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主》 1、资质最差的弟子 正值四月,玄清山上微风徐徐,院子里的老凤凰树缀满了鲜红的花,一名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倚坐在树下,她面容姣好,长发束起高马尾,此时正闭着眼睛小憩。 树上飞来两只不知名鸟儿,叽叽喳喳在枝头嬉戏,虞灵兮悠悠转醒,阳光有些刺眼,她小扇子似的长睫扑了扑,才睁开了眼睛。 啪一声轻响,身边什么东西倒下了,她循声看过去,是自己的那把剑。 她睡过去之前在练剑,练得累了便靠着树休息,不想却睡着了。 历年来,拜入玄清山的弟子,最多三五载就能开窍。 而虞灵兮自九岁拜玄清山掌门六弟子虞枢为师,过去九年,仍未开窍,被称为玄清山资质最差的弟子。 开窍入道乃是每位修士的根本,若无法开窍,则无法聚集灵力,修炼再久也只是个浊骨凡胎。 虞灵兮倒也看开了,左右她也不是胸怀大志之人,若不能飞升,她做一世凡人便是。再说,众仙门里头,成功飞升的人也就那么寥寥几个,其他能开窍结成金丹的,也未必能飞升。 虞灵兮握着剑起身,拍了拍身后的草屑,眼看夕阳西下,她今日还没去给师父请安。 走过一面墙时,察觉墙后有异动,她握着剑柄做防御状,“谁?” 一个同样穿着青色衣袍的男子翻身飞过墙,在她一丈开外落地,对着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此人正是她的师兄任垣,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的布袋。 虞灵兮看了一眼这面墙,立即明白任垣做了什么,“你可是又去偷了师叔的桃子?” “他那一院子桃树,结满了果子,宁愿烂在树上也不分给我们,我这不看不下去?”说着任垣从布袋里挑了个大的塞在她手里。 对此,虞灵兮也是赞同的,师叔的院子种了好几株桃树,结的果子又红又大,偏巧他还舍不得分给其他弟子,于是每到这个时候,任垣总要做几次‘偷鸡摸狗’的事。 这桃子不仅又红又大,还甜,必定是吸收了不少玄清山的灵气。 虞灵兮边走边啃桃子,打算去给师父请安,路过校场时,一批入门不久的弟子在练功,而督促新弟子练功的人正是他的师叔姜旭东。 虞灵兮还想多看两眼,瞧瞧这批新弟子的资质,想到她手里正握着师叔院子里的桃子,她心虚起来,立马转身要走。 “灵兮!你过来!” 闻言,虞灵兮全身的汗毛竖起,心道该怎么在不出卖师兄的情况下解释这桃子不是她偷的。她把桃子藏在了袖子下,回头扯起一个笑,“师叔。” 姜旭东板着脸,“过来!” 虞灵兮当即扔了还剩一口的桃子,不情不愿地过去,“师叔找我何事?” 姜旭东看向那十几名新入门的弟子,随意点了一个,“阿楚,你用刚学的招式,跟你师姐比试比试。” 虞灵兮没想到姜旭东把她叫过来是为了这事,可她心想,人家新入门不久,就跟她比试,这不是欺负人么? 那名叫阿楚的提着剑出列,看上去与虞灵兮年岁相似,他握着剑作揖,“师姐请赐教。” 虞灵兮也回了个礼,“赐教不敢。” 阿楚抽出剑,“看剑。” 虞灵兮没想到他这么快出招,剑锋刺过来时,她还没来得及拔剑,于是连剑带鞘格挡,待退开一步,她才拔剑相迎。 三招过后,虞灵兮才知自己太小看这名新入门的师弟,他底子好,耍起剑来行云流水,丝毫不比她差。 且他出手狠辣,每一招都是朝着她要害而来。 若是当着一众新入门的师弟输了,那她颜面何存? 她咬紧牙槽,心想一定要全力以赴,不料下一瞬,阿楚的剑指了过来。 糟糕! 虞灵兮闪开,并趁机别开他的剑,不料下一瞬,阿楚的剑偏离了方向,剑面击中了她的手腕。 手腕吃疼,哐当一声,手上的剑落了地,她心里一怔,随后一众新弟子起哄。 显然就是在嘲笑她。 虞灵兮看着地上的剑,羞愧无比,虽然知道自己资质低,可现在是连新入门的弟子都比她厉害了么? 阿楚脸上几分得意,握着剑再作了一揖,“师姐,承让。” 虞灵兮觉着现在要是捡起剑,大方笑着夸他两句,或许还没那么尴尬。 没等她说话,就听姜旭东道:“你们方才也看到了,若是不用功,整日游手好闲,即便你在玄清山待个十年八载,还是比不过新入门的弟子!” 这一句话宛如一把利剑,刺入了虞灵兮的心口,血流不止。 她麻痹地想,她资质差在玄清山不是已经人尽皆知了么,被同门弟子嘲笑也不是一两次,她早该习以为常了。 可为什么,她此时此刻竟这般难过,这般不甘。 “灵兮,过来。” 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虞灵兮抬头看向不远处,一名穿着白衣约摸四十来岁的男子袖手朝着这边看过来,他的长发披在背后,发尾随意用布条束着,看上去十分温柔。 这人便是她亦父亦师的师父,虞枢。 虞灵兮捡起了地上的剑,迎上前去,她眼眶通红,带着鼻音的嗓音喊了一声,“师父。” “随我过来。” “是。”虞灵兮亦步亦趋地跟在虞枢身后,去了虞枢住的院子。 刚进了厅堂,虞灵兮便扑通跪了下来,虞枢看着地上跪下的人,皱了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虞灵兮咬着唇低下头,“弟子方才给师父丢人了。” 虞枢柔声安抚,“方才与你比试的人是这批新入门弟子中资历最好的,输给他,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虞灵兮心里还是难受,再怎么说,她都入门九年了,一直都没什么长进,她还以为自己看开了,可她始终觉得对不住教她养她的师父。 虞枢拿出了一个小瓷瓶,“起来。” 虞灵兮站了起来,虞枢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虞灵兮坐了下来,虞枢便把瓷瓶递给了她,“消肿的。” “多谢师父。”虞灵兮泪眼汪汪地接过,倒了一些在手心,轻抹着刚刚被剑面打得青红的手腕,“师父,到底如何才能开窍?” 这一句话,虞灵兮问过很多次了。这些年,任凭她耗费多少心血,就是无法开窍。 虞枢道:“有些事不必强求,顺其自然便可。” 可她想早些开窍,跟着师兄一起修炼法术,不说为师父争光,只为不丢他的人。 —— 夜风徐徐,今夜月圆,月辉撒落,玄清山仿佛覆上了一层白霜。 虞灵兮坐在屋檐上,托着下巴思索,后山传来若有似无的琴音,她闭上了眼睛,听着琴音,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这琴音她听了有九年,自她踏入玄清山那一日开始,有时隔个三五天,有时又十天半个月,也不知是谁在弹。她曾问过师兄和师父,到底是谁在后山弹琴,他们纷纷说没听到琴音。 虞灵兮也曾想是自己幻听,可她分明隐约又能听到。 身边传来异响,虞灵兮睁开眼睛,发现师兄任垣不知何时已经飞了上来,他在她身旁坐下,再次塞过来一个桃子,“喏。” 虞灵兮可没心情吃桃子,况且还是师叔种的桃子。 她今天才被师叔羞辱过呢! 任垣啃着桃子,他也听说了虞灵兮今日比剑输给了一个新入门弟子的事,大概也猜到她这黯然神伤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就师叔那人,你在玄清山这么久,还不清楚么?那人就是尖酸刻薄,你何必理会。” 虞灵兮握着桃子,始终没下口,“可我,确确实实也是资历最差的。” 任垣曲起食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没开窍罢了。” 九年都没开窍,那可不就是资历差么? 虞灵兮看着后山,月圆夜可清晰看到后山的轮廓。玄清山有规矩,任何人不得擅闯后山,可后山有什么?她听到的琴音到底是真是假? “师兄,这后山可是连掌门都去不得的?” 任垣啃着桃子,“这我哪晓得,他即便去也不知会我。” “那你可知道后山到底藏了什么?” 任垣啃完了桃子,把桃核抛进了屋后的草丛,压低了声音道:“听闻是开山师祖住在里头。” 虞灵兮讶异,玄清山的开山师祖,那可是仙门之中鲜有的几名成功飞升的人物之一。 “他不是飞升了么?”虞灵兮指了指天上,“不该住天上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虞灵兮十分好奇,如果后山真的住着开山师祖,那她听到的琴音会不会就是他弹奏的呢? 虞灵兮凑近了任垣耳边,“师兄,我看不如……” 没等她说完,任垣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我乏得紧,先去歇息了。” 虞灵兮垮着脸,几分扫兴,任垣睨了她一眼,抬手敲了一下她脑门,“你也赶紧回去歇着,脑袋瓜子别想太多。” 虞灵兮撇了撇嘴,平日里干坏事,可都是他带头的,今日好不容易她想带一回头,任垣还不买账,可让她愤愤不平。 她听话回了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那琴音还回荡在她耳边,若不是夜深寂静,她也难以听的清楚。 虞灵兮听了这琴音八年,但今日她疯了似的想要一探究竟,到底是谁在弹琴?是玄清山的开山师祖么? 今日受了姜旭东的刺激,胆子也肥了起来,势必要弄明白。 今夜月色清明,她灯笼都没提,就这么闯了后山。 平日里后山无人踏足,荒草丛生,参天的大树将月光都遮蔽了,越往里走,越是看不清。虞灵兮走着走着山里还起了雾,别说看路,就是自己身处何方都摸不清,刚要放弃往回走,走了许久也没看到下山的路。 耳边再次传来琴音,虞灵兮心弦一动,似乎这琴音比在房里听到的更清晰,她循着琴音传来的方向走,心扑通扑通地跳,她咽了咽唾沫,没来由一阵心慌。 走了不知多久,一团橘黄的光在雾中若隐若现,她加快了脚步,朝着光团而去,琴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她隐约还看到了一座亭子,那光团正是那亭子里传出来的,亭子四周垂着轻纱,被夜风轻轻卷起。 琴音止,一个沉稳的男音传了出来,“来者何人?” 虞灵兮听到了声音,心里微微一颤,莫不是这人就是开山师祖? 她忙作揖,“在,在下虞灵兮,玄清山弟子。” “哦?”那人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是有些许讶异,“你竟有本事闯入我设下的迷雾阵。” 原来刚刚那团雾是他设下的迷雾阵,她也是歪打正着闯进来的,谈不上什么本事,“弟子失礼,扰了师祖清静。” “你来此地作甚?” “弟子,弟子循着琴音来的。” 那人轻笑一声,“是么。” 虞灵兮站在亭子外,四周白雾缭绕,原本视线就受阻,更别说亭子四周还催了帘纱,她完全看不清里头的人,“听闻师祖早已飞升。” 有人擅闯,亭子里的人也不怒,只慢条斯理回应,“没错。” 如果飞升了不是该住在天上么?为何他隔三差五就下凡来玄清山? “那你一直住在这么?” 亭子里的人道:“不是,我来等一个人。” 虞灵兮问:“谁?” “不记得了。” “那为何还要等他?” “不记得他人,可记得要等他。”【】 2、穿成了万灵之主一 虞灵兮有些心疼,听闻凡人飞升前需斩断七情六欲,想来师祖飞升前必定有个很重要的人,可他飞升后却忘了。 亭子里的人道:“此地不是你该来的,回去罢。” 虞灵兮朝他拱了拱手,“叨扰了。” 对于此地,虞灵兮倒也不留恋,她转身往回走,刚走了没几步,便发现自己已经在山下了,回头再看,月色下,后山被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琴音,也停了。 —— 虞灵兮一夜未眠,隔日清早,她便跑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的管事赵伯一早见了她,捋着山羊须笑意盈盈,“灵兮,可是又犯事了?” 虞灵兮从前和任垣两人调皮捣蛋,时常被罚,她师父虞枢又是个温润如玉的人,罚也只是罚来藏书阁抄书,亦或者清扫,一来二去,虞灵兮成了藏书阁的常客。 可今日她不是来受罚的,她想要找书看,“赵伯,师父让我近日多看书,所以我便想着来借个十本八本。” 平日里弟子要从藏书阁借书,都是赵伯给他们找来,可虞灵兮是常客,赵伯也没管她,任她进了藏书阁。 虞灵兮直上藏书阁最顶楼,她来过一两次,此处藏着的书,大多记载着玄清山历年的大小事务,玄清山弟子是不能借阅的。 虞灵兮从前也提不起兴致看,但自从昨日见过那位开山师祖,她便按捺不住,想要知道更多。 比如开山师祖当初发生了何事,他等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瞥见了一本《玄清山历代掌门》,虞灵兮心头一喜,踮起脚尖从架子上取下来,迫不及待要翻阅,只是这书就宛如表面覆了一层看不清的东西,怎么也翻不开。 虞灵兮握着书脊朝下抖了抖,这书完完整整地闭合着,就如一块木板子,硬邦邦的。 看来是被施了法,普通弟子就是拿到手也翻不开,更别说她还没有开窍,灵力低下。 她放了回去,试图翻阅其他的书本,其他书本亦然。 难怪赵伯会放心让她上来,他必定也知道这些书她根本翻不开。 虞灵兮长叹一息,心里头越发焦躁,瞥见书架上一本破烂的书,书封破了还掀起一角,与周围板子似的书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取过这本破书,随意一翻,便翻开了。 泛黄的扉页上写道:世间万物皆有灵,万灵汇聚而生成的灵,称为万灵之主。世间有黑白,万灵分善恶,唯有万灵之主能净化世间邪灵…… 看着看着,书本上的字发出了光芒,虞灵兮瞳孔微微放大,下一瞬,字体的光芒越来越强,最终将她包裹。 手上的书已荡然无存,虞灵兮看着眼前白茫茫的虚空,看不到尽头。 她朝着前方摸索着走了几步,她分明站在书架前,这会儿走了几步什么都没摸到碰到。 这是哪里? “赵伯?”虞灵兮大喊:“赵伯!” 无人回应她,她再喊:“师兄!师父!”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团发着青色光的物体,隐隐约约看着像一个人的影子,它悬浮在空中,看不清模样。 虞灵兮眉头紧锁,“你是何人?” 一个女声从那团发着光的物体发出,“我乃万灵殿的殿主屛月。” 虞灵兮从未听过万灵殿,但她知道把她拐进这里的便是她,“将我带来此地,你有何居心?” “我凡寿将尽,万灵殿不可一日无主,我便将殿主之位传给你。” 虞灵兮不敢置信,指了指自己,“我?” “没错。”那个声音道:“你是万灵之主,唯有你能净化邪气,救天下苍生。” 虞灵兮想自己莫非在做梦,可她也没睡觉,怎么就无端做梦了?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嘶,疼。 还真不是做梦。可若不是做梦,这境遇比做梦还虚。 莫不是这人在诓她? 她如实道:“实不相瞒,我资质极差,入门八年修炼都没开窍,就凭我,想来担不起这万灵殿殿主一职,阁下还是另请高明。” “你乃世间灵物,生来便有灵珠。” 虞灵兮微微一愣,“灵珠?那是何物?” “灵珠乃万物灵气汇聚而成,有了它,你便能与万物共情。”那声音道:“记住,切不能忘记你作为万灵之主的本分。” 虞灵兮还想问什么,那道光却忽然消失在虚空中。 “等等!” —— 万灵台上空,乌云涌动,遮天蔽日。 一团巨大的白光悬浮在半空之中,那一团白光在电闪雷鸣之间丝毫不受损。 万灵台下,立着上百人,他们个个仰着头,注视着那一团白光,神情凝重。 一刻钟之前,万灵殿的殿主屛月用自身灵力,将自己化作了一团白光,悬浮上了空,这一刻钟过去,那团白光久久不散。 为首的白衣男子袖着手,那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自他九岁踏入万灵殿,拜万灵殿殿主屛月为师已过去十五载,此时亲眼看着师傅仙逝,心中多有些感伤。 身旁穿着青衣的小师弟红着眼眶,“大师兄,师父仙逝后,可是会变成神仙?” 白衣男子闻言看他一眼,“当然。” 其实他并不知师父仙逝后会如何,屛月不是凡人,也不是神仙,她是万灵之主,是世间灵气结成的灵物,在世上活了三百年,如今也算寿终正寝。 他再次朝着天上那一团白色的光看去,那白光似乎在收缩,越变越小。 最后收缩成为直径一丈的光团,正缓缓落下,轻盈如羽毛,仔细看,还能看清里头有个人的轮廓。 “大师兄,那是……” 白衣男子自然也看到了,对此,他从容不迫,“那便是万灵殿的新任殿主。” 眼看,那一团光就要在万灵台上降落,白衣男子飞身而起,在半空中接住了被光包裹着的人。 是一名年轻的女子。 —— 虞灵兮渐渐有了意识,此时她觉着自己身姿轻盈,头正靠着一个温暖的地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 她长睫一抖,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名男子的下颌,是师兄么? 不,师兄活得那么糙,身上才没有香味,下颌轮廓也没有这样好看。 抱着他的人似乎也察觉到她醒了,低眸看她,低沉的嗓音问:“醒了?” 虞灵兮猝不及防对上一张俊朗的脸,心漏跳了一拍,“你是……” “姬凤箫,字璃渊。” 姬凤箫?是谁? 姬凤箫抱着她落了地,虞灵兮朝着四周一扫,才发现不少人都在看着她。 她一愣。 姬凤箫将她放了下来,虞灵兮脚落了地,便转身退开了三步,这才看清了他的全貌,是个身穿白衣的翩翩公子,他面容俊俏,长发用银冠半束,一双丹凤眼自带妖娆。 姬凤箫任她打量,问道:“不知姑娘芳名?” 虞灵兮回过神,拱手道:“玄清山弟子,虞灵兮。” 姬凤箫轻喃着她的名字,“好名字。” 废话,她师父给她取的名字,当然不差。 一名白发老者抚着长须上前,仔细打量着虞灵兮,“这便是殿主选中的新任殿主么?” 闻言,虞灵兮看向白发老者,再看了看四周,这里根本就不是玄清山,“此处莫不就是万灵殿?” 姬凤箫道:“正是。” “那我?” “万灵殿新任殿主。” 虞灵兮一拍脑门,她分明没有答应要做万灵殿的殿主,这怎么…… 虽说作为一殿之主,那是何等风光,日后还能在玄清山一众瞧不起他的师兄弟面前炫耀,可她也很清楚自己担不起这个重任。 她道:“想来有些误会,我不过是玄清山的一名弟子,阴差阳错被带到此地,实在……” 未等她说完,姬凤箫在宽袖之下捏了一个法诀,一点荧光没入虞灵兮的喉咙处。 虞灵兮的声音戛然而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姬凤箫道:“虞姑娘初来乍到,想必也劳累了,不如先去歇息。” 虞灵兮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憋得脖子都红了。 这人必定是禁了她的言! 姬凤箫做了个请的手势,虞灵兮犹豫了半响,此时此刻这个处境,她还没搞清楚,姬凤箫禁她的言想必是不想和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 换个地方也无妨。【】 3、穿成了万灵之主二 虞灵兮下了万灵台,跟着姬凤箫进了万灵台后头的一座宫殿。 这宫殿雕栏画栋,又有轻雾缭绕,仿若天宫。 这万灵殿到底是什么地方?也是仙门? 世上大小仙门没有上千也有上百,她确实有些叫不上名字,可那七八个仙门大家她清楚得很,仙剑大会都要会上一面,就从未听过万灵殿。 来到一间房门前,姬凤箫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虞姑娘,请。” 虞灵兮提步进了房,姬凤箫随后进来,并合上了门。 虞灵兮朝着姬凤箫示意自己的喉咙,意思是让他解开禁言术。 姬凤箫用指尖快速捏了个法诀,没入虞灵兮喉咙的那一点荧光便飞了出来,化作一缕青烟。 虞灵兮清了清嗓门,可算能说话了,她问:“方才你为何要对我用禁言术?” 姬凤箫道:“只是觉着事关重大,有些话不便当着众人面前说。” “那现在可方便了?” “当然方便,虞姑娘有话不妨在这说。”姬凤箫走到桌旁坐下,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茶,“虞姑娘,请。” 虞灵兮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你可知玄清山?” “不曾听过。” “那此处是何处?” 姬凤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回道:“万灵殿。” 她当然知道是万灵殿,“我指的是,这万灵殿到底是在天上还是人间?” “人间。” “可算仙门?” 姬凤箫唇角缓缓勾起,“仙门百家之首。” 虞灵兮一愣,随后轻叹一息。 姬凤箫挑眉,“怎么?” 虞灵兮端起瓷杯往嘴里灌了半杯茶,“我这么同你说,我所在的玄清山也是仙门,位列仙门第三,寻常仙门都该知晓,可你却不知玄清山,而我也未曾听过万灵殿,所以我想,你与我本就不在一个世间。” 姬凤箫倒也不意外,只问:“那不如说说,你如何来的?” 虞灵兮道:“我不过在藏书阁翻了一本书,便被卷进一道白光,白光里头有个人,她说她是万灵之主,即将仙逝,于是便将殿主之位传给我,可我也没应下,就被她带到了此地。” 姬凤箫若有所思,“她可还说你也是万灵之主?” “是说过。”虞灵兮当时听得云里雾里,只觉着自己是被忽悠了,什么万灵之主,她是听都没听过,“实不相瞒,我资质奇差,入门九年,至今未开窍,昨日还败给了一个新入门的弟子。” 闻言,姬凤箫轻笑了笑,“你倒是诚实。” 虞灵兮摸了摸鼻子,“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我这是烂泥扶不上墙,哪能担任万灵殿殿主?更何况,你方才还说这万灵殿是仙门百家之首,那我就更不能丢人现眼了。” “那你想如何?” 虞灵兮看着他,真挚道:“我想回玄清山。” 姬凤箫放下手上的茶杯,“怕是回不去了。” 虞灵兮心头一震,“怎么说?” “世上除了师尊,无人有这个能耐将你送回去。” “你师尊是谁?” “就是把你带过来的人。” 那个带她过来的人已经仙逝了,那她还能回去么? 虞灵兮宛如没了骨头,怅然若失地呆坐在那,久久不动。 若是她回不去玄清山,那就见不到师父和师兄了。 这些年,师父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她还没报答他,还没为他尽孝,还有师兄,他们一块长大,一块捣乱受罚,他得了好东西总要给她分一份,情同亲兄妹,怎么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姬凤箫站了起来,“虞姑娘且现在此地稍作歇息,今日殿中事务繁忙,我便先失陪了。” 姬凤箫起身出门,虞灵兮依旧坐在桌旁发愣,心想,若这是梦境,能否快些醒过来? 呆坐了许久,她起身想要开门出去外头看看,碰到门才知,这门被法术封住了。 虞灵兮怒了,这算是禁足? 她拍着门,“有人吗?开个门,我要出去!” 她拍了几下,察觉外面有人,她道:“快放我出去!” 门应声而开,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姬凤箫,而是一名穿着紫衣的男子,他一头青丝及腰,鬓发随意用了一根紫色的长丝带系在脑后,他肤色极白,仿佛没有瑕疵的和田白玉,眉眼极其温和。 看到他,虞灵兮方才的怒意也消了下去,这人让她想起了一个人,她的师父虞枢。 紫衣男子眉眼携笑,嗓音低柔,“虞姑娘可是闷得慌。” 虞灵兮看着他问:“你是?” 紫衣男子道:“在下白玉楼,字兰之。” 虞灵兮心想这人的名字和他的人还真是贴合,她问:“白公子也是这万灵殿的人么?” “对,方才带你过来的便是我的师兄。” 原来和姬凤箫是同门师兄弟,那也就是说白玉楼也是屛月的徒弟。 白玉楼身后还跟着一名侍女,侍女手上端着托盘,里面的两个盘子盛了一些吃食。 白玉楼道:“我方才吩咐伙房做了些点心,就当是给虞姑娘解闷的零嘴。” 虞灵兮看到了点心,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几声,默认了接受这两盘点心。 侍女把点心放在桌上,虞灵兮也走过去坐下,白玉楼让侍女再换来一壶热茶,而后坐下,“虞姑娘随意,不必客气。” 虞灵兮摸了一块卖相精致的桂花糕,她其实早就饿了,只是方才一直担心回不去,没顾得上肚子饿。 “虞姑娘初来乍到,想来有许多不习惯。” 对着白玉楼,虞灵兮莫名放松,大抵是眼前这人实在跟虞枢太像了,让她毫无防备,“是有些不习惯,到现在我还一头雾水,不知你们打算将我如何。” 白玉楼轻轻一笑,“倒不是我们要将你如何,而是你要如何?” “我想回去,回玄清山。” 白玉楼问:“你是师尊选中的新任殿主,难道你不想掌管万灵殿么?” 虞灵兮嘴里塞了桂花糕,腮帮子鼓鼓地,她摇头,“不想。” “万灵殿不可一日无主,若虞姑娘回去,那天下势必会大乱。” 虞灵兮睁大了眼睛看着白玉楼,在想他这句话是否过于夸张,她还能影响天下?这未免太荒唐了。 “白公子,不至于吧。” 白玉楼道:“唯有万灵之主能镇住世间邪气,若你走了,邪气肆虐,邪灵横生,天下苍生会被邪灵吞噬。” 虞灵兮听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毛骨悚然的话,手上的糕点吓得差点掉了。 就凭她,真的能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么? 她相信万灵殿的殿主屛月或许真的有这个能耐,而她则有点悬。 她问:“那你师尊既然是万灵之主,她不是该长生不老么?怎么会……” “师尊虽然是灵体,可也不是长生的,既不能长生,那总有仙逝的时候。” 虞灵兮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今天万灵殿的殿主仙逝,众人似乎都没想象中的伤心难过,“那你师父仙逝,你们……” 她欲言又止,总觉着问人家怎么不伤心,好像不大合情理。 白玉楼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只是道:“早在一个月前,师尊就曾说过,她阳寿还有一个月,我与师兄弟们心中早有准备。” 虞灵兮再次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万灵殿的殿主还有预知能力,那她这半桶水也坐上殿主之位,那还真是笑话。 侍女送来一壶热茶,白玉楼给虞灵兮的茶杯里添了一些,“你可还有要问的?” 虞灵兮想问的实在太多,“为何是我?过去十八载,我平庸得很,哪里看得出我是万灵之主。” 白玉楼轻笑了笑,“这个恐怕只有师尊才能答得上来。” 如果只有屛月能答得上来,那也就是说无人能答。 有没有可能是屛月抓错人了? 只要碰到那本书,便会被她当做万灵之主抓过来? 虞灵兮摸了一块栗子酥塞嘴里,心道味道可真不错,玄清山不常有点心吃,也只有师兄下山的时候会给她带一些解馋。 “若是我不答应做万灵殿的殿主,你们该不是要将我囚禁?” 白玉楼道:“囚禁倒是不会。” 虞灵兮指了指门,“那这门用法力封了是为何?” “师尊仙逝,大师兄和钟长老今日怕是分不开身,怕你乱跑,才出此下策,委屈了虞姑娘。” 听了白玉楼这一席话,虞灵兮心里好受许多。 今日屛月仙逝,万灵殿上上下下都十分忙碌,白玉楼也没多坐,给她送来了点心,陪她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他走之后,虞灵兮一个人呆在房里,她昨夜闯了后山,一夜都没睡,此时吃饱喝足,也有些乏了。 刚巧这间房是两厢的,珠帘后边便是寝房,她也没个认床的毛病,倒头一躺不到半盏茶时臣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擦黑,房里光线变得昏暗。 虞灵兮扫了一眼四周,此处摆设装潢要比她在玄清山的那一间房华贵得多,只是莫名地,她很想念自己的寝房。 虽说离开还不到一日,可一想到可能回不去,她心里面便针扎似的难受。 师兄和师父一整天没见着她,可会担心,可会四处寻她? 要是找不着她,会不会以为她离开了玄清山?会不会为她伤心? 门外传来敲门声,虞灵兮回过神,她问:“谁?” “奴婢秋蝶,奉命给虞姑娘送膳食。”门外一个好听的女音道。 虞灵兮道:“进来。” 随后,门被推开,名为秋蝶的女子穿着粉色衣裙,端着托盘进了来。 屋里没点蜡,光线阴暗,秋蝶忙道:“奴婢疏忽,早该过来为虞姑娘点灯。” 见她这样慌张,虞灵兮宽慰道:“我睡了一觉,也才刚醒。” 秋蝶摸黑放下了托盘,便走到了烛架前,摸出火折子点上了蜡。 昏暗的屋子被照亮,连带桌上托盘里的东西也被照得一清二楚,两碟小菜,一碗白米饭,看上去很有食欲。 秋蝶道:“虞姑娘请用膳,奴婢先下去了。” “多谢。” 虞灵兮走过去在桌旁坐下,拿起了筷子,端起碗扒了几口饭,虽说饭菜不错,可她吃得心不在焉。 美味佳肴也消不了她想要回玄清山的念头。 想到什么,虞灵兮吃饭的动作一顿,猛地看向那一扇紧闭的门。方才秋蝶直接就推门进来了,也是直接开门出去的,她一个婢女想必也没有什么法力,那这门她如何打开? 莫不是已经消去了封门的法力? 她放下碗筷,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果然毫不费力地就拉开了门。 秋蝶还在门外守着,见她出来,秋蝶道:“虞姑娘可是有事?” 虞灵兮灵机一动,朝她道:“我吃好了,劳烦你把桌子收一收。” “是。”秋蝶进了屋收桌子。 虞灵兮心想自己要是离开这间屋子,必定不能让秋蝶知道,否则必定闹出大动静,引来其他人。 她道:“我有些乏了,还要再睡会儿,若是待会有人来找我,便说我歇息了。” “奴婢领命。” 把秋蝶支开后,这门口也就没人了。 虞灵兮出门后带上了门,佯装自己还在房里。 今天姬凤箫领着她过来,她大概还记得路。刚好是用膳的时辰,一路上看到的人不多,她左躲右闪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了。 一路摸到了殿宇旁侧的万灵台,她就是在此地从天而降的,白天时这里不少人,此时空空荡荡,十分安静。 万灵台上有四根高耸的石柱,四根石柱分别在万灵台的四个角,虞灵兮上了万灵台,仰头看了看天,她今天是从天上降落的,此时天上万里无云,明月高挂。 眼前晃过一抹剑光,虞灵兮猛然察觉到有人袭击,可是为时已晚,剑刃已在跟前。 虞灵兮循着那一柄泛着冷光的剑偏头看过去,看到了一张比这一柄剑更冷的脸,月光下,那人剑眉星目,眸子宛如幽林深潭一般。 微风拂过,额角垂落的一缕发丝随风微扬。【】 4、穿成了万灵之主三 虞灵兮完全察觉不到对方什么时候出现,又是从那边过来的,直到方才那一柄剑指过来,她才反应过来。 虞灵兮一脸无辜,“我只是过来瞧瞧。” 冷着一张脸的黑衣男子收了剑,冰冷的嗓音问:“瞧什么?” 虞灵兮抬起头瞧了一眼天上,“我今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在琢磨着怎么能重新飞回去。” 黑衣男子不语。 虞灵兮见他没了声音,便主动挑起话题,“你叫什么?”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回:“疾风。” “你也是万灵殿的人?” “嗯。” “那方才你是一路跟着我过来的么?” “不是。”疾风朝着万灵台边沿走。 虞灵兮跟了上去,这人虽然冷冰冰的,但好像也不是那么地不近人情,“那也就是说你本来就在此地的?” 疾风不语。 来到万灵台边沿,一股寒气自下而上袭来,虞灵兮低头一看,只见脚下幽暗森然,分明是深不见底的断崖。 她灵力低微,轻功也不好,要是失足掉下去必定粉身碎骨。她脚下一软,下意识抓住了疾风的手臂。 疾风睨她一眼,“怕?” “有,有点。” “那为何还要跟来?” 方才下意识地就跟了过来,虞灵兮还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她后退了两步,远离了边沿。 虞灵兮看着他的背影,他一身黑衣,黑发,若不是有月光,或许根本无法在夜色中看清他的背影。 方才他说不是跟着她过来的,想必他一直在这,只是她不曾发觉罢了。 她试探地问:“你可听过玄清山?” “不曾。” 虞灵兮莫名失落,她故意问疾风,不过是希望姬凤箫所说的都是假的,她并非身在异界。 “今日我从天而降的时候,你可是也在场?” “在。” “那你可知屛月用了什么法术,将我带来此地?” “不知。”疾风语气冷冷,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的虚空。 “虞姑娘,今夜的月色,你可还喜欢?” 身后传来一个温柔又磁性的嗓音,虞灵兮回头,只见姬凤箫踏着月霜而来,那一身白衣染了月光,仿佛会也在发光。 看来,她跑出来也不是那么的神不知鬼不觉。 虞灵兮问:“姬公子莫不是来赏月?” “确切来说,是陪虞姑娘赏月。” 虞灵兮看着他,此人五官俊美,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她无奈,“看来,你知道我来了这。” “赶巧罢了。”姬凤箫来到了她跟前,温声道:“夜里凉,怎么也不多披一件衣裳。” 他的嗓音本就勾人,语气还这般温柔,虞灵兮听着他这句话,耳朵根子发烫,“我今日稀里糊涂就被带来了这,就穿这么一身,哪来别的衣裳?” 姬凤箫道:“那看来是秋蝶失职了。” 虞灵兮想起刚刚被她支开的侍女,这根本不是她的错,“这不怪秋蝶姑娘,再说,我也不冷。” 说罢,虞灵兮打了个喷嚏,她赶忙用手捂住,抬眼时,姬凤箫正看着她,好像在说,不是不冷么? 虞灵兮吸了吸鼻子,“回去了。” 她绕过姬凤箫,往万灵殿走。 姬凤箫无奈勾了勾唇角,而后又看了一眼疾风,疾风察觉到他的目光,他微微颔首,“大师兄。” 姬凤箫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这人看着淡漠,实则外冷内热,屛月走后,他面上看着无动于衷,但却比谁都舍不得。 姬凤箫轻叹一息,“夜里凉。” 说完,他转身,跟上了虞灵兮。 虞灵兮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并肩而行的白衣男子,“你可是非得要将我留在万灵殿?” 姬凤箫道:“不留在万灵殿,虞姑娘还能去哪?” “我……”虞灵兮欲言又止,倘若她真的在异界,那这个世界就没有玄清山,她又能去哪里? 她身无分文,离开了万灵殿,衣食住行都成了问题。 好像也只能留在万灵殿慢慢想办法回玄清山。 “除了玄清山,我好像也无处可去。” “虞姑娘是个聪明人,应当知晓如何选择才对自己有利。” 听着他这话语,怎么觉得有点要挟的意思,她又问:“如果我决定留下来,那日后我要怎么做?” “统领仙门百家,镇压邪灵,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邪灵?何为邪灵?妖怪?还是恶鬼?” “妖是妖,鬼是鬼,邪灵是邪灵。” 虞灵兮翻了个白眼,“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姬凤箫放缓了脚步,边走边解释:“万物皆有灵,万灵分善恶,世间大多为善灵,也有少数邪灵祸乱世间,若不除去,天下难安。” 虞灵兮琢磨着他的这句话,“邪灵可就是邪崇?” “可以这么说。” 虞灵兮可算明白了,玄清山作为仙门大家,每年降妖除邪崇没有上千也有上百,她倒是跟着师父和师兄去过几次,只是她灵力低下,没帮得上忙。 玄清山一起入门的弟子当中,她下山的次数最少,因为她灵力低下,去了也只会拖后腿。 要是她成了万灵殿的殿主,那不就以后要亲自上阵除邪灵么!! 虞灵兮幻想自己在邪灵面前任人宰割的模样,打了个寒战,“只是,我灵力低下,对着一只修为只有三百年,还没修成型的妖我都打不过,哪能镇压邪灵?” 姬凤箫悠然道:“现在开始提升修为,也为时不晚。” 虞灵兮:“……” —— 隔日一早,秋蝶捧了一身新的衣裙给虞灵兮换上,又端了热水过来伺候她洗漱。 虞灵兮还是初次一醒来就有侍女服侍,有些不习惯。 虞灵兮扭干了帕子,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秋蝶,“秋蝶姑娘以前是服侍屛月殿主的么?” 秋蝶道:“殿主在世时,是阿娘服侍的,奴婢先前是伺候姬公子的。” 姬凤箫?所以他这算是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 不过倒也无妨,她又没什么秘密。 秋蝶道:“姬公子让奴婢传话,待虞姑娘洗漱过后,便去中殿用早膳。” 虞灵兮抹了脸,再洗了洗帕子,“中殿?在哪?” “奴婢会带姑娘过去。” 虞灵兮洗好了脸,秋蝶又给她梳了头发,这才前去中殿。 这万灵殿宛如宫殿,分为前殿,中殿,后殿,前殿接待外客,中殿用于殿主居住,中殿后面还有五六个院子,是殿主的几个徒弟的居所,后殿则住着万灵殿其他的弟子。 虞灵兮暂时被安置在了中殿后的一处院落,名为棠园。 秋蝶领着她去中殿,刚过了一道月洞门,便有一名穿着天蓝色衣裙,抱着剑的女子拦住了去路。 那女子微微扬着下巴,端的是刁蛮任性的架子,看模样与虞灵兮年岁相差无几。 秋蝶朝她行了礼,“钟姑娘。” 虞灵兮对上那年轻女子的目光,似乎有些敌意,还有几分挑衅,她踌躇着要不要开个口寒暄寒暄。 天蓝色衣裙的女子道:“听说你是殿主选的新殿主,想必功夫一定了得,赶巧我要晨练,不如陪我练练剑。” 虞灵兮指了指自己,“这位姑娘莫不是在同我说话?” 天蓝色衣裙的女子扬起下巴,“还有别人么?” 虞灵兮心道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傲,玄清山资质最好的女弟子,也不像她这样的。 “那这位姑娘有所误会,我就会点三脚猫功夫,怕做不成姑娘的对手。” “你怕什么?我不过是想找个人晨练,你若打不过,我便让你几招。” 这一大早的就遇上一个挑衅的,还真惨,虞灵兮思索着怎么摆脱她。 “芷兰,不得无礼。” 虞灵兮循声看过去,只见一名穿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款款而来,她举止端庄,花容月貌,在虞灵兮见过的女子之中容貌排的上前三。 身穿淡紫色衣裙的女子来到虞灵兮面前,赔笑道:“芷兰年幼不懂事,有冒犯到虞姑娘的地方,我替她赔个不是。” 虞灵兮初来乍到,就算是有被冒犯的地方,没摸清楚对方底细,她也不好计较,“无妨。”随后她大方地笑了笑,“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钟梦晴,乃万灵殿钟长老之女,这位是我妹妹。” 原来是两姐妹,还是长老的女儿,难怪这么蛮横。 一旁的秋蝶道:“虞姑娘,姬公子还在中殿等您。” 虞灵兮想起自己还要去赴宴,忙对钟梦晴道:“失陪了。” 中殿的膳厅置了一张长桌,能容得下十人,虞灵兮被秋蝶带过去时,长桌上已经坐了六个人,大部分是她见过的。 分别是姬凤箫,白玉楼,疾风,还有两名年轻男子和一名上了年纪老者,想必就是钟梦晴的爹,钟长老。 姬凤箫抿了一口茶,朝她道:“虞姑娘,坐。” 虞灵兮扫了一圈长桌上的人,刚好六人,左右各三人,她纠结该坐哪边,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袍,和她一样扎起高马尾的少年朝她招手,并示意他旁边的位子,“坐这,坐这!” 这少年看上去似乎和她年岁相仿,笑起来的时候还有小虎牙,虞灵兮没多想,就坐了过去。 侍女随后为她倒茶。 旁边的蓝衣少年弯起眼睛笑,压低嗓音道:“我叫聂青阳,你可以唤我青阳。” 坐在姬凤箫对面的老者捏着拳头干咳一声,聂青阳立马噤声。 姬凤箫放下茶杯,打开了手上的玉骨扇,“虞姑娘想必对在座的还不熟识,不如先由我来介绍介绍。” 虞灵兮颔首,“有劳。” 姬凤箫不疾不徐道:“坐我对面的这位是万灵殿长老钟长老,平日里打理万灵殿的大小事务,我旁边的是二师弟,林盎,林盎擅长医术,也通文理。” 坐在姬凤箫旁边身穿茶色衣裳,温文尔雅的男子朝着虞灵兮拱了拱手。 姬凤箫收起扇子,指了指林盎身边的白玉楼,“这位是三师弟,白玉楼,他擅音律。” 白玉楼朝着虞灵兮颔首一笑,虞灵兮也回了一个笑,她对白玉楼印象最好,因为他实在与自己的师父太多想象的地方。 姬凤箫再一指钟邵洪身边的黑衣男子,“这位你昨日见过,四师弟,疾风,擅剑术。” 虞灵兮旁边的聂青阳雀雀欲试,似乎很期待大师兄怎么介绍他。 视线落在聂青阳身上时,姬凤箫语气都散漫了几分,“至于你旁边的,是五师弟,聂青阳,青阳……擅玩乐。” 聂青阳不高兴了,垮下了脸,“大师兄,我怎么就擅玩乐了?” 姬凤箫挑眉,“怎么,还不满意?” 聂青阳委屈地不敢反驳,思来想去,好像几个师兄确实都比他好些。 擅玩乐就擅玩乐吧,万灵殿掷骰子,打牌九,没人赢得过他。【】 5、穿成万灵之主四 钟邵洪开始议正事,他开口道:“昨日殿中事务繁忙,未能和虞姑娘细谈,今日得了空,有些事便想与虞姑娘商议商议。” 虞灵兮下意识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姬凤箫,回道:“长老不妨直说。” “我听凤箫说,你自异界来,先前也并不知自己的身份。” “没错,我先前一直都在玄清山修炼,不过在藏书阁翻了一本书,便被带到了此地。” 旁边的聂青阳眼睛里发着光,“玄清山,那是什么地方?翻的哪本书,竟有如此神力?” 钟邵洪板着脸呵责,“青阳。” 聂青阳立马意会钟邵洪的意思,紧抿着唇不插嘴了。 钟邵洪继续道:“万灵殿自创立以来,已统领仙门百家两百多载,如今殿主仙逝,万灵殿不可无主。殿主仙逝前,曾与老夫说她仙逝之日,便是新任殿主上任之时,你乃殿主带过来的,想必也知道自己身负重任。” 虞灵兮咬了咬唇,又看了一眼姬凤箫,“屛月殿主是与我说过,将殿主之位传给我,只是我也不说虚话,以我的能力实在难以担当殿主一职。” 钟邵洪道:“虞姑娘不必担心,殿主毕生所学都已教给她的五名弟子,今后他们五人会在你左右协助。” 虞灵兮扫了一眼屛月的五个徒弟,个个貌美,还个个身怀绝技,有他们在,自己也就安心许多,只是留下来当殿主,那不就永远回不去玄清山,永远看不到师父和师兄了么? “我……”虞灵兮支吾着,“容我考虑考虑。” 钟邵洪深吸一口气,“可以让虞姑娘考虑,只是考虑的时辰不多了,明日各大仙门便会齐聚万灵殿,一是为祭奠殿主,二是为新殿主而来。” 虞灵兮更紧张了,以前仙剑大会,她作为玄清山一名平平无奇的弟子,是连擂台都上不去的,这会儿仙门百家齐聚万灵殿,她要以万灵殿殿主身份与其他仙门交涉,这…… “若是,我拒绝,会如何?” 钟邵洪脸色变得沉重,“若是虞姑娘拒绝,老夫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只是万灵殿无主,底下想要冒头的仙门必定作妖,日后万灵殿上下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虞灵兮低下头,心里纠结得很,如果她拒绝,害万灵殿上下日子难过,那她不就成罪人了? 可要是答应,那她就回不去。 她左右为难,实在难以做出应答,她声音低了下去,“容我考虑考虑。” 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谁也没开口。 “议事归议事,早膳还是要用的。”姬凤箫示意桌上的早膳,“粥和包子都凉了,都开动吧。” 聂青阳拿了个包子塞给虞灵兮,“这个是驴肉包子,可好吃了。” 虞灵兮恭敬接过,“多谢。” 桌上除了肉包子,还有粥,面饼,桂花糕,还算丰富。 虞灵兮早就饿了,但此时却没了胃口。 潦草吃了一些,待散席的时候,虞灵兮叫住了姬凤箫,“姬公子,我有话要与你说。” 姬凤箫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找他,“那不如去我院子里喝杯茶。” “好。” 姬凤箫住的院子名为桃园,距离膳厅不远,虞灵兮跟了过去。 刚进了前厅,虞灵兮便按捺不住了,“姬公子,我有个想法,想与你商量商量。” 姬凤箫在太师椅上坐下,随后朝她示意隔了一张高几的椅子,“坐下来说。” 虞灵兮坐了下来,身子前倾,靠近了压低嗓音,“明日各大仙门齐聚万灵殿,我想趁此机会,将殿主之位传给你,你看如何?” 姬凤箫斜睨着她,漫不经心道:“你道是个人都能坐上万灵殿殿主之位么?” “当然不是,姬公子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又是屛月的首席弟子,想必学富五车,功夫了得。我看你是大富大贵的面相,做这万灵殿的殿主,那是实至名归!” 姬凤箫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恭维。” 虞灵兮目光真挚,“我句句肺腑之言。” 姬凤箫开了扇子,轻轻摇了摇,“唯有万灵之主才能担得起万灵殿殿主一职,否则,万灵殿便形同虚设。” 虞灵兮眨了眨眼睛,“怎么说?” “万灵殿乃仙门百家之首,众仙门听命于万灵殿,是因为殿主乃万灵之主,无人能取代她的地位。” 虞灵兮泄了气,“可若我做了殿主,他们会听我的么?” “自然。” 虞灵兮很是为难,“我心里是想帮万灵殿的,可我舍不得玄清山,舍不得师父和师兄,他们可都是我至亲之人。” “你若不做万灵殿殿主,你也回不去。” 虞灵兮问:“那做了殿主就能回去么?” 姬凤箫轻摇着扇子,“师父仙逝前曾交与我一些东西,让我转交给新殿主,想必不乏一些心经秘籍,可助新任殿主修炼。她既然有本事能将你从异界带来,你若是能修炼到她那个地步,自然也能回得去。” 虞灵兮心里一动,姬凤箫说的有道理,“那她留下的东西,可否让我看看?” 姬凤箫那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师父只说让我交给新殿主,那你,是么?” 虞灵兮对上他的目光,这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怎么就跟老狐狸似的,比刚刚那位钟长老还会迷惑人。 “我……”刚才她还当着众人的面说考虑考虑,实际上,她根本没有考虑的余地。先不说她拒绝做万灵殿的殿主之后,仍旧回不去玄清山,无法与师父和师兄团聚。 她要是不做殿主,还会被赶出去,这个世界她人生地不熟,还没傍身的钱财,这让她如何生存? 为今之计,也只有坐上万灵殿殿主,修习屛月留下来的法术,争取早日能学会如何通往异界。 虞灵兮这么一想,心里的犹豫不决也就荡然无存,“好,我答应你,做万灵殿的新殿主。” 姬凤箫唇角往上勾起,“那明日,就看你的表现了。” 想到明天要面对仙门百家,虞灵兮多少有些不安,“你不如提前与我说说,明日要做那些事,说哪些话。” 姬凤箫道:“好。” —— 屛月仙逝后第三日,万灵殿的灯笼都换上了白灯笼,屛月的五名徒弟皆披麻戴孝。 灵台就设在了万灵台,屛月仙逝的时候,化作了一团白光,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如今的灵台也只有一块牌位。 仙门百家一早便赶来万灵殿,齐聚在万灵台下,轮候祭奠万灵殿殿主。 虞灵兮也换了一身孝衣,和屛月的五个弟子并排在万灵台的灵台旁,各大门派逐个逐个上灵台上香拜祭。 昨日姬凤箫大致和虞灵兮说过各大门派的特征,此时看到万灵台下排列整齐的仙门百家,一些大点的门派,凭借他们所穿的校服便能叫得上名字。 仙门之中,除了为首的万灵殿,其中武陵山,清风观,银剑阁,红叶谷被称为四大仙门。 论实力,四大仙门不在万灵殿之下,只是万灵殿殿主乃万灵之主,仙门百家才心甘情愿臣服。 此时上台拜祭的三人都是年过半百的老者,他们个个身穿道服,不问也知道是清风观的人。 清风观的三人拜祭过后,又朝着他们拱了拱手,为首的白发白须老者上前几步,看着姬凤箫道:“殿主此生除邪卫道,普济天下苍生,如今寿终正寝,也算功德圆满。” 姬凤箫微微颔首,“鸿云道长所言极是,师父此生无憾。” 鸿云道长下去之后,接着又上来两人,其中一人,约摸二十七八,身穿素白的衣裳,眉心上方画了红色花钿,一头青丝如瀑垂在背后以及胸前。 这人虽穿着素色的衣裳,但容貌却有些妖艳。 虞灵兮心想,此人应该是红叶谷的人,昨日姬凤箫说红叶谷谷主是一名男子,喜欢穿红衣,名叫柳霜玥。 红叶谷的人拜祭后,便走了过来,在林盎面前驻足,白衣黑发,眉心描着花钿的人开口,“音书,我看你憔悴了许多,要多注意身子。” 林盎不动如山,拱了拱手道:“多谢谷主挂心,我很好。” 似不满林盎语气里的疏离,柳霜玥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你看你,总与我这般疏离。” 虞灵兮下意识看了林盎一眼,心想林盎该是与红叶谷谷主有些渊源。 柳霜玥下去后,又上来两名身着鸦青色袍子的男子,为首的男子约摸五十岁,留着山羊须,目光几分锋利,看得出是个极具威严的人。 这应该就是武陵山的掌门陆振海,昨日在介绍四大仙门时,姬凤箫讲得最详细的便是武陵山。 陆振海旁边的男子年纪看上去约摸二十五六,与陆振海眉眼几分相像,应该就是他的儿子陆旸。 这父子两的气场很强,是虞灵兮最不喜欢打交道的那一类人。 陆振海拜祭完毕后,便走了过来,在姬凤箫与钟长老面前停下,“钟长老,姬公子,殿主已仙逝,仙门不可无首,依我看,趁着仙门百家都在,应当早早定下才是。” 虞灵兮听着这人的语气,就知道不是善类,难怪姬凤箫要重点说武陵山,估计是因为他们最难应付。 姬凤箫的气场不输陆振海,“陆掌门不必着急,此事我等稍后会与众仙门商议。” 在陆振海和姬凤箫说话之时,陆振海旁边的陆旸目光落在了疾风身上,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微微上扬,就像是盯着猎物的毒蛇。 而这一幕刚好被虞灵兮看在眼里,心里冷不丁地颤了颤,莫不是这陆旸跟疾风也有渊源? 武陵山的人下去之后,便轮到银剑阁上台,银剑阁的阁主头发花白,身穿银灰色袍子,拜祭后,便走了过来,目光几分沧桑,“殿主一生为善,普度众生,逝后必能得天地厚爱,诸位请节哀顺变。” 姬凤箫拱了拱手,“谢傅阁主。” 四大仙门拜祭过后,便是其他门派上前拜祭,有些个名气较大的,虞灵兮还记住了几个,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她根本记不住。 到了后头,她困意重重,昨日姬凤箫跟她逐个介绍了仙门百家,还要让她背下来,背不下来不准睡觉,一直折腾她到子时,她今天天没亮又被叫了起来,此时她站着都能睡过去。 她下意识捂嘴打了个呵欠,这呵欠还没打完,旁边的一道寒光便扫了过来。 虞灵兮脖子僵硬地偏了偏头,对上了姬凤箫的目光,她闭上了嘴,挺直腰背站直,不敢再看他。 各大仙门拜祭完毕后,钟长老便安排了各大仙门去了前殿歇息,用午膳。 万灵殿常用于仙门百家齐聚议事,故而前殿的主殿修的十分宽敞,能同时容纳几百号人。 前殿左右两边各摆了五排长几,中间一条一丈宽的走道,走道对着的便是主座,主座十分简陋,一张长几,一块软垫,以前屛月便坐在此处。 她仙逝后,那里便空着。 各大仙门都已入座,其中四大仙门的人默认了坐在走道两边的最前排。 虞灵兮跟在姬凤箫身后准备入席,一张长几坐两人,姬凤箫入了座,她还不知道坐哪,见第二排白玉楼的旁边空着,虞灵兮道:“白公子,我与你同坐罢。” 白玉楼刚要应下,前排的姬凤箫轻飘飘回头看她一眼,“忘了我昨日同你说过的话么?” “没忘。” “那还不坐上来?” 虞灵兮还没坐下去,顺势上了前排,坐在了姬凤箫旁边。 昨天她见识了姬凤箫作为大师兄的威严,此时在他旁边,如坐针毡。 桌上摆了糕点和素食,虞灵兮看了一眼姬凤箫,随手摸了一个馒头,拳头大的馒头,她一口下去就没了一半,早膳没来得及吃,她实在太饿了。 姬凤箫偏头看她一眼,虞灵兮对上他的目光,有点委屈,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馒头,“馒头也不给吃么?” 见她委屈巴巴的模样,姬凤箫放柔了语气,“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这句话又让她想起了师父,以前和师父一起吃饭,她练功饿得狠的时候,时常狼吞虎咽。那时,师父便会柔声道:“灵兮,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个恍惚,仿佛坐在旁边的是师父。 姬凤箫看虞灵兮目光痴痴地,“怎了?” 虞灵兮回过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咽下了嘴里的馒头,“没事。” 此时,坐在对面的武陵山掌门陆振海端起了一杯酒,站了起来,扬声道:“诸位,万灵殿统领仙门两百六十八载,仙门百家深受庇佑,如今殿主仙逝,不如我等一齐举杯,告慰殿主在天之灵!” 在他的带领之下,殿中的其他修士纷纷起身。 虞灵兮嘴里的食物还没吃完,看大家都起了身,她急忙端起了酒杯站了起来。 陆振海举着酒杯,朝着空空荡荡的主座,高声道:“谢殿主庇佑之恩!” 众人也跟着喊:“谢殿主庇佑之恩!” 喝了酒,众人纷纷坐下。 陆振海依旧站着,他继续道:“诸位,如今殿主仙逝,仙门百家群龙无首,依我看,甄选新任仙统之事刻不容缓。” 陆振海话音刚落,便有人站了起来,“没错,百年前常有邪灵作祟,是殿主集结各家仙门齐心协力,才有了今日的太平盛世,如今殿主仙逝,仙门百家无首,倘若各自为营,天下必定还会大乱,甄选仙统确实不宜迟!” 虞灵兮啃完了手上的馒头,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那位修士,看穿着打扮,她一时也记不起是哪个门派,但肯定不是什么大门派。 方才的修士坐下去之后,又有人起身道:“武陵山乃四大仙门之首,论资质,武陵山陆掌门是仙统的不二人选。” 接着,陆续有人起身,“陆掌门当之无愧!” 虞灵兮凑近了姬凤箫身边,“这些人说话就跟念话本似的,不像是发自肺腑。” 姬凤箫抿了一口酒,轻描淡写道:“本就一场戏,不念话本,如何能上得了台。” 虞灵兮明了,看来姬凤箫也是知道这是一场戏,而陆振海显然就是这场戏的主人翁。 陆振海压制住心里的得意,朝着万灵台的众人看去,“钟长老,姬公子,你们一个是殿主的左臂右膀,一个是殿主的首席弟子,甄选仙统之事,你们好歹也吱个声。” 姬凤箫放下手上的酒杯,含着笑道:“方才几位慷慨激昂,也没我插话的地方,既然陆掌门问到我,我便说几句。” 姬凤箫握着扇子起身,“陆掌门所言极是,仙门百家不可无首,不过诸位也不必担心,恩师仙逝前便已定下下任仙统。” 闻言,前殿里议论纷纷。 虞灵兮剥桔子的动作一顿,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放了回去,姬凤箫这么一说,她便有些紧张,橘子大抵也是没心思吃了。 方才还满脸得意的陆振海此时脸色青灰,“竟还有此事,不知殿主定的那位新任殿主,是何方神圣?” 姬凤箫手上的扇子指向虞灵兮道:“便是我身边的这位虞姑娘。”【】 6、穿成了万灵之主五 虞灵兮心里发虚,她佯装镇定地站了起来,接受众人奇异惊叹的目光。 姬凤箫朝着各大仙门介绍道:“这位便是恩师定下的仙统,亦是我万灵殿下任殿主,虞灵兮,虞姑娘。” 陆振海盯着虞灵兮看了片刻,此人灵力低下,哪有半分万灵之主的模样,他露出不屑的神色,“我倒是哪路神仙,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要是让这样一名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统领仙门百家,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方才追捧陆振海的几个小门小派扯着嗓门迎合,“就是,仙统人选事关重大,怎能敷衍了事!” “我等绝不允许一个黄毛丫头当仙统!” 虞灵兮瞥了一眼旁边的姬凤箫,在一片反对声下,他淡然自若,将身后的非议当做了耳边风。 方才反对的都是些小门小派,而四大仙门中的其他三个仙门,则无人出声,仿佛是来看热闹的。 陆振海心里自然知道小门小派就是喊破嗓子也起不了多大作用的,还要四大仙门中其他三大门派表态。 陆振海冷着脸看向了其他三大门派,“傅阁主,鸿运道长,柳谷主,今日仙门百家齐聚于万灵殿,商讨新任仙统一事,此事不止关乎我武陵山,还关乎各个门派,你等作壁上观,不妥吧。” 银剑阁傅靖华抿了一口酒,“陆掌门何必心急,到老夫出声之时,自然出声。” 红叶谷谷主柳霜玥抚着怀里通体雪白的貂,“傅阁主所言极是,戏都没看完呢。” 陆振海脸色铁青。 清风观的掌门鸿云道长挽着拂尘,起身道:“老夫有幸见过殿主年轻时的模样,外形上与这位小姑娘无异,陆掌门,何不让姬公子把话说完。” 陆振海瞥了一眼鸿云道长,讪笑道:“怎么,鸿云道长是甘愿臣服于这个黄毛丫头之下?” 对于陆振海的冷嘲热讽,鸿云道长置若罔闻,“若是这位姑娘能继承屛月殿主衣钵,我清风观便心甘情愿臣服。” “哼。”陆振海冷哼一声,目光又落在了虞灵兮身上,“可依我看,这黄毛丫头也只是个黄毛丫头,周身无半点灵力,我武陵山随便拉来一个女弟子,都比她强。” 虞灵兮想过今日面对仙门百家会不容易,没想到场面会是如此难堪。 她倒是想反驳几句的,奈何姬凤箫嘱咐过,让她少开口。 万灵殿钟长老道:“众所周知,殿主并非凡体,而是天地灵气汇聚而成,乃世间万灵之主,可与万物共灵,能净天下邪灵。而虞姑娘,也是这万灵之主。” “万灵之主?”陆振海道:“万灵之主乃世间至灵之物,如何能证明眼前的这个灵力低下的黄毛丫头便是万灵之主?” 虞灵兮心里揪紧,这个万灵之主她自己都不信,如何让别人相信? 钟邵洪颇为头疼,关于如何证明这一问题倒难倒他了。虞灵兮灵力低下,若是展示灵力自证必定会惹笑话,可他空凭一张嘴,难以说服众人。 姬凤箫唇角勾起,“陆掌门,可是我证明了虞姑娘是万灵之主,你便是承认了她便是下任仙统。” 陆振海又看了一眼虞灵兮,“那就要看姬公子能否让我心服口服。” 姬凤箫踱了几步,行至走道中央,“陆掌门应该听过,恩师有两件宝物,一为凌月剑,二为曲殇琴。” 这两件宝物仙门中人人尽皆知,屛月殿主便是凭借这两件宝物,伏诛邪灵无数,陆振海自然知道,“当然。” 姬凤箫扬声道:“来人,呈上宝物!” 话音刚落,两名万灵殿的弟子便呈着两件宝物从殿外进来。一名弟子手上端着托盘,托盘中央的红绸上放了一柄白玉剑柄,白玉通透无瑕,色泽温润。而后面的弟子则双手托着一柄油亮的黑色古琴,古琴尾部坠着金色流苏,在空中一晃一晃。 对于屛月的这两件宝物,虞灵兮一无所知。 她看了一眼姬凤箫,想来这姬凤箫是早有准备。 否则不会他这一喊,立马就有人呈上了这两样东西。 姬凤箫走到那两件宝物面前,“这便是恩师的两件宝物,凌月剑能斩世间邪灵,曲殇琴能通万灵,宝物认主,唯有万灵之主方能驾驭。” 姬凤箫看向鸿云道长,“鸿云道长,你与恩师相识多年,对她的这两样宝物该是熟悉,不如由你来辩一辩真伪。” 鸿云道长起身,走到了那两样宝物前,仔细端详了片刻,“没错,这是屛月殿主的两件宝物。” “多谢鸿云道长。” 等鸿云道长入了座,姬凤箫的视线又落在了银剑阁的掌门傅靖华身上,“傅掌门以剑入道,收录名剑无数,不知敢不敢试一试这凌月剑?” 傅靖华犹豫了片刻,“试一试也无妨。” 傅靖华起身上前,他抬起袖子,握住了那一柄凌月剑,只是这凌月剑只有剑柄,并没有剑刃。 傅靖华通晓天下名剑,自然知道这凌月剑只有在屛月使用的时候,才能出鞘,生出剑刃。 他握在手上,宝剑毫无反应,他早料到自己握住不会生出剑刃,之所以答应,不过是为了配合姬凤箫罢了。 傅靖华把凌月剑柄放了回去,“看来,老夫不是这凌月剑认定之人。” 姬凤箫朝着傅靖华拱了拱手,傅靖华也朝他拱了拱手,便回到了位子。 姬凤箫又问陆振海,“陆掌门可要一试?” 陆振海冷着脸,“不必。” 姬凤箫再看向虞灵兮,“虞姑娘也来试一试这凌月剑,若是能出鞘,便说明这凌月剑认了主。” 虞灵兮心里揪紧,昨日姬凤箫也没跟她提前打个招呼,这下当着仙门百家的面,她自己也没个把握。 她踌躇了好半响,才提步走过去。 她低声问:“怎么试?” “握着剑柄,想着此时你要上阵杀敌。” 虞灵兮咽了一口唾沫,心咚咚咚跳的欢快,她看着红绸上那一柄通透无瑕的剑柄,连个机关都没有,真的能出鞘么? 或许这宝物屛月握着确实能生出剑刃,可她…… 此时殿中安静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她,各怀心思。 虞灵兮犹豫地微微抬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抖得不像是正常人,她在心里把姬凤箫骂了个一百八十遍,昨天还逼着她记住各大仙门的特征,却没提前把这两样宝物拿给她试试。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若是拿起了剑柄,却生不出剑刃,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成了笑话是轻,她可能还会成为众矢之。 “这位姑娘,该不是不敢了吧?”殿中有人道。 被这么一刺激,虞灵兮心下一横,闭着眼睛拿起了那一柄白玉。 过了片刻,虞灵兮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看到了手上的那一柄白玉,白玉剑柄始终还是白玉剑柄,并没有生出剑刃。 她的心沉了下去。 殿中议论纷纷。 “亏我以为这姑娘有几把刷子,看来是我多想了。” “这下万灵殿可要闹笑话了。” “屛月殿主一仙逝,这万灵殿就不成样了,什么人都敢推上来做殿主。” 聂青阳凑近了林盎身边,“二师兄,这怎么回事?师父选的人还有假的么?” 林盎眼里也有疑惑,可他相信屛月,“我也不知,不过虞姑娘确实是师父指定的人选。” 一阵议论过后,陆振海带头大笑了几声,“姬公子,这就是你所说的万灵之主么?我还道她有什么本事?如今这凌月剑未出鞘,我看曲殇琴也不必试了,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便回哪去!” 虞灵兮偷偷看了一眼姬凤箫,不料她刚看过去,姬凤箫带着寒意的眸子便扫了过来,她心里一跳,下一瞬,姬凤箫手上的那一把扇子化作了一柄剑,朝着她而来。 虞灵兮那一刻想,这姬凤箫可真不是人,就是因为她无法让凌月剑出鞘,就要杀她么? 剑刃直指她胸口,她还没报答师父的养育之恩,可不想死在这里! 她下意识用手上的东西格挡,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她手上的那一柄白玉剑柄生出了三尺长的剑刃! 剑刃笔直且发着淡淡荧光。 虞灵兮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不止是她,殿中所有人都看愣了,方才冷嘲热讽的人脸打得啪啪响。 殿中鸦雀无声。【】 7、万灵五公子一 虞灵兮看向姬凤箫,这才明白他刚刚不过是激她,在此之前姬凤箫就提醒过她,握剑之前要想着自己上阵杀敌,可方才她心里一团麻,担心和疑虑交织,所以凌月剑无法出鞘。 当自己有性命之忧时,她才生出强烈的自保欲望。 姬凤箫走到了虞灵兮面前,挑了个剑花,收起了剑,那一柄剑很快在他手中化成了一把折扇,他打开折扇,慢条斯理地轻摇着,“方才受惊了。” 虞灵兮松了一口气,唇角微微扬起,“是受了惊吓。” 姬凤箫朝着众人道:“凌月剑已出鞘,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银剑阁傅靖华捋着白花花的胡须,“凌月剑乃是灵气所化,且认主,虞姑娘能让凌月剑出鞘,则说明并非凡体。” 姬凤箫再看向陆振海,“陆掌门呢?” 陆振海鼻子哼出重重一声,“剑虽出鞘,可也只是在情急之下,难不成殿主以前也只能在情急之下才能用剑?” 姬凤箫从容道:“能出鞘便说明凌月剑认了主,与情急不情急无关,不过倒也不必急着下定论,这不是还有一件宝物么?” 姬凤箫看向众人,“可还有人愿意上来抚一曲?” 红叶谷谷主柳霜玥把手上的那一只雪白的貂转交给旁边的女子,起身走上前,“前些年有幸听过屛月殿主抚琴,对这宝琴心生向往,今日难得机会,不如就让我来献个丑。” 姬凤箫拱了拱手,“有劳柳谷主。” 柳霜玥从弟子手上端过曲殇琴,身子转了半圈,席地坐了下来,他素白的袍子铺在地上,曲殇琴被他放在了膝盖上,他抬起双手,在琴弦上拨动了几下,却没有一丝声音发出来。 指法正确,指尖也确确实实碰到了弦,可就是没有一丝声音,哪怕只是普通拨弦声。 柳霜玥并不觉得意外,收了琴,笑了笑,“看来,这好琴,我还配不上了。” 柳霜玥把琴交给了虞灵兮,“不知可否有幸听姑娘抚一曲?” 虞灵兮心道自己哪会抚琴? 这可难倒她了。 虞灵兮朝着姬凤箫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姬凤箫道:“虞姑娘还不识音律,怕是要让柳谷主失望了。” 