是为了打击姜期。 姜老师不知道的是,姜期早早就知道了,将宁玉选择京都大学,不是为了自己。 当时的姜期私心里,希望将宁玉能选择对她发展更有利的海城大学。 不过,兜兜转转,将宁玉的选择反倒方便她成功进入将家的视野,认祖归宗。 要是别人听到这一番话,肯定以为是将宁玉的运气爆棚,或者缘分使然,选的地方正好就是自己的老家,从而能在走丢十五年后依旧回家。 对于当时的将宁玉来说,她只是想要离家人更近一点,将宁玉那时候还叫蒋宁玉,她的养父母带着妹妹在京务工。 这些都是事后了,对当时在电动车上的姜期来说,她能想到的,最美好的期待就是将宁玉能去海城大学了。 她做足了两人大学分隔两地的准备,不愿成为囚禁将宁玉的笼子。 她也想成为那个脱离姜老师自由飞翔的鸟儿。 四年以后的将总对于当初两人的选择闭口不言,姜期居然也可耻地放下这件事。 有时候,甚至也能催眠自己,这些都是为了双方好,她们已经长大,这个背叛朋友的行径也能化作一个包装精美的“为你好”的礼物。 直到将宁玉追到桐城,告诉姜期:我还没忘。那道名为背叛的伤疤底下还血淋淋的。 将宁玉问她:“我喜欢你,这点,你很早就知道了吧?” 无论如何包装,将宁玉一直放不下的,是自己对于姜期选择放弃自己的介意,选择告诉正雯雯的介意。 时至今日,姜期拷问自己,当时真的一无所知吗? 对于将宁玉选择京都的可能性,自己真的全然无辜吗? 要不自己怎么会在大一上躲着将宁玉,压根不敢接她的电话,随着姜老师在她面前提起将宁玉的次数越多,姜期越发心虚,路过京都的车站都会匆匆别过头低垂眼眸,两分钟后,又控制不住地四处打量每一位新上来的顾客。 对于当时的姜期来说,比这种心情更迫切的,是逃离桐城,远离姜老师。 可笑的是,姜老师的电话一直不断,姜期有勇气挂断姜老师的电话,却不敢打扰将宁玉。 将宁玉一共找了她三次。 一次是报名那天。 一次是中秋和国庆假期,发了短信:你要回家吗? 最后一次是跨年夜,姜期接了,将宁玉问她:要看烟花吗? 姜期听着电话背景里的喧杂声,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我已经听到了。” 将宁玉叹了一口气,提议:“打视频看吧。” 在烟花炸响屏幕的瞬间,将宁玉说,我很开心。 姜期擦擦眼泪,说:“我也是。” 她是个混蛋。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她拉着将宁玉的手要不醉不归,自己却早早醉倒在床上。 半梦半醒间,将宁玉软软的嘴唇贴了过来,她微微睁眼,将宁玉双眸紧闭睫毛颤抖,她坏心眼地微微张开嘴唇。 将宁玉的身子僵硬,快速起身,甚至将床边的猫咪玩偶带倒在地上,姜期心满意足地闭眼沉沉睡去。 她是个混蛋。 她以为自己会放下桐城的一切,却在将宁玉打来第三通电话自己没接到的时候,慌慌张张从上铺踩空楼梯,胳膊上的血流不止,舍友吓得要死,她抖着手拨回电话,却在接通时梗着脖子不发一言。 在将宁玉一句话中溃不成军,哭得眼泪和鼻涕一齐止不住,浪费大半包抽纸,舍友还以为她被哪位前任给绿了。 姜期和将宁玉因为这一通电话和线上看烟花,就莫名其妙地和好了,两人默契不再提有关志愿的事。 姜期四年时间,去了许多次京都,由此和将宁玉的舍友混熟了,也认识了温瓷。 温大小姐从第一面开始,就对她不太友好。以及,这四年间,姜期的大学城市,将宁玉没有来过一次。【】 21、第 21 章 大一寒假,姜期记得自己那时窝在家画线稿,那会大眼上已经有了两三千粉丝了,评论区甚至有几位眼熟的铁杆粉。 见到自己产的粮能够受到这么多人欢迎,姜期干劲十足,灵感大爆发,甚至通过网线结交了几位网友。 她整日里手机,平板换着来,在姜老师眼里,这就是不学无术。 正雯雯在一旁嚼着薯片,她刷题间隙抬头,就见姜期笑吟吟地看着屏幕,偶尔抬手拿起一旁的冷茶喝一大口。 她试探性问:“姜老师没说过你吗?” 姜期有些好笑,她向着紧闭的卧室门努努嘴,示意正雯雯:“我锁着门呢,你放轻松,她管不着。” 正雯雯哦了声,憨笑一声,还没看完一行字。 姜期就慢悠悠来一句:“不过钥匙在姜老师手里。” 正雯雯愣了愣,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姜期,又瞥了一眼门:“不是吧?姜老师还那样?” 不等姜期回答,她已经随手将自己散落一团的书本归整了,将自己随手丢在床上的围巾叠成方块。 见她这种反应,姜期笑得丢开笔,伸了伸懒腰,说:“唬你的,姜老师出去了。” 正雯雯在姜期月牙一样的笑眼注视下,往她的身上拍了一巴掌,也笑着说:“看来姜老师没骂你。” 姜期眉毛扬了扬,她理所当然地说:“那是。” 不过…… 她的心底带着一丝不安,正雯雯已经趴在她不远处捡起手机解屏了,姜期半天没有动静,她才抬起头,圆眼眨了眨,问她:“你想去找将宁玉?” 从别人嘴里听见将宁玉的名字,姜期用手指抠在平板边缘出,感受金属外壳同塑料保护套之间差异明显的触感,脑海里的小人也在跳着舞,嘴上却立马否认。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脚趾在控制不住地乱动,在白色地毯和黑色袜子的映衬下,更为明显。 正雯雯凑近姜期,双手撑在两侧蹲坐在姜期面前,皱着眉头,把姜期打量一圈,直言道:“姜期,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姜期在正雯雯的全身扫描一样的眼神中,脸不红心不跳,她拂开正雯雯靠近的脸,说:“我说真的,姜老师最近有些奇怪。” 正雯雯退后半步,低垂眼眸看了眼地毯上的花纹,嗯了声。 “她最近对我的态度变了很多。” 正雯雯戳了戳地毯上小猫的鼻孔,抬眸玩笑道:“把你卧室钥匙还给你了?” 姜期摇摇头:“她居然会敲门了,进我卧室,虽然只有一次。” “我刚回来,她还做了糖醋小排给我。”姜期添加了一句。 正雯雯沉默着,她的手慢慢离开地毯,缓慢地说:“你真是个笨蛋啊,姜期。” 姜期朝她丢了一个玩偶,气愤道:“你有多聪明。” 正雯雯接过玩偶,问她:“你到底要说什么?” 姜期挠了挠头,说:“姜老师不会是寂寞了吧?” “所以呢?”