柳霜玥嫣红的唇角勾起,“那倒是我唐突了。” 有人道:“既然她不识音律,姬公子还让她抚琴,这是什么道理?” 姬凤箫摇着扇子,“我也没说让她抚一曲,只说让她试试,拨个弦,能发出琴声,即可。” 虞灵兮看了一眼怀里的古琴,抱在怀里轻飘飘的,琴身乌黑油亮,看不清纹路,看来不是木头所制。 她心里又想,要是她弹不出声音,姬凤箫该不是又要刺激她。 姬凤箫道:“虞姑娘,随意拨一根弦看看。” 虞灵兮一手抱着琴,一手抬起,随意挑了根弦拨了拨,低沉的琴音便在前殿回荡,久久不绝。 这曲殇琴倒是听话,一拨就出了声音。 连虞灵兮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万灵之主,就如屛月所说,她的灵珠还未苏醒,所以跟凡人无异。 殿中的人都在注视着虞灵兮,这姑娘不比屛月,屛月自带强大的灵气,修仙的人一眼便能分辨并非凡体。而这位姑娘,怎么看都像个凡人,可她偏偏又能让这两件灵气汇聚的宝物认了她的主。 姬凤箫道:“单凭我一张嘴难以让诸位信服,方才在座诸位都已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知哪位还有疑虑?” 陆振海咬着后牙槽,差点把这一口牙咬碎,他本以为屛月仙逝后,万灵殿无主,这仙统的位子非他莫属,来前也收拢了一些小门小派替他助阵,没想到突然冒出来这么个野丫头搅局。 陆振海道:“姬公子,万灵殿如何选殿主那是你们的家务事,就算这位姑娘是你万灵殿的殿主,这可不代表她能统领仙门百家,其他仙门想必也不愿臣服!” “陆掌门大抵是忘了,这仙统是如何来的。”姬凤箫收了扇子,踱着步子不急不缓道:“三百年前,仙门百家各自为营,并未设立仙统。后来几十年,邪灵肆虐,天下苍生饱受祸害,仙门灭的灭,散的散,直至恩师领着几个苟延残喘的仙门,将邪主封印在魔刹渊,人间才得以重现光明。那之后,圣上赐了恩师万灵殿,两百多年来,朝廷俸禄不曾断过。彼时,众仙门推举恩师为仙统,并立下誓言,世世代代臣服。” 姬凤箫用眼角斜睨着陆振海,“而曾今那几个苟延残喘的仙门,正是今日的四大仙门。” 银剑阁傅靖华道:“姬公子,我银剑阁自是不敢忘当年的誓言,只是眼前的这位虞姑娘我等初次相见,还不知能否如屛月殿主一般能领着仙门百家除邪卫道,我看不如这样,暂且由虞姑娘代仙统一职,等一年过后,再来定夺。” 红叶谷柳霜玥道:“傅阁主所言极是,与其匆忙定下仙统人选,不如先由人暂代,若是一年后仙门百家心服口服,那这暂代的仙统便成了名正言顺的,若仙门百家仍不服,那重新甄选,也是情有可原。” 清风观鸿云道长附和;“确实是个好办法,姬公子,钟长老,你们道如何?” 姬凤箫会意,四大仙门有三大仙门都同意了这个做法,那陆振海的看法也就无足轻重。 姬凤箫道:“傅阁主所言,姬某觉着很是在理,不如就这么办了。” 虞灵兮心里暗喜,这么一来,她当上了仙统,姬凤箫便会把屛月的心经宝典交给她,她要是趁着这一年找到回去的办法,那一年后,她也就了开溜的借口。 姬凤箫抬起袖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主,请上坐。” 虞灵兮朝着主座看了过去,她才发现虽然主座一直空着,却也摆了点心茶果。此时她已经是万灵殿的殿主,还暂代仙统,理应上坐。 可她心里头还是虚得很,就好比自己是个弄虚作假,狐假虎威的小人。 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没有退缩的余地,便理不直,气不壮地上了主座。 刚一坐下,虞灵兮便觉得头顶有千斤重的石头压着,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看到殿中每一个人,甚至能捕捉到那些仙门修士脸上的不屑。 虞灵兮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压惊,视线只停留在自己面前那张长几上,不再去看下面的仙门百家。 此时上百号大人物都看着她,她是连食欲都没有了,只好端着一杯酒做做样子。 熬到了宴席结束,各大仙门各自离去,虞灵兮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下了那让她坐立不安的主座,走到了姬凤箫面前,抹了一把冷汗,“姬公子,你也忒不厚道了,你明明早准备了屛月殿主的两件宝贝,却也不提前给我试一试。” 姬凤箫斜了她一眼,“提前让你试了,凌月剑也不会出鞘。” 虞灵兮想到方才当着仙门百家的面,她握着凌月剑却毫无反应,但姬凤箫刺激了她一下,凌月剑便出鞘了,她倒是好奇了,“姬公子,你怎的知道我要是提前试,剑不会出鞘?” 姬凤箫收了扇子,“你灵力低微,若不是性命攸关,难以激发你的灵力。” 虞灵兮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可若是在你偷袭我的时候,凌月剑还是没出鞘,那如何是好?” 姬凤箫凉凉的语气道:“那你也就没资格做这个殿主了。” 虞灵兮摸了摸鼻子,嘀咕道:“我本来也不想做。” 姬凤箫微微挑起剑眉,“你说什么?” 虞灵兮转而露出一个笑,“我什么也没说。” “大师兄,你就别为难虞……殿主了。”白玉楼走了过来,眼里含着笑。 虞灵兮看白玉楼过来,脚步自然而然地往他那边挪了挪。 聂青阳和林盎此时也围了过来,聂青阳道:“大师兄,方才三大仙门只说让虞姑娘暂代仙统一职,那是不是就等于承认虞姑娘这个仙统了?” 姬凤箫道:“这不过是三大仙门的缓兵之计罢了。” 聂青阳听不懂,“缓兵之计?” 林盎解释道:“武陵山这一次有备而来,比起让虞姑娘成为仙统,三大门派更不乐意陆振海来坐这个位子,但心里又顾忌虞姑娘难胜其职,故而才说暂代一年。一年之后,若虞姑娘有所作为,他们才会真正承认。” 虞灵兮心道,就凭她哪能有什么作为,一年后她被踢下仙统之位简直就是毫无悬念。 聂青阳抱着双臂,“那简单,虞姑娘是万灵之主,多除几个邪灵不就算作为了么?” 虞灵兮干干一笑,“我怕是没那个能耐的。” 姬凤箫道:“既然知道自己没能耐,那就好好学。” 虞灵兮对上姬凤箫严肃的目光,“学什么?” 姬凤箫:“四书五经,五音六律,还有剑术。” 虞灵兮嗫喏着,“剑术还行,至于四书五经和五音六律,还不如让我三从四德呢。” 姬凤箫当即黑了脸,旁边的白玉楼轻轻一笑,“殿主就这么不喜欢音律么?” “倒也不是,听我倒是喜欢的,只是我这手笨,怕是学不会。” “不难,只要想学,就没有学不会的道理。” 白玉楼一开口,虞灵兮便心软了下来,“那姑且试一试。” 姬凤箫正色道:“那就这么定了,往后每日,你需得卯时起,读一个时辰书,学一个半时辰音律,两个时辰的剑术,每日戌时,由我来检查你这一日的功课。” 虞灵兮算了算,这一天下来,除了睡觉吃饭她就没了个偷懒的时间,这殿主做的也太苦了。 虽说,玄清山不少弟子也是卯时起来练剑的,可她的师父体恤弟子,是没这个要求的,她常常和师兄睡到天大亮才起。 —— 今天也算是虞灵兮正式成为万灵殿殿主的日子,万灵殿的侍女给她收拾了一个中殿后面的院子,让她搬了过去。 院子叫棠园,估摸着是因为院子里种了几株海棠。 棠园的寝房比先前住的的寝房还要华贵,她想起今天姬凤箫说的,万灵殿每年都有朝廷的俸禄,想必俸禄不少。 既然享有朝廷俸禄,那这万灵殿殿主不就跟当官差不多么? 她搬了新的寝房,刚在房里看了一圈,白玉楼便过来了。 看到了他,虞灵兮心情大好,“白公子,你怎么来了?” 白玉楼一身紫衣缱绻,温声道:“我见殿主午膳用得少,让伙房备了莲子羹。” 虞灵兮看到他身后侍女手上端着的莲子羹,心里一暖,她自从坐上了上座后,确实没吃东西,没想到白玉楼竟然留意到了。 “多谢白公子。” 白玉楼淡淡一笑,“殿主客气了。” 听着白玉楼左一句殿主,右一句殿主,她心里不舒服,在她眼里,白玉楼和师父八分像,要是师父尊称她为殿主,她可受不起。 虞灵兮引着他在房中的桌子旁坐下,“白公子,我看私下无外人的时候,你还是喊我一声灵兮。” 白玉楼道:“好,我表字兰之,日后你也别喊我白公子了,就叫我兰之。” 这么一来,两人也就没那么生疏,虞灵兮当即答应了。 虞灵兮吃了一口莲子羹,甘甜可口,莲子粉糯,“嗯,这莲子羹真好吃。” 白玉楼正要开口说话,不料刚出声便引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虞灵兮见他捂着嘴猛咳起来,有些不知所措,赶忙给他倒了一杯茶。 白玉楼咳了许久才停下来,他气色很虚弱,皮肤透着一丝病态的白。 虞灵兮记得初次见他的时候,便觉得他哪里不对,身子骨明显没有其他几个弟子硬朗,“你身子不舒服么?” 白玉楼用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唇角,“陈年旧疾罢了,不妨事。” 虞灵兮问:“可请了大夫瞧瞧?” “音书便是最好的大夫,我这病是娘胎里落下的,治不好的。” 许多娘胎里带下来的病确实好不了,以前玄清山刘长老的儿子便是如此,年纪轻轻便走了。 想到白玉楼生下来便遭这病痛之苦,虞灵兮有些心疼。 白玉楼收起了帕子,脸上恢复了笑意,转移话题道:“对了,明日音律课,你想在哪上?” 虞灵兮回过神,接了他的话,“还能选?” “自然,大师兄只说让我教你音律,可没说在哪教。” 虞灵兮眼睛一亮,“是你教我音律么?” “没错。” 虞灵兮心道,要是姬凤箫早说教音律的是白玉楼,她估计就不会当着白玉楼的面说她宁愿三从四德也不愿意学五音六律。 那会儿她说了那句话,白玉楼便问她是不是不喜欢音律,看来是有些心寒。 “我对万灵殿还不熟,学音律的地方你定便是。” “那不如去我的兰园。” “好。”虞灵兮又问:“那谁教我四书五经,又是谁教我剑术?” 白玉楼道:“四书五经自然是音书来教,他从小饱读诗书,若是上京赶考,说不准还能考个状元郎。至于剑术,万灵殿若是疾风称第二,怕是无人敢称第一。” 虞灵兮眨了眨眼睛,露出一脸八卦的神色,“疾风剑术竟比姬公子还厉害么?” 白玉楼道:“大师兄的剑术自然也是不差的,只是大师兄除了修习剑术,还修习音律法术,我们其他四人各有所长,而大师兄无所不会。” 虞灵兮忽然对姬凤箫肃然起敬,“那不就是全才么?” 白玉楼:“可以这么说,大师兄乃是师父的首席弟子,自然最得师父真传。” “那么这么说,屛月殿主也是个全才。” “自然。” 虞灵兮心里头感叹,都是全才,就她是一根废材。【】 8、万灵五公子二 隔日一早,虞灵兮是被秋蝶叫醒的,外边才微微亮,秋蝶便催促着她更衣洗漱。 睡眼朦胧的虞灵兮心道,秋蝶不愧是姬凤箫的前侍女,两个主子,她明显更听姬凤箫的话。 待她洗漱梳妆完毕,天也才亮了一点,太阳都还没完全升起来。 今日万灵山起了雾,白茫茫地一片,虞灵兮一边打呵欠,一边跟着秋蝶往林盎住的竹园走。 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浓的草药味,不愧是擅长医药的。 除了草药味,还有书香味,林盎的院子专门有一间藏书室,里头放了好几个几乎与房梁齐平的书柜,上面摆码着一排一排整齐的书。 林盎昨日连夜收拾了藏书室旁边的一间屋子,摆了一副桌椅,专门用作授课的学堂。 虞灵兮赶到时,林盎已经穿戴齐整,在学堂门口候着,见了他,他微微欠身,“殿主。” 虞灵兮打了个呵欠,“音书,不必那么多礼节,如今好歹你为师,我为学生,你唤我灵兮即可。” “好。”林盎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坐。” 虞灵兮进了学堂,里面就一副桌椅,她也没得挑了。不像在玄清山,藏书阁的管事给年纪小的弟子授课时,一个学堂里十来个学生,她和师兄每次专挑角落坐。 虞灵兮坐下后,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周易二字映入眼帘,她心里一怔,再翻一页,脸色变了变。 林盎显然注意到她的脸色,便问了句,“怎了?” 虞灵兮抬起头看着林盎,朝他示意手上的书,“我只是觉着奇怪,我与你们分明不在一个世界,可为何这个世界也有《易经》?” 林盎轻笑了笑,“那说明,这确实是一本好书。” 不,如果这书是她所在的那个世界的人编纂的,按照道理,是不该出现在这的。 虞灵兮若有所思,或许她所在的世界与这个世界是联通的,是屛月开启了那一扇门。而她,只需要找到开启那扇门的方法。 林盎见她想的入神,喊了她一声,“灵兮?” 虞灵兮回过神,对上他的目光,“嗯?” “想什么,想的那般入神?” 虞灵兮朝他笑了一下,“没什么,音书,你授课罢。” 林盎道:“若是这本书,你已经学通透了,那便换一本。” 虞灵兮摇头,这《易经》被师父罚抄书的时候抄过一遍,匆匆抄写,并不解其意,“这书先前是看到过,不过对里头的字句一知半解。” 林盎脾性温顺,是个谦谦君子,对虞灵兮也十分有耐心,“那我便从第一页说起。” “好。”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林盎单手握着书,另一只袖子背在身后,在学堂里头缓缓踱步,“易简,而天下矣之理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虞灵兮一听课就想睡的毛病就是林盎也救不了,她强撑起眼皮听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倒在了案桌上,听着林盎的念书声,睡得天昏地暗。 这学生就这么一个,她要是睡着了,那林盎讲再多也无用,他轻敲了敲案台,虞灵兮从睡梦中惊醒,对上了林盎那张脸,她揉了揉脸,心里有愧,“我……实在对不住。” 林盎倒不气,“可是我讲得太无趣?” 虞灵兮赶忙摆手,“不无趣,不无趣,是我一听这些文绉绉的就困得紧,所以不小心就睡着了。” 林盎轻笑了笑,他指了指第一页,“我方才说的这些,不如你来念一念,待今晚大师兄查功课,你也能应付应付。” “好。”虞灵兮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 念完了后,虞灵兮依旧记不大住,想必在姬凤箫面前也背不出来,“音书,姬公子平日对你们可是也很严厉?” 林盎道:“大师兄与我们年岁相差无几,也就五师弟青阳年纪要小些,所以对他多费了点心思。” 林盎这么说的意思是,姬凤箫对林盎,白玉楼和疾风是不严厉的,就单单只是对聂青阳。 而她刚好和聂青阳差不多年岁。 想起姬凤箫那严肃的模样,虞灵兮道:“我瞧着姬公子像个已过不惑之年的人,不像是与你差不多年岁的模样。” “哦?原来我在你眼里,竟已到了不惑之年。” 学堂外传来了姬凤箫的声音,虞灵兮朝着半开的窗子看出去,正见他摇着扇子走了过来,她脸上先是露出了惊悚的神色,而后再弯起眼睛笑了笑,“倒也不是说姬公子长得老,就是觉着你稳重,有担当。” 姬凤箫漫不经心地睨了她一眼,“强词夺理。” 林盎朝着姬凤箫颔首行礼,“大师兄。” 姬凤箫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木板,约摸一尺长,“音书,给你个好东西。” 林盎一头雾水,“这是?” “先前青阳调皮捣蛋,我便是用这个打他手心,打了几次便听话了,好用得很。如今青阳也不捣蛋了,我便赠与你。” 虞灵兮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想这姬凤箫竟然这么狠。 林盎看了一眼虞灵兮,“我是用不上的,殿主十分好学,端正得很。” “哦,是么?”姬凤箫把长木板收了起来,“那我看不如还是留着我来用,左右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说着,便觑了虞灵兮一眼,这话是对谁说,不言而喻。 虞灵兮想到戌时姬凤箫查功课,她要是背不上来,会不会挨板子? 要真打她板子,那不就造反了吗?她现在可是万灵殿的殿主! 虽说,她这个殿主还要事事迁就与他,说白了,她就是个傀儡殿主。 这厢读了一个时辰的书,虞灵兮打着呵欠进去,打着呵欠出来。她迫不及待地要去兰园找白玉楼,接下来要学音律,是白玉楼教的。 在万灵殿,她与白玉楼最投缘。 白玉楼的兰园有专门的琴室,琴室四面通透,外边便是一口锦鲤池,池中睡莲三两,池边兰花开了满地。 琴室里并没有杂物,只摆了两张并排的矮几,两张琴,白玉楼早早准备了一些点心,虞灵兮一来便有得吃,白玉楼还亲自抚琴。 有好吃的,还有好听的,虞灵兮此时此刻想,人生最美不过如此了。 白玉楼抚了一曲过后,看着旁边虞灵兮道:“灵兮,你对琴通晓几分?” 虞灵兮如实道:“一窍不通。” “那我今日姑且先教你入门指法。” “好。” 白玉楼手指白皙,骨节很是分明,他指着琴上的弦,“琴有七弦,分别称为宫、商、角、徵、羽、文、武,便是这七根弦,可变换千万种音色……” 虞灵兮吃饱喝足,此时精神甚好,很是认真地听着白玉楼跟她讲解。 讲完后,白玉楼便耐心地教她最基础的指法,勾,挑,抹,擘,剔,托,打,摘。 虞灵兮常年舞刀弄剑,抚琴反而觉得别扭,手指不听使唤,白玉楼手把手才教会了她指法。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便过去了,虞灵兮按照白玉楼教的指法,练了几遍,但怎么听都觉得比不上白玉楼弹出来的。 此时,一个年轻女子闯了进来,手里还端着托盘,虞灵兮听到声响,循声看过去,来人正是钟芷兰,前天一早那个把她半路拦下,说要和她切磋的女子。 此时对方见了她,脸上依旧有几分不悦,对着白玉楼,她又另外一副模样,笑容比外头池子里的睡莲还灿烂,“三师兄,你的药好了,你快趁热喝了。” 白玉楼问:“怎么是你送来?” 钟芷兰把药碗放在白玉楼旁边的矮几上,随地而坐,“哦,芸儿她烫了手,我便帮她替你送了药过来。” 白玉楼道:“这药且先放着,我待会便喝。” “嗯。”钟芷兰看了一眼虞灵兮,她就坐在白玉楼旁边,方才白玉楼还在教她抚琴,她心里头酸得很,“三师兄,我也想学抚琴,你也教教我罢。” 白玉楼道:“日后得了空再教你,你且先去别处玩。” 钟芷兰不愿白玉楼教虞灵兮,使起了小性子,“不,我要你今日就教我。” “休要胡闹。”白玉楼身子弱,说话也不大声,此时说出这四个字,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钟芷兰撒着娇,“我这也不是胡闹,好久前我就想学琴,今日特别想学。” 白玉楼严肃了起来,“芷兰,你若再胡闹,我便请钟长老过来。” 一听钟长老,钟芷兰鼓起腮帮子,知道白玉楼是真的生气了,“好嘛,那你记得喝药。” “嗯。” 钟芷兰站了起来,不情不愿地走了。 等她走了,虞灵兮才开口,“这姑娘似乎与你很亲近。” “我是看着她长大的。” 看着她长大,那说明白玉楼也来了万灵殿很久了,她问:“你何时来的万灵殿?” “十二年前。”说完,白玉楼又捂着嘴咳了一阵。 每每听到他咳嗽,虞灵兮的心也跟着揪紧,可她却什么也不能替他做。 待他止了咳,虞灵兮指了指那碗钟芷兰刚送来的药,“你快把药喝了。” 白玉楼虚弱地应了一声,“好。” 虞灵兮看着他把那一碗黑乎乎的药一口饮尽,他自小病弱,想必从小到大便是个药罐子,吃的药比他吃的饭都要多。 虞灵兮是真心疼他,“兰之,不如你歇一歇,我自己个儿练一练。” 白玉楼喝了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不必,也不是什么累活。” 刚刚在学堂里,林盎教她《易经》,她还有心思睡觉,在白玉楼这里,她可是一点小差也不敢开,白玉楼拖着病恹恹的身子教她抚琴,她怎能辜负。 想到这,她对学琴一事,就更加上心了。 —— 正午用了膳,歇息不过半个时辰,秋蝶又在旁边提醒她要去学剑。 对于学剑,虞灵兮倒是兴致勃勃的,她从小便知自己资质差,一块入门的弟子陆陆续续开窍,她却毫无动静。开了窍的弟子们都去了学法术,她便勤勤恳恳学剑术,心里头想着有朝一日靠着剑术也能打败那些瞧不起她的人。 比起其他几个公子的院子,疾风的院子要清冷得多,他不喜人伺候,来去都是一人。 院子里除了门口的两株梅花树,不见几株花草,院子的空地都被腾出来做了练剑的地方。 疾风寡言少语,一天下来少有开口,他脸上的神色也始终冷若冰霜,仿佛任何事都不能激起他的喜怒哀乐。 学剑前的废话疾风一句没说,直接耍了一套剑法,他身姿矫健,出剑速度极快,虞灵兮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虚影,连他是怎么出招的都没看清。 疾风收了剑朝她走来,“记清楚了么?” 呆若木鸡的虞灵兮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是连看都没看清。” 疾风也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他道:“那我慢一些。” 虞灵兮用力点头,“好,我这一次一定仔细看。” 疾风提着剑,再次从头到尾耍了一遍刚刚的剑法,相比第一次,是慢了不少,虞灵兮总算看清了他的招式,只是放慢了速度她才知道,这一套剑法少说有个六七十招,看了一遍她也就记住了几个零散的招式。 疾风收了剑朝她走来,脸上并无表情,“清楚了么?” 虞灵兮想哭,“我……我……” 疾风淡淡问:“怎么?” 虞灵兮想起以前在玄清山,师父都是带着她一招一招的练剑的,疾风教的这套剑法十分复杂,她哪能看一两遍就学会。 打肿脸也充不了胖子,虞灵兮也不怕丢人,如实道:“我就是一只笨鸟,你能一招一招地教么?” 疾风:“……” 虞灵兮在想自己是不是让他为难了,“若是……” “可以。” 虞灵兮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疾风说了这两个字,她脸上一喜,“多谢。” 疾风背对着她,走到了空地前方,虞灵兮提着剑上前去。 疾风握着剑把招式放到最慢,堪比打太极。 虞灵兮在她身后,跟着他一招一招地练。 跟着练了两遍,虞灵兮把招式记了个大概。 晌午过后,烈日炎炎,疾风这院子也没个遮阴的地方,她很快出了一身汗,只是她喜欢练剑,倒不觉得累。 能学到一套新的剑法,她心里头恨不得快点熟练,展示给师父看。 连续学了一个时辰,虞灵兮早已精疲力竭,她抱着剑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缓了缓气。 一杯茶递到了面前,虞灵兮抬起头,对上了疾风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冰山脸。 他没开口,估计这杯茶是给她的,她换了一只手抱着剑,接过他的那一杯茶,“多谢。” 疾风给了倒了茶后,便双手抱臂搂着剑,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虞灵兮喝了那一杯茶,她看了看旁边的疾风,“疾风,你姓什么?” 疾风道:“无姓。” 只有无父无母的人才没有姓氏,虞灵兮深有体会,“其实,我十岁之前也无姓,连名字都没个正经的,后来是师父把我带回了玄清山,让我跟他姓,还给我取了名。” 闻言,疾风瞥了她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虞灵兮抬头看了一眼天,“我师父是这世上最好的人,若不是他,我大抵是活不到现在的。” 疾风看了她一眼,不知说什么,便没开口。 虞灵兮再喝了一口茶,她放下杯子站了起来,“继续练剑吧。”【】 9、万灵五公子三 虞灵兮练剑练到夕阳西下,出了一身的汗,那一身衣裳宛如淋过雨,她泡了个澡,再吃了一顿饭,就到了戌时。 这厢秋蝶刚收走碗筷,姬凤箫就出现在了门口,他摇着扇子进门,白衣翩翩,眉目如画,要是这人平时待她温和一些,虞灵兮倒是很乐意见到他的,就当是看看美色养眼。 姬凤箫道:“殿主今日学的如何?” 虞灵兮理直气壮道:“还不错。” “哦?那不如我来检查检查。” 虞灵兮觉得今天她练剑练的最好,于是自告奋勇道:“那不如我来给你耍一套今天学的剑法?” 姬凤箫走到了与她隔了一张高几的椅子坐下,“不急,先来背一背《易经》第一到第三章。” 虞灵兮哪能一口气背三章,她道:“今日才第一天,音书怕我记不住,才只教了一章。” 姬凤箫漫不经心地睨了她一眼,“我看你是只听了第一章,后两章会周公去了。” 虞灵兮有些心虚,“倒也不是,我就真的只会第一章。” 姬凤箫道:“那好,你就先背第一章,第二第三章不会不打紧,待会抄个十遍八遍,便会了。” 一听抄书,虞灵兮忙道:“慢着,我看我还是试试全背。” 秋蝶过来给姬凤箫倒了一杯温茶,便站在一旁听虞灵兮背书。 虞灵兮回想着今早学的《易经》,“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在……在……”虞灵兮停了下来,绞尽脑汁想着下一句,“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乾知大始……” “错了。”姬凤箫打断她,端着茶盏,揭开茶盖抿了一口茶。 虞灵兮沉吟着回想,“易则易知……” 姬凤箫眼睑微垂,“还是错。” 虞灵兮眨了眨眼睛,“那应该是什么?” 姬凤箫放下茶盏,看着她,“《易经》前三章,抄十遍。” 虞灵兮回过神来,“你……” “抄十遍,想必能记住了。” 虞灵兮今天起了个大早,还想着早些躲被窝里睡觉,可不想抄书。 她都已经是殿主了,在万灵殿她最大了,还被罚抄书,这天理何在? 她装腔作势地摆了个架子,“我可是殿主,这万灵殿的一殿之主,你罚我抄书,这不是大不敬么?” 姬凤箫摇着扇子,“我这是为殿主好,殿主也知自己身为一殿之主,却连《易经》第一章都背不下来,这若是让四大仙门知晓,怕是要笑话了,多抄几遍记住了,也就不会丢人。” 虞灵兮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但她明日一早还得早起,若是抄书,那她是连睡都不用睡了,“姬公子,我早与你说过,我资质极差,说明白点,那就是天生愚钝,你可不能对我期望太高啊。” “天生愚钝?”姬凤箫重复着这四个字,音调微微上扬,“我可看不出你哪里愚钝,相反,你比常人都聪慧,只是你这聪慧都用在了别处。” “是么?可聪慧如我,一个时辰读书,也是真背不下来。”虞灵兮委屈道。 姬凤箫道:“那读书是你倒是睡得着。” 原来他都知道,虞灵兮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明天不睡了,还不行么?” 姬凤箫道:“若是接下来的两样,你让我满意,今日我便不罚你抄书。” 虞灵兮眼睛一亮,“嘿嘿,我这琴和剑都学的不错。” 虞灵兮随即看向秋蝶,“秋蝶,把我那琴抱过来。” 秋蝶进屋把琴抱了出来,虞灵兮把琴放在腿上,低着头看着弦,回忆着白玉楼今天教的指法。 随着她指尖一挑,一拨,一抹,琴弦间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响。 那声响,一下闷如雷声,一下尖锐如花瓶落地,怎么听都有些诡异。 姬凤箫听她弹了一会儿,眉心紧锁,脸色越发难看,“够了。” 虞灵兮抬起头,“这么快?” 姬凤箫轻咳一声,“这琴还得多练。” “哦。” 姬凤箫道:“把今日学的剑法练给我瞧瞧。” “好。”虞灵兮取了剑,出了院子,对于剑法,她是最胸有成竹的,今天原本只有两个时辰学剑,她太过入迷,一不小心学了三个时辰。 疾风教的那套剑法,她基本都能从头到尾练出来。 姬凤箫在一旁看她舞剑,眉心有所舒展,总算有一样东西能入眼。 虞灵兮耍完了一套剑法,反手提着剑过来,迫不及待想要听姬凤箫评价,“如何?” 姬凤箫负着手摇扇,“勉强能入眼。” “那抄书一事……” 姬凤箫道:“今日且作罢,明日再背不出来,二十遍。” 虞灵兮有预感,明天她还是背不出,她耍起了小性子,“你如此对我,就不怕我一走了之,什么殿主,什么仙统,都不当了。” “那你倒是走给我瞧瞧。” 虞灵兮看他有恃无恐的模样,心想要不是为了能早日回玄清山和师父团聚,她才不受这档子委屈,“你先前说过,要是我当了殿主,便将屛月的那些心经秘籍交给我,可到现在我也没见着。” 姬凤箫道:“此时给你,你也未必看得懂,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奉上。” “所谓时机成熟到底是什么时候?你总得告诉我个具体,让我这心里也有个底。” 姬凤箫道:“待你能对《易经》倒背如流,能奏一曲《凤求凰》,能掌握三套万灵殿入门剑法之时。” 听着不算太难,虞灵兮便答应了,“那好,你可说到做到。” “就怕你做不到。” 虞灵兮扬起下巴,“那你可就太小看我了,十日之内,我必定让你刮目相看。” 姬凤箫悠然道:“既然你如此胸有成竹,那我便拭目以待,若你做不到,整本《易经》抄一百遍,如何?” 虞灵兮闻言立马怂了,可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她一咬牙道:“好。” 姬凤箫唇角勾起,这一招激将法在她身上还真管用。 —— 隔日,不等秋蝶过来喊她起来,她便自己起了,在秋蝶给她梳妆之时,她便握着一本《易经》在看。 喝了一碗粥,便匆匆赶去竹园,在竹园门口便碰见了一个人,他打着呵欠,看样子也是不情愿早起的。 此人便是聂青阳。 虞灵兮看到了他,笑着打了声招呼,“青阳,你也这么早。” 眼睛半米半昧的聂青阳听到了声音,立马清醒了,看到了虞灵兮他眼睛一亮,“灵兮!” 聂青阳这人自来熟,虞灵兮对着他就像是对着自家弟弟一般,“你去竹园找音书么?” 聂青阳点了点头,“大师兄说二师兄要在竹园授课,便让我也过来听听。” 虞灵兮倒是高兴的,这下有伴了,“那太好了,我正觉着自己一个人听课闷得慌。” 聂青阳和虞灵兮一边说一边往竹园走,“我也是,以前我爹专门给我请了好几个夫子授课,我也闷得慌,还不如去学堂呢。” 虞灵兮的重点放在了‘请了好几个夫子’这句话上,她艳羡地看着聂青阳,“青阳,你们家是大户人家啊。” 聂青阳吸了吸鼻子,“也不算,就做点小本生意。” “哦哦。” “二师兄!”聂青阳看到刚从寝房出来的林盎,迎了上去,“你这是才刚起吗?” 林盎好笑道:“你道我同你一样,日上三竿才起?” 聂青阳道:“我今天可是卯时就起了。” “难得你起这么早,要去做什么?” 聂青阳撇了撇嘴,“大师兄没跟你说么?他让我过来同灵兮一块听课。” 林盎心道还真没说,不过小师弟愿意听课,他自然也是高兴的,“那你再去添一副桌椅。” “好勒。” 等聂青阳走了,虞灵兮道:“音书,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林盎温润一笑,“好,你问。” 虞灵兮想问的是关于白玉楼的事,昨天看他喝药如吃饭,她有些在意,“兰之他到底是什么病?” 林盎显然有些讶异她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兰之得的是痨病,生来便有,我猜是他娘亲在妊娠时得了痨病,于是便传给了当时还在娘胎里的他。” “可有办法治愈?” 林盎道:“当年师父曾带着兰之去红叶谷求医,红叶谷谷主亲自开了一副替他续命的药,便是他如今每日吃的这一副。但也只是续命,并非根治。” 那看来还真如白玉楼所说,他这病是治不好的。 虞灵兮除了心疼,心有余而力不足。【】 10、万灵五公子四 “二师兄,桌椅我都搬好了!你们怎么不过来啊!”那厢,聂青阳站在学堂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朝着他们这边喊。 林盎看着虞灵兮道:“我们也过去。” 虞灵兮和林盎一块走过去,林盎随口问:“昨日大师兄检查你的功课了?” “嗯。”虞灵兮想起昨天背书时的情形,“惨不忍睹,《易经》第一章我都没背过去。” 林盎轻笑了笑,“昨日才第一天,没能背下来也情有可原。” “而后,我还承诺,十日之内必定背下整本《易经》,音书,你有好法子么?” “若能通晓其意,背下来也不是难事。” 虞灵兮点头,“嗯,那我今日可要好好听课。” 自虞灵兮昨日在姬凤箫面前夸下海口,今天她听了一个时辰的课,竟没有一丝想要睡觉的意思,心里暗暗鞭策自己,她一定要弄懂《易经》,十天之后在姬凤箫面前倒背如流。 这厢读完了书,她又赶着去兰园,路过一个院子时,见墙角一枝树枝伸了出来,绿叶间还坠着几个半红的桃子。 看到了桃子,虞灵兮突然就止住了步伐,又想起了在玄清山的点滴,每到桃子成熟的时候,师兄总要去偷师叔院子里的桃子,偷来的桃子总不忘给她分一些。 师叔那人不怎么样,但院子里的桃子是真的甜,毕竟也是吸收了玄清山灵气的。 恰巧,有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正是一身白衣的姬凤箫。 原来这桃园是他的。 姬凤箫看到了她,便迎了上来,“殿主在这做什么?” “我……”虞灵兮指了指那伸出墙外的桃枝,随口道:“只是觉着这桃子生的好看,多看几眼。” 姬凤箫朝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哦?殿主的眼光还真是独到。” 听他这语气不像是在夸人。 虞灵兮捏着拳头干咳一声,“我还要去兰园学琴,失陪了。” 走出了几步,虞灵兮停下脚步回头,“姬公子,我看今天戌时就不检查功课了吧,十日之后一块检查也不迟。” 姬凤箫道:“也好,殿主勿要忘了你的承诺。” 虞灵兮信誓旦旦道:“当然不会。” 说完,虞灵兮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姬凤箫的声音,“殿主。” 虞灵兮转身,“还有事?” 姬凤箫手上的扇子指了指他的右手边,“这边才是去兰园的。” 虞灵兮:“……” 她羞愧得连话都没搭,急匆匆地低头从姬凤箫身边走过,往兰园走。 姬凤箫唇角微微携笑,既觉着好笑,又有些无奈。 —— 白玉楼是最贴心的,每一次她去他的院子,他总早早备好点心茶果,虞灵兮一去到便能吃。 早上只喝了一碗粥的虞灵兮早就饿了,吃饱喝足,便开始练指法,昨天白玉楼教的她反复练了半个时辰,见时机差不多,她便提议,“兰之,你不如教我《凤求凰》?” 白玉楼抿了一口茶,他放下茶盏,“怎么想起要学这首曲?” 虞灵兮对着白玉楼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昨日在姬公子面前许下了承诺,说十日之后必定能背下《易经》,能抚一曲《凤求凰》,还要熟练三套剑法。若是做不到,便要抄《易经》一百遍。” 白玉楼闻言想笑,不料却引起了一阵咳嗽,咳了几声便止住了,他缓了缓才道:“这学琴宛如学剑,初学之时急不来,唯有扎实根基,才能举一反三。” 被白玉楼这么一说,虞灵兮也觉得自己有些心急了,她这才学会指法,就想要学曲子,“嗯,你说的也对,当年我学剑之时,师父让我练了半年基础功才肯教我招式。” 白玉楼淡淡一笑,“不过我看你天资聪颖,今日指法也练得不错,待会我便再教你识谱。” 虞灵兮点头,“好。” 白玉楼提着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虞灵兮旁边,“这些日在万灵殿,可还习惯?” 虞灵兮端着茶喝了一口,“这里好吃好喝好睡,倒是没什么不习惯的,就只是我心里头挂念师父,想早些与他团聚。” 闻言,白玉楼神色一顿,他问:“常听你提你的师父,不知他是个怎样的人?” 一提到师父,虞灵兮眼里便有了光,“师父他为人温和,待我很好,每次下山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我自小无父无母,他便如同我的亲爹。我平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好好孝敬他,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白玉楼道:“若是有缘,我也想见他一面。” 虞灵兮看着白玉楼道:“说起来,你与他有七八分相像。” 白玉楼轻轻一笑,“是么?” “嗯。”虞灵兮看着白玉楼,是越看越像,“样貌像,连性子都差不多。” 意识到当着一个人的面说他跟另外一个人很像,似乎不大礼貌,她忙道:“唐突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白玉楼笑脸依旧,“无妨,反而觉着能与你师父几分相像,是我之荣幸。” 听白玉楼这么说,虞灵兮就放了心,她还担心他会不高兴。 在白玉楼这学琴学到晌午,顺道连午膳都在兰园吃了,她这才回自己的棠园,打算小憩一会儿,便去疾风的梅园学剑。 她刚回到,发现了前厅桌上的那一篮子桃子,桃子有拳头大小,半红半黄,看上去就很脆很甜。 “秋蝶,这桃子哪来的?” 秋蝶道:“桃子是姬公子命人送来的。” 看样子,这桃子是他院子里那一棵桃树结的,今天她在墙外看着桃子发呆,他必定以为她是嘴馋了。 这姬凤箫看着不近人情,心倒是挺细。 她走过去拿了个桃子,取了块帕子擦了擦,咬了一口,果然很甜,很脆。 和师兄当初给她的一个味。 虞灵兮连吃了两个,去梅园是顺带捎了两个,带去给疾风。 可疾风是个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那冰冷的脸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看着虞灵兮递过来的两个大桃子,他只淡淡道:“不必。” 虞灵兮觉得他这是客气,于是往他怀里塞,“你教我剑法,我无以回报,就两个桃子,你同我客气做什么。” 疾风被迫收下那两个桃子,却也没吃,转身进了屋放下,又再出来。 出来时,虞灵兮已经自个在练剑,他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觉得她今日比昨日更加卖力。 —— 皖州有一处湖泊,名为沅涯湖。相传沅涯湖乃是上古灵兽的栖息之湖,故而灵气缭绕。 常有修士聚集于此地修炼,就是为了吸取此地的灵气。 久而久之,来沅涯湖修炼的修士们便成立了一个新的门派,名为沅涯派。 为了方便吸取沅涯湖的灵气,沅涯派就坐落在与沅涯湖隔了一个山头的山上。 作为开宗不过十来年的新门派,沅涯派并不算什么大门派,每年倒是靠着沅涯湖灵气的噱头收了不少徒。 但近些日频频有沅涯派的弟子不知所踪,引起了轩然大波。后来有人亲眼所见,是那沅涯湖把失踪的弟子头‘吃’了进去。 沅涯派掌门以沅涯湖之名开山立宗,向来敬畏沅涯湖,视沅涯湖为门派神物,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沅涯湖会‘吃人’。 直至沅涯派的弟子失踪的弟子越来越多,并且听说那些个失踪的弟子都是去沅涯湖边修炼时失踪的。 沅涯派掌门不信,便带着弟子去沅涯湖查探,不料上一刻还风平浪静的沅涯湖忽然在湖中心形成了漩涡,漩涡宛如一个巨大的吸盘,将岸上的人往漩涡里吸,修为低的弟子宛如纸片一般被吸了进去。 而周边的树木纹丝不动,别说树,就连草都不动。 这湖就只吸人! 沅涯派掌门亲眼看到了沅涯湖‘吃人’,一张老脸黯然失色,他是靠着沅涯湖的灵气开窍入道的,如今这沅涯湖竟成了‘吃人’的湖,这让他如何承受。 “布阵!”他大声喝道! 八名弟子以掌门为中心,布出了八卦阵图,掌门在正中心结印,八卦阵上方出现了一个半球形的光晕,将八名弟子笼罩在光晕里。 掌门对着那些抓着树干以防不被吸进去的弟子大喝:“都快进来!” 那些抱着树干的弟子刚要往阵法里逃,刚一松手便被吸走了,不消半刻钟,那些在阵外的弟子都被吸入了那漩涡里头。 而沅涯湖就像是有了自主意识,见阵法里的人吸不进来,漩涡便脱离了湖面,将人连带阵法一起卷入了漩涡。 沅涯派掌门收了法阵,拼死一搏,奈何他手上的剑对这水根本起不了作用,无论他用哪等绝招,湖中漩涡就是不消停,待他精疲力竭之时,湖中的水宛如锁链一般将他箍住,将他拖入了水中。 漩涡归入湖中,湖面的漩涡渐渐消融,慢慢地,漩涡消失了,原本清澈的湖水咕噜咕噜往上冒泡,宛锅里如烧开了的水,一开始是正常的泡,后来便成了猩红的颜色,把整个沅涯湖都染红了。 血腥味扑面而来。 又过了一刻钟,湖面的猩红也消失不见,湖水又变得清澈透明,仿佛刚刚的那一场吃人风波都是假象。【】 11、万灵五公子五 武陵山。 三个穿着天蓝色校服的弟子哭喊着要见武陵山掌门,自称是沅涯派的弟子。 沅涯派与武陵山离得最近,沅涯派掌门带着弟子去沅涯湖查看一去不复返,他们预料是遭到了不测,于是赶紧跑来武陵山求救。 近些年,武陵山与沅涯派掌门交好,半个月前在万灵殿,某个支持武陵山掌门陆振海为仙统的人之中就有沅涯派掌门。 可是如今沅涯派落了难,上门求救,却被拒之门外。 陆旸听闻了这个消息,匆忙找到了陆振海,“爹,我听说沅涯湖有异动!这可是真的?” 陆振海此时正擦着一柄上好的血玉如意,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你慌什么?” 陆旸道:“沅涯湖的灵兽不是都已经……” 话说到一半,他怕被人听了去,便用了眼神示意。 陆振海不以为然,“应当不是灵兽的问题。” “那……”陆旸微微眯起眼,“可要派人去瞧瞧?” “沅涯派的掌门都对付不来的邪物必定也不是好惹的,那万灵殿不是有新上任的殿主么?”陆振海的目光变得阴冷,“就让她去见见世面。” 陆旸立刻会意,他唇角勾起,“是,那我就把他们打发走。” —— 虞灵兮算不上天资聪颖,也算不上勤奋努力,但倘若是她想要去做的,那必定会全力以赴。 十天前,她答应了姬凤箫,背诵《易经》,弹奏《凤求凰》,熟练三套剑法,她都做到了。 在白玉楼的院子里完整地弹了一曲《凤求凰》,她便抱着琴跑去了桃园。 姬凤箫却不在,听他院子里的侍女说,他去了前殿和钟长老议事去了。 虞灵兮便抱着琴坐在桃园的凉亭里,撑着下巴,一边发呆一边等。 侍女端着茶水过来,“殿主,请用茶。” 虞灵兮刚好渴了,端着茶抿了一口,见侍女站在这不走,便朝她道:“我就坐这等他,你不必理会我,忙去吧。” 侍女行了礼,便端着托盘下去了。 虞灵兮继续坐在凉亭里等,闲着也是闲着,她便把琴铺在了石桌上,开始弹奏《凤求凰》。 为了这首曲子,她练了七天的基本功,这几天才开始学完整的曲子,如白玉楼所说,只要扎实了基础,便能举一反三。 虽说她弹的还并没有白玉楼弹的好听,但总算能把整首曲子弹下来。 琴音止,亭外传来了拍掌声,虞灵兮循声望过去,正见姬凤箫拍着手掌,朝着她走来。 虞灵兮方才不过是想练习练习,毕竟她还不熟,没想到姬凤箫竟然在外面,“你何时来的?” 姬凤箫道:“就在你抚琴之时。” “所以,你都听到了。” 姬凤箫已经来到了亭子里,“自然。” 虞灵兮庆幸刚刚弹奏的时候没弹错,“那你看我这琴技,过关不过关?” 姬凤箫撩起衣摆在桌旁坐下,“音色音准稍逊一些,但好歹也是弹出来了,便勉强算过了。” 虞灵兮心里一喜,“那接下来,我便要背诵《易经》了。” 姬凤箫道:“背前三章即可。” 这倒是出乎虞灵兮的意料,原本是要说全文的,“姬公子这是大发慈悲啊,要求这么低?” 姬凤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刚到唇边,闻言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要是早几天说只背前三章,我就算是得了便宜,你现在才说,你不知我每日背书都背到子时才寝。” 姬凤箫放下茶杯,“废话这么多,还背不背了?” “背背背!”虞灵兮抬起右手,随着脑袋轻轻摇晃,“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 姬凤箫右手支着额角,左手摇着扇子,静静听她背《易经》,他想过激将法好用,却没想到这么好用,连背了三章《易经》,虞灵兮游刃有余。 背完了书,虞灵兮又开始舞剑。 她自己也发现了,自从来了万灵殿,她学东西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三套剑法,她完整的把一招一式都演练出来,没有一招错漏。 收了剑,虞灵兮嘴里还喘着气,心里的欣喜之情已经溢于言表,她快步进了亭子,迫不及待要听姬凤箫的点评,“如何?” 姬凤箫收了扇子,“殿主既已兑现承诺,我自然也要将当初承诺给殿主的东西双手奉上。” 虞灵兮弯起眼睛笑了笑,“那就有劳姬公子了。” 姬凤箫起身,“随我过来。” 虞灵兮跟着姬凤箫进了书房,姬凤箫随手一挥袖子,书房的门便锁上了。 虞灵兮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她都已经想好了,拿到了屛月的秘籍,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习如何回去玄清山,若是能学成自由来回玄清山和万灵殿,那就再好不过。 姬凤箫背对着她结了个法印,书架上原本空荡荡的格子显出了一个木匣子,姬凤箫双手从书架上将木匣子取下来。 这木匣子看上去与普通闺阁女子藏首饰的匣子没什么两样。 “你过来。”姬凤箫道。 虞灵兮走了过去,“就是这些么?” 姬凤箫把木匣子放在书案一角,“你过来,打开它。” 虞灵兮看了看这木匣子,左看右看,也没找到机关,“怎么打开?” “用手。” 虞灵兮:“……” 她抬手,像打开普通木匣子一样,打开了它,里面放了一个卷轴,还有一个玉质铃铛。 虞灵兮拿出了卷轴,一打开,里面一片空白,她抬头诧异地看着姬凤箫,感觉被玩弄了,“姬公子,这就是你说的秘籍?” “没错。”姬凤箫道:“此乃师尊的灵卷,唯有收卷人才能看到上面所写的内容。” 虞灵兮道:“那我不是收卷人?” “并非如此,师尊生前是让我将此物交给你,只是你灵力低下,看不到上面的图文。” 虞灵兮泄了气,难怪姬凤箫说就算把秘籍给了她她也看不懂,原来是她根本看不到。 她又问:“既然我灵力低下,你们为何还要留我做殿主?” “你虽灵力低下,但也确确实实是灵主。”姬凤箫解释道:“灵主本是万灵汇聚而成,并无肉身,若想得到肉身,只能依附在未出世的胎儿体内,随着胎儿长大与之融为一体。” 虞灵兮听了后,脸上有一丝惊悚,“所以,我这是被附身了么?” 姬凤箫道:“倒也不算,你便是灵主,灵主便是你。” “那我又是为何灵力低下?” “想来是被人封印了灵珠,唯有你有性命之忧时,灵珠才会冲撞封印透出一丝灵气救你一命。” 虞灵兮回想起过去种种,她记得过去十八年确实有过几次性命之忧,但后来却神奇地活了下来。九岁之前,她在一户农家里长大,爹娘皆年逾古稀,靠采药为生,某日她爹去世,娘亲才告诉她她并非他们亲生,而是在山里采药时捡回去养的。 后来她娘病重,母女两日子越发拮据,娘亲生无可恋,又怕养女留在世上受罪,便拖着病重的身子,点着了他们所住的茅草屋,想要带着养女一起去黄泉之下与老头子团聚。 虞灵兮那时才九岁,不懂娘亲为何要烧掉屋子,她害怕,便想要拖着娘亲逃生,娘亲早已昏迷失去知觉,而她看着烧到了近前的大火,只得嚎啕大哭。 她这一哭,便忽然起了狂风,紧接着便是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兜头而下。 那一场大雨只下了一刻钟,大雨过后,虞灵兮坐在了被烧成黑炭的废墟之中,身上像是被泼了墨,一旁的娘亲被烧焦了一半,早已没了生气。 而那一场反常的狂风暴雨,最终将在附近的虞枢吸引了过去。 从此,虞灵兮便随着虞枢进了玄清山,成了他的第二个徒弟。 虞灵兮看着手上空白的灵卷,“解开灵珠封印我便能打开这灵卷了么?” “若是灵珠解封,你不仅能打开灵卷,还能拥有这世间最强的灵力。” 世间最强的灵力?那不就天下无敌么?虞灵兮很是心动,“那我如何才能解开灵珠封印?” 姬凤箫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虞灵兮心道,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她的视线又落到了盒子里的那个玉质铃铛上,白玉通透,就跟凌月剑的剑柄差不多质地,下面还垂着流苏。 虞灵兮拿起来仔细瞧了瞧,“这又是何物?” “玉铃,此物能感知方圆十里之内的邪灵。” 虞灵兮捻着摇了摇,“怎么不响?” 姬凤箫道:“邪灵不敢靠近万灵殿,自然不响。” 原来这玉铃只有感知到邪灵才会响。 姬凤箫道:“这玉铃你随身带着,明日我们便要下山。” 虞灵兮诧异地看着他,“下山?为何?” “今日收到沅涯派来信求助,沅涯湖有邪灵作祟。” 虞灵兮自然知道,万灵殿的殿主本分就是除天下邪灵,守护这太平盛世。 以前玄清山也常收到求助帖,玄清山掌门便会派得力弟子下山除邪崇,那时她还没开窍,从未被赋予重任,只有几次跟着师父和师兄下山去见识过几次,她也并非主力,想插手都找不到空隙,师兄还教她,要是看到他和师父打不过就要立即逃,否则他们二人怕顾不上她。 就这样的她,如何能除邪灵?【】 12、万灵五公子六 虞灵兮不大确定地指了指自己,“该不是要让我去除邪灵罢?” 姬凤箫道:“放心,不会让你单枪匹马去涉险,万事有我在。” 虞灵兮听到这句万事有我在,心里一暖,姬凤箫这人虽然严厉,可也真的是靠谱,跟着他就不怕有性命之忧。 下山一趟走走也好,她来这里半个多月,都还不知这个世界是圆是扁。 虞灵兮又问:“那还有其他人去么?” “除了兰之身子不适,其他几位师弟都会去。” 那虞灵兮就更放心了,她点了点头,“好。” “晚些我会亲自将凌月剑与曲殇琴送去你院子里,教你如何使这这两样宝物。” 虞灵兮示意手上的灵卷,“那这个……” “既然应允了给你,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你随身带着,终有一日,你会看到上面的图文。” “那我便收下了。” —— 虞灵兮回到棠园,原本是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这十日她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废寝忘食的背书练琴练剑,没有一日睡过好觉。 躺下后,她反而睡不着,心里一直想着明日下山的事。 她又想起姬凤箫说白玉楼身子不适,不跟他们一起下山。 此去还不知多久,她理应要去感谢他,并道个别。 虞灵兮躺了一会儿便起来了,去了兰园,刚走到兰园的月拱门,无意听到了院子里有人说话。 说话的正是姬凤箫和白玉楼。 白玉楼道:“沅涯派与武陵山同在皖州,离得更近,这沅涯派向来也与武陵山交好,远水难救近火,这沅涯派不去求助武陵山,反倒来求万灵殿,我看蹊跷得很。” 姬凤箫道:“想必沅涯派已经去过武陵山求助,只是陆振海见死不救罢了。” 白玉楼咳了几声,“枉他武陵山还是仙门大派,没有一点担当。” “兴许他是故意让万灵殿出面,试探新任殿主的能力。” 白玉楼道:“明日我还是与你们一道下山。” “你这身子……” “无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早习惯了。”白玉楼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释然的笑,“我时日无多了,你便让我尽最后一点绵薄之力。” 时日无多?虞灵兮听到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虽说白玉楼一直病恹恹地,可她却从没想过他时日无多。 惊讶过后,虞灵兮心里隐隐作痛,在想到底有什么法子可以救他? “灵兮,你找我?” 里面传来白玉楼的声音,想必是他们早就发现了她。 虞灵兮走了进去,对上白玉楼那张含笑的脸,心更沉重了,她并没提刚听到的一切,只是道:“前些日,你教我抚琴,我想当面谢谢你。” 白玉楼道:“不必客气,应当的。” 虞灵兮抿着唇,“我方才无意听到,你明日也要同我们一起下山么?” 白玉楼道:“有些日子没下山了,就当是出门散散心。” 白玉楼要一起去,虞灵兮心里是高兴的,只是又担心他的身子承受不住车马劳顿,“那平日要吃的药,你可要记得带上。” “自然。” 姬凤箫道:“殿主若是得空,便随我来一趟。” 虞灵兮颔首,“嗯。” 姬凤箫领着虞灵兮去了中殿,中殿后的院子便是屛月的住所,如今空置着。 姬凤箫轻车熟路地带着虞灵兮进了书房,他转动了案桌上的砚台,书房的一面墙便打开了一道门,淡绿色的光从那一道门中照射出来。 虞灵兮跟着姬凤箫进了暗房,才发现里面藏着屛月的两样宝物,凌月剑以及曲殇琴。 这两样宝物宛如会轻功一般,悬浮在空中,并发着淡淡的光芒。 虞灵兮看着那两件发着光的宝物,“这凌月剑和曲殇琴还真是宝物,竟能发光。” 姬凤箫袖着手,“这两件宝物被师尊注入了灵气,是世间至灵之物,它们虽算不上活物,却比活物更具灵性。” 虞灵兮不确定地问:“那这两件宝物真的要交给我么?” 姬凤箫偏头看她,“怎么,不想要?” “倒也不是,只是受之有愧。” 姬凤箫正色道:“这两件宝物可不是送你的礼,收了这两件宝物,就得除邪卫道,担起守卫天下苍生之责。” 虞灵兮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宝物,守卫天下苍生么?她好像从未想过,自踏入玄清山她就是资历最差的弟子,在她眼里,好像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她来撑着,她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姬凤箫见她低着头,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对于这一位新任殿主,他也知急不来,凡是都有个过程。 “怎么?” 虞灵兮如实道:“我只是怕难以担起这份重任。” 姬凤箫:“不必担忧,再重的担子有万灵殿上下与你分担。” 虞灵兮来了万灵殿之后,她的人生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甚至时常忘了自己身处异界,还以为只是在做梦,等梦醒了,什么万灵殿,姬凤箫,白玉楼都是假的,只是梦境里的人罢了。 可这梦太长了,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在这个世界,她除了听姬凤箫的,继续往前走,也没别的能做了。 姬凤箫道:“把剑取下来。” 虞灵兮犹豫了半响,朝着那浮在空中的白玉剑柄走去,她抬手,握着了剑柄,她下意识一挥,锋利的剑刃长了出来。 剑刃寒光逼人。 虞灵兮上一次当着仙门百家的面,在情急之下才让它出鞘了,没想到这次这么快,“这次怎么这么快?” “你上一次让它认了你的主,它便记住了你的气息。” “原来如此。” 姬凤箫道:“这凌月剑能削铁如泥,亦能斩断邪灵灵根。” “灵根是什么?” “万物皆有灵,有灵便有灵根,邪灵作恶,断其灵根即可。” 虞灵兮了然,她举着凌月剑看了看,上一次当着仙门百家的面让凌月剑出了鞘,还没好好看看,此时仔细观察,发现这凌月剑周围的光芒并非光,而是一层薄薄的会流动的灵气。 不愧是万灵之主的剑。 虞灵兮再看了一眼那浮在空中的琴,“那这琴……” “曲殇琴能探万灵。” 虞灵兮听不懂,“怎么说?” 姬凤箫道:“方才说道,万物皆有灵,身为灵主,可借用曲殇琴窥探万物灵识。” 听上去就像是能随时打开人的脑门看看他再想什么,虞灵兮问:“人也可以么?” “自然。” 虞灵兮觉得好玩,“那我不就可以知道任何人在想什么了么?” 姬凤箫好笑道:“就凭你现在的灵力,怕是做不到。” 虞灵兮收了凌月剑,再取下了曲殇琴抱在怀里,她抬手拨了一根琴弦,琴发出闷闷的声响,她偷瞄了一眼姬凤箫,再次拨动了几根琴弦。 什么都没探到。 姬凤箫轻笑一声,“要想探我的灵,你至少还要再修炼个一百年。” 虞灵兮心虚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想探你的灵?” 姬凤箫微微挑眉,“你就差写在脸上了。” 虞灵兮抱着琴自我反思,刚刚就那么明显吗? 她朝着姬凤箫示意怀里的琴,“这琴这么贵重,还这么大件,我总不能总背着搂着?” “它既认了你的主,你便能将它化作一缕灵气携带。” 虞灵兮想起师父的剑也能化作一缕剑气,平日里他随意伸手,那一柄剑便能出现在他手心,她曾问过师父如何控制出剑和收剑,他说人剑合一,只要心里想着即可。 虞灵兮尝试着在心里想,下一瞬,怀里的琴便化作了一道灵气,浮在了她的眼前,她眼睛亮了起来,伸出双手,让那一道灵气落在自己的手心。 她抬眼看向姬凤箫,“它可真听话。” 姬凤箫看她高兴的模样,“好好收着,会有用上的时候。” “嗯。”【】 13、万灵五公子七 虞灵兮一直以为万灵殿是建在山顶的一座宫殿,等到下山时,她才知道这万灵殿是悬浮在万灵山上空的。 来了半个月,她竟也没好好看看这万灵殿的全貌,过去十来天她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在背书练琴。 万灵殿与万灵山有一道天梯,那一道道的天梯连带整座宫殿都是被灵气托住的,站在天梯上回头看身后的万灵殿,就像是一个倒过来的锥子,尖角朝下,平面朝上,平面上托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仿若天宫。 下了天梯,山上还有一片建筑,白玉楼说,此处住着万灵殿的外门弟子。 虞灵兮心想,难怪当初她从天而降之时,万灵台还不少人,这些日子住在万灵殿却觉得空空荡荡,原来其他人都住在下面。 万灵殿的管事早已经备好了马匹和马车,马车有两辆,一辆大一些,一辆小一些,还有七八匹马。 白玉楼有病在身,自然是要坐马车的。 虞灵兮看了一眼白玉楼,此时有钟芷兰在他身边,似乎也要跟着一块去。 白玉楼对钟芷兰道:“芷兰,此次前去皖州,也不是游山玩水,你还是莫要跟去。” 钟芷兰不依,“我也没当游山玩水,你身子骨差,要有人照顾,你就当我是丫环,随便使唤。” “我能照顾自己,你未得钟长老允许私自下山,回来后定是要受罚的。” 钟芷兰一条心要跟着去,“受罚便受罚,我可不管。” 白玉楼轻叹一息,也拿了她没办法。 “殿主。” 听到有人喊她,虞灵兮回过头,只见姬凤箫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姬凤箫这是要让她上马车的意思,虞灵兮方才还在想骑马呢,她道:“我骑马也是一样的。” 姬凤箫道:“这一路,殿主要务在身,还是坐马车方便些。” “要务?”虞灵兮怎么不知道。 “此次前去皖州除邪灵,殿主却连探灵还未学会,这一路自然是要辛苦些。”姬凤箫表面上客客气气,语气里却带了一丝严厉,仿佛她要是不学,他就能把她五花大绑。 “好罢。”虞灵兮上了马车,姬凤箫随后也上了来。 这马车十分宽敞,铺一张软垫便能在上面睡觉。 马车里还设置了一张高几,这高几分了两层,下面一层摆放着茶具。 姬凤箫坐在高几旁,看了一眼虞灵兮,他从袖口摸出一枚玉佩,放在高几上。 虞灵兮瞥见了那一枚泛着幽光的碧玉,“这是……” 姬凤箫打开了扇子轻摇,“殿主不妨先探探这块玉的灵。” 虞灵兮不大确定,“探这一块玉的灵?” “没错。” “可一块玉能有什么灵?” 姬凤箫反问道:“万物皆有灵,这块玉怎么就不能有?” 好吧,虞灵兮抬手在眼前微微一划,藏在在袖子里的曲殇琴便出现在眼前,她接过放在腿上,再看了看那一块玉,还是一头雾水,“我如何才能证明我探到了这一块玉的灵?” 姬凤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世上,静物的灵识最为单纯,因它无意识戒备,故而最容易探得。若探入了它的灵,你便能摸清产于何处,何时雕刻而成,出自何人之手。” 虞灵兮心道,探灵还能探出这些东西。 她抬手,指尖轻触着琴弦,昨日拿到手后,她试着弹过一曲,弹的是凤求凰,她只记住了这一首曲子,觉得这琴除了会散发灵气,似乎也跟普通的琴也没两样。 她一边抚琴,一边盯着那一块玉佩看。 姬凤箫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她。这人虽嘴上尊称她一声殿主,一言一行却从来都是‘大不敬’。 虞灵兮抚琴的动作一顿,看着他,“不对么?” “你以为你看着它抚琴,就能探出它的灵么?” 虞灵兮歪着头,“不然?” 姬凤箫好整以暇地瞥了她一眼,“探灵并非用肉眼去看,而是要心神合一,将灵识融入琴声,以琴声为载探入他物灵元。” 虞灵兮点了点头,追问道:“可如何能心神合一,又如何能将灵识融入琴声?” 姬凤箫:“这就要靠殿主自己领悟了。” 要是她能领悟出来,也不至于问他。虞灵兮皮笑肉不笑地弯起一个笑,“是我唐突了,竟问了一个姬公子也无法解答的问题。” 姬凤箫唇角的笑意更深,这人悟性不高,拌嘴的本领倒是大,“我看殿主还是多费些心思领悟领悟如何探灵。” 虞灵兮倒是想,可凭空领悟,这也太为难人了。她想到什么,拿出了屛月给她留的灵帖,一打开,里面还是空白的。 “这玉我能摸么?”虞灵兮看着那一块玉佩问。 “当然,这块玉佩随殿主处置。” 虞灵兮摸过那一块玉放在手心,有些凉,近看才知这玉上面雕了麒麟。她握在手心仔细观察,玉质碧绿无暇,是上乘的好料子,雕工精湛,雕刻线条十分流畅。 “这玉佩,我估摸能卖个二十两银子。”虞灵兮看了半天,忽然道。 姬凤箫:“……” 随后他收了扇子,“殿主这是缺银子?” 身无分文的虞灵兮如实道:“实不相瞒,我身无分文。” 姬凤箫道:“是我疏忽,出门在外,应当给殿主一些银子傍身。” 虞灵兮道:“这一路都跟着你们,若是吃住你们都包了,那我有没有银子倒无所谓。” “无论如何总要带一些。”姬凤箫道:“音书管账,晚些我便提醒他一声。” 虞灵兮一开始估摸这玉值多少钱也只是随口说说,倒没有问要银子的意思,不过既然姬凤箫开了口,她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带点银钱在身上,便只当默认了。 这一整天赶路,虞灵兮坐在马车里,和姬凤箫共处这狭小的空间,虽也算不上别扭,但她心里总对他几分敬畏。 这种敬畏就好比她以前敬畏玄清山的长老们一般,长老们很严苛,绝不允许弟子触犯门规,而姬凤箫虽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平日里也时常带着笑,但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威慑力,让人不得不对他言听计从。 虞灵兮对着那一块雕着麒麟的玉佩好几个时辰,也没能领会何为心神合一,再将灵识融入琴声。 忽然一声惊雷,虞灵兮挑开帘子,才知外面的天都黑了,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此处荒山野岭,也没个遮雨的山洞,这马车倒是不怕风雨的,虞灵兮担心的是骑马的人。 她挑开帘子对与马车并行的林盎道:“音书,要下雨了,你们要不都进来避避雨?” 林盎似乎并不担心下雨,“不必,若是下雨,我们便都停下来,当歇息了。” 很快,黄豆大的雨点便从天上砸下来。 而虞灵兮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那倾盆的大雨一点也淋不到他们。就在他们的头顶,一把伞悬浮在空中,伞面不大,却能遮住比伞面大百倍的地方不被雨水淋到。 仿佛他们的上空凭空多了一片遮雨的透明屋顶。 那是姬凤箫带出来的法器,名叫避雨。避雨所遮蔽的地方,连地面上都是干的,雨水流不进来。 这避雨好用是好用,就是不能跟着跑,所以他们都停了下来,就当是歇脚。 避雨遮蔽的空间下,姬凤箫正负手看着乌云密布的天,似乎在想何时能雨停。 林盎正握着一卷书在看。 疾风抱着剑闭目养神。 聂青阳正用鞭子试图击碎下落的雨滴,玩得不亦乐乎。 虞灵兮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一块玉佩,还在琢磨着怎么探出这一块玉的灵。 一个紫色的身影闯入了视线,虞灵兮抬头,发现白玉楼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白玉楼眼里带着笑,“可会打搅到你?” “怎么会?”虞灵兮心想白玉楼来的刚好,“兰之,你熟悉音律,可知如何将灵识融入琴声?” 白玉楼在虞灵兮旁边不远的石头坐了下来,“这倒不难,同一首曲,不同的人奏出来,却有不同的韵味,或欢喜,或惆怅,或凄苦,倒不是琴与琴之间音色有别,而是这琴音携卷了抚琴人的情意,这情意与灵识异曲同工。” 虞灵兮细细品味,大概能听懂他说的,比如她在玄清山时听到后山的琴音,总是带着缠绵悱恻的相思之情,因为那位前辈在等人,却一直没等到。 听泸州西河岸的伶人抚琴,总有说不出的凄凉婉转,因他身世坎坷,半生颠沛流离。 而听白玉楼抚琴,则舒适柔缓,因他本就是个柔情之人。 虞灵兮忽然豁然开朗,她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将灵识融入琴音了,因她才刚学琴,抚琴时一心想着谱子,想着下一个音律,哪还顾得上将自己的心神凝聚,更别说将灵识融入那琴声。 “兰之,不如你再教我几曲?” 白玉楼含着笑,“好。” 