正雯雯揪着玩偶头上的彩毛,余光中,姜期的双手环抱玩偶,眼里带着几分迷茫,她补充:“这也是人之常情。” “你不知道,这是姜老师。”姜期摇摇头,“在学校,她给我打的电话,比我往前十八年加起来还多。” 正雯雯摸了摸玩偶的头,姜期的目光愣愣的,无意识般将怀里那个玩偶衣物拆下又穿上。 “说不定是姜老师更年期过去了。” 迎着姜期的目光,正雯雯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样也好,省得吵架。” 姜期点点头,嘴上不忘嫌弃一句:“你做这动作好像逗狗。” 正雯雯已经收回去的手,又抬起,姜期快速躲过,正雯雯又带着得逞的笑意,用空着的手狠狠揉了揉姜期的头发。 不忘说一句:“是嘛,让你再试试。” 姜期嘴上喊幼稚,却声东击西,动作迅速地把正雯雯怀里的玩偶抢回来,大手肆意在它彩色的头发上蹂.躏。 正雯雯无奈地摇摇头。 没有夺回玩偶的意思,趁着兴致,正雯雯问她:“你和将宁玉还在联系吗?” “没有,放假了,我找她干嘛?”姜期摇摇头。 正雯雯脸上带着纵容的笑:“看来她很忙了。” 姜期皱了皱鼻子,放在玩偶的手落下。 “不过,我想的和姜老师一样。” 正雯雯脸上笑容僵硬一瞬:“怎么说?” “过一两天就去找她,向她取取经。”姜期回。 “你的意思是,不在家过年吗?” 姜期嗯了声。 “那姜老师怎么办?一个人在家过年?”正雯雯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姜期摇了摇玩偶的手,说:“我们一起啊。” 正雯雯脸上彻底没了笑容,对面一脸天真的姜期在她视野下,仿佛分割出无数光影。 耳边又听见自己平静地嗯了声。 —————— 姜期之前对正雯雯说的不是虚言,将宁玉在外上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就开始实习了。 她自己在十一月开始,一边准备四六级,一边疯狂投简历找实习。 好在学校可以留校,除夕夜三四个同学聚在一起,将宁玉也不算难过。 姜老师对此赞不绝口,将宁玉这样的神仙孩子,任何一位做父母的都喜欢,姜老师原话,还是蒋家父母会培养孩子。 姜期听着她这话,却持不同的意见,直言道:“这明明是将宁玉自己努力的结果,蒋家祖坟冒青烟,还瞎了眼。” 姜期这话说的没错,将宁玉为了能留下实习,前前后后跑了近两个月,面试了多少家公司,与将宁玉的父母没有一丝一毫关系。 姜老师却说:“宝剑锋从磨砺出,你懂不懂?” 姜期摇摇头。 明明都在同一个城市,将宁玉父母从来没来过,开学那天也是将宁玉一个人坐着车带着行李箱过来的。 姜期没有说完的话,姜老师也反应过来,眼神交汇间,她也沉默下来。 言归正传,姜期回家刚过了一周的假期,就一人去了京都。 姜老师会赶过来跟她们过年,明明都是老师,和学生有一样的假期,她只打算待两三天。 姜老师有句话说对了,近朱者赤,姜期在得知将宁玉找实习的第一时间就海投简历了。 毕竟,她也不想被将宁玉落下。与将宁玉有所区别的是,她是全国各地的海投,只是恰好京都这家公司包宿,时间也足够她回趟家而已。 凛冽寒冬中,姜期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从宿舍出门去上班,短短五分钟的路程,冷风吹红了她的鼻子。 她缩着脖子,双手放兜里走过这条路时,想到正雯雯此刻还在被窝里睡觉,心里第无数次骂自己神经病。 上学时候的好胜心作祟,姜老师一激,脑子一热就过来了。 一天天忙成狗,也没有创造多有价值的东西,她和将宁玉也就只见了三面。 她两直线距离能有二十公里,唯一的周末能爬起来去吃顿饭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不过,姜期刚坐在工位上,手机震动声响起,她的耳朵动了动,瞄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立马点开手机,细细看了看,嘴角绷着笑意放回原位。 要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她和将宁玉的共同话题多了许多。在姜期狂轰乱炸的消息下,渐渐地也开始主动发一两句消息。 自从放假以后不再联系的两人,短暂地返回到了中学时期,每天都能聊两句。 这样温和的将宁玉,仿佛已经原谅了她之前的行为。 每到了这种时候,姜期第一时间点开,又会刻意在心里数两分钟,才会去回消息。 隔壁工桌的王姐,已经结婚有子,姜期这天这摸摸那看看,没来得及回消息,她的手机不巧又响了一声,姜期愣神间,王姐轻飘飘地抬眼瞥一眼姜期,说:“小姜,回消息呀。” 姜期回过神,捡起手机,对她不好意思笑了笑,转眼间全副心神投入了手机当中。 见状,王姐轻声笑了笑,说:“还是小年轻呢。” 姜期听见了这话,一旁还有人在问王姐说谁,她的神色不变,微微低头,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却分了一丝心神在外界。 “我瞎嚷嚷呢。”王姐这样说,见姜期松一口气,她又轻笑了一声。 直到没人再注意到这边,她拍了拍姜期的肩,感叹了这么一句:“年轻真好。” 姜期抬眼,眼睛亮亮的,耳尖却微微泛红。 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点开会发现,将宁玉只问了她: 周六要在哪见面? 要去吃什么? 姜期回了许多,将宁玉反应平淡,却句句都有回复。 面对王姐揶揄目光,姜期的耳尖泛红,强做镇定地在电脑上忙碌,手指快速敲下几个字符,又很快删除。 姜期藏在桌子底下的脚尖已经翘起,脚面相对,表面上只咳嗽一声,面不改色地改错。 同事那揶揄的目光消失后,姜期才放慢了手中的动作,轻轻舒一口气。 随之而来的,是心里升腾起来的一丝喜悦。 姜老师不再对她的事指手画脚,将宁玉没有不理她,甚至还能像以前一样,一同吃饭逛街,一切好像按照最好的方向发展。【】 22、第 22 章 除夕夜。 细细的雪花飘到了路人脸上,晃晃荡荡地隐匿在口罩和围巾的缝隙间。三三两两的人□□汇在空地上,那是一处广场,四处挂满了五彩斑斓的灯饰,还有约摸七八个大型模型,浑身用红布笼罩着,连灯光也带着喜庆的颜色,唯独眼睛是白光,更显灵动。 有一对夫妻推着婴儿车路过,四下里都是喧闹声,车里的孩子戴着迷你的围巾,圆圆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视线上方的花灯,手里抓着的玩具掉在薄薄一层的雪花地毯上。 她的父母牵着手,亲密地交谈着。 姜期路过时,见到了这一幕,她微微一笑,捡起孩子的玩具,是一只蓝色的小兔子,她用手擦了擦,放到那孩子面前,那对夫妻刚刚反应过来,姜期微微一笑,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只留空气里轻柔的一句:“拿好哦。” 走了几十步,稍微拐个弯,地铁口就近在眼前。 姜老师穿一身黑色大衣,细长的脖子露在外面,脚上也是一双精致的女士皮鞋。她四周全是身着羽绒服,三两成群的年轻人,独她一人站在那里,姜期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上前,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红色围巾,递给了姜老师,说:“非得要今天出门。” 她来了两天,前两天一直待在酒店,闭门不出,只在她们布置时搭把手,出门采购的活只能是姜期和将宁玉两人干。 结果到了今天中午,又装扮整齐地出门了。 没说自己要去哪里。 姜期发的消息也不回,两人在酒店左等右等,下午六点的钟声响了两次,将宁玉打电话过去,才得知姜老师已经在回来的地铁上了。 姜老师接过围巾,缠在脖子上,往前走了两部步,她轻飘飘地回头看一眼站在原地的姜期,说:“小玉还等着呢。” 姜期跺了跺脚尖,低头跟上。 母女俩一时无话。 姜老师在前面,姜期错开一步跟在后面。她们走过了那个广场,路过了那七八个五彩灯饰, 经过了热热闹闹的人群。 终于回归冷清,雪渐渐停了,快要到时,姜老师停下脚步,一直低着头的姜期抬眼,前方的红灯还有八十几秒。 哪怕这个路口人员稀少,没有一辆车路过,姜老师和姜期停在路边,一左一右,静静地等着。 大概有半个世纪那么久,姜期脚下的雪花露出圆盘大的水渍时,姜老师开口了,姜期睫毛上挂着水,她转头看去。 姜老师目视前方,问她:“你喜欢小玉?” 她好像永远胜券在握,明明是疑问的话语,偏偏带上了笃定。 姜期眼皮抖了抖,她收回眼神,像姜老师那样,稳重自持。 “怎么?”她双手抱胸,没忍住笑了笑,“你反对?” 她的笑容桀骜不驯,对于年轻的姜期来说,姜老师不可能成为两人之间的阻碍。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也听懂了她语句里的嘲讽,姜老师微微低眼,瞥一眼姜期,反问:“小玉喜欢你吗?” 她的眼神里没有负面情绪,甚至有一丝姜期错觉下的柔和,姜期放松下来,眉毛轻扬,嘴角带笑,说:“那当然。” 灯光变换间,姜老师抬步向前,姜期的笑容僵了僵。 只因为那一瞬间,在前的姜老师仿若没看见她欢快的表情,微微一笑,泼了盆冷水,她说:“你真的确信,小玉现在还喜欢你?” 姜期的神魂为之一振,姜老师话语里的疑惑,平平淡淡,却又是带着那种,姜期熟悉到厌倦的自信。 哪怕她对将宁玉的了解,比不了姜期,可她足够了解姜期。 姜期内心深处的恐惧,她清凌凌的目光如一道利刃,轻易便能扎透。 尽管事实上可能真的如姜老师所言,姜期还是将快要冻僵的手放进口袋,走过路口,若无其事地补充一句:“那当然。” 她们可是全世界最了解彼此的人。 姜期这么安慰自己。 听到姜期这句话,姜老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说:“你说是就是吧。” 姜老师这话堵住了姜期脑海里想好的辩解,她沉默地跟着进了电梯。 还没等她收拾好心情,姜老师就已经和将宁玉聊了起来。 与姜期相同的是,将宁玉也没问姜老师去了哪里,只问她冷不冷?要不要把地暖开得再大一点。 姜老师自己主动提了出来,她对将宁玉说:“我去母校逛了逛,好多店铺都换了。” 姜期沉默地接过将宁玉递过来的水,交到了姜老师面前,耳边,是姜老师感慨岁月流逝的话语。 将宁玉温和地听着,她的嘴边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如既往地,姜老师提到什么就聊什么,从不主动发问。 姜期已经无聊地拿着筷子,上下轻点。 桌子上是她们提前准备好的食物,水果,外卖,和姜老师带来的特产,满满当当铺平整张饭桌。 还有……姜期拄着下巴看向窗边,窗边是她和将宁玉今晚刚刚贴好的窗花,还在窗户把手上一盏精致的红灯笼在发着微弱的红光,她们把对联贴在了靠窗左侧的墙上,一抬头,就是吉祥的话语和各色彩带气球,看着更像是个生日派对。 在这热热闹闹的氛围中,三人终于开始动起了筷子,而方才因为姜老师说话而被压下的电视静音键,又重新恢复了声音,伴着主持人的贺喜声,她们三人举着酒杯跨了年。 酒过半巡,将宁玉顶着通红的脸,静悄悄地半靠在沙发上,姜老师正举着手机拍摄窗外的烟花。 姜期悄悄挪了挪身子,将宁玉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阖眸,说:“干嘛?” 姜期的脸通红,酒精上头,让她的嘴巴也变得有些磕磕绊绊,吐不出完整的话语,而将宁玉沉静的脸庞就在身侧,她再也没了声响,好像已经悄然睡去。 半晌,姜期低声问她:“你……喜欢温瓷?” 将宁玉没有反应,姜期的眼神里划过一丝失落,她呼吸放轻,轻轻往后撤。 明明还很安静的将宁玉又睁开了眼,她似笑非笑地盯着姜期,说了一句:“你猜。” 姜期的呼吸窒了窒,她的手抠了抠脸颊,又为其炽热的温度而无措,她以手作盖,半遮住眼角,将宁玉微微闭眼间,她才开口:“不喜欢。” 她的目光紧紧追着将宁玉,可对面的人没有再睁开眼,只是轻笑了一声。 