钟芷兰下了马车后,便把带过来的炉子生了火,煮了水泡了茶,她端着刚煮好的热茶,见白玉楼和虞灵兮走得近,胸口闷闷地,要不是因为虞灵兮是殿主,她必定要对她发难了。 钟芷兰也不顾是否打搅他们,径直走到白玉楼跟前,“三师兄,我给你煮了热茶,你趁热喝点。” 白玉楼看了看她,“不必大费周章热茶,我喝冷的也一样的。” “那怎么行,二师兄说过的,你身子骨弱,必须得喝热茶的。”钟芷兰道。 白玉楼接过她手上的茶盏,“那便多谢了。” “你可别跟我客气了,我现在可是你的随身丫鬟。” 白玉楼抿了一口茶,可不敢把钟长老的掌上明珠当丫鬟使,“你也去歇一歇,待会雨停又要赶路了。” “我也不累。” 虞灵兮收起了玉佩站起来,想去别处走走,白玉楼喊住她,“灵兮。” 虞灵兮一顿,她回头,“怎了?” 白玉楼朝她淡淡一笑,“待会与我同乘,我教你一曲《平沙落雁》。” 虞灵兮点头,“好。” 钟芷兰咬着唇,无声地瞪了虞灵兮一眼。 虞灵兮心想再不走,这位小师妹可就要用眼神给她甩刀子了。【】 14、邪灵一 这一路,最苦的还是虞灵兮,一整天弹琴,指尖都磨出泡了,而那一块玉佩从何处来,被何人雕琢的,她仍旧不知。 她甚至怀疑姬凤箫是不是在捉弄她。 一块玉就算有灵,那也不不至于能从它口中问出它从何处来。 第三日傍晚,万灵殿的人总算抵达了皖州,几乎是一踏入皖州城,虞灵兮身上的玉铃便开始响了起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沅涯湖里的那个邪灵触动了玉铃。 虞灵兮拿出玉铃瞧了瞧,一个拇指大小的玉质小铃铛,此时响个不听。 虞灵兮看向姬凤箫道:“这玉铃灵验倒是灵验,可是它就这么响一路,多少有些吵耳朵。” 姬凤箫正支着额角闭目养神,闻言掀开眼皮看她一眼,“用手捂着它一会儿,便自动消停了。” 虞灵兮试着握住玉铃,果然,这吵个不停的小东西立即消停了,她收起玉铃,又好奇道:“这玉铃距离邪灵十里就开始响,这方圆十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那要如何分辨邪灵到底在何处?” 姬凤箫被这个问题问得彻底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虞灵兮,唇角勾起,“真正的灵主,凭借灵感能在十里之内感知邪灵的藏身之处。” 虞灵兮翻了个白眼,“那我大概是个冒牌的。” 沅涯派只有两人出来迎接,带头的那人自称是沅涯派的长老。 沅涯派总共开山立宗不过十几载,这长老看上去也不怎么老,约摸四十来岁,名叫许焕,沅涯派掌门失踪后,他便代掌门掌管沅涯派上下的事务,那封向万灵殿求助的信便是他写的。 见了万灵殿的人,他像是看见了曙光,忙拱着手上前,“恭迎殿主大驾。” 虞灵兮这殿主不过是顶着个名头的傀儡,该说什么话,姬凤箫一早就教过她,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说出来,“许长老不必多礼,还请许长老将沅涯湖异动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 “好,殿主与几位公子舟车劳顿,请里面坐,喝杯粗茶。” 沅涯派虽然不算什么大派,但借着沅涯湖的名头招揽了不少弟子,可他们来了后却发现,这沅涯派异常清冷,除了来接他们的这两人,也没见几个人影。 在前厅坐下来,许焕吩咐人上茶,便开始诉苦,“这沅涯湖是灵湖,千百年来风平浪静,但就在二十天前,我派弟子陆陆续续有失踪,可谁也不知道那些失踪的弟子到底去了哪里,后来有一名弟子亲眼看到沅涯湖将湖边修炼的弟子吸了进去,我等自是不信,毕竟我沅涯派以沅涯湖立宗,沅涯湖就是我派的圣物。后来掌门亲自带了弟子前去一探究竟,那日沅涯湖动静极大,掌门倾尽全力也未能将其制服。这些日子,我沅涯派的弟子失踪的失踪,下山的下山,如今仅剩我们这些元老还在。这沅涯派可不就是我等的归宿么,又能去哪里,所以恳请殿主,务必要将沅涯湖的邪灵除去,救我沅涯派于水火。” 虞灵兮听了后,余光睨了旁边的姬凤箫一眼。 姬凤箫道:“许长老放心,若真是邪灵作祟,我等必会清理。” 林盎抿了一口茶,开口道:“听闻沅涯湖千百年来灵气不断,是因湖中有上古灵兽栖息。” “没错。”许焕抚了抚下巴的胡须,“这沅涯湖确实有灵兽栖息,不过灵兽显有露面,我也是有幸在十年前的夜间远远见过灵兽的虚影。” 聂青阳很好奇,“那灵兽长得如何?长得像人面鱼还是蛟龙?” 许焕回忆着,“当年我也只是远远看了几眼,它只露了上身,就如一只浮在水面的鹅。” 聂青阳喝了一口茶,差点呛了一下,这灵兽长得像鹅?他可是头回听说这么接地气的灵兽,“许长老,那你就没怀疑你看到的就是一只鹅么?” 许焕忙否认道:“不可能,那灵兽的长脖子伸出来,足有一丈长,绝不可能是凡物。” 林盎道:“许长老说的与我见过的一致,可见这灵兽长得就像一只大鹅,只不过,是一头四脚巨鹅。” 虞灵兮问:“音书,你也见过?” 林盎纠正道:“确切来说,是在书上见过,这灵兽名为沅涯,是一名仙者的坐骑,后仙者因触犯天条被剔去仙骨贬落凡间,他的坐骑也跟着他一并下了凡,寄居在沅涯湖底。” 聂青阳听得饶有兴致,“二师兄,既然这沅涯有四条腿,为何不在地上跑,还要寄居湖底?” “灵兽靠吃灵石延寿,若无灵石滋养,在人间活不长,故而下了凡的灵兽大多喜欢长眠。” 虞灵兮了然地点了点头,“那近日沅涯湖异动,莫非跟这灵兽有关?” 林盎道:“这我就不知了。” 姬凤箫端坐着品茶,方才听他们你一言我一句谈论灵兽,也没插嘴,此时他开口道:“有没有关,明日去探探便是。” —— 万灵殿一行人在沅涯派住了下来,因他们是贵客,许焕十分周到,低声下气地,生怕一个惹他们不高兴就跑了。 虞灵兮刚吃了晚饭就被姬凤箫叫了去。 “三日了,这玉佩的灵你可探出来了?”姬凤箫坐在椅子上,询问道。 姬凤箫是严师,这一点虞灵兮早就领略得透彻,她此时心虚得很,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几分,“未曾。” 姬凤箫自然知道她没探出来,否则就她这个性子,他不问她也会主动过来炫耀,“那你打算如何?” 虞灵兮还真没想过探不出灵要如何如何,她随口道:“我觉着这玉的灵可能是太弱了,我探不出来,要不换别的试试?” “那就探沅涯湖的邪灵如何?” 虞灵兮愣愣地看着他,“这……” “这沅涯湖的邪灵灵力强,就看你敢不敢去探。” 虞灵兮问:“怎么探?” “用我前些天教你的方法,心神合一,将灵识融入琴音。” 虞灵兮今天听了那许焕说沅涯湖吃人的事,她心里发毛,“那我……” 姬凤箫看出了她畏惧,便截了她的话头,“你只管探灵,我们五人会在一旁保你周全。” 听到这句话,虞灵兮的胆子又大了一些,“若是我探到了灵,那该如何?” “若是探到了灵,寻出灵根,用凌月剑斩断。” 听上去好像也不难,虞灵兮点了点头,“好,我愿意一试。” 姬凤箫唇角微微扬起,“那明日就看殿主的表现了。” —— 月色下的沅涯湖十分静谧,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平静地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 姬凤箫披着一身的月霜负手站在沅涯派望湖楼上,望湖楼是沅涯派最高的楼阁,从此处可以隐约看到隔了一座山的沅涯湖。 他摇着扇子,若有所思地眺望着那平静的湖。 明明那是一个被邪灵侵占的湖,玉铃也警示过,可他依旧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妥,因为他始终只是个半仙。 凡人修仙筑基后,便成为半仙,能轻易察觉妖气和魔气,但唯独难以分辨灵气。就像此时,他感知到沅涯湖有很强的灵气,可这种感觉与他在万灵殿感知到的灵气无异。 但万灵殿的灵气不会作恶,而沅涯湖的却是邪灵。 这也是为什么沅涯派的掌门无法提前感知沅涯湖变化的缘故。 身后传来脚步声,姬凤箫回过神,“你怎么来了?”姬凤箫没回头,只淡淡问道,听这脚步声他也猜得出是谁。 林盎提步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站,“兰之说你在这,我便也过来瞧瞧。” “他身子可有大碍?” “还是老样子,刚喝了药,此时寝了。” 姬凤箫不疾不徐地摇着扇子,“你有话要说?” 林盎笑了笑,他瞒不过大师兄,“你可是真的打算让灵兮去对付那沅涯湖的邪灵?” 姬凤箫微微侧目,“不然?” 林盎今天也只是恰巧听到他们的对话,还以为姬凤箫只是和虞灵兮随口说说,没想到他还真是这样打算的,“这些日她虽进步不少,但若是让她对付邪灵,那无异于将初生羔羊推进狼窝。” 姬凤箫不动声色,“那就看她造化了。” 林盎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轻声的叹息。【】 15、邪灵二 虞灵兮一夜都没睡好,昨天答应了姬凤箫要去对付邪灵,躺下来之后左思右想,就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去对付连沅涯派掌门都对付不了的邪灵,似乎有些不自量力。 可她都答应了,又不能反悔,于是心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梗着,梗了一夜,她后半夜才睡了一会儿。 用了早膳,他们一行人便朝着沅涯湖出发。 虞灵兮和姬凤箫走在前面,她心里头没底,要去对付邪灵,至少他们应该提前讨论一下战术,但看姬凤箫的模样,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虞灵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姬公子,待会我该如何做?你总得提前同我说一声。” 姬凤箫看了她一眼,“到时再说。” 虞灵兮忐忑不安,她悄悄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许焕,沅涯派也有人过来,要是被他们看到自己在邪灵面前手足无措的模样,指不定会笑话。 虞灵兮压低了声音道:“姬公子,你怕不怕我在沅涯派面前丢人?” 姬凤箫斜睨了她一眼,好整以暇道:“丢人的是你,我自然是不怕的。” 虞灵兮:“……” “灵兮。”身后传来白玉楼的声音。 虞灵兮回头,放慢了脚步等白玉楼,“怎了?” 白玉楼的声音温柔得像水,“你不必害怕,我等即便是拼了性命,也会护你周全的。” 闻言,虞灵兮心里暖烘烘的,“多谢,不过你有病在身,待会还是在一旁歇息。” “既然跟过来了,哪有作壁上观的道理。” 虞灵兮语气也放柔了,“那你要小心。” “嗯。” 一旁的钟芷兰道:“三师兄,有其他几个师兄在,你就别动手了,你忘了上一次你动用灵力,卧榻了好几天。” 白玉楼道:“不打紧。” 走到一处延绵了百来丈的石阶前,许焕停住脚步,“从这石阶上去,便是沅涯湖了。” 姬凤箫收起了扇子,看着这延绵到半山腰的石阶,他单手捻了一个法诀,指尖浮现一团鸡蛋大小的光芒,渐渐地,光芒越来越大,最后化成了一只百灵鸟。 百灵鸟朝着石阶上方飞去,百灵鸟看到的景象同时呈现在姬凤箫的眼里,上方的沅涯湖风平浪静,没有一丝异动,周围绿树成荫,静谧如斯。 他再捏了一个法诀,百灵鸟飞了回来,化成了一团光,没入了他的指尖。 聂青阳抽出身上的长鞭,上前道:“大师兄,不如我先上去瞧一瞧。” 姬凤箫睨了他一眼,“不准胡来。” 聂青阳摸了摸鼻子,“哦。” 姬凤箫转身看向白玉楼和虞灵兮,“你们且先在在此地等候。” 白玉楼颔首,“好。” 姬凤箫再看向另外几个师弟,“音书,疾风,青阳,你们三人随我一起上去。” “是,大师兄。” 许焕作为沅涯派的人,自然不好意思在一旁看着,他道:“姬公子,不如让我也一同上去。” “也好。” 说完,姬凤箫在地面借力飞身而起,他一袭白衣翩飞,自带了几分仙气。 虞灵兮看着他隽秀的背影,心道要是他不那么严厉,也是个养眼的美人儿啊。 五人先后在石阶上方落地,沅涯湖近在咫尺,就如姬凤箫借用百灵鸟看到的一样,沅涯湖风平浪静,一点波纹都没有。 聂青阳抱着双臂,有些失望,还以为会看到一头长得像鹅的灵兽,没想到这么平静,还是个山清水秀的宝地,“这湖看着不像是有邪灵啊。” 林盎看着眼前异常平静的湖,“错了,这湖有些蹊跷,再平静的湖也不可能没有波澜,且这里头没有活物,四周也没有生灵靠近。” 姬凤箫微微眯起眼,“是幻像!” 聂青阳一头雾水,“什么,幻像?” 话音刚落,沅涯湖平静的湖面立即变成了黑色,且在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四周的树木纹丝不动,而他们五人的衣裳却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漩涡是朝着他们而来的! 聂青阳总算明白了姬凤箫说的幻像,“这湖还真有心机,竟然还能制造假的幻像!” 姬凤箫一挥袖子,手上的折扇变成了利剑,他唇角勾起,“捕猎的陷阱,不做的好看点,如何能吸引猎物。” “那我来会会它!”聂青阳飞身而起,手上的鞭子挥了出去后迅速拉长,足有几十丈,鞭子宛如一条灵活的蛇,打在了漩涡上,漩涡的水宛如有了生命,立即化作了一个小漩涡,缠上了鞭子。 聂青阳咬着牙,怎么也扯不动那被水缠住的鞭子,岂有此理! 忽然,那缠着鞭子的漩涡越来越大,水顺着鞭子朝着聂青阳而来,一个黑影闪过,速度极快几乎看不见踪影,下一瞬,水花迸溅,那一个小漩涡四分五裂,聂青阳的鞭子脱离了漩涡。 刚刚那个黑影正是疾风,他斩断了那缠住鞭子的水。 “四师兄,谢了!”聂青阳露出小虎牙冲疾风笑了笑。 疾风的长发被风吹得扬起,对聂青阳的感谢他没有任何回应。 身后的湖似乎被惹怒,当即掀起了巨浪,眼看就要将疾风和聂青阳两人笼罩住。 “小心!” 疾风身形一闪,躲开了,聂青阳挥起鞭子,朝着那巨浪而去。鞭子击中了巨浪,却也只是扬起了一点水花。 巨浪铺天盖地地朝着他卷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聂青阳想要逃,却已经无处可躲,然而巨浪并没有朝他卷来,那墙一样的巨浪被一道半透的屏障挡住了,那屏障是姬凤箫打出来的。 刚才不知什么时候,姬凤箫已经来到了聂青阳的身后,他道:“退下!” 聂青阳在地上借力飞起,朝后退去。 聂青阳刚走,姬凤箫再捏了个法诀,那一道屏障朝着巨浪压了下去,被压下去的水重新落入湖面,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湖面溅起的水花化作了锋利的水箭,万箭齐发朝着姬凤箫而去,姬凤箫挥动手上的剑,剑气将飞来的水箭化作了水珠。 疾风飞身上前,助姬凤箫一臂之力。 聂青阳正要加入战局,林盎拦住他,“你的策鸿鞭对水起不了作用,你去了也没用。” 聂青阳咬牙,他看了看手上的鞭子,这策鸿鞭威力无穷,可他刚试了两次用鞭子对付水,一次被缠住,一次只掠起一点水花,要不是有疾风和姬凤箫,他估计已经被水卷走了。 到底为什么?姬凤箫和疾风的剑可以对付这水,而他的鞭子却不行。 —— 虞灵兮还在山下,听着山上的动静,似乎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钟芷兰踮起脚尖也未能看清上面发生什么,有些焦急,“三师兄,我还是上去看看!” 白玉楼道:“芷兰,你莫要添乱。” “可我们就在这干等么?” 白玉楼的视线朝着山上看过去,“且听大师兄的,在此地等候。” 虞灵兮的心揪紧,她此时思绪凌乱,虽答应了姬凤箫要探邪灵的灵,可她现在只能在山下等着,也不知道上面战况如何。 还是说其实昨天姬凤箫只是玩笑,并没有真的打算让她去探邪灵的灵? 不对,姬凤箫昨天的模样不像是说笑的。 白玉楼看向旁边的虞灵兮,“灵兮,这几日教你的曲,可都学会了?” 虞灵兮点头,“嗯,都学会了。” “可想好弹哪一曲了么?” 虞灵兮神色一顿,白玉楼这么问,就是默认了她待会需要抚琴探灵,她也没退缩,只是道:“《平沙落雁》” 白玉楼唇角缓缓勾起,“是一首不错的曲子。” 虞灵兮抬袖在面前一扫,曲殇琴便横陈在她面前,她将琴搂在怀里,望向山上,心跳莫名加快了。 那一块玉,她至今没探到它的灵,亦不知怎样才算得上探到了灵。 她心里实在没底。 此时此刻依旧觉得自己昨天夸下海口有些不经大脑,但她也不是个临阵逃脱的人。 那就听姬凤箫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16、邪灵三 湖面的漩涡上起了十几条水柱,水柱在漩涡上快速移动,每一条水柱就是一个漩涡,只要靠近,便会被漩涡困住不得脱身。 这水柱被砍断了会重新长出来,不止不休,根本砍不完。 姬凤箫,疾风和林盎被困在了水柱之间。 林盎手上结着印,四周形成了一道淡黄色的半圆结界,碰到了结界的水柱会被弹出去。 林盎道:“大师兄,这邪灵灵力很强,再僵持下去,我们也难占上风。” 姬凤箫看着眼前不断变换的水柱,要从这里逃出去,于他而言并不难,但如何制服邪灵,他一时还没找到头绪。 邪灵不比妖魔,妖魔都有实体,一剑不能了结的,两剑,三剑总可以。而这沅涯湖里的邪灵摸不着,也看不着。若是邪灵有本体,破坏本体邪灵也许也能制服,但这一次的邪灵是这沅涯湖的湖水,如何能破坏? 最好的办法还是找出邪灵灵根,将其斩断。 湖面上乱窜的水柱被拦腰斩断,聂青阳挥着鞭子,一次能斩断三根水柱,每斩断一根,不消片刻便又长出来。 他一边挥鞭子一边道:“大师兄!你们快出来!” 维持结界的林盎看向姬凤箫:“大师兄?” “撤!” 姬凤箫一声令下,林盎收了结界,三人各自从水柱缺口逃了出去,在岸上落了地。 聂青阳露出两颗小虎牙,迫不及待要跟几位师兄分享,“我终于想出了破解方法!策鸿鞭是天蚕丝制成,天蚕丝吸水,极其容易就被这水缠住了,只要在鞭子上用防水咒,就能隔绝水。” 林盎道:“青阳,你可越来越聪明了。” 聂青阳嘿嘿笑了笑。 姬凤箫道:“还不到高兴的时候,若不断了这邪灵的灵根,恐怕我们几人耗尽灵力也无法将其制服。” 聂青阳问:“那该怎么办?” “斩灵根的事,只有殿主能做。” —— 山下,虞灵兮紧紧搂着曲殇琴,在此地只能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声,就像是瀑布,也不知道他们几人如何了。 白玉楼偏头看向虞灵兮,“灵兮,我们该上去了。” 虞灵兮颔首,“嗯。” 钟芷兰道:“那我呢?” “芷兰,你在这,我和灵兮去即可。” “那怎么行,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跟过来就是要保护你的!” 白玉楼语气温柔道:“留在这,听话。” 钟芷兰咬着唇,她不情不愿地点了头,“那好吧,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白玉楼看向虞灵兮,“走吧。” 虞灵兮抱着琴,和白玉楼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往半山腰走。 白玉楼一边走一边说:“灵兮,待会上去后,我们五人会同时施法将沅涯湖的风浪压制住,你便趁机探灵。” 虞灵兮看着他,心想这是他们早就想好的计策? 白玉楼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疑惑,“这是大师兄的意思,他方才用传话符与我说的。” 传话符是万灵殿常用的通讯符咒,但只能在离得不远的情况下使用。 虞灵兮了然,又问:“若我探不到灵该如何?” “那也无妨,改日再战便是。” 虞灵兮踩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上走,明明在山下看到这石阶很长,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了。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搂着琴的手紧了几分。 石阶上,姬凤箫迎风而立,衣袂翻飞,虞灵兮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微微一顿,姬凤箫先开了口,“兰之应该与你说过了。” 虞灵兮看着他点头,“嗯。” “那我也不多说了。”说罢,姬凤箫转身。 虞灵兮上了石阶上,才看到了湖面上的景象,湖面上掀起了巨浪,朝着岸上拍打,遇上了一道屏障,又被挡了回去。 那一道屏障正是林盎,疾风,聂青阳三人结下的结界。 巨浪足有十几丈,每撞击一下结界,四周便会地动山摇,相比之下,他们三人十分渺小。 姬凤箫走到了他们三人身后,结了一个印,而后打了出去,那一道屏障便不断扩大,最终变成了一片足以包裹巨浪的‘布’。 巨浪被‘布’生生压了下去,姬凤箫道:“布阵!” 虞灵兮还没听清楚姬凤箫说什么,身边的白玉楼便飞身过去,他们五人呈五角形打坐,同时结印,地面上立即显现出一个金色的法阵。 这是万灵殿的镇灵阵,只能将作祟的邪灵暂时镇压住。 而这沅涯湖的邪灵非同一般。 刚刚那被压下去的巨浪再次掀了起来,眼看湖边的五人就要被淹没,虞灵兮大惊,“小心!” 那巨浪并未打下来,金色法阵脱离了地面浮了起来,并且不断扩大,形成了一个结界,挡住了那铺天盖地的巨浪。 金色法阵与巨浪在半空中相互拉锯,最终巨浪被压制了下去。 湖面重新归于平静。 虞灵兮惊魂未定,看着那归于平静的湖,湖面上漂浮着金色的大法阵,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几乎和湖面差不多大的法阵。 姬凤箫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探灵!” 虞灵兮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她席地打坐,将曲殇琴架在膝盖上,她看了一眼湖面,心里想着的是如何心神合一。 酝酿了一下情绪,她抬手,指尖开始拨弄琴弦。 《平沙落雁》的旋律在四周回荡,这首曲子虞灵兮已经熟练,即便从头到尾,她也能一个调不错地弹出来。 被压制住的水在法阵下波涛汹涌,不断地撞击着法阵,金色的法阵被撞的发颤。 剧烈的撞击声很快将琴音覆盖,虞灵兮只觉耳膜都快被这撞击声撞破了。 一首曲子到了尾,她依旧未能探到任何东西。 琴音止,她看向了姬凤箫,“我什么都没能探到!” 姬凤箫维持着打坐结印的姿势,“那就继续探!” 虞灵兮闭上眼睛,聚了聚神,而后继续抚琴。 金色法阵在撞击之下变了形,姬凤箫眉心皱起,虞灵兮的琴声传入了他的耳里,显然音律已经有些凌乱,他道:“心神合一!切勿被外界干扰!” 虞灵兮指尖发颤,她明明已经心神合一,明明这几天她练琴练得十分顺利,为什么就是不能探到灵? 她看向姬凤箫等人,他们的额头青筋暴露,显然是用了自身的灵力去镇压这沅涯湖的风浪。 白玉楼身子本就不好,此时他脸色煞白,鬓边的发被汗水打湿了。 再这样下去,他的身子必定顶不住。 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能半途而废,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抚琴。 一曲过后,她脑海里仍旧一片空白。 她急得心绪凌乱,昨天就不该胡言乱语答应姬凤箫,她应该认认真真地把那一块玉佩的灵探出来,至少知道探到了灵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此时面对凶悍的邪灵,他们五人都在竭尽全力,而她却拖了后腿。 白玉楼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其他四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压制这么一大片波涛汹涌的湖水,可想而知需要耗费多少灵力。 再这样下去,白玉楼一定承受不住。 虞灵兮泄气道:“姬公子!我……我真的不行!” 林盎的那一身衣裳已经湿透,他看向姬凤箫,“大师兄,我们几人的灵力都快耗尽,再这样下去,邪灵会冲破法阵。” 聂青阳脸色发青,“对啊,大师兄,我……我快坚持不住了!” 姬凤箫再次运气,加固了法阵,他目光坚毅,“再试最后一次。” 虞灵兮已经失去了信心,“我……” 白玉楼张了张毫无血色的双唇,“灵兮,你是万灵之主,你该相信你自己。” 虞灵兮眼里十分茫然,胸口像是被压了千斤重的石头,令她难以呼吸。 砰!砰!砰! 沅涯湖的湖水还在不断冲击法阵,湖面的法阵已经扭曲,要是法阵被冲破,他们都会被湖水淹没。 “愣着做什么!继续探灵!”姬凤箫喝道。 虞灵兮咬下后牙槽,抬手继续抚琴,嘣一声闷响,琴音止,虞灵兮的食指指尖冒出了鲜红的血,滴落在琴弦上。 而后,随着一声巨响,七歪八扭的法阵终于被冲破,滔天巨浪席卷而来,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虞灵兮瞳孔紧缩,看着那朝她卷来的巨浪,她已经来不及逃了。 下一瞬,她的身子被水紧紧裹住,那水就像是铁链,束缚着她的四肢,她被拖入了湖中,动弹不得。 湖水是黑的,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只感受得到自己的身子在不断下沉,不断地没入深渊,那一刻她想,她大概会死在这里,她还没给师父尽孝,还没跟师兄道别,就永远留在了这异界。 她不甘心。 “我不想死。” 忽然,一个声音传入耳里。 是谁? “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快救我!” “救我!” 越来越多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有浑厚的男音,有清亮的女音。 到底是谁? 虞灵兮睁开眼睛,她的四肢依可以动了,可她一点力气也使不出,她像个木偶一样沉入湖底,湖面似乎已经距离自己很远,周围一切都是黑的,一束微弱的光出现在眼前。 哪来的光? 她眼珠一转,看到了自己的手,刚才被琴弦割破的手,还在流血,流出来的血发着光,红色的光。 连带她的手,她的身子,也渐渐地发出了淡淡的荧光。 “救我!” “救我出去!” “我不想被困在这里!” 耳边的声响越来越嘈杂,就像是地狱里的鬼魂在叫。 朦胧中,她看到了深渊里有一抹绿光,像海藻一般,在肆意地飘摇,那是什么? 眼皮很重,已然控制不住下垂,意识也渐渐模糊。 忽然,身体再次被什么东西钳制住,她一个激灵,本能地挣扎,那钳制住她的东西力气很大,她挣不开。 她猛地睁开眼睛,借着一抹微弱的光,看到了那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 下一瞬,那一张面孔越靠越近。 唇被什么物体堵住了,一口气渡了过来,虞灵兮放弃了挣扎,慢慢地,她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17、邪灵四 “灵兮,给你的。”虞枢摊开手心,手心躺着一支蝴蝶发钗。 “多谢师父!”虞灵兮迫不及待地将蝴蝶发钗戴在头上,跑到院子里的池边照了照,她笑容灿烂,“师父,这发钗可真好看!” 虞枢提步出来,脸上几分为人师的慈爱,“你已及笄,以后可就是大姑娘了。” “我成了大姑娘,以后就能孝顺师父了!” “怕是不行了。” 虞灵兮敛了敛笑,“为什么?” “因为师父要走了。” “去哪?我也去!” “你不能去。” 虞灵兮伸手去抓虞枢的袖子,不料抓了个空,“师父……” 虞枢的身子变成了半透,“灵兮,为师走了。” “师父!”虞灵兮看着慢慢消失的虞枢,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想要挽留,“师父!” 却扑了个空。 虞枢已经完全消失了,四下寂静,只剩下她一个人。 “师父!” —— 虞灵兮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床顶,她胸口起伏,还沉浸在刚刚的恶梦里。 “灵兮。” 虞灵兮偏头,这才发现白玉楼坐在床边,正看着她。 白玉楼的脸色比之前差了几分,虞灵兮想起她被巨浪卷走前的一切,忙问:“兰之,你没事吧。” 白玉楼道:“无碍。” “那其他人呢?” “都回来了。” “嗯。”虞灵兮撑着床坐了起来,此时她头晕脑胀,刚坐起来便觉得脑袋千斤重。 “可有哪里不舒服?” “只是有些晕罢了。”虞灵兮揉了揉太阳穴,朝着窗外扫了一眼,还是白天,“我晕了多久?” “一天一夜。” 原来这么久了。 虞灵兮看着白玉楼,莫名地又想起了师父,她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白玉楼淡淡笑了笑,“怎的这样看着我?” 虞灵兮回过神,垂下头,“没事。” “可是刚刚做了恶梦?” 虞灵兮抬起脸,眼神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 白玉楼解答了她的疑惑,“方才见你眉心紧蹙,我便猜是梦魇缠身。” 对着白玉楼,虞灵兮向来是敞开心扉的,“嗯,我梦见了师父。” 白玉楼道:“你师父一定是你在世上最为珍视的人。” “嗯。” 白玉楼问:“在这个世界,我做你最为珍视的人,可好?” 虞灵兮一愣,没想到白玉楼会突然这么说,她局促地点头,“嗯。”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虞灵兮循声望去,一袭白衣的姬凤箫从外面进来。 他平日里走路无声,这次特意发出脚步声,是想提醒他们他进来了。 虞灵兮看到了他,脑海里便浮现了一个画面,深不见底的幽暗湖底,一个人钳制住了她的腰,而后覆住了她的唇,给她渡了气。 之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白玉楼刚要和姬凤箫说话,一开口便剧烈咳了起来,昨天耗费过多灵力,他也是躺了一天一夜,刚才醒来不久。 “兰之,你元气未恢复,且先去歇着。”姬凤箫道。 “好。”白玉楼起身,朝虞灵兮道:“那我便失陪了。” 虞灵兮道:“嗯,你去歇息吧。” 白玉楼走后,姬凤箫便在他坐过的凳子上坐下,而后看着榻上的虞灵兮。 虞灵兮想起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幕,脸莫名发烫,她长到十八岁,和最亲近的师兄都没搂搂抱抱,更别说亲嘴,但姬凤箫却都做了,虽说也是情急之下。 姬凤箫问:“身子好些了么?” 虞灵兮应了一声。 “昨日你坠湖后,沅涯湖便平静了下来。” 虞灵兮显然不知道有这个事,她坠湖后,身子一直往下沉,至于湖面上如何,她全然不知。 可为什么她坠湖后,沅涯湖就平静了? “为什么?” 姬凤箫道:“我想大抵是因你的灵珠在护着你。” 虞灵兮又想起自己在漆黑的湖底看到的那光芒,是她的灵珠在发光么? 虽说她也不能理解她的灵珠怎么就能让邪灵平静下来,但昨日坠湖后,确实不少怪事发生。 “坠湖之后,我看到了湖底一条发着绿光的水草。” 姬凤箫眼底划过一丝异色,“水草?” “嗯,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水草,底下太黑,我也看不真切。” 姬凤箫想到什么,忽然低眉轻笑了一声。 虞灵兮看他笑了,一脸茫然,“你笑什么?” “我只是在想,你看到的极有可能便是邪灵的灵根。” 虞灵兮懵了懵,“灵根还能看到么?” 她一直以为是用琴音才能探到。 姬凤箫好整以暇,“凡胎肉眼自然是看不到的,只有你能看得到。” “哎呀!”虞灵兮悔恨不已,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姬凤箫:“怎么?” “我只是后悔,既然我都看到了,怎么不干脆抽出凌月把它斩了。” 姬凤箫凉凉道:“就凭那时候的你,能保住这条命就已经是大幸了。” 虞灵兮看了一眼姬凤箫,他说的也没错,当时她可是连动都动不了,要不是姬凤箫救了她,或许她就真的回不来了。 于情于理她还应当跟姬凤箫道一声谢,可她又有些说不出口。 想到什么,她道:“对了,我沉入湖底后,还听到了很多人嘶喊求救。” 姬凤箫并不讶异,“既然你能肉眼看到了灵根,听到这些声音也不稀奇。” “怎么说?” “沅涯湖这些日子吞噬了不少人,那些人的魂魄被困湖底,你是灵主,自然能听到他们的呼叫。” 