声音低微到,姜期误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许将宁玉刚刚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自己的错觉。 姜老师已经满意地抱着手机返回,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随口问道:“你不喜欢什么?” 姜期愣了愣,才说:“我不喜欢今天的酒,度数太高了。” “还不是你们自己选的。”姜老师说,“小年轻高估自己了。” 姜期闷闷应声,而她视线里的将宁玉,已经坐直身子,抱着瓶果汁,和姜老师一起看手机了。 她们再没交流的机会,又或者说,是将宁玉没有再理会姜期搭话的意象。 无论姜期递了多少眼神过去,将宁玉依旧不咸不淡的反应。 又是这样,整个假期,姜期在将宁玉这边,已经不是第一位的,将宁玉现在对于姜老师的亲切,和在她面前对待自己舍友的亲密,如出一辙。 她讨厌这种□□晾到一边的感受。 那个舍友就是温瓷。 将宁玉关系最好的舍友,对着她的消息,将宁玉总能多几分耐心。 而不是简单地嗯,这些都是姜期和将宁玉相处时观察到的。 而那位温瓷,对将宁玉明显地居心不良。【】 23、第 23 章 正值夏日,姜期骑着电动车从药店取回了药汤袋,刚刚放好车,在车棚阴凉处休息了一会。 她用纸巾擦了擦脑壳上的汗水,掀开防晒口罩和帽子,捏着一把塑料扇子疯狂扇风,上面正写着“某某医院,圆你好梦”的醒目大字,搭配几张图片,不大的扇子,塞得满满当当。 姜期蹲坐着,微微眯起眼,享受着车棚里清凉的微风。 过了一分钟,兜里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这会功夫,谁发消息给她? 姜期心里疑惑,只不过在那一瞬间,她就打消立马查看的想法。 反正不会是将宁玉的,她只会在晚上回复消息,白天她在京都实习,没有时间。 姜期这个暑假却回了家,姜老师身体不是很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姜期拎着药上楼时才点开手机屏幕,那只手上还带着扇子。 一看见发信人,姜期就扬了扬眉,颇为意外,心里莫名跟着沉了沉。 据她理解,当初她两加这个微信,也只是出于成年人的礼貌客套,她从来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有一天,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她将扇子放到另外一只手上,空出手按了电梯,就立马点开了聊天框。 那人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下面还有猫猫偷看的一个表情包。 照片里,将宁玉一身夏装,悠闲地躺倒在沙滩长椅上,黑墨镜占据了半张脸,她的脸朝向远处蓝色海洋,微微一笑,没有看镜头。 持手机之人露出了半张脸,同样的黑色墨镜,相同色系的夏装,她笑着看向镜头,手指还俏皮地伸向身旁之人。 姜期抿着唇,她将那张照片放大,想要仔细看两眼,单手带着些笨拙,无意间触动了聊天框,落下了几个乱糟糟的字符。 姜期来不及懊恼,删除返回间,对面人的消息却好像一下子被触发某种按钮,如同火山喷发一样消息轰炸。 温瓷又发了多个表情包,并说:我们一起出差。 姜期又看了两遍,视线久久留在将宁玉的笑容上,期间,温瓷的消息没有断过。 直到进门,换鞋,放下药物,她的手里还握着手机,车棚里清爽的风吹散的燥热又归来,她脚尖上下晃动,默默地退出照片,查看信息。 温瓷的下一个消息又来了: 我听说,你们都喜欢大海。 姜期看着那一串的猫猫疑惑表情包,脑海里的那根弦绷紧,她回:嗯。 此刻,她好像理解了将宁玉回自己消息的心情,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回简短的消息示意自己在听。 温瓷这回发消息的速度不是那么快了,姜期点进将宁玉的聊天框,昨晚的聊天记录赫然在列。 两人还互道晚安,姜期发晚安,将宁玉回了个微信自带表情。 稍微往前翻一翻,一片绿泡泡中偶尔穿插四五个白色字符,看起来挺愉快的。 多数是姜期告诉她,今天又遇到了什么。 温瓷的热情让人招架不住,她又发一条: 那你下次来了,我们一起去。 姜期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她咬了咬嘴唇,问温瓷:你们什么时候去的? 温瓷:上周六,你们不是每天聊吗? 上周六,将宁玉还多回了她几个字,也分享了一件和同事间的趣事。 姜期脑海里那根弦断了,对于温瓷颇有暗示的话语,她发消息直问:发完朋友圈还要特意发给我? 姜期刚刚也顺手点开了温瓷的朋友圈,里面有九张照片,居中心位的就是这张合照。 温瓷:小玉说你喜欢,我就发给你看看。 搭配一个猫咪探头的表情包。 姜期摇头失笑,她问:将宁玉知道你发给我了? 温瓷:猫咪乖乖点头。 姜期只感到一股荒谬感砸到了头上,她匆匆回了个表情包就把手机砸在了沙发上,如同丢开一块烫手山芋。 快要熄灭的屏幕上,摸猫猫头的表情发送成功,温瓷的火山在对方正在输入中明灭不止,最终再没发出一条消息,终于回归冷寂。 这一切都与姜期无关,她仰着头,双眼放空,心里滋味复杂难辨,像是倒了一盏白醋和白酒的混合味道,侵入她的鼻腔。 酸辣的感觉中又带着一层早有所料的轻松,像是那梦想的铡刀终于落下,她惊奇地发现,居然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哪怕这会那股酸辣已经向上涌去,直达天灵盖,而后迅速扩张,让她短暂地失去了嗅觉,听觉,视觉。 她好像到了小时候,还没认识将宁玉的时间点,她头发散乱,挂着一脸泪痕回家,正雯雯背着自己的小书包手里抱着她的,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年轻漂亮的姜老师温柔地递给正雯雯一袋糖,让她先回家。 正雯雯离开后,姜老师关上大门,将一袋软糖扔给她,柳叶眉倒竖,双目微睁,烦躁地啧一声,上下瞧一眼她,转身说:“和你爸一样,懦弱,没出息!” 小姜期捂着耳朵,蜷缩在黑暗角落,眼角带泪。 姜期藏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个孩子。 她想张开口,告诉那个孩子,不是那样子,却发不出声音。 视角转换间,姜期眼睁睁看着将宁玉的背影,如同留下那句话就离开的姜老师,离她越来越远。 她对将宁玉的背影大喊着:“阿宁,不要走。” 将宁玉没有回头,快要看不见时,将宁玉清透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叹息了唤她一声。 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期双手向前伸去,双腿却迟迟抬不起来,回头,发现脚底上缠绕着密不可透的藤蔓。 她用力向前,后背的汗水浸湿衣物,额间的汗水滴落在地面上,却只让双膝磕落在地面,位置纹丝不动。 姜期在这一片梦魇中醒来,眼尾到发间一片清凉,伸手擦了擦,双眼向外望去,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夕阳余晖渐渐褪去,留给她一片昏暗。 空气里一股药味,姜老师喊她去吃饭,姜期木木地应声,手机震了震,她下意识向沙发上望去。 熟悉的铃声响起,她寻声找过去,手机在她眼前的茶几上放着,她愣了愣,素手取过。 是运营商的消息,说不清的期待落空,姜期又一次将手机放在了沙发上,离自己一臂远。 —————— 姜期十九岁那年,发生了两件事。 将家人在京都大学捐实验室时,遇到了将宁玉这位丢失的大小姐。 据说,将老爷子一见到将宁玉,就激动得眼眶发红,当场就要带走她,笃定这是自己的大孙女。 将大小姐,不到五岁的年纪,就被保姆骗出去交给了人贩子,几经辗转,成了蒋家的大女儿。 姜期当时正坐在咖啡厅等她,参加完礼会一起去吃火锅,庆祝将宁玉获得了奖学金。 温瓷来告诉她,将宁玉被人接走了。 在此之前,姜期等了两个小时。 温瓷带着一脸深意地告诉她,将家会送将宁玉出国读书,以后她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现实上的。 姜期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嘴里的蛋糕,她一向是对食物足够虔诚的人。 温瓷翘起的二郎腿僵了僵,她坐直身,扫一眼桌面,意味不明地说:“你刚刚没吃饭在等?” 姜期直白道:“吃了。” 温瓷眼里,姜期这会好像一个接受不了现实的可怜虫,依旧嘴硬,于是她怜悯地点点头。 姜期擦了擦嘴角的蛋糕:“这个是给你点的,我看你光顾着说话,也不怎么饿,就自己吃了。” 一同参加典礼,忙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饭的温瓷笑容停滞。 姜期又帮她点了一份,温瓷的眸色变了变,气定神闲的神色荡然无存,脸上多了一丝恼怒。 而姜期则收拾好自己,淡淡起身:“你慢慢吃,阿宁找我。” 她走了以后,温瓷眼看着服务生带着一盘蛋糕朝她走来,更觉得火大。 她直接起身要离开,身后那人还问他:“女士,这个……要帮您打包吗?” 温瓷:“不用了,谢谢。” 她推开门,快步离去。 姜期没有撒谎,她这会和将宁玉正躲在京大操场上啃冰棍。 将宁玉一早给她发了消息,告知可能会晚点赴约。 姜期过了一个小时才看到消息,自己点餐吃饭又花了时间,忘记回消息。 将宁玉才让温瓷过来看看。 夜色已深,姜期看向不远处的灯光,问将宁玉:“你不想回去?” 在此之前,将宁玉已经告诉了她,将家已经有了一位大小姐,在她离开一年以后,顾夫人把远方侄女顾瑶带回将家。 将宁玉嘴里含着雪糕,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坦然。 姜期感叹道:“至少,你不用再去烧烤摊了。” 如果说姜期的眼睛像跃动的星火,那将宁玉的眼睛就像浸了秋水的黑曜石,永远沉着坚定。 此刻,她正用那双眼睛久久盯着姜期,微微一笑,说:“你也是。” 姜期脸上快速泛起红晕,她背在身后的手抠了抠草皮,转移话题道:“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她用余光密切关注着将宁玉的神情,耳朵悄悄竖起,渴望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知道,不过……”将宁玉晃了晃手中的雪糕,说:“我想法还是一样,毕业就工作。” 姜期遏制住内心的欢喜,她的脚尖动了动,手放到身前压着裙底,扬起眉毛问她:“不出国了吗?” 将宁玉嘴角笑意更甚,她说:“不去。” 姜期的嘴角扩大:“也是,京都这边机会多嘛。” 将宁玉用雪糕棍点了点姜期的手背,跟着说一句:“外面哪有京都有意思。” 姜期耳朵微红,将宁玉的左手一直在发根处移动。 时隔许久,在夏日操场上,点点星光下,姜期好像又闻到了空气里泛起的一丝甜滋滋的水果香。【】 24、第 24 章 十月底,姜期背着包回到了桐城。 这个时节的桐城,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叶片俱已发黄,争着脱离最后一层束缚,回归大地,只有零散的伙伴挂在枝头,一阵风吹过,它们摇摆着,向奔袭的鸟雀示意。 出租车内,姜期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瞧着街道上萧瑟的风景,双手紧紧拢住身上的墨绿色风衣,汲取最后一丝温暖。 司机外放的广播里,是一段三国志的解说,里面的主播嗓门又亮又大,姜期皱紧眉头,眉间的深痕让她显得多了些戾气。 她收回眼,微微合上眸子,青黑的卧蚕堆在眼下,司机瞧了她一眼,悄悄关上了广播。 姜期一夜未眠,耳边的聒噪声停止,她短暂地打了个盹。哪怕睡梦中,她的眼珠也在眼皮下四下乱动。 再次清醒过来时,是司机轻声的叫喊声,姜期动作缓慢地下了车。 