虞灵兮心里一股恶寒,她竟然忘了沅涯湖吞噬了不少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沅涯派的人。 “那那些被困在沅涯湖的人,还活着么?” “你说呢?” 虞灵兮抿着唇,看姬凤箫的反应也知道,那些人不可能还活着。脑海里又回想起了那些撕心裂肺的救命声,在那深不见底,暗不见天日的湖底困着,那该多折磨。 “他们的魂魄被困在湖底,可是就不能转世投胎了?” “没错。”姬凤箫道:“邪灵会吞噬生灵,借用冤魂壮大自身的邪气,沅涯湖的邪灵之所以如此难对付,便是因为他吞噬了不少沅涯派弟子。” 具体吞噬了多少沅涯派弟子,还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虞灵兮并不知道,但这等邪物放在人世间就是个大祸害。 可怜那些被沅涯湖吞噬的人,死了后魂魄还被禁锢在暗不见天日的湖底,永世不能投胎。 虞灵兮问:“若是降服了沅涯湖的邪灵,他们的魂魄被释放出来,是不是就能转世投胎?” “自然。” 虞灵兮抓紧了身上的被褥,一想到那么多人的魂魄被永生永世困在暗不见天日的湖底,她就心寒,如今只有自己能救他们。 她看着姬凤箫,目光坚定,“既然我已经看到了沅涯湖的邪灵灵根,可否让我再试一次?” 姬凤箫唇角微微扬起,“当然。” 虞灵兮抬起自己的右手,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道伤痕,不长,此时已经愈合,她问:“我体内的灵珠到底是怎样的?它救我多次,可我却从未感受到它的存在。” 姬凤箫笑了笑,“那是因为你的灵珠被封印了,只有在危急时刻才会冲撞封印救你。” 虞灵兮又问:“既然它冲撞封印救了我,那它现在解封了么?” 姬凤箫道:“还不曾,它只是冲撞封印,从封印中泄露出一丝灵力罢了。” 原来如此。 虞灵兮撇了撇嘴,“这封印可真牢固,到底是谁设下的?” 姬凤箫道:“我也不知,但我想那人封印你的灵珠,或许也是在保护你。”【】 18、邪灵五 林盎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一碗粥。 “灵兮,把这药喝了。” 虞灵兮看着黑乎乎的药,往后缩了缩,“我好像也并无大碍,这药可以不喝么?” 林盎道:“你昨日在沅涯湖泡了半刻钟,呛了水,喝了这碗药,可以驱寒。” 虞灵兮不情不愿地端着那一碗黑乎乎的药,一口闷了下去。 喝完了药,她的脸皱起,这也太苦了。 喝了药,她再喝了几口粥,掩盖嘴里的苦味。 想到什么,她看了看身上的衣裳,换过了。 是谁给她换的?! 她看向了一旁的姬凤箫,不确定地问:“我这衣裳谁换的?” 姬凤箫半挑起眉,“难不成你还以为是我?” 林盎捏着拳头抵着唇轻笑了笑。 虞灵兮耳根子通红,“没说是你,我只是好奇,谁给我换的而已。” 姬凤箫摇着扇子,“若是我换的呢?” “你……”虞灵兮的脸更红了。 姬凤箫慢条斯理道:“你衣裳湿透,若不换,怕是你现在都醒不来。” 虞灵兮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要是姬凤箫真的给她换了衣裳,昨天还搂了她,给她嘴对嘴渡了气,那按照民间习俗,她早就是姬凤箫的人了。 可她又安慰自己,昨天那是情急,再说他们五个师兄弟都是男子,无论谁给她换她都会尴尬。 她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林盎收起了空碗,无奈道:“灵兮,大师兄逗你的,衣裳是芷兰给你换的。” 钟芷兰? 虞灵兮这才想起他们这次同行的还有一个女子,要是钟芷兰的话,好像就没那么尴尬了。 姬凤箫收起扇子站了起来,“殿主且先歇息,我便不叨扰了。” —— 待姬凤箫和林盎走了后,虞灵兮便下了床,披上了衣裳。 这一身衣裳是新的,她下意识摸了摸袖子,曲殇琴去哪了? 昨日她被巨浪卷走,也没顾得上琴,这会儿该去哪里找? 昨天是姬凤箫把她从沅涯湖底捞了回来,想必他知道。 她拉开了门,准备再去找姬凤箫,想到什么,这曲殇琴平日里藏在她的袖子里时好像也是摸不着的。 她像平日里一样,抬袖在半空中一挥,曲殇琴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看来这曲殇琴一直跟着她。 她抱着琴进了屋,重新合上门,翻出了姬凤箫的那一块玉佩,放在榻上的矮几上。 她盘腿坐在榻上,将曲殇琴架在膝盖上,凝聚心神,打算再试一试探灵。 刚拨出几个音,她的脑海忽然闪过一抹白光,这种感觉有些异样。 她继续拨动琴弦,她的灵识追随着琴音,脑海里的白光越来越强。 这是什么? 拨弄琴弦的手不停,灵识循着琴音越发深入,虞灵兮越来越靠近那一抹白光,直至白光将她淹没。 那白光里面漂浮着一条淡绿色的带子,像丝绸,而且是一条自己会动的丝绸。 虞灵兮想起姬凤箫说过,她在沅涯湖底看到的绿色水草一样的东西便是沅涯湖中邪灵的灵根,那这个,莫非就是那一块玉佩的灵根。 淡绿色的灵根很长,绕着虞灵兮打转,虞灵兮试探着问:“你为何人所雕琢?” 一个声音传来,“皇宫御用玉匠卓成章。” 皇宫?虞灵兮想起这玉石上雕刻的是麒麟,她虽从未接触过皇宫里的人,但也听说过,龙和麒麟是皇族的象征。 莫非……姬凤箫跟皇族有关系? 虞灵兮又问:“你的主子是谁?” “五殿下姬凤箫。” 虞灵兮又是一愣,姬凤箫竟然是皇子? 她停下了拨琴弦的手,灵识从那一团白光里撤了出来,她看着矮几上那一块玉佩,一时之间百味陈杂。 一是高兴,她终于学会了探灵。 二是诧异,她还以为姬凤箫只是屛月的首席弟子而已,没想到还是皇子,这可出乎她的意料。 姬凤箫当初给她这一块玉佩,应该就会料到当她学会了探灵,就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还是说,其实这玉佩是别人的,不是姬凤箫的? 思来想去,虞灵兮收起曲殇琴,握着那一块玉佩,前去找姬凤箫。 姬凤箫刚去探望了许焕,昨日在与沅涯湖大战时,许焕受了伤。 见虞灵兮朝着这边走来,他道:“看来殿主的身子恢复不错。” 虞灵兮道:“多亏了音书那碗药。” 姬凤箫:“不知是谁,一开始还不想喝。” 虞灵兮没跟他拌嘴,她递出手上的玉佩,“喏,你的玉佩,还给你。” 姬凤箫睨了一眼她手心的玉佩,“你拿着也无妨,说不准应急之时还能换个十两银子。” 当时说这玉佩值个十两银子也只是随口说说,但现在知道了它的来历,恐怕十两银子还买不下,虞灵兮道:“出自皇宫御用玉匠之手的东西,我岂敢乱拿。” 姬凤箫神色微微一愣,随即他轻笑了笑,“看来,殿主探出了这玉佩的灵。” 虞灵兮扬起下巴,几分得意,“不仅探出了玉佩的灵,连你的身份也一并探了出来。” “我的身份,万灵殿上上下下,除了你,都知道。” 虞灵兮:“……” 她干咳了一声,“所以,你还真的是五皇子?” “没错。” 虞灵兮沉吟着,这姬凤箫放着金枝玉叶的皇子不做,跑去万灵殿做什么? 姬凤箫看着她,“怎么?” 虞灵兮随口道:“我在想,你该庆幸昨天没给我换衣裳,否则我脸皮厚点,可就要赖上你当王妃了。” 姬凤箫被她逗笑了,“就算我没给你换衣裳,就凭昨日沅涯湖下发生的一切,殿主也有理由赖上我。” 这人怎么比她还不要脸? 虞灵兮干干一笑,“昨日发生什么?我可不记得了。” “哦?”姬凤箫眼睛微微眯起,“那还真是可惜了。” 可惜个鬼! 虞灵兮红着耳根子落荒而逃,“我去瞧瞧兰之,失陪了。” —— 虞灵兮走出了很远,才发现这玉佩竟然还在她手上,明明去找姬凤箫是想把玉佩还给他,没想到刚刚逃走时把这事给忘了。 她胡乱的将玉佩塞在袖子里,刚走过回廊,一条蛇形的影子从她眼前扫过,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惊魂未定时,便听到一个少年音,“灵兮,没伤着你吧!” 原来是聂青阳,刚刚他正在院子里练鞭子。 虞灵兮定了定神,“没事。” 聂青阳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她跟前,笑了笑,“你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 聂青阳道:“你昨天被湖水卷进去的时候,可把我们都吓坏了,还好大师兄跳进湖里把你救了上来。” 刚刚才被姬凤箫调戏完的虞灵兮皮笑肉不笑:“那可真是谢谢他了。” 聂青阳凑了过来,笑得有些八卦,“还有,我同你说,昨日大师兄把你救上来后,还给你嘴对嘴渡气。” 虞灵兮被猛地呛了一下,原来昨天上岸后,姬凤箫还给她渡气了,她还以为只是在水底下给她渡气! 这么说来,昨天该是有不少人看到了。 看聂青阳这八卦兮兮的模样,想来昨天就当好戏在看了。 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 19、邪灵六 “灵兮,你怎么起来了?” 虞灵兮循声看过去,只见一身紫衣的白玉楼走了过来。 虞灵兮回了一句,“我好多了,便出来透透气。” 白玉楼道:“我刚托伙房炖了参汤,待会好了便给你送过去。” 虞灵兮心里一暖,但比起她,白玉楼似乎更需要参汤滋补,“这参汤是滋补之物,我都好了,你身子骨弱,还是你喝。” 白玉楼笑了笑,“同我客气做什么。” 聂青阳抱着双臂道:“你们两昨日都元气大伤,我看,这参汤你们一人一半不就好了。” 白玉楼和虞灵兮相视一笑。 虞灵兮想到什么,“对了,兰之,我学会探灵了。” “是么?” “嗯。”虞灵兮拿出了袖子里的那一块玉佩,“方才我试了试,探出了这块玉佩的灵。” 聂青阳很好奇,“探到什么?” “我问了它为何人所雕琢,主子是谁,它都答了。” 白玉楼了然,聂青阳摸着下巴琢磨着,“我怎么看这块玉有点熟?” 虞灵兮想起聂青阳刚刚那八卦的模样,正要把玉佩收起来,不料他惊觉,“我知道了,这是大师兄随身佩戴的那一块玉佩啊。灵兮,大师兄竟把它送给你了么?” 虞灵兮心想不妙,这聂青阳八成是要误会了,她解释道:“这玉佩确实是姬公子的,不过只是他给我探灵的,我待会还得还给他。” “哦哦。” 见聂青阳懂了,虞灵兮松了一口气。 白玉楼在一旁轻笑了笑。 —— 还没到夕阳西下,天便暗了下来,天上乌云密布,偶尔一声轰隆隆的响雷。 如无意外,今夜会有大雨。 果然,戌时一过,天便下起了大雨。 倾盆而下的雨水洗涤着世间万物,半山腰的沅涯湖湖水暴涨。 一道响雷下来,正中沅涯湖湖面,湖面被照亮,幽绿的光像是浮在水面,久久不散,过了一会儿湖中心咕噜咕噜地不断往上冒泡。 湖水越涨越高,很快没过了岸边的草地,湖水与雨水形成了一体,瓢泼的雨水像是有了生命,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席卷着林间的生灵。 虞灵兮坐在房中,借着烛光摩挲着手上的蝴蝶发钗,那是三年前她及笄之时,师父送给她的礼物。 民间女子及笄是在十五岁生辰那一日,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于是师父便将带她回玄清山那一日定为她的生辰,每年生辰都要送她一件东西。 而她唯一带在身上的,便是这一支蝴蝶发钗。 她将蝴蝶发钗放在矮几上,抬手一挥,曲殇琴出现在眼前,她抱过放在膝盖上,开始抚琴探灵。 自她从沅涯湖底上来,她明显感觉得到自己的灵气强了一些,用起曲殇琴来更加得心应手,她已经找到了探灵的诀窍,凝聚心神,将灵识探出,再循着琴音遁入发钗的灵元。 周围一片漆黑,虞灵兮蹙了蹙眉,这发钗的灵怎么是黑的? 她继续探入,在什么也看不清摸不着的黑暗之中穿行,这发钗的灵根到底在哪? 忽然,一丝隐隐的绿光照了过来,虞灵兮循着光源看过去,只见一条水草一样的带子在黑暗中漂浮着。 这发钗的灵根怎么长的像沅涯湖底邪灵的灵根? 虞灵兮继续抚琴,循着琴声问:“你为何人所制?” 回应她的却是一个阴沉诡异的声音,“我要吞尽这世间万灵,我要让这世上的生灵为我所用!哈哈哈哈!” 虞灵兮心里一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退出了那漆黑的灵元,看向那一支发钗,刚刚探到的灵是这发钗的灵? 不可能。 她想到什么,心里微微一颤,她抱起曲殇琴,开了门出去,屋外大雨倾盆,不休不止。 隔壁姬凤箫的房里还亮着烛火,她跑去拍了他的房门,“姬公子!姬公子!” 听到急促的拍门声,姬凤箫开了门,看着门外火急火燎的虞灵兮,他问:“何事?” 虞灵兮神色慌张,“我,我刚刚好像探到了沅涯湖湖底的灵根,它说要吞尽世间万灵!” 姬凤箫抬头看了一眼这哗啦哗啦的大雨,心道不妙。 隔壁屋的林盎听到了动静,也开了门出来,“灵兮,大师兄,出什么事了?” 姬凤箫脸色严肃,“音书!叫醒沅涯派所有人!都去前殿集合!沅涯湖怕是有异动!” 林盎明了,他立即去敲门,把聂青阳和疾风都叫了出来,几个人分头去喊沅涯派的弟子去前殿集合。 虞灵兮问:“你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姬凤箫摇头,“探灵需得百丈之内,此地距离沅涯湖还有几里路,你却探出了它的灵根,想必它已经朝着这边挪动了。” 湖水还能挪动? 虞灵兮恍然大悟地看向这大雨,“是这雨?” “没错,沅涯湖的邪灵靠着水来作祟,今日这一场大雨,刚好为虎作伥。” 话音刚落,一道由雨水和树枝形成的‘龙吸水’便席卷而来,屋檐下的灯笼唰啦唰啦被吸了进去。 虞灵兮的衣裙被风吹起,姬凤箫拦腰抱起她,带着她飞身而起。 下一瞬,屋子的一角便被那一道‘龙吸水’破坏,瓦片以及断木被卷进了漩涡里。 虞灵兮被姬凤箫带着落了地,与此同时,姬凤箫手心结出一道灵力,再一掌打了出去,手心一道白光朝着那逼近的漩涡而去,白光被吸进了漩涡里头后四分五裂,迅速分散扩大,将漩涡里里外外包裹。 被白光包裹的漩涡没再前进,而是越变越小。 姬凤箫回头看向虞灵兮,“今夜怕是要委屈殿主了。” 虞灵兮不解,“怎么个委屈法?” “邪灵借助雨水在四处作妖,今夜必须将它制服,否则更多生灵遭殃。而这灵根在沅涯湖湖底,我们还得摸黑去一趟。” 这黑灯瞎火,还下雨打雷的,要去沅涯湖湖底,虞灵兮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姬凤箫说的也不算客气话,确实挺委屈她的。 姬凤箫朝她道:“不必害怕,有我在。” 虞灵兮脸一红,这句有我在,莫名地让她心猿意马,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那边,林盎等人已经把沅涯湖仅存的弟子都召集到了前殿,等待姬凤箫的吩咐。 姬凤箫和虞灵兮赶去了前殿,他扫了一眼前殿的人,除了万灵殿的,便是沅涯派的人,沅涯派的人总共也就剩下二十来人,都是以沅涯派为家的。 “大师兄,人已召齐现在该怎么做?”林盎问。 姬凤箫眸色深沉,“今夜必须除去这祸害,音书,疾风,你二人同我去一趟沅涯湖,兰之,青阳,你们留在此地,护沅涯派上下周全。” 聂青阳不想留下,“大师兄,我也跟你们一道去沅涯湖,我这策鸿鞭用了防水咒,就不怕它了!” 姬凤箫呵责道:“邪灵借助雨水吞噬四周生灵,你若是也去了,谁来保护沅涯派上下?难不成你要看着他们被生吞吗?” “我……”聂青阳哑口无言,而后低下头,“大师兄,是我考虑不周,我留下来。” 姬凤箫呼出了一口气,而后看向虞灵兮,“殿主,准备好了吗?” 虞灵兮搂着曲殇琴,虽然心里多少有些害怕,但昨天是她没探出灵,拖了后腿,这一次她也不好意思退缩。 她点头,“准备好了。” “走!” 虞灵兮抱着曲殇琴正要跟上去,从白玉楼面前走过时,白玉楼温声道:“灵兮,我等你回来。” 虞灵兮朝他一笑,“嗯。”【】 20、邪灵七 出了前殿,姬凤箫将扇子抛向空中,扇子变成了伏商剑,他搂起虞灵兮一跃,踩上了伏商剑。 姬凤箫再捏了个法决,他们周围便出现了一个白色透明的结界,结界刚好可以把雨水挡在外面。 虞灵兮这还是第一次被带着御剑,下意识地抓紧了姬凤箫,也顾不上此时他们两人动作亲密。 她往后看了一眼,林盎御剑紧随其后,而疾风的灵力不足以御剑,只能借着轻工在树冠借力飞行,速度不比他们慢。 姬凤箫道:“待会我们三人会助你下去沅涯湖底,你伺机斩断灵根。” “好。”虞灵兮紧紧搂着曲殇琴,今夜乌云密布,大雨倾盆,而沅涯湖湖面却发出了淡淡的光。 沅涯湖的湖水已经溢出了湖面,湖水顺着那百丈长的石阶哗啦哗啦往下流,察觉到有人靠近,四周的雨水快速聚集成七八个漩涡。 那漩涡带起了风,雨水啪啦啪啦地打在姬凤箫设的结界上,溅起了无数水花。忽然一个漩涡急速朝着他们而来,眼看就要将他们吞进去,姬凤箫身形一闪,躲过了一个漩涡。 不料周围好几个漩涡同时围了过来,姬凤箫目光一沉,此时剑在脚下,他一只手还搂着虞灵兮,行动受限。 三条漩涡朝着他们夹击,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姬凤箫结下的避水结界土崩瓦解,猛烈的风雨毫无阻碍地打了过来。 虞灵兮被雨水喷了一脸,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而后,她睁开眼,发现并没有被漩涡卷进去。 视线里,疾风的背影就在他们前方一丈远的半空。 他漂浮在空中,他手握利剑,长发被雨水打湿,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刚刚那千钧一发之际,是疾风冲上前,速度极快地抽剑斩断了那三个夹击过来的漩涡。 他清冷的声音道:“我来开路!” 继而,身后传来林盎的声音,“我来断后!” “好。”姬凤箫再次结界,将风雨隔绝在结界之外,他看了一眼旁边几分狼狈的的虞灵兮,唇角勾起,“殿主,可还习惯?” 虞灵兮的头发早已凌乱,还滴着水,她如实道:“我可不想习惯。” “这才开始,待会到了湖心,就要下水了。” 虞灵兮想到什么,“忘了告诉你,我不识水性。” “看出来了,放心,我会带你下去。”说罢,姬凤箫便御剑朝着湖心而去。 疾风在前方开路,蜂拥而至的漩涡都断在了他的长剑之下,他的速度很快,在这漆黑的夜里,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 到了湖心,湖面波涛汹涌,别说下水,靠近都难以靠近,姬凤箫道:“音书!” 林盎立马意会,他结了法印,脚下便出现了一个金色阵法,是镇灵阵,只是这法阵并不大,展开之后也就几丈长。 法阵靠近湖面,波涛汹涌的湖面被硬生生碾出了一小块平静之地,林盎额头青筋暴露,用尽全身气力压制。 阵法覆盖的那一片仿若平地,姬凤箫携着虞灵兮在法阵上落脚,四周的巨浪朝着他们掀了过来,意欲将他们淹没。 姬凤箫提起伏商剑,飞身而起,挥剑一扫,那聚集过来的巨浪便被剑气扫了出去。 此时,疾风飞身过来。 姬凤箫道:“疾风,掩护!” “好!” 他们三人共同协作,林盎压制住湖面,疾风对付四面八方的巨浪,姬凤箫再次结印,四周生出避水结界。 “殿主,抓紧我!” 虞灵兮一手搂着琴,一手抓住了姬凤箫的手臂,准备下水。 忽然,湖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林盎脚下的法阵悬了空,正好就在漩涡中心。漩涡强大的吸力几乎要将他们连同镇灵阵一同吸进去,湿了的衣裳和头发被吹得乱拍。 虞灵兮紧紧抓着姬凤箫,她被护在了结界里面。 林盎已经到了极致,“大师兄!我坚持不住了!” 姬凤箫道:“撤阵!” 林盎收了手上的法印,撤去了脚下的阵法,他精疲力尽,不敌那巨大漩涡的吸力,垂直被漩涡眼吸了过去。 虞灵兮大惊,“音书!” 看着林盎被漩涡吸了进去,姬凤箫的心被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此时要顾着虞灵兮,根本无法去救他。 那漩涡眼像个漆黑的无底洞,不一会儿,亮起了一个小小的光晕,虞灵兮看着那一团光晕,挂着泪珠的眼睛笑了起来,那是林盎结的法印。 姬凤箫心里的石头落了下去,“殿主,探灵。” “嗯。”虞灵兮松开了姬凤箫,发现自己并不会掉下去,她将曲殇琴平放在了空中,发着微光的曲殇琴便平稳地悬浮在她面前。 她抬手抚琴,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屏气凝神,指尖弹出了一个旋律,入了她的灵识,她将灵识寄于琴音,随着琴音探入脚下的漩涡。 很快,灵识跟随着琴音探入了邪灵的灵元,依旧是漆黑一片,在漆黑之中还伴随着某种嘶哑的怒吼,它在发怒。 虞灵兮被这怒吼震得头嗡嗡作响,头疼欲裂。 姬凤箫看着虞灵兮脸上露出了苦色,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道:“坚持住!” 被怒吼震得麻木的虞灵兮忽然听到了这句话,她喘着粗气,继续循着琴音在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前行,不断朝里摸索。 再往前,那一条水草似的灵根便出现在她眼前,发着绿色幽光的水草宛如在狂风中乱舞的布带,在发疯发怒。 虞灵兮停下抚琴的动作,一挥袖子收起了曲殇琴,她抽出了凌月剑,发着光的凌月剑立即生出了剑刃,她用剑朝右边一指,“就在这底下!” 姬凤箫道:“好,下去!” 姬凤箫收了剑,伏商剑重新化作了一把扇子,扇子打开,在他手中一转,扇子便飞上了空中自动转了起来,转起来的扇子将四周的雨都甩了出去,宛如一个钻子朝着漩涡而去。 扇子转动时周围形成了飓风,碰到了水时,飓风将湖水开出了一个洞。 那个洞的方向正是虞灵兮刚刚探到灵的地方。 虞灵兮被姬凤箫带着钻入了被扇子开出的洞,一路朝下,在结界的保护之下,深入湖底。 湖水被扇子转出来的飓风活生生劈开,在水下形成了一个小漩涡。 湖底一片漆黑,虞灵兮耳边再次响起了那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救我!” “救我出去!” “求你,求我出去!” …… 那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千百个人同时嚎叫,虞灵兮心里发颤,她听不得这样凄厉的声音,下意识想要捂住耳朵。 “怎了?” 虞灵兮胸口剧烈起伏着,“没事。” “可有办法看到灵根?” 虞灵兮朝着四周看去,四周以姬凤箫的扇子为中心成了漩涡,漩涡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视线。 忽然,整个沅涯湖剧烈震荡了起来,扇子在震荡的湖底难以继续前行,四面八方的水涌来。 结界承受着涌来的冲击力,在水里飘摇不定,虞灵兮靠着姬凤箫才面前稳住身子。 姬凤箫收起扇子,结了个法印加固了避水结界。 结界耗费灵力,从他们出了沅涯派的门,姬凤箫就一直结着法印,此时灵力耗费得差不多。 “殿主,我撑不了多久,要尽快找出灵根。” 虞灵兮收了凌月剑,抬袖一扫唤出曲殇琴,她一拨琴弦,琴音朝着四面八方散开,不消片刻,她道:“往左!” 姬凤箫再次旋转扇子,让其开路。 结界跟随扇子往左挪动,虞灵兮心里揪紧,她才刚学会探灵,探得到底准不准心里也没个底,只能凭借探灵时的感觉。 湖底阴森幽暗,忽然,她眼前显现出一丝绿光,正是那水草一样的灵根。 “我看到了,就在前方!” 话音刚落,湖再次剧烈震荡,扇子被阻行,连带裹住他们的结界也岌岌可危。 姬凤箫手上结印,再次加固结界,不料下一瞬,他唇角渗出了鲜血。 虞灵兮稳住了身形,抽出凌月剑,剑身的光照亮了姬凤箫的脸,她这才发现他受伤了。 “你受伤了?” 姬凤箫虚汗淋漓,他手上结着法印维持着结界,“无碍,殿主,时辰不多了。” “我知道。”虞灵兮五指紧紧握住凌月剑,那一抹绿光就在不远处,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就要到了! 避水结界原本不算太耗费灵力,那是在地面使用的情况下,而在这沅涯湖底,湖水四面八方压过来,则要耗费比在地上多十倍百倍的灵力。 仅是在湖底这一刻钟,他的灵力就快被抽干了。 再不上去,他和虞灵兮都要葬身湖底。 不料此时,湖底再次剧烈震荡,他们的头顶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结界逆着漩涡前行,连维持不被漩涡冲走都难,更别说往前。 此时姬凤箫的结界宛如卷入漩涡里的一片叶子,靠着仅存的灵力不被卷走。 姬凤箫唇角的血越流越多,滴落在他雪白的衣裳上。 他脸色煞白,已然撑不住这巨大的漩涡,他刚开口,便吐出了一口鲜血,“殿主……” 虞灵兮看向姬凤箫,刚想说话,湖底剧烈震动,她周围的结界消失了,眼看就要被漩涡卷走。 她大惊,明明距离灵根不远了,怎么能前功尽弃!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地挥着手上的凌月剑,一道花白的剑光闪过。 随后轰隆一声,湖底掀起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21、赴京一 虞灵兮被那一股力量冲开,随后又落入了一个人怀里。 虞灵兮被紧紧搂着,那一股冲击力推着他们往上。 波涛汹涌的湖面上,忽然炸起了巨大的水花,林盎和疾风快速朝着岸边退开。 落了地,这才发现那巨大的水花之中,还有两个人的身影。 林盎和疾风同时飞身而起,前去接应。 姬凤箫抱着虞灵兮平稳落了地,呛了水的虞灵兮猛地咳嗽。 水花宛如瀑布落入了湖面,很快与湖水融合,不消片刻,那湖水重新归于平静。 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乌云中探了出来。 虞灵兮止了咳,偏头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湖面倒映着月亮,波光粼粼地,像撒了一池银辉。 “邪灵,制服了么?”虞灵兮不确定地问。 “嗯,多亏了殿主。”说话的是姬凤箫,他的声音难得温柔。 虞灵兮仰头,才知自己正被姬凤箫抱在怀里,“你可还好?” 姬凤箫轻笑了一声,“你看我样子像不好么?” 虞灵兮心想,他都吐血了,怎么会好,只是水洗去了他唇角和衣裳上的血迹,看不出了。 “放我下来。”虞灵兮道。 姬凤箫把她放了下来,让她站着。 虞灵兮再看了一眼平静的湖面,当时结界被冲破,她奋力挥了一剑,可并不确定邪灵灵根是否已经被斩断了。 “我也不确定是否已经斩断了邪灵的灵根。” “用玉铃探一探,不就知道了。” 虞灵兮从湿透了的袖子里摸出了玉铃,玉铃在月光下发着淡淡的幽光,一阵风拂过,铃铛底下的流苏轻轻摇晃,铃铛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回头,看着他们三人,“玉铃不响。” 林盎笑了笑,“那说明十里之内,没有邪灵。” —— 武陵山。 陆振海正在房里打坐练功,他四周灵力流窜,将他半白的长发扬起。 忽然,外面传来了声音,“掌门!有事禀报!” 正在练功的陆振海被打搅,险些控制不住真气,他抬起双臂,将灵力收拢。 而后一掌打了出去,门外的人被隔着门打了出去,惨叫声传来。 陆振海起身开门,看着地上吐了鲜血的弟子,不可一世道:“本座练功之时不得打搅,记住了吗?” 受了伤的人爬了起来,跪在了地上请罪,“属下该死!” 陆振海负着手,睨着跪在地上的人,“何事禀报?” “刚收到传信,昨夜沅涯湖的邪灵,被万灵殿的人制服了。” 陆振海眼里闪过一丝冷光,“看来,还是我小看了那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 昨夜那一场大雨后,沅涯派的房屋有几处损坏,好在损坏不算严重,还能修复。 太阳升起来后,沅涯派沐浴在阳光中,晶莹剔透的雨水顺着叶片低落。 沅涯湖的邪灵被制服,一切恢复如初,万灵殿的人便要离开。 许焕拖着受伤的身子,领着沅涯派众人给万灵殿殿主送行。 许焕拱着手道:“多亏了殿主及各位公子,大恩大德,我沅涯派永生难忘,日后殿主若有召唤,刀山火海,我沅涯派上下必定义不容辞。” 虞灵兮也客套了几句,“许长老客气了,除邪灵本就是万灵殿该做的。” “殿主心怀天下苍生,是天下苍生的福气。” 虞灵兮笑了笑,不知怎么接下话。 姬凤箫看出她已然词穷,便转了话题道:“许长老,如今沅涯湖灵气散尽,日后你等修炼,怕是不能倚仗沅涯湖的灵气了。” 许焕道:“许某不敢奢望,能铲除邪灵,也算因祸得福。” 姬凤箫道:“你能这么想便好。” 许焕拱手再拜,“殿主,姬公子,请再受我一拜。” 姬凤箫道:“昨日屋舍受创,许长老且先去忙,我等便告辞了。” “那恕我不远送了。” 虞灵兮道:“许长老且回吧。” 虞灵兮上了马车,随后姬凤箫也一同上了来。 虞灵兮看他一眼,完全看不出他昨天受伤吐血了,“你真不打紧么?” 姬凤箫展开扇子,在胸前轻摇,还是那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殿主倒是关心我?” 虞灵兮翻了个白眼,“随口问问罢了。” 姬凤箫轻轻一笑。 马车的帘子被挑起,聂青阳进了来,他耷拉着脸,露出我见犹怜的模样,“大师兄,我腰疼,不想骑马。” 姬凤箫应了一声,聂青阳便露出了小虎牙笑起来,“多谢大师兄。” 马车很宽敞,就算坐了三个人,仍旧很松缓。 聂青阳是个话痨,刚坐下,便缠着虞灵兮说话,“灵兮,你在沅涯湖底看到灵兽了么?” 虞灵兮道:“没看到。” “那看来,沅涯湖底有灵兽的传言是假的啊。” “未必是假。”姬凤箫悠然道。 聂青阳和虞灵兮同时看向姬凤箫,“怎么说?” 姬凤箫道:“世间万物皆有灵,但灵也分强弱,区区一个湖的灵气这么强,必定是有灵物滋养。” 虞灵兮道:“可我探灵的时候,并未探到灵兽。” 聂青阳猜测道:“邪灵吞了那么多人,莫非灵兽也已经被吞了?甚至沅涯湖有可能就是吞了灵兽,所以才灵力增强的。” 虞灵兮应和着,“有道理。” 聂青阳摸了摸下巴,又有疑问,“以前师尊说过,世间万物的灵生来本善的,邪灵是后来入了邪道,就好比人练功时会走火入魔一样,那沅涯湖的灵到底为什么会入邪道?” 昨天虞灵兮原本想探发钗的灵,不料却探到了沅涯湖的,当她对着沅涯湖的灵根问问题时,他却答非所问说要吞尽世间生灵。 这沅涯湖千百年来被视为灵湖,只是最近才开始作祟,她也好奇到底是因何而变成了邪灵。 虞灵兮看向姬凤箫,“姬公子,你知道是为何么?” 姬凤箫轻摇了摇头,“若殿主想知道,探一探灵不就知道了么?” “可沅涯湖的灵根不是被斩断了么?” “我指的是沅涯湖周边的灵。” 虞灵兮恍然大悟,她现在通过曲殇琴可以和万物沟通,那想要知道沅涯湖为什么变成邪灵,问问沅涯湖周边的事物不就知道了? “可……” 姬凤箫朝着赶马的人道:“停下。” 听到了姬凤箫的命令,赶马的小厮拉了马绳,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林盎和疾风也一同停了下来,林盎问:“大师兄,怎了?” 马车里传来姬凤箫的声音,“再去一趟沅涯湖。” 虞灵兮没想到姬凤箫竟这么快做了决定,便也默认了。 一刻钟后,一行人来到了沅涯湖边。 今日风和日丽,湖水映着蓝天白云,波光粼粼,与普通的湖并无两样。 看着这样的湖,怎么也联想不起来那个吞噬生灵,兴风作浪的邪灵。 虞灵兮想到什么,“姬公子,那被囚禁在湖里的魂魄,他们可以投胎转世了么?” “只要他们愿意去地府,走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自然能转世。” 虞灵兮松了一口气,她虽不是什么忠肝义胆的侠士,但得知那些湖底的冤魂能转世为人,她心里替他们高兴。 “那这湖,是不是没有灵了?”虞灵兮问。 姬凤箫轻摇着扇子,“只要湖不干涸,灵元就总有重新长出来的时候。” “那重新长出来的灵元,是善还是恶?” 姬凤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一棵树被虫蛀坏了,那它的种子长出来的新苗,你说是好的还是坏的?” 虞灵兮明了。【】 22、赴京二 白玉楼指了指不远处的树丛,“说到树,那一棵最高,树龄想必也大,灵兮,不如问问它。” 虞灵兮循着白玉楼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棵古树,长在沅涯湖边的树,或许会知道沅涯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虞灵兮召唤出曲殇琴,走到了那一棵古树前,在地上盘腿坐下,开始拨弦抚琴。 这古树的灵元是绿色的,并非沅涯湖底那幽暗的绿,而是鲜活的翠绿。 那翠绿的灵元中间,藏着灵根, 虞灵兮问:“你在此地生长多少年了?” 