第一医院前是一大片空地,只有零散几处小草坪,没有任何树木,风很大,迎面的冷风一吹,姜期瞬间清醒。 她站在原地,久久凝望医院楼顶的红十字,直到将宁玉来了电话。 姜期带着干涩的眼睛和迟钝的声线,对她说:“我刚刚到医院,不用。” 她快速挂断了将宁玉的电话,匆匆往前走去,住院部在门诊大楼靠后一排,她的左侧是重症监护室所在处。 医院几经翻修,基本上的格局却并没有改变。 姜期到了目的地,映入眼帘的,就是浑身插满管子的姜老师,她脸色灰白,闭着眼,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呼吸罩上的白雾,显示着她的虚弱。 姜期隔着玻璃望着,姜老师身上宽大的病服,瘦成薄薄的一片,连盖的被子都平平的。 即使在飞机上已经做好了准备,姜期还是睁大了眼,眸子里的泪水不自觉就淌了出来,上次见面还生龙活虎的人现在悄无声息躺在这里,亲眼目睹的震撼还是激得她说不出话来。 —————— 将宁玉是当天晚上来的。 在此之前,姜老师清醒了一次,姜期穿着防护服进去了一次,她握住姜老师的手指,病床上的人只能对她眨眨眼,手指回握的力气珍贵地如同她留在呼吸罩上的细小动静。 将宁玉过来时,姜期正坐在监护室不远的走廊长椅上,书包放平搁在她脚边,双手搅在一起,眼神麻木。 将宁玉慢慢走近,哒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回荡,直到再剩两三步远,姜期木愣愣地抬起头,她那双眼,无边星辰一样耀眼,如今只剩下黯淡。 她长久地盯着将宁玉的眼,如同向着骄阳的向日葵,左手不自觉掐着右手手背,见状,将宁玉半蹲下身,握住她的双手,沉静的眼眸注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姜期,我来了。” 在她温柔的目光中,姜期颤抖着嘴唇,如同黄河冲击留下的古老河岸,干涩的泪水顺着已有的泪痕流下,坠在下巴上,眼神也爆发出强行压抑的苦痛,她舔了舔嘴唇,一把抱住将宁玉,说:“你终于来了。” 姜期力气很大,双手勒住将宁玉的腰,到这时候,将宁玉才发现,在她怀里的姜期,不只是双手,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将宁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爷爷认识这方面的专家,姜老师会好好地。” 姜期把头埋在她的发间,闷闷说:“真的吗?医生说再晚一步,我妈就……没命了。” 她话语里的不安和后怕慢慢显露,将宁玉的脖间微热,她心里泛起怜惜,轻柔又笃定地说:“我们先让他帮老师检查一下,等老师的状态稍微稳定些,就在桐城做手术。” 这种时候,寡言的将宁玉阐明条理清晰的安排,一向话多的姜期却沉默下来,她的神经放松下来,放在将宁玉背后的手力度稍减,整个人如同大型犬科动物一般拥住将宁玉,恨不得将全身塞进她的怀里。 只耳朵微微竖起,保留着听觉,静静听着将宁玉的话语。 多年以后的姜期依旧会想起,十月的某个夜晚,在医院的走廊上,将宁玉如同神女降临的那个瞬间。 她始终觉得,人的一生是由某几个深刻的瞬间组成的。 而那个时候的将宁玉,在来时头发就已乱糟糟的少女,抱着无助的她,声音都在颤抖的少女,竭力接住她的将宁玉。 那是她多少次午夜梦回总能遇见的身影,哪怕她们已经分隔两地,相距千里。 那时候才十九岁的她们,是姜期灵魂里一道深刻印记。 十九岁的姜期遇到的最大的一件事,是她妈姜老师心脏病发,骤然晕倒在讲台上。 她还没来得及远离的故乡成了一片废墟,小姜期在那片废墟里默默流泪,泪水汇成一道河,带走了断壁残垣。 她茫然四顾,却不知自己要去哪里。 好在将宁玉带着工具敲敲打打,带来了那时候的姜期绝对无法拥有的人手,为她重建了一座家园。 清醒过来的姜老师,却变了性情。 至少对姜期是这样。 只对姜期这样。 姜期为她带饭多花了五分钟,姜老师就会随手拿起手边的水果掷向姜期,骂她白眼狼、扫把星。 刚刚合上门的姜期迎面而来的就是拳头大的苹果和劈头盖脸的指责。 在这种时候,她总是默默将东西放下,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姜老师玩手机。 两人的位置近乎对角线,姜老师喘着气骂完以后,没了动静。 姜期见怪不怪,到了后期她甚至能在姜老师的叫骂声中学会闭眼假寐。 直面死亡的姜老师,她把所有错误都归结在姜期身上,姜期适应良好,这才是她从小到大熟悉的姜老师。 面对外人,她是开明大度像朋友一样的姜老师,对着姜期,她吝啬于表达一丝温柔,展现出强烈的控制欲。 在将宁玉面前,她则表现得更加柔和,听闻是将宁玉想办法为她做了手术,她看向将宁玉的眼神里是多得溢出来的骄傲,她怜惜地如同一个真正的母亲一般,拉着将宁玉的手细细关照她的身体。 将宁玉始终微微低头,静静地陪在姜老师身边,不厌其烦地聆听着。 至于一旁的姜期,姜老师作风不变,有将宁玉在场时,带着几分冷淡,将宁玉不在时,恶语相向。 姜老师的谩骂,将宁玉没有在场过,姜老师也不会牵扯到她。 唯一一次,姜老师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姜期敲打手机的拇指收回,她起身,打住了姜老师的话语,说:“妈,不要再说了。” 姜期的制止在姜老师眼里变了味,她的言语更加激烈,情绪高昂,桌上的冬梨遭殃,姜老师把它们一个个扔向了姜期。 大多数落在地上掉出碎片,满地乱滚,其中一颗完成了姜老师的任务,砸到了姜期的眉骨,靠近右眼,那里一片通红,不一会就变成了紫黑色淤青。 姜期在冬梨靠近事下意识侧过脸,闭眼,剧痛袭来时她睁不开眼,右手捂着伤口,还是好端端站在原地。 眼见着砸到了人,姜老师的动作止住,她的眼神带刀,说了句:“活该!” 姜期缓过劲,她掀开眼皮,对上姜老师怨恨的目光,张了张嘴,似笑非笑:“你说得对,我就是痴心妄想。” 姜老师足够了解她,她不管姜期这句话的深意,只通知她:“我不会让你拖累小玉。” “我去外面转转。”