回应的是个苍老的声音,“有两百八十年了。” “近日沅涯湖吞噬生灵一事?你可知道?” “知道,这四周的树与湖同生,它从未伤我们一丝一毫。” 虞灵兮心道,原来如此,先前无论沅涯湖有多大的风暴漩涡,周边的树都能纹丝不动,就好像自动过滤了它们。 看来,这沅涯湖的灵也是有情有义的。 虞灵兮继续问:“那你可知,沅涯湖为何会入邪道?” “我猜是因为沅涯走了。” 沅涯?她前几天听林盎提起过,这沅涯湖是因为里面住了一头名叫沅涯的灵兽,所以才叫做沅涯湖。 “沅涯为何要走?” “我也不知。” “那在他走之前,可发生过什么?” 古树苍老的声音道:“不知。” 虽说这古树屹立在此将近三百年,可毕竟是一棵树,没有眼睛,不能挪动,只能靠树枝树叶感知外界阴晴,靠着灵元感知周围的生灵,想必知道的也不会很多。 虞灵兮道了一声谢,便退出了老树的灵元。 灵识重新回到灵元,她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这苍天的大树。 这一棵树,以及周围的树在那两场大战中,都几乎毫发无损。 可见沅涯湖是真的不想伤它们。 这也就能理解为什么沅涯离开后,它也入了邪道。 白玉楼走过来扶起她,“灵兮,如何?” 虞灵兮道:“我问了它,它说沅涯湖入邪道,可能与里面的灵兽走了有关。” 聂青阳抱着双臂,“我看是因为它们两是眷侣,这灵兽负了它,它才走火入魔。” 姬凤箫用扇子轻敲了敲聂青阳的脑袋,“胡言乱语。” 聂青阳摸了摸脑袋,嗫嚅道:“那不然?” 白玉楼道:“应当说,这沅涯湖与沅涯本就是共生的,它们彼此助长灵气,相辅相成,沅涯一走,沅涯湖孤苦无依,便在一念之间入了邪道。” 虞灵兮说:“兰之说的没错,我刚问了这老树,它与这湖也算共生,这沅涯湖吞噬生灵时,从未伤过周边的树一丝一毫。” 林盎若有所思,“只是,这灵兽去哪了?这么多年,它与这湖相伴,互相用灵气滋养,一旦离去,没有灵石它也支撑不了多久。” “我看它就是找到灵气更强的地方了,始乱终弃,抛弃了沅涯湖。”聂青阳道。 林盎轻笑了笑,“青阳,你那乱七八糟的话本少看点。” 聂青阳看向虞灵兮,“灵兮,我说的不对吗?” “哈?”虞灵兮摸了摸鼻子,“倒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姬凤箫看了这两人一眼,刚刚在马车上这两人一唱一和就讨论得津津有味,再谈论下去,这两人还能编出一台戏来。 他正色道:“既然已经知道了沅涯湖入邪道的原由,那便走罢。” —— 深山之中,一条小溪横穿,溪边的草地上,钟芷兰正忙着烧火。 他们赶路至此地,刚好停下来歇脚,她便将架起了小灶给白玉楼温一温药,这药一日两剂,是绝不能停的。 一只灰色的信鸪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姬凤箫伸出手,信鸪便停在了他的手臂上。 信鸪的脚上绑着字条,姬凤箫取出字条后一扬手,灰色信鸪便展翅飞了出去。 卷成一卷的字条被捋开,上面只有一句话:宫中来人,邀殿主入京贺寿。 姬凤箫收起字条,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微微侧了侧头,随口问:“殿主去哪了?” 来者正是林盎,“方才青阳说要去摘野果,她也跟着去了。” 姬凤箫无奈,“平日里让她看书学琴倒没这么勤快。” 林盎捕捉到了姬凤箫唇角的笑意,他也轻笑了笑,“大师兄,你日后若是为人父,必定是严父。” 姬凤箫敛了敛笑,“怎么,我看着像她爹?” 林盎道:“我看着倒是不像的,只是在她眼里,我可就不知道了。” 姬凤箫脸色不大好。 林盎见好就收,他转移话题道:“我方才见到钟长老的信鸪,可是有什么事?” 姬凤箫道:“宫里遣了人去万灵殿,邀殿主入京贺寿。” 林盎明了,“万灵殿换了新主子,也是该入京面圣。” “嗯。”姬凤箫沉吟着,“即便他们不来请,我也是打算带殿主去一趟的。” “那我们这下是回万灵殿还是?” “直接去昌平。” 虞灵兮和聂青阳摘了一大布袋果子回来,一路上有果子吃,也就没那么无趣了。 虞灵兮手上握着几个红通通的李子,这是她特意挑出来的,她来到白玉楼身旁,递出手里的几个红李子,“兰之,我和青阳摘了好多李子,这几个最红最甜,给你吃。” 白玉楼刚喝了药,嘴里还是苦的,他眼睛含着笑,“多谢。” 白玉楼接过红透了的李子,咬了一口,虞灵兮扑闪着眼睛,“如何?” “嗯,很甜。” 虞灵兮把剩下的也给他,“那这些你都吃了吧。” 白玉楼说:“你吃,我刚喝了药,不宜多吃。” 虞灵兮想起白玉楼有病在生,这李子确实不该多吃,“那好吧。” 她把那几个通红的李子放进了布袋,“我去给他们分一点。” “嗯。” 虞灵兮提着手上的布袋,一转身就看到了那边树下的疾风,她提着布袋小跑着过去。 疾风沉默寡言,一天下来不见他开口说几句话,此时靠在树干上,握着剑抱着双臂,将自己与其他人隔绝了。 虞灵兮从布袋里抓了一把李子,“疾风,给你。” 疾风瞥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淡淡道:“不吃。” 虞灵兮问:“你不喜欢吃李子么?” “嗯。” 虞灵兮撇了撇嘴,她还特意多摘了一些,没想到白玉楼只吃了一个,疾风一个也不吃。 忽然,从树上掉下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刚好落在了虞灵兮的肩膀上,待看清了是一只毛毛虫,她下意识喊一声。 下一瞬,一道剑光闪过,她肩膀上的那一只毛毛虫便化作了灰烬,随着微风飘散了。 虞灵兮把手上的李子放进了布袋,拍了拍肩膀,朝疾风道:“方才谢了。” 她刚刚叫那一声虽然不大声,但其他人都听到了,赶忙迎了过来。 姬凤箫问:“发生了何事?” 虞灵兮没想到她就那么叫一声,他们都围过来了,她没脸说自己怕毛毛虫,“没事。” 聂青阳也赶了过来,嘴里还吃着李子,“我还以为四师兄欺负你呢。” 虞灵兮嘴角扯了扯,“怎么可能。” “那是我误会了。”刚刚聂青阳听到声音转身,就看到了疾风的剑从虞灵兮的耳边拂过,自然就以为他在欺负她。 林盎看到了虞灵兮的布袋,“灵兮,这就是你摘的野果吗?” “嗯。”虞灵兮把布袋打开,“我和青阳摘了不少,你们也吃。” 姬凤箫看了一眼布袋里的李子,“何处摘的?” 聂青阳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就在那边,一大棵李子树,结了不少果子。” “周围可有人家?” 聂青阳道:“好像是有那么一两户。” “既有人家,那这李子便不是野果,你可问过树的主人?” 被姬凤箫这么一追问,聂青阳心虚地看了看虞灵兮,虞灵兮小声辩解道:“那树也不是在院子里的。” 姬凤箫看向虞灵兮,“殿主,你也跟着他胡闹。” 虞灵兮鼓了鼓腮帮子,不敢回驳。 聂青阳胆子壮了一点,“大师兄,是我带灵兮去的,一人做事一人担。” 姬凤箫问:“你能担什么?” 聂青阳没了话,万灵殿他最怕姬凤箫,以前屛月在的时候他都不怕的,就是怕大师兄。 “好了,大师兄,你也别责怪他们了。”林盎取下腰间的钱袋,掏出一个碎银子给聂青阳,“青阳,你再去一趟,将这碎银子给这树的主人,便当是买下了。” “嗯。”聂青阳接过碎银子,又去了一趟刚刚摘李子的地方。 姬凤箫看了一眼还有几分委屈的虞灵兮,放柔了声音,“日后不可胡来。” “哦。”虞灵兮闷闷地应了一声,她也知道姬凤箫说的没错,不能随意摘人家种的果子,可他刚刚未免也太过严厉了。 姬凤箫伸出手,“不是要给我吃么?” 虞灵兮看了一眼他的手心,在布袋里挑了几个又小又青的给他。 姬凤箫看着手心里的三个李子,根本下不去嘴,再看一眼虞灵兮给旁边林盎的,又大又红。 看来这小姑娘还挺记仇。【】 23、赴京三 姬凤箫握着几个李子,并没有要吃的打算,“殿主,我有件事要与你说。” 虞灵兮嘴里刚塞了一个李子,腮帮子鼓鼓的,“何事?” “我们暂时不回万灵殿。” 虞灵兮眨了眨眼睛,“那要去哪?” “昌平。” 这地名好熟悉,可虞灵兮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她第一反应便是,“那里有邪灵要除么?” “不是。”姬凤箫想到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便耐心解释,“昌平乃是大昊国都,下月初六陛下寿辰,宫里遣了人去了万灵殿下了帖,想邀殿主前去贺寿。” 虞灵兮了然地点了点头,陛下那不就是姬凤箫的爹么?就算不来帖子,也应该去一趟啊。 对于去昌平贺寿,虞灵兮倒是乐意的,她长这么大只去过一次京城,京城里头热闹非凡,她和师兄两人差点乐不思蜀。 —— 聂青阳被姬凤箫教训过一顿后,马车也不坐了,选了继续骑马。 马车里头又只剩下姬凤箫和虞灵兮两人,姬凤箫此时背靠着车厢闭目养神,也没空搭理她。 虞灵兮百无聊赖,又啃了两个李子,这李子还有大半袋,除了她和聂青阳喜欢吃,其他人都只吃了一两个。 至于姬凤箫,她挑了三个青的,想必很涩,不过也没见他吃。 这会儿委屈的劲过了,她心里头有些过意不去。她打开布袋,挑了个最大最红的,递到了姬凤箫面前,“给你。” 姬凤箫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一颗红通通的李子,再看一眼虞灵兮,轻笑一声,“殿主这是良心发现了么。” “那你要不要?” 姬凤箫重新合上眼,“我不吃没洗的。” “……” 那你还是饿死吧。 虞灵兮把刚刚挑出来的李子塞自己嘴里了,姬凤箫阖着眼开口道:“既然要入宫贺寿,那礼仪规矩,殿主要学一学。” 虞灵兮虽没进过皇宫,也不曾看到过人间的帝王,但对于这些礼仪也略知一二,“这我知道,见了圣上要跪地行礼,呼喊草民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凤箫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这都跟谁学的?” “话本上说的呀。” “可你如今不是草民,而是万灵殿殿主。” 姬凤箫这么一提,她才想起这万灵殿是御赐的,万灵殿殿主每个月还能享朝奉,那该是个官。 她不确定地问:“那我要自称微臣么?” 姬凤箫无奈,“万灵殿殿主乃是万灵之主,而帝王是这江山之主,若论地位,万灵殿殿主与帝王不分上下。” 虞灵兮一愣,吓得差点手上的李子都掉了。 姬凤箫看着她惊讶的模样,唇角勾起,“怎么?” 虞灵兮咽了咽唾沫,“原来我……这么尊贵的么?” “自然,否则如何能称得上是万灵之主?” 虞灵兮又问:“那我此去,陛下会不会觉着我想篡位?” 姬凤箫睨了她一眼,这人的脑袋瓜子里到底都想些什么? “怎么,你想篡位?” “那倒不是,只是我看过话本,说帝王很是提防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平日里暗中打压,随意范点事就要砍头诛九族,就是怕他们篡位。” 姬凤箫道:“回去把你那乱七八糟的话本扔了。” 虞灵兮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回去,话本都在玄清山呢。” 姬凤箫对她彻底没了脾气,“以后不准看了。” 虞灵兮心想她想看也没得看,以前看的话本都是师兄带回来的,她也只是跟在后头沾沾光,她把话题转回来,“话说回来,我若见了陛下,该如何?” “只需拱手,道一声见过陛下即可。” 虞灵兮道:“那简单啊。” 姬凤箫悠然,“我方才可没说让殿主学宫中的规矩。” “那是?” 姬凤箫轻摇着折扇,“殿主身为万灵殿的殿主,届时入了京,黎明百姓在看,文武百官在看,皇亲国戚也在看,若是我行我素,不注重言行举止必定影响殿主名声,所以,该学的规矩还得学。” 虞灵兮撇了撇嘴,她乐意去京城只不过单纯地惦记着京城里好吃好玩的,没想到还这么多束缚。 她嘀嘀咕咕道:“早知这么麻烦,我便不去了。” 姬凤箫挑眉,“你说什么?” 见姬凤箫脸色变得严肃,虞灵兮见好就收,弯起眼睛笑了笑,“学,这就学。” 姬凤箫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副卷轴,“那便从万灵殿的殿规学起。” 虞灵兮接过卷轴,“你竟连殿规都随身带着。” “这不是早料到殿主会用上么?” 虞灵兮打开卷轴,里面就百来个字,数来数去也就十条规矩,她心想倒也不难,比玄清山的门规要少太多,玄清山的门规她抄过多次,足足有一百零八条。 不料看到最末发现有一列一半的字隐藏了,她便松了松卷轴,又出现了几条,再松一点,又出现几条,她好奇这卷轴到底有多长,便一路松着去,直到她的脚边堆满了,那卷轴还没松到底。 灵兮心累地抬起头看着姬凤箫,“这万灵殿的殿规到底多少条?” “也就三百六十条,殿主再翻翻就到尽头了。” 虞灵兮看了一眼卷轴,她翻了这么久才翻到第一百条,鬼才信他! 她看得头晕眼花,便开始收卷轴,“姬公子,我看你还是挑几条我用的上的同我说说算了,这三百六十五条,要是每一条我都学,怕是要学到明年。” 姬凤箫道:“殿主连《周易》都能背下来,这区区三百六十条殿规,想必也难不倒殿主,殿主只当是坊间话本来看便是。” 虞灵兮:“……” 刚刚还说不准她看话本呢。 —— 夕阳西下,天丰楼前,一队人马停了下来。 识货的小二笑脸迎了上去,他们这天丰楼是这城里最好的客栈,能住得起的便都是这些看上去非富即贵人,“客官,请问住店还是吃饭?” 先下马的聂青阳道:“住店加吃饭。” 小二笑得灿烂,“好勒,里面请。” 虞灵兮从马车上下来,看到了这仿若琼楼玉宇的天丰楼,心道好气派,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他们这一路夜宿的客栈算不上华贵,今日的例外。 虞灵兮此时想的是,万灵殿有银子住这么好的客栈么?据她所知,万灵殿替人除邪灵,是不收银子的,反倒去替人家除邪灵的途中还要花钱。 这么一来,除去殿主的俸禄,万灵殿的银子几乎就是只出不进。 靠着俸禄养活万灵殿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想来很是拮据。 店小二领着他们边上楼边说:“客官,我们这天丰楼有‘天下第一楼’的称号,达官贵人,富商来岳安城都指定要住我们这的。” 虞灵兮听完店小二的自夸,朝旁边的姬凤箫凑近了几分,低声问:“姬公子,万灵殿殿主一年俸禄有多少?” 姬凤箫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虞灵兮笑了笑,“我作为殿主,连自己俸禄都不晓得,像话么?” 姬凤箫道:“八百两。” 虞灵兮在心里算了算,八百两要是对于一户人家而言,那是大户人家,但倘若养一个万灵殿,平日里出门除邪灵还得自掏腰包,那八百两根本不够! “一年就八百两,如何能住这般华贵的客栈,我看不如再看看其他的。” 姬凤箫笑了一声,“殿主倒是会过日子。” “我这不是怕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就得风餐露宿么?” “放心,只要有客栈,便不会委屈殿主风餐露宿。” 虞灵兮从小就跟着养父母过着清贫的日子,对银钱敏感,后来进了玄清山,每月就一点月钱,攒一年半载下山一趟就花完了,所以她过惯了精打细算的日子,这会跟着挥霍,必定是不习惯的。 只是她又想,万灵殿的五位公子个个看上去身骄肉贵,特别是姬凤箫,乃当朝五殿下,想必前些日住那些普通客栈才让他委屈。 她实在不该以个人的习惯去要求其他人。 “殿主。” 虞灵兮听到姬凤箫喊她,回过神来,“嗯?” “忘了告诉你,殿主的俸禄,是每年八百两黄金。” 黄金?虞灵兮的眼睛亮了,似乎觉得自己又住得起这天下第一楼之称的天丰楼了。【】 24、赴京四 一行人在天丰楼安顿下来后,又去了二楼的雅间用膳,里头两张桌子,四人一桌,虞灵兮进了去后,两张桌子都缺一个人。 一张桌子坐了姬凤箫,白玉楼和钟芷兰,一张桌子坐了林盎,疾风和聂青阳。 聂青阳招手,“灵兮,快来坐,都上菜了。” 虞灵兮朝着聂青阳走去,不料姬凤箫开了口,“殿主,过来坐。” 姬凤箫这语气不容违逆,虞灵兮拐了个弯,去了姬凤箫所在的那一桌。 她在空着的凳子上坐下,对面便是钟芷兰,这一路上钟芷兰都不爱理睬她,可见心里也不待见她。 虞灵兮倒是看得开,在玄清山不待见她的人多得去了,她若是一个一个去计较,那就不用活了。 菜已经上了,摆了一桌子,都是平日里不常见的菜色。虞灵兮虽心疼银子,但也着实馋了。 姬凤箫开口道:“吃饭。” 就像是一家之主开了口,其他人都端起碗筷,开始吃饭。 碗里多了一个鸡翅,白玉楼道:“这些日舟车劳顿,你也辛苦了,多吃一些。” 虞灵兮又想起了师父给她夹鸡翅的场景,她心里一暖,“多谢。” 钟芷兰看到了这一幕,咬着唇,对着一桌子饭菜差点没胃口。 虞灵兮咬了一口卤鸡翅,“这鸡翅好好吃。” 白玉楼道:“那便多吃点。” 虞灵兮说:“你也多吃点。” 啃完了鸡翅,虞灵兮又夹了一个酱爆海参,入口香味四溢,口感独特,太好吃了,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吃海参,虞灵兮一不小心就狼吞虎咽起来。 “殿主。”姬凤箫幽幽道。 虞灵兮嘴里鼓鼓地,闻言看向姬凤箫,“嗯?” 姬凤箫道:“吃有吃相,不可猴急,不可狼吞虎咽。” 虞灵兮咽下嘴里的饭菜,姬凤箫说的这是万灵殿的殿规,她倒是记住了这条殿规的,只是这菜太好吃,她一时忘形,“哦。” 白玉楼替她说了几句话,“大师兄,此处就我们几人,便让她去吧。” 姬凤箫油盐不进,“若不养成习惯,他日在外人面前露丑,丢的便是万灵殿的脸面。” 对面的钟芷兰得意得勾起唇角,她最喜欢听到姬凤箫教训虞灵兮了。 虞灵兮倒不希望白玉楼和姬凤箫因为她起争执,便道:“兰之,姬公子说得对,我还是早早养成习惯。” 白玉楼又顺手给虞灵兮夹了一块糖醋鱼。 刚刚得了姬凤箫的教训,虞灵兮吃起来饭来斯文了许多,学着白玉楼和姬凤箫的模样,慢嚼细咽地。 眼看酱爆海参还有一个,她伸出筷子要夹,不料另外一双筷子比她快了一步,率先夹走了那盘子里仅有的一块海参。 虞灵兮的筷子落了空,她赶忙把筷子收了回来。 夹走最后一个海参的正是钟芷兰,她把刚夹的海参放进了白玉楼碗里,“三师兄,这海参好吃,你一个都还没吃,尝尝吧。” 这海参确实好吃,盘子里酱汁还有不少,要是她和师兄一块吃饭,必定要把酱汁捞进饭里的。 就在虞灵兮还在回味酱爆海参的味道时,白玉楼和姬凤箫同时朝着她这边伸了筷子,动作几乎是统一的,她低头一看,碗里多出了两个海参。 “……虞灵兮倒有点受宠若惊了,连带对面的钟芷兰,也有些惊讶。 她惊讶的不是白玉楼把自己碗里的海参夹给虞灵兮,而是姬凤箫竟然也这么做,分明这人从一开始吃饭就坐的端正,也不苟言笑。 谁会料到他会给她夹菜。 虞灵兮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多……多谢。” —— 天丰楼不愧是天下第一楼,一共有四楼,前边临着街,后边还有个院子。 虞灵兮的寝房在三楼,里面的陈设和万灵殿有得比,打开窗子便能看到底下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口荷花池,还有亭子,此时刚好是荷花绽放的时候,借着庭院里昏黄的灯光,能隐约看清池子里的荷花。 再一抬头,墨空中圆月高挂,她猛然想起,今天是十五,月最圆的时候。 看到了荷花池和圆月,虞灵兮不自觉又想起了师父。 她和师兄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是师父把他们带大,每月的十五,他总要让伙房做一桌子好菜,叫上他们二人一块吃饭,他说十五是团圆日,要和世上最亲的人吃团圆饭。 所以,在师父眼里,她也是师父最亲的人呐。 想到这,虞灵兮转身出了门,下了楼,去了后边的庭院。 庭院里的荷花池不大,跟玄清山师父庭院里的那一口差不多,师父很是喜欢荷花,他说荷花是出淤泥而不染。 虞灵兮站在池边,伸手摸了摸那娇艳的荷花,很柔软。 忽然,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了动静。 她仔细听了听,似乎是有人在呻!吟,声音隐忍而低沉,好像受了伤。 虞灵兮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查探查探,若真是有人受伤,她也好施救。 她起身踮起脚尖在亭子里摘了个灯笼,循着声音找过去,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声音越来越清晰。 虞灵兮咽了咽唾沫,莫名地紧张起来,“谁?是谁在那?” 没人回应她。 她停下脚步,再问了一句,“有人吗?” 还是没人回答,她心想可能不是有人受伤,否则怎么不回应。 忽然,一个黑影从假山一边闪了出来,虞灵兮吓了一跳,手上的灯笼差点掉落,待她看清了那个黑影,她才松了一口气。 “疾风,你怎么在这?” 月色下的疾风大汗淋漓,他嘴里喘着气,像是在隐忍什么,虞灵兮刚想问他怎么了,便发现他的双眼通红,泛着杀气。 “你……”虞灵兮刚开口,喉咙被一股力扼住。 虞灵兮手上的灯笼滚落在地,她满脸通红,想喊救命,可却发不出声音。 月色下的疾风面色痛苦,青筋暴露,像是在与什么抗争。 虞灵兮的双脚离了地,自己就这么被疾风掐着脖子举了起来,她无法呼吸,感觉自己的脖子就快要被掐断了,在沅涯湖底溺水都没这么难受。 疾风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杀她? 虞灵兮可不想就这么死了,她双手掰着他的手,奋力挣扎,“疾风……” 疾风通红的双眼忽然变回了原样,扼住她喉咙的手也忽然松开,虞灵兮的脚落了地,重心不稳,跌坐了下去。 空气一下子涌入鼻喉,虞灵兮剧烈地咳起来。 虞灵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看到了疾风的眼睛一下子变红,一下子变回原样。 “走!”疾风低声喝道,下一瞬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扎了自己的手臂。 血很快顺着他的手流了下来,虞灵兮睁圆了眼睛,“你到底怎么了?!” 而后,他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空中。 虞灵兮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来,四处看了看,疾风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她胸口起伏,咽喉处还有些辣疼,刚刚疾风是真的想掐死她? 可为什么? 疾风虽总冷着一张脸,但在万灵殿教她剑术时,总十分耐心,她渴了还给她倒水。对付沅涯湖邪灵时,他也是奋不顾身护她周全。 不可能会杀她。 莫非他走火入魔了?【】 25-30 第25章 赴京五 得快点通知姬凤箫,她刚转身,便见到姬凤箫迎面走来,“殿主,发生了何事?” 虞灵兮刚想说话,一开口扯着嗓子疼又咳了几声,她缓过来才道:“疾风他有异样!” “有何异样?” 虞灵兮用手捂着辣疼的喉咙,说:“方才我来庭院里,听到有动静,刚想去看,疾风便从假山后边出来,他双目通红,脸色难看,还想伤我,之后他便消失了。” 姬凤箫听得出她嗓子有些哑,“可是受伤了?” 虞灵兮摇头,道:“并无大碍。” 其他人似乎也是听到了动静,都纷纷下了楼,连白玉楼也下了来,“大师兄,灵兮,怎么了?” 姬凤箫看他们都下了来,对聂青阳道:“青阳,去看看疾风在不在房里。” 聂青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头雾水,他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先别问,去看。” “哦哦。”聂青阳转身进了楼,不一会儿,他便从三楼一扇打开的窗户朝外探出了头,而后,他纵身一跃,从窗户飞了出来,在庭院里落了地,“大师兄,四师兄不在。” 姬凤箫眸色一沉,随即看向聂青阳和林盎,“音书,青阳,我们三人分头去找疾风,若是找到他,尽量不要与他交手,立即用传话符通知我。若是三更还找不到,便都回到客栈来。”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林盎道:“大师兄,你还是详细与我们说说,疾风是因何而走的。” 姬凤箫道:“许是走火入魔,具体的将他找到才能断定。” 钟芷兰道:“我也一块去吧。” “不可。”姬凤箫看向虞灵兮还有白玉楼,“你们都留在客栈,切不可添乱。” 虞灵兮点了点头,“好。” 姬凤箫交代完,便和其他两人兵分三路出去找人。 虞灵兮看着他们三人也消失在夜空中,心里隐隐地担心。 关于走火入魔,她倒是听说过的,仙门里头走火入魔的人也有不少,入魔之后性情大变,且恋战嗜血,为祸一方,最终都被正道剿灭。 那疾风…… “灵兮。”耳边响起白玉楼的声音。 虞灵兮回头,应了一声,“嗯。” “去我房里,我给你抹点药。” 钟芷兰闻言,酸溜溜地,“三师兄,她也没病没痛,抹什么药?” “自然是有伤才抹药。”白玉楼道:“灵兮,过来吧。” 虞灵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碰一下还疼,估计留下了伤痕,这庭院灯光昏暗,没想到白玉楼还能看清。 白玉楼随身携带了不少药,有他每日要吃的,也有些常用的跌打药。 这些药都是林盎调制的,效果比普通药铺子里买的还好。 虞灵兮笔挺地坐在凳子上,仰着脖子,眼睛看着房顶。白玉楼怕弄疼他,便用帕子沾了药膏,往她脖子上的淤青抹,动作很轻很柔。 “是疾风伤的么?”白玉楼温声问。 虞灵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应了一声,“不过,他应该也不是有意要伤我,只是……” 走火入魔四个字,她说不出口,因为她也不敢断定,她只希望疾风并不是走火入魔。 “好了。”白玉楼帮她把伤痕都抹了药,“明日还得抹一次药,大抵过两天这淤青便能消散。” “嗯,多谢。”虞灵兮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脖子,“兰之,若是疾风真的走火入魔,那会怎样?” 白玉楼将药瓶塞上塞子,放回药箱,他的脸色变得凝重,“我与疾风相识四年,以他的性子,该不会在练功上急功近利而走火入魔,想必是其他原因致他失控。” 虞灵兮心里也希望疾风不是走火入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对了,疾风才来万灵殿四年么?” “嗯。” 疾风的剑术出神入化,她是亲眼见识过的,不可能是来万灵殿这四年才学的。虞灵兮好奇,“那他来万灵殿之前,在哪学的剑术?” 白玉楼摇了摇头,“我也不知,疾风当初受了重伤被师尊救了回万灵殿,他记忆尽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师尊见他无处可去,便收了他为徒,取名疾风。” 没想到疾风是这样入了万灵殿的门,拜了屛月为师,难怪他无姓,只有一个名字。 和她倒是有一点像,她当初也是因为养父母相继离世,被师父收养,师父还给她赐名灵兮,跟着他姓。 虞灵兮又看向白玉楼,“那你呢?你当初是怎么入的万灵殿?” “我?”白玉楼回想着往事,“我是因父母双亡,师父见我无依无靠,这才收了我为徒,这一晃,也有十二载了。” 虞灵兮闻言,心里微微触动,“你同我一样,我也是养父母都相继,被师父收养的。” 白玉楼问:“养父母?那你亲生父母呢?” 虞灵兮把玩着袖子,“我也不曾见过,我养母说是当年养父上山采药看到了我独自一人在山里,才将我带回去养的。” “那你我也算同病相怜。”说完,白玉楼咳了起来。 虞灵兮倒了一杯茶,等他咳完便将茶递到他跟前,这些日她已经习惯他总咳嗽了,他咳嗽时,她什么都不能做,也只能给他倒杯热茶润润嗓子。 白玉楼抿了一口茶,缓过来后便道:“灵兮,时辰不早,你也去歇着吧。” 今夜发生这样的事,她哪还能睡得着,“我还是等他们回来再睡。” 她站了起来,“倒是你有病在身,先歇着,我便不叨扰了。” 白玉楼道:“我同你一样,也睡不着。” 虞灵兮又坐下,“那我跟你一起等。” —— 等到三更,姬凤箫他们三人陆续回来,三人回来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并没找到疾风。 聂青阳给自己灌了一大杯茶,而后抬起袖子抹了抹嘴,“大师兄,这黑灯瞎火的,真的不好找。” 姬凤箫方才出去找了一圈,也没发现疾风的任何踪迹,晚上找人比白天难太多,他用传话符给疾风传话,疾风那边也没任何回应,“姑且等一等,若是他天亮还没回来,我们便出去再找。” 林盎若有所思道:“这些日四师弟一直与我们同行,几乎寸步不离,也没见他有异样,怎么突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虞灵兮突然想到什么,“会不会跟月圆夜有关?” 房里的人都齐齐看向她。 虞灵兮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我,我就是随意说说。” “不。”被虞灵兮这么一提,白玉楼倒是想起来了什么,“灵兮,你倒是提醒了我,我的兰院与疾风的竹院是挨着的,这些年,月圆之夜极少能看到他,甚至我若没记错的话,是从未在月圆之夜见到过他。” 聂青阳也想了起来,“对啊,往年八月十五,正月十五,我们其他四个师兄弟都要和师尊一块用膳,每次疾风都不来。” 林盎道:“他平日里寡言少语,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他不来我倒也不奇怪,只是结合今日的事,那便奇怪了。” 姬凤箫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他若有所思地喝着茶,对于疾风每月十五便不见人影的事,他也略知一二,以屛月灵力,若是疾风有异动,她不该察觉不到。 但她似乎有意不让其他人知道,故而他也不闻不问。 聂青阳道:“我看,四师兄有事瞒着我们。” “待他回来,问问便是。” 钟芷兰道:“可是,四师兄还会回来么?” 姬凤箫沉吟道:“他不回来,也无处可去。” —— 这一夜,因为疾风的事,虞灵兮没睡。 她在床上躺了一夜,昨夜姬凤箫说过,要养精蓄锐,才能有精力继续寻找疾风,但她心里像是有什么悬着,哪能睡着。 疾风当时躲在假山后面,就是不想让人发觉他吧。她要是不去查看,或许就不会惊动他,他也不会逃走。 天微微亮的时候,虞灵兮便不躺了,她穿上了衣裳,想要出去看看疾风回来没有。她刚出门,便见到姬凤箫推门进了一间房,那正是疾风的房间。 虞灵兮也跟了去看,房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 “看来疾风昨夜一夜都没回来。”虞灵兮看着姬凤箫的背影道。 姬凤箫转身看她,没接她的话,反问:“你脖子上的伤上药了么?” “上了。” 姬凤箫瞥了一眼床边的高几,上面放着疾风的寒影剑,这说明他预料到自己会伤人,所以连随身佩戴的剑都没带。 “他昨夜还跟你说了什么?” 虞灵兮回想昨日,“他只说,让我走。” 姬凤箫心道他猜的没错,疾风确实不打算伤人,只是他控制不住。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过了来,林盎道:“大师兄,天亮了,疾风还没回来,我看还是出去找找。” “音书,你且先去查一查,这附近可有发生伤人事件。” 林盎明了,“是。” 第26章 赴京六 林盎转身出去,刚走到楼梯口,便见一身黑衣的疾风踩着楼梯上楼,他脸上有几道血痕,但是伤口不深,手臂上有一道伤口,是昨天他自己扎伤的。 林盎松了一口气,“疾风,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可是担心了你一夜。” 房里的人听到声音,都出了来,看到了疾风,所有人心里的石头都落下了。 聂青阳跑过去,“四师兄,你去哪了?我们昨夜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 疾风看了他们一眼,只是随口道:“出去办了点事。” 姬凤箫走了过来,疾风看到他便颔首喊了一声,“大师兄。” 