姜期没心情听她的话语,抬步就走。 姜老师还在她身后喊着:“我死也不会让你如愿,你个白眼狼。” 对于姜老师的发言,姜期早已脱敏,哪怕她的呼吸一窒,明面上也不会做出多余的反应。 医院天台,低矮的云层点缀在湛蓝为底的天空上,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四下无人,姜期依在栏杆上,擦掉眼泪,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手机屏幕上,上下划了划,拨通了将宁玉的电话。 嘟—— 大概三个嘟声,姜期垂下眸子,挂断了那通电话。 将宁玉在实习,直属上司是将老爷子,要求严格,工作期间是不会通话的。 她上次连着三天没去上班,这些天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姜期看着那片云,心里想,她不该打扰的。 晚上七点。 姜期直接让护工帮姜老师带了饭,她把病房的狼藉收拾好,直接在沙发上躺倒睡了。 将宁玉的电话过来时,她看了眼时间,正好是七点四十。 她足足熟睡了四十分钟,没有任何噩梦。 因此,她头疼的症状退散,只是声音沙哑,眼睛酸疼,精神恢复的不错。 姜期出门接电话时,瞄一眼病床,姜老师背对着她,看起来睡着了。 将宁玉在电话那头只靠着声音就感受到了她的不对劲,问她发生了什么。 楼梯间灯泡坏了,只有幽幽的安全通道挂牌发着微光,姜期听见自己说:“嗓子哑,最近有点上火。” 将宁玉电话里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姜期身处一片昏暗中,依旧能想到,将宁玉平淡语气下纯粹的眼睛,如同秋水洗过的黑曜石,让人感受到秋风拂面的温润和平静。 将宁玉问她:“下午到底出什么事了?” 姜期满眼都是不远处那道幽光,她说:“姜老师夸你呢,我想跟你告状来着。” 将宁玉温声说:“那我也要夸夸你……” 姜期眼里那道绿色幽光变成了绿色光晕,一片模糊。 她的右耳间,是将宁玉温柔有力的声音:“姜期,你很棒。”【】 25、第 25 章 临近期末,姜期抽空回了趟学校,她花三天时间考完试,就又回了桐城。 姜老师得知自己还要在医院住一个多月,连元宵都回不了家,又冲着姜期发了好几回脾气。 姜期一脸平静,低垂眉眼,乖巧柔顺地站着,没有任何顶撞行为。 只是身子却靠着阳台的合金门,比沙发更多了一步自由喘息的空间。 姜老师朝她扔东西,扔也扔不准,骂她:“你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姜期淡淡地摇了摇头,未曾挪动一步。 她的话也少了很多,面对姜老师的各种暴力,唯有沉默着等她气消。 她觉得这是自己默默无声的反抗,并自认为,这并未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 毕竟,几乎周周都到访的正雯雯没有看出来什么,她总会和姜老师聊天,姜期还能在旁放空自己半小时,然后她们再在姜老师的微笑欢送下,一起出门吃个饭。 期间,正雯雯还劝她:“不能为了姜老师就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 姜期淡淡一笑:“好。” 正雯雯捏了捏她的胳膊,姜期反应缓慢地看了她一眼,她收回手,摸了摸鼻子说:“你看看你,瘦了一大圈。” 姜期轻轻嗯了声。 正雯雯细细打量她一眼:“你怎么说话像人机。” “是吗?”姜期面不改色。 正雯雯说:“你快闭嘴吧,越说越像我讨厌的人。” 她塞给姜期一块排骨,转动眼眸,翻了个白眼。 姜期慢慢咀嚼着那块排骨,味蕾在快乐吸收,喉咙在往外推,她花了比以往多一倍的时间吃完它,脆弱的肠胃在身体里翻滚两下,终于平静。 “你告白失败了?”正雯雯眼看着姜期反常的行为,细细打量一圈,还是选择直接问。 姜期摇摇头。 正雯雯皱着眉头:“不拿我当朋友?” 姜期拿起筷子:“真没有。” “那有人跟你告白了?”正雯雯又问。 姜期夹着的一块排骨落在桌前,她捡起来,反问:“怎么可能?” 正雯雯轻轻摇了摇头,附和道:“也是,不该是这个反应。” 姜期嗯了声。 “那你怎么回事?还担心姜老师?”正雯雯问她。 姜期僵着脸:“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姜老师又发脾气了?” 面对她的追问,姜期颤了颤睫毛,沉默地嗯了声。 正雯雯捉住筷子,犹豫几秒,问她:“要不……给姜老师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她自认为了解姜期,这种反应下的姜期。 姜期六七岁那会也是这样,绷着晒的微微发黑的小脸和高挑的身子,大家都回家吃饭时,她缩在楼梯下小小一角玩圆卡玩杏核。 耳朵却悄悄竖着,三楼的某一间门窗从未为她打开过,只有几家饭菜香传进了姜期的鼻间。 她不觉得饿,只会有点馋。 那时候的姜期,已经学会买一份炒米粉喂饱自己,顺道让正雯雯也尝一尝这个新鲜味道。 姜期会揪下塑料饭盒的连接处,跟老板多要一双筷子,分给她半份。 因为那时候她骗姜期,自己会早点下来陪她玩。实际上,往往她再出门时,太阳的余晖已经撤离姜期蹲着的那个角落,而蹲在原地的姜期,会仰着大大的笑脸,跺了跺发麻的脚,对她说:“要吃软糖吗?” 正雯雯心底的一丝愧疚很快消散,她牵起小姜期的手说:“我请客,偶尔也换个口味吧,姜期。” 姜期嗯了声。 正雯雯会说:“好啦,我给自己买水果味的,你还是葡萄味。” 小姜期脚尖蹦了蹦,大大地嗯了声。 那时候姜期母亲好像刚刚去世。 正雯雯知道私下里,姜老师心情不好会格外不待见姜期。 而姜期也不乐意回家挨骂,她那会闷闷蹲在楼梯下的神情和现在的样子如出一辙。 没有丝毫改变。 因此她提起建议来,也不避讳,直言道:“她这些年……早该去看看了。” 姜期抬眼,喉咙动了动,说:“先让她养好病吧。” 正雯雯说:“只能这样了……” 她看着姜期苍白的脸色,无精打采的神情,以及细细小小的饭量,放下以后要多来找她的想法,她张了张嘴,劝道:“你要多多注意休息。” 姜期撇去排骨上的花椒,掀开眼皮,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最近休息挺好的。” 正雯雯看着她蔓延成年糕一样坠在眼底的黑眼圈,无言无语。 姜期默了默,再次抬头,盯着正雯雯眼神,无奈道:“我又不是傻子。” 正雯雯笑了,她说:“下雨天都不会打伞的笨蛋。” “快吃吧。” 因她提起了小时候的事,姜期轻轻露出笑容。 如果你认识一个人足够久,那么她在你心里的某种形象取决于你们的第一印象,并且会一直保留下来。 姜期小时候的书包一边是伞一边是水杯,她却一直会忘记,自己有伞。 正雯雯恰好瞧到她伸着手背盖住头顶躲雨的模样,笑她是个笨蛋。 现在她还这样笑姜期,明明是笑话她,笑容却会同时在两人脸上绽开。 姜期转眸间,正雯雯的眼神暖洋洋的,如同温暖的篝火。 与正雯雯的会面,是姜期少有的喘息时光。 没过多久,姜老师的一时之气,让姜期躲了正雯雯大半个月。 哪怕是这样,正雯雯依然会往姜老师的病房送东西,许是知道姜期不愿见她,许是自己太忙,不见她人影。 正雯雯还是会约她去吃饭,姜期一直拒绝。 姜期本就心里有愧,因此她的伤口只有个淡淡的痕迹时,便戴着一架黑色框架眼镜欣然赴约。 正雯雯那个傻丫头果然没有看出来,还大方赞扬,姜期要把这个眼镜焊在脸上。 言谈间,她正把一串陶瓷挂饰放到姜期面前晃了晃。 “送给你。” 姜期放到手里细细打量,她赞叹道:“好漂亮啊!” 上面串着各种颜色的珠子,有朱红色,草绿色,天蓝色,还有一颗白色星星,还有一个笑脸和十字架。 姜期抬起头,眼神亮了亮,她说:“为什么送我这个?” “看见了觉得很适合你。”正雯雯摸了下耳朵,“我给自己也买了一串。” 姜期笑吟吟:“我很喜欢,很漂亮。” 紧接着,她郑重说:“谢谢你。” 正雯雯扬了扬下巴,错开姜期的眼神,说:“不用,又不是专给你的。” “我知道。”姜期动作轻柔地将她收进兜里。 正雯雯看见她的动作,不解道:“干嘛收起来啊?挂手机上很好看的。” 姜期想了想,将挂饰掏出来,看了一眼正雯雯。 她大方将自己的手机露在姜期面前,说:“就像这样。” 她那块上面是一颗爱心和笑脸。 姜期摇了摇头,对正雯雯说:“我怕摔碎。” 她低下头,复又将其小心放回兜里。 正雯雯僵着笑容,看着姜期圆圆的发顶,不甘道:“那我再给你送一个耐摔的。” 姜期摇摇头:“这个就很好了。” 正雯雯看着她,半晌,默默叹了口气。 姜期认真对她说:“我会好好保管的。” “你留着当传家宝吧。”正雯雯回。 姜期笑着说:“我放在自己家的保险柜里。” “你家有保险箱?” “不知道。” “我自己家会有。” —————— 京都。 将宁玉摁断电话,一转身,顾瑶立在她不远处,她摸了摸头发。 这位新认识的妹妹不顾场合,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薄怒。 将宁玉问:“有事?” “为什么不答应妈妈,回家吃饭?”提及将宁玉刚刚通话的对象,她脸上的情绪更明显,语调充满指责。 “你偷听我讲话?” 将宁玉扬了扬眉,她向前一步,顾瑶这会还没有长高,将宁玉身材高挑,比她高了半个头。 “那又怎么了?” 顾瑶不甘示弱,她仰着头,眼里的复杂情绪清晰可见,不只责怪,无措,更多的是一种疑惑。 见状,将宁玉熄下逗弄的心思,她只淡淡道:“不想去。” 顾瑶问:“为什么?妈妈让人做了很多菜!” 将宁玉迈着步子离开,她只说了一句:“不关你事。” 留在原地的顾瑶垂下眼,将宁玉的余光落在她毫无瑕疵的双手上。 姜期的右手中指关节有赶作业留下的凸起,无名指有些变形,只指甲哪怕光秃秃的,也生得饱满好看。 将宁玉的手指也有些变形,没有姜期那么明显,是小时候生了冻疮留下的后遗症。 不过,她双手靠近指根处,左手有三颗茧,右手有四颗,在她手里常年生根。 指甲倒是从坑坑洼洼,长满倒刺的初始形态经过姜老师的投喂,恢复到正常人水平。 想到这,将宁玉摸了摸掌心的茧。 姜期小时候分不清方向,已经是高年级的人了,有一天突然兴冲冲向她展示自己中指上的茧,告诉她:“有了这个,我就能分清左右了。” 将宁玉从《红楼梦》里抬起头,问她:“那南北呢?” 姜期狡黠一笑,给她演示着:“还是一样的道理,你看,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 将宁玉到现在还记得,姜期比划给她看的眼睛,像是带着星星撞进了她怀里。 只是转了个方向,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靠在墙边。 将宁玉止住脚步。 温瓷对她努努嘴:“我看你妹妹在哭哦。” 这里距离已经远了,温瓷连顾瑶的脸都看不清。 将宁玉淡淡瞥她一眼:“你不管自己的妹妹们?” 温瓷嘴角往下,她转移了话题:“你给姜期她妈找了医生?” 将宁玉面色平静,嗯了声。 温瓷眼里又露出一丝看好戏的光芒,她啧了声,上下打量一眼将宁玉,说:“没想到,你还是个热心肠。” 将宁玉看了眼她,就要离开。 温瓷拉住她的胳膊,见将宁玉拧起眉头,她连忙抬起手,手心朝着将宁玉,说:“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将宁玉冷冷的眼神不变。 温瓷神色扭捏,她抬头,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问将宁玉:“我还有没有机会?” 将宁玉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眼神冷凝,直视温瓷,说:“你说什么?” 温瓷笑容僵硬,停下乱搓地面的脚尖,对着将宁玉刺眼的目光,她干巴巴地说一句:“我这不是开个玩笑。” 将宁玉嗯了声,走了几步,又说:“没有下次。” 她一走,温瓷脸上的尴尬笑意瞬间消失,她探着头,看了眼将宁玉走来的方向,顾瑶还在原地对着手机甜甜地笑着。 她踱步离开,绕有兴味来一句:“真是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