姬凤箫脸上严肃,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具体办了什么事,你最好都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疾风垂着头,若是遇上了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是连搪塞都懒得,直接就不答,他道:“昨日擅自离去,请大师兄责罚。” 嘴倒挺硬,姬凤箫不怕管教调皮捣蛋的聂青阳,就怕他这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宁死不说的四师弟。 平日里他不言不语,也不捣乱,吩咐他什么事他办的极好,姬凤箫也不操心,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还这般风轻云淡,可让他不省心。 他也了解疾风,就是打他一百板子,他也未必会屈打成招。 姬凤箫对他没了办法,便用命令的语气道:“下个月十五,哪也不准去,过来找我。” 疾风有所犹豫,半天没出声。 姬凤箫摆出了大师兄的架子,“怎么,师尊不在,你连我这个大师兄的话都不听了么?” 疾风道:“不是。” “那我方才说下个月十五,过来找我的事,你清楚还是不清楚?” 疾风犹豫了半响,才应了一声,“清楚。” 见气氛缓和,白玉楼道:“昨日都没睡好,时辰还早,大师兄,不如让他们都会去歇一两个时辰才赶路。” “嗯。”姬凤箫严肃的脸色有所缓和,“那便都回去歇一歇。” 疾风提步往自己的寝房走,路过虞灵兮时,他脚步一顿,虽脸上无风无浪,但眼里几分愧疚。 虞灵兮也知他不是故意的,便关心了几句,“我看你脸上有伤痕,待会上点药吧。” 疾风欲言又止:“你……” 虞灵兮大方地朝他一笑,“我没事。” “嗯。”疾风应了一声,便进了自己的寝房。 姬凤箫道:“殿主,我看你脸色不好,你也去歇一歇。” “好。” 待其他人都回了房,只剩下姬凤箫和林盎。 姬凤箫道:“你回房带上药箱,随我出门一趟。” “好。” 趁着他们歇息,姬凤箫和林盎出了一趟门,查看城里是否有人昨夜无故被伤。 打探了一圈,只听说昨夜有个更夫受了伤。 姬凤箫与林盎便找到了昨夜的更夫,经过盘问,他昨夜是在街上碰到了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把他打了出去,受了伤。 林盎免费给他医治,并留了一些银钱作为赔罪。 亏得没闹出人命,否则若有人拿这事大做文章,万灵殿的声誉不保。 —— 近日因临近陛下寿诞,故而京城城门看守森严,百姓得有通关文牒才能进城。 万灵殿的车马到了城门口,便被看守城门的官兵拦住去路,官兵扬声道:“哪里来的?可有通关文牒?” 林盎下了马,朝着官兵道:“我等乃是万灵殿的人,马车里坐的便是万灵殿殿主,此次入京是受陛下之邀,前来贺寿。” 官兵自然是听过万灵殿的,但据他所知,万灵殿的都是仙人,仙人都是腾云驾雾的,哪有坐马车的,“哼,倒是敢糊弄人,通关文牒拿来瞧瞧!” 随后,林盎从袖子里取出了帖子,“实在不巧,通关文牒没有,陛下亲笔书写的帖子倒是有。” 那官兵接过瞧了瞧,不敢定真伪,毕竟他也没见过陛下的字迹,可又怕得罪了大人物,便让人去叫城门将军。 在马车里的虞灵兮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小声问姬凤箫,“姬公子,你不是有令牌么?” 姬凤箫道:“此次受邀的是殿主,自然该报殿主的名。” 还有这种讲究。 姬凤箫又道:“我同你说的礼仪,可都记住了。” 姬凤箫这一路说的礼仪倒不是见到人行礼的礼仪,而是关于她个人言行举止的,这一路他每天要求她吃有吃相,坐有坐相,走要走得得体,说话时不可过快,不可吞吐,与人交谈时要挺直腰背,脸上含三分笑,七分严肃。 虞灵兮不敢妄然说自己百分百学会了,只道:“七七八八。” 姬凤箫也不强求她能做到像屛月一样,七七八八便也算过关了,“我若料的没错,两刻钟之内便会有鸿胪寺的人过来。” 虞灵兮记得姬凤箫说过,鸿胪寺的人主掌招待朝廷重要宾客一事,这次入京免不了要跟他们打交道的。 过了一会儿,年过半百的城门将军一边抹着汗一边小跑着来了城门楼,他忙跪了下来,“卑职参见殿主,方才属下冒失,唐突了殿主及诸位公子,还请恕罪!” 虞灵兮听着外边那人说完,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道:“不知者无罪,我便不计较了。” “多谢殿主。”城门将军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主及各位公子请。” 马车顺利入了城,虞灵兮问:“我们今日就要入宫面圣么?” “今日风尘仆仆,不宜入宫,明日再去不迟。” “那你呢,也明日再进宫么?” “当然。” 虞灵兮还以为他身为皇子,会先进宫去拜见自己的爹娘。而后她又好奇,“对了,你身为皇子,可是要住皇宫里头?” 姬凤箫轻睨她一眼,“皇子那是多年前的称呼,如今该称王爷了。” 虞灵兮从话本上得知,宫里的皇子除了太子,其他的到了一定年纪便要封王,有些去封地,有些留在京城,“那也是,毕竟你也到这个年纪了。” 姬凤箫:“……” 虞灵兮想到什么,白玉楼和姬凤箫年岁差不多,他都去万灵殿十二年了,那想必姬凤箫去的时间比他还长。 她又问:“你何时去的万灵殿?” 姬凤箫挑着眉,“殿主对我倒是感兴趣。” 虞灵兮脸一红,她干笑了一声,“不过随口问问。” 姬凤箫笑而不语,虞灵兮便也不再问了,此时马车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她能听到外面的喧闹声,闻到街边摊的香味。 她稍微挑起帘子的一角,朝外面看了看,外面的街道和店铺比这一路上途经的地方都要气派,真不愧是天子脚下。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 虞灵兮不明所以,只听到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鸿胪寺卿刘锴参见殿主,不知殿主今日入京,有失远迎,还请殿主恕罪。” 虞灵兮看了一眼姬凤箫,果然被他说中了,从他们进城门这才过去一刻钟,鸿胪寺卿便赶过来了。 她问:“这总要露面?” “自然。” 虞灵兮起身,挑开马车帘子,站在车辕上,看着那穿着红色官服,跪在地上的人道:“刘大人免礼。” “谢殿主。”刘锴站了起来,见到虞灵兮身旁的姬凤箫,他出了一身虚汗,竟忘了姬凤箫是万灵殿殿主的首席弟子,万灵殿殿主来了,他必定也来了,他忙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 刘锴道:“殿主舟车劳顿,请随刘某前去栖月阁小憩。” 虞灵兮道:“那便烦请刘大人带路。” 刘锴给虞灵兮安排的栖月阁不是皇家别院,也并非某个达官贵人的府邸,而是屛月名下的一处宅子。当年太祖皇帝除了赐给万灵之主屛月万灵殿,还为她在京城里建了一座别院,名叫栖月阁,说是让她来京时随时有地方落脚。 可见帝王对灵主多么重视。 鸿胪寺的刘锴早早遣人将栖月阁打扫干净,增派了一些家丁丫鬟,一切都安排妥帖了。这些日他每日也是提心吊胆,早早跟城门将军打好招呼,殿主入城必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否则错过了接驾,怠慢了灵主,那可就是大罪。 刘锴引着万灵殿的人入住了栖月阁后,又瞻前顾后地将栖月阁里的事都安排了下去,从三品的鸿胪寺卿像个管家。 姬凤箫见虞灵兮摆殿主的架子摆久了有些绷不住,便让鸿胪寺卿刘锴先去忙去了,他自会安排。 刘锴一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虞灵兮像个没骨头的人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幽怨道:“这鸿胪寺卿足足在我面前晃了半个时辰。” 姬凤箫道:“殿主是贵客,他自然不敢怠慢。” 聂青阳在栖月阁里逛了一圈回来,无趣道:“这栖月阁跟上次来住的时候一样。” 虞灵兮喝了一盏茶,闻言便问:“你们上次是何时来的?” 聂青阳坐了下来,“也就三年前,我刚入万灵殿不久,那年民间多发旱灾,陛下便请了师尊来京城祭祀雨神。” “那后来呢?下雨了么?” 聂青阳道:“下了,足足下了一天一夜。” 虞灵兮心道屛月可真厉害,如今换了她来当殿主,要再遇上干旱,她也没那个能耐能求到雨。 好在这次皇帝是请她来吃寿酒的。 第27章 赤血剑一 姬凤箫道:“殿主,我先回一趟王府。” 虞灵兮问:“你在京城竟还有王府?” “是有,不过不常住,回去转转。” 聂青阳说:“大师兄,我还没去过你府上呢,不如我们也一块过去瞧瞧。” 虞灵兮刚想说提议不错,便听姬凤箫道:“常年不住的府邸也没什么好瞧的,可能还杂乱不堪,你们就呆在这。” 聂青阳撇了撇嘴,“那好吧。” 姬凤箫再看向林盎,“音书,我不在时,若有人上门拜访,只要不是陛下,一律就说殿主舟车劳顿,在歇息,不见客。” 林盎明了,“好。” 在这京城里头,姬凤箫不在,虞灵兮还真没安全感,她问:“那你何时回来?” 姬凤箫看了看外面的天,“辰时该是能回来了。” 他不放心地再嘱咐一遍,“殿主,这栖月阁里头人多口杂,切记不要忘形,惹人非议。” 虞灵兮觉得好生无趣,都住进栖月阁了,还得遵守那些乱七八糟的礼仪,她蔫蔫地,“我知道了。” 等姬凤箫一走,虞灵兮伸了个懒腰,看向万灵殿的其他人,“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总不能在这呆坐着。” 林盎含着笑道:“殿主若觉着无趣,我那刚好有几本书,可以给殿主解闷。” 虞灵兮眨了眨眼睛,怎么林盎又叫她殿主了?“音书,你怎么又跟我生份了?” 林盎道:“是大师兄说的,这栖月阁人多口杂。” 虞灵兮明了,“除了看书,就没别的事可做了么?” 她心里还想着来京城好好玩玩呢。 白玉楼道:“你初来栖月阁,我带你四处走走,熟悉熟悉。” “嗯,也好。” 白玉楼领着虞灵兮在栖月阁里逛,林盎去了书房,聂青阳觉得无趣便练起了鞭子。 这栖月阁雕栏画栋,不比万灵殿差,虞灵兮和白玉楼走在长廊上,看着庭院里的假山花草。 “兰之,以前屛月殿主每次来京城,你也来么?” 白玉楼道:“我有病在身,师尊只允了我一次随行。” “那你可曾去京城的街上逛过?” 白玉楼摇头,“不曾。” 虞灵兮道:“我也只逛过一次,可热闹了,好多新奇的玩意儿,我和师兄那一次逛得那叫一个乐不思蜀。” 白玉楼轻笑了笑,“是么。” “嗯。”虞灵兮一想到今天在街上看到的热闹景象,便按捺不住了,“兰之,要不我们去街上走走吧,左右明日才进宫,今天闲着也是闲着。” 白玉楼看她雀跃的模样,“现在就去?” “嗯,我一路上都想着进了京城之后要去吃喝玩乐呢。” 白玉楼道:“你若想去,我便同二师兄说一声。” “嗯。” 林盎在书房整理着他的书,他离开万灵殿的时候,衣裳带的不多,书倒是带了一箱。 听了白玉楼说起要出去逛的事,他有些为难,“这还要问问大师兄的意思。” 说罢,他抽出了传话符,想要给姬凤箫传话,虞灵兮上前拦住他,“音书,不可!” 林盎看着被她握住的手,虞灵兮自知失礼,赶忙松开,“你若是问他,他必定说不准去,所以还是别问了。” 林盎无奈笑了笑,“你倒也是了解大师兄。” 这些日子她深受毒害,能不了解吗?虞灵兮道:“他没说不准出去,我们便不问他了,若是他问起来,便说是我的意思,这栖月阁还有不少下人呢,我可不信他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罚我。” “再说了,我也不是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就是出去逛逛。就算是屛月殿主来京,也没规定不准出去逛吧。” 这虞灵兮在他面前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林盎也没了办法,“若是去,得我们几人随行。” 听林盎这么一说就是答应了,虞灵兮眉开眼笑,“那是自然啊。” —— 要出街游玩,最高兴的还是虞灵兮和聂青阳。 他们一行六人,四男两女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目光。虽说在京城,常见达官贵人府上的少爷小姐,但像这样个个貌美的,还真是不多见,凡人都想多看两眼。 此时已入夜,昌平依旧热闹非凡,街边摆满了摊子,摊位上各自挂着灯笼,各色的灯笼缤纷绚丽,从街头看向街尾,十分壮观。 虞灵兮眼睛里都有了光,对旁边的白玉楼道:“兰之,这京城果然繁华啊。” “可有想买的?” 虞灵兮一眼看到了那边卖香囊的,她指了指,“我们去那边瞧瞧。” “好。” 林盎和疾风跟在身后,他们去哪,他们就跟到哪。 虞灵兮站在香囊摊前,看着挂在架子上的香囊,“好香啊。” 卖香囊的妇人道:“我们这的香囊都是用上好的香料,自然香,姑娘看看可有中意的。” 虞灵兮扫视着那一排香囊,取下了一个淡青色的,放在手心里嗅了嗅,是好闻的沉香,“这个怎么卖?” “这个啊,一个八十文。” 一个香囊八十文?虞灵兮又默默挂了回去,“这也太贵了。” 妇人道:“不贵不贵,姑娘,你再仔细看看这香囊上的刺绣,那可是绣娘花了好几天功夫绣出来的,卖个八十文不贵了。” 可她还是觉得贵,以前在玄清山,她每个月的月钱才二十文钱呢,四个月的月钱才够买一个香囊。 虞灵兮刚想说不要了,便看到白玉楼已经拿出了一锭碎银子递给妇人,“刚刚这位姑娘看中的香囊买下了。” 虞灵兮看向白玉楼,凑近低声道:“兰之,太贵了,二十文还差不多。” 白玉楼轻笑了笑,“我倒是觉得物有所值。” 妇人收了银子,将香囊取下来交给他,“这位公子好眼光。” 白玉楼接过香囊,再递给虞灵兮。 虞灵兮问:“给我么?” “嗯。” 虞灵兮接了过来,“多谢。” 身后的林盎打趣道:“兰之,此次出行可是我管账的,你怎么抢了我的差事。” 白玉楼回头道:“是我想送灵兮罢了。” 钟芷兰酸溜溜地,“三师兄,我也想要!” 白玉楼是个好脾气的,看她耍小性子,便道:“喜欢哪个,你来挑便是。” 钟芷兰脸上立马有了笑,“我眼光差,三师兄给我挑。” 白玉楼拿她没办法,便也挑了一个给她,挑了个粉色的,与她的裙子相称。 买好了香囊,白玉楼又问虞灵兮:“可还有想买的?” 虞灵兮想说她什么都想买,但这京城繁华是繁华,东西也贵,“我就只是想出来逛逛,不买也行。” 此时,聂青阳一手揣着一包糖炒栗子回来,“可算找到你们了,快来尝尝,糖炒栗子,可好吃了。” 虞灵兮闻到了香味,从聂青阳手上的纸袋里拿了一个栗子,剥开塞嘴里,“嗯,确实好吃。” “你们也尝尝。” 林盎不喜在大街上边走边吃,“我可不喜欢这些零嘴,你们吃吧。” 聂青阳再把装栗子的纸袋递到白玉楼面前,“三师兄呢。” “不了。” 钟芷兰道:“青阳,三师兄不能吃这个。” “哦哦。” 虞灵兮抓了几个递给一直没开口只默默跟着的疾风,“疾风,给你。” 疾风依旧是面无表情,他摇了摇头,“不吃。” 除了饭和水,给他什么都说不吃。虞灵兮亲手剥了一个栗子,“你尝尝,很好吃的。” 疾风看着那一颗她剥好的栗子,犹豫了片刻,从她手上接过,塞进了嘴里。虞灵兮见他吃了,心情大好,“如何?是不是很好吃?” “嗯。”疾风随口应了一声。 虞灵兮把剩下的也塞进他手里,“那这些你也吃了。” 疾风看着手里被强塞过来的炒栗子,一时无措。 虞灵兮看了一眼还有很长的街道:“我们继续逛吧,还要赶在姬公子回去之前回去呢。” 白玉楼想到什么,“灵兮,有个重要的事我倒是忘了。” 虞灵兮问:“何事?” “明日你入宫,虽不必锦衣华服,但也要端庄得体,我们几个师兄弟皆是男子,没想起来要给你添置一些首饰和胭脂水粉,刚好出了街,把这些都添置了吧。” 虞灵兮身为女子也没想起来。但仔细想想,她此时这个模样确实不好直接面圣,再怎么也要梳妆打扮一下。 林盎道:“兰之,你这倒也是提醒了我,确实该给灵兮添置些女子用的东西。” 虞灵兮如实道:“可我长这么大也没用过胭脂水粉,即便买了我也不懂如何用。” 白玉楼笑了笑,“这倒不怕,栖月阁中有丫鬟,梳妆总是会的,只要我们把这些东西买回去。” “嗯。” 林盎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名叫碧玉庄,根据碧玉庄掌柜介绍的,将胭脂水粉按照最好的都买了一份,还买了些首饰。 出了铺子走了一段,白玉楼看到街边有个卖首饰的摊子,“灵兮,去那边看看。” 虞灵兮看到了摊子上的朱钗,“哎呀,刚刚买早了,这些更好看呢。” 林盎道:“好看便再多买点。” 虞灵兮心道可不能再买了,刚刚那铺子号称是京城里千金小姐们最喜欢的首饰铺,一个钗子卖到了二两银子,心疼死她了。 白玉楼给虞灵兮挑了个步摇,银制,末端坠着两个水滴形的白玉,“灵兮,这个好看。” 虞灵兮看着白玉楼手上的步摇,简约而大气,“是挺好看的。” “你站着,别动。” 虞灵兮站着不动,白玉楼抬起袖子,将方才的那一支步摇在她头上比划了一下。虞灵兮此时扎着高马尾,只用了一个简单的发冠束着,不好别步摇,只能比划比划。 比划过后,白玉楼很满意,“这个也要了。” 虞灵兮刚想要问这个多少钱,便听到了一阵动静,街边一条漆黑的巷子有马蹄声,只听那马蹄声越来越近。 “小畜生!快停下!吁~” 虞灵兮一愣,反应过来时,巷子里竟然窜出了一匹马,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挡在了虞灵兮面前,只见一刀剑光,那从巷子里窜出来的马嘶鸣一声,砰一声倒了地。 街上的人听到动静,慌乱地四处逃散。 刚刚那一瞬间,疾风拔了剑,割了那匹马的喉。 第28章 赤血剑二 追赶着过来的马夫看到自己的马倒在了地上,脖子处还汩汩流着鲜血,他怒吼:“是谁!是谁杀了我的马?” 疾风已经收了剑,他冷声道:“我。” 马夫义愤填膺指着疾风的鼻子道:“这匹马可是我昨日花了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宝马,你却把它杀了,赔我十两银子!” 聂青阳咬牙切齿,“岂有此理!你买了马却不好好管教,差点伤了人,要不是我师兄出手快,伤了我家主子,你就是赔一百两,一千两都弥补不回来!” 马夫满脸不服,“你们杀了我的马,还在这说风凉话!要是有理,那就随我去见官!看看谁对谁错。” 林盎怕事情闹大,对虞灵兮声誉有影响,便息事宁人道:“罢了,十两银子,给他便是。” “慢着!”此时,一个身穿蓝色袍子的年轻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那蓝色袍子的男子视线落在了虞灵兮身上,“我方才亲眼所见,这马差点伤了这位姑娘,若不是这位黑衣公子出手快,这位姑娘想必会受伤。” 马夫耍赖道:“我看着姑娘毫发无损,但我这马确确实实是死了,难道赔偿我这买马的钱,不应当吗?” 蓝衣公子笑了一声,从他身后的随从手里抽出了剑,指上了那一位马夫,“若是我想杀你,你便让我杀么?” 马夫看着眼前的剑,一时发怵,“当,当然不是。” “那倘若在我杀你时,你反抗将我杀死,你是偿命还是不偿命?” “不偿命!” 蓝衣公子收了剑,“那不就对了,这马也是这个道理,它要伤人,但却被人先下手为强了,那是它罪有应得。” “你……” 蓝衣公子不给他耍赖的机会,又道:“你若是还想狡辩,刚好我那也有一匹马,上百两银子买的,你站在这不动,我让它来践踏你,你若是敢伤我的马,我便让你赔一百两,如何?” 马夫气急败坏,但也被说的哑口无言,看眼前这位蓝衣公子衣着华丽,想必也是不好惹的人,他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今天就算我倒霉!” 说完,便拖着那匹马的尸体回去了。 虞灵兮朝着那名蓝衣公子拱手道:“多谢这位公子相助。” 蓝衣公子笑了笑,“只是看不顺眼他耍赖,姑娘不嫌弃我多管闲事便好。” 虞灵兮道:“怎会。” 蓝衣公子看了看他们一行人,“看样子,你们不是昌平人吧?” 这个问题,林盎答了,“公子猜的没错。” 蓝衣公子再看了看他们几人,“诸位看着面熟得很,不知我们以前可见过?” 林盎道:“世上长相相似之人成百上千,公子怕是认错了。” 蓝衣公子笑了笑,“是我唐突了,莫见怪。” 林盎再一拱手,“我等还有要事,便先告辞了。” “好,诸位慢走。” 一行人走出了很远,聂青阳才说:“话说,二师兄,我也觉得刚刚那个蓝衣公子面熟得很。” 林盎此时才道:“他便是凌王。” 聂青阳道:“那不就是大师兄的兄弟么?” “嗯。” “那你方才怎么装作不认识他?” “我与他本就不熟识,只是三年前在求雨大典上有过一面之缘。若是此时承认我的身份,那他必定会知道灵兮的身份,方才街上人来人往,实在不该暴露。” 聂青阳抱着双臂,“那也是,本来高高兴兴地,碰上了这么个无赖。” 虞灵兮心道着实倒霉,她本来只是打算背着姬凤箫出来逛逛,不买东西看个热闹也行,谁知还闹出了一点动静。多亏了那一位蓝衣公子出手相助,也多亏了林盎机智,否则隔天怕是全京城的都知道万灵殿的人在街上杀了一匹马,被马夫当场索赔。 到时候,姬凤箫估计会禁她一个月的足,不,以他的作风,禁足一年都不奇怪。 “灵兮,方才没受惊吧?”白玉楼边走边问。 虞灵兮摇头,“没事,只是……” “什么?” “若是姬公子知道方才的事,怕是要大发雷霆。” “哦?闯了什么祸了?” 虞灵兮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姬凤箫的声音传来,她抬眼看过去,便见到两丈开外的姬凤箫,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侍卫。 虞灵兮心虚,怕大家一起连累受罚,她兀自镇定,“没事。” 姬凤箫走了过来,方才他回到栖月阁,听管事说他们都去了街上,于是便过来瞧瞧。 听刚刚虞灵兮的语气,似乎又闯了什么祸,“不是让你们留在栖月阁么?跑出来作甚?” 白玉楼道:“只是想到灵兮明日要面圣,我们来的匆忙,没给她带些女子梳妆打扮用的脂粉首饰,便出来给她添置一些。” 姬凤箫道:“这些东西让栖月阁的下人来置办即可。” 白玉楼也知道这个理由牵强了些,他眉眼含笑搪塞过去,“那下次便交由下人来办。” 白玉楼开了口解释,姬凤箫便没再追究,只是看着虞灵兮道:“明日要早起,殿主早些回去歇息。” 虞灵兮乖巧地点头,“好。” —— 虞灵兮回到栖月阁后泡了个澡,回寝房时,正见白玉楼正朝另外一头走来。 虞灵兮迎了上去,“兰之。” 白玉楼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披散着头发的模样,她刚洗了头,头发还是湿的,“夜里凉,要把头发擦干才睡,否则明日要头疼了。” “嗯,知道。”虞灵兮看着他,“你来找我么?” 白玉楼从袖子里拿出方才在街上买的白玉步摇,“这步摇忘了给你。” 虞灵兮接过簪子,“多谢。” 白玉楼咳了几声,他缓了缓气,“我倒是想快点到明天。” “嗯?为何?” “迫不及待想要看你梳妆打扮的模样。” 虞灵兮笑了笑,“莫要叫你失望才是。” “怎会。”白玉楼道:“时辰不早,你早些歇息,我便不叨扰了。” “嗯。” 白玉楼走后,虞灵兮看着手上的步摇,当年她及笄之时,师父送了她一支发钗。 太多巧合。 她有时候会想,白玉楼会不会就是她师父在这个世界的分身? 虞灵兮收起步摇推门进了屋,刚要关门,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等等!” 虞灵兮闻声开了门,门外聂青阳露出了两颗小虎牙,递过来一包栗子,“我买了两包,这还有一包都没怎么吃,给你。” 虞灵兮问:“你不吃么?” “我刚吃了一路,早吃饱了。” 六个人出去,也只有他们两是喜欢吃栗子的,其他的几个都没怎么吃。虞灵兮接过那一包栗子,“那栗子我便收下了。” 虞灵兮捧着一包栗子进屋,刚坐下剥了一个吃,便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莫不是聂青阳折回来了? 她把剥好的栗子塞进嘴里,起身开门,门外并不是聂青阳,而是姬凤箫。 虞灵兮愣了一愣,心想姬凤箫莫不是想秋后算账? “姬公子怎么还没睡?” “有些东西给你。” 虞灵兮这才发现,他手上托着一个锦盒,“什么?” “一些梳妆之物。” 虞灵兮略微讶异,没想到姬凤箫竟给她这些东西,她接过看了看,看到了这梳妆盒的锁扣处烫着碧玉庄三个金字,她记得他们今天去的那间卖胭脂水粉和首饰的铺子便叫做碧玉庄。 “这铺子,我们今日也去过,买的也是这家的。”虞灵兮打开看了看,姬凤箫买的梳妆盒跟他们今天买的东西一模一样,“这是你买的?” 今日他回王府途中,想到虞灵兮身为女子却没有梳妆盒,便去了碧玉庄给她买了一个,姬凤箫道:“顺路罢了。” 虞灵兮有些苦恼,“那我可就有两个了,何时才用得完,不如这个你给钟姑娘好了。” 姬凤箫无奈,“既是给你买的,你便收着。” “哦。”虞灵兮看了一眼这梳妆盒,今日他们买的时候整整花了五两银子,就算她有俸禄八百两黄金,就买这点东西花五两银子,她还是心疼。 “我还给让人给你备了一身衣裳,明日等你醒了再给你送来。” 虞灵兮没想到姬凤箫心思这么细腻,梳妆盒想到了,衣裳也想到了,“可若我不试一试,明日穿时不合身如何是好?” “不会不合身。” “你怎么知道?” 姬凤箫唇角扬起,“就是知道了。” 虞灵兮:“……” —— 隔日清晨,姬凤箫换好了朝服,坐在中厅一边喝茶一边等。 和他一样早的还有林盎,林盎与他相隔了一个高几,“若是陛下问起师尊的事,你打算怎么说?” “如实说。” 林盎笑了笑,“这还真像你会做的事。” 姬凤箫抿了一口茶,“欺君是大罪,我可不敢。” 此时,一名丫鬟进了中厅,方才姬凤箫吩咐她去瞧了瞧虞灵兮的情况,“王爷,殿主已在更衣,再有半刻钟便好了。” 姬凤箫放下了茶盏,“知道了。” 林盎道:“大师兄,我怎么觉着你有些心急?” 姬凤箫风轻云淡,反问:“我心急什么?” “恕我愚钝,只看出了你心急,没看出你心急什么。” 姬凤箫闻言轻笑一声,“音书,你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连我也敢打趣。” 林盎道:“不敢。” 聂青阳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进了中厅,“大师兄,二师兄。” 林盎看着睡眼惺忪的聂青阳,平日里他可是天大亮才起的,“青阳,难得你今日这么早。” “因为今日要进宫面圣啊。” 姬凤箫道:“我与殿主去即可,你留在栖月阁。” “哈?”聂青阳忽然就清醒了,瞪大了眼睛,“大师兄,我不能跟着去么?” “今日只是面圣,你跟了过去也没用。” 聂青阳撇了撇嘴,“可我们来都来了,进宫去耍耍都不行么?” 林盎解释道:“青阳,三日之后陛下寿辰,有吃有喝,那时入宫不好么?” 聂青阳想了想,要是今天单单只是面圣那确实挺无聊,“那好吧,我便不去了。” 想到什么,聂青阳四处看了看,“灵兮呢?她还没起么?” 林盎道:“该是快了。” “我去瞧瞧!”聂青阳猴子一样转身出了门,刚走出门口,聂青阳瞪圆了眼睛,只见一名女子朝着这边走来,她一身白色的逶地长裙,头戴银制流苏发冠,耳朵上坠着一对白玉耳环,胭脂水粉往脸上一抹,将她那张灵巧的脸蛋勾画的更加细致,她身后跟着两名丫环,帮她提着裙摆。 这……这是…… “灵兮?”聂青阳不确定地喊。 而后,他头顶被什么敲了一下,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姬凤箫已经在他旁边,刚刚那一记敲头就是他的杰作。 姬凤箫正色道:“要叫殿主。” 聂青阳摸着脑袋左看右看,嗫嚅着,“也没外人。” 作者有话说: 本文22号入V啦,会倒V几章,从25章开始倒V,到时候看过的就不要购买哦。 另,关于本文,有些话想说,更新将近九万字,收藏点击都非常少,这段时间我也一度因为数据而消沉过,由于业余写文时间不多,本文我从四月份存稿,写了半年,我也并不想放弃,全文大概三十万左右,会好好写完这个故事的。希望大家可以支持正版哦*^_^* 第29章 赤血剑三 虞灵兮已经走到了近前,她原本就因为这一身装扮而别扭,见了他们师兄弟三人,就更别扭,脸上浮起两朵红云,不知是腮红还是害羞,“如,如何?” 姬凤箫一派镇定,只淡淡道:“尚可。” 虞灵兮鼓了鼓腮帮子,“哦。” 林盎笑了笑,“我倒是觉着殿主这一身打扮十分好看。” 聂青阳眼睛里发着光,“岂止十分好看,是非常非常好看,灵……殿主,你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了,太好看了!” “青阳,你这句话我都听过好多遍了。”一个女声传来。 虞灵兮循声看过去,只见钟芷兰正朝着这边走来,和她一起的还有白玉楼和疾风。 白玉楼打量了虞灵兮一眼,温声道:“殿主这一番打扮,正应了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扶槛露华浓。” 虞灵兮虽没听懂这其中表达的意思,但这句诗她听着舒坦,“兰之,你可太有才了。” 白玉楼温和一笑,“殿主谬赞,不过是借了古人一句诗词夸殿主貌美罢了。” 虞灵兮脸更红了,从小到大可没人说她貌美,“我也不过是仗着这一身装扮。” “那也是殿主底子好。” 虞灵兮笑了笑,视线无意扫过白玉楼身后的疾风,疾风见她看过来,便撇开了视线,也不知在躲什么。 在白玉楼和虞灵兮说话时,林盎凑近了姬凤箫的耳边,低声道:“大师兄,我竟不知你给殿主备了衣裳,昨日我们买的那些纯粹是多此一举了。” 姬凤箫道:“就她平日里那模样,如何能面圣,我不过顾及万灵殿的颜面。” 林盎轻笑了笑,“还是大师兄考虑周全。” 此时,栖月阁的管家穿过月洞门,上前来禀报,“殿主,王爷,凌王已在外边恭候,说是来迎殿主入宫。” 姬凤箫随口道:“本王知道了。” 虞灵兮想起来,昨天林盎说过,那个帮他们解围的蓝衣公子,就是凌王,“那不就是……” 话说到一半,虞灵兮便没再说下去,要是继续说下去,那就暴露昨夜发生的事了。 姬凤箫见虞灵兮欲言又止,“殿主想说什么?” “没什么。” “既然殿主准备就绪,我们便启程罢。” “好。” 虞灵兮和姬凤箫一道出了栖月阁,栖月阁门口竟有一队人马在等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亲的。 前来迎接的马车十分华贵,一看便是宫里的,一身朝服的凌王在马车旁候着,一见虞灵兮出来,便迎了上去。 他弯腰拱手,“在下姬昶珂,奉陛下之命,特来迎殿主入宫。” 虞灵兮有模有样地抬袖,“烦请带路。” 姬昶珂抬起头,和虞灵兮对视那一瞬间,他微微一愣,似乎认出了她。 虞灵兮心道不妙,姬昶珂该不会当面拆穿她? 不料姬昶珂根本没和她提昨天的事,只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主请。” 虞灵兮心想,估计是她装扮过一番,姬昶珂也不敢确定昨晚见的人和今天看到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说来也奇怪,姬昶珂和姬凤箫不是亲兄弟么?怎么两人见面就跟陌生人似的。 虞灵兮提步,她脚下便是门前的阶梯,裙摆过长,她刚下了一阶,脚踩了裙摆,加上头上的银冠很重,她差点就往前扑了过去。 “殿主!” 虞灵兮身形摇晃,头上的银冠流苏叮当作响,她稳住了身子,这才发现她被两个人扶住了,左边是姬凤箫,右边是姬昶珂,方才她往前扑的时候,他们同时抓住了她的手臂。 虞灵兮处境尴尬,这要如何解释她身为灵主却连走个路都走不稳,当务之急是稳住自己的形象,她面容镇定道:“多谢。” 姬凤箫无奈道:“当心。” 虞灵兮不敢去看姬凤箫的脸,不想也知道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姬昶珂道:“不如由在下扶殿主上马车。” 虞灵兮干咳一声,“不必劳烦。” 姬昶珂松开了虞灵兮的手臂,“那殿主小心脚下。” 虞灵兮提了提裙摆,下了剩下的三道阶梯,华贵的马车前早已摆好了木梯,她踩着木梯上了马车,坐下时心里还在悔恨不已。 怎么就连走路都走不稳呢? 还好只是在凌王面前丢人,要是在陛下面前丢人,那可就成了天下人的笑话了。 马车缓缓前行,虞灵兮心里还有些忐忑,先前她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县令,如今要以与帝王地位不相上下的灵主身份去面圣,莫名心虚。 马车走得很慢,外面隐约传来了议论声: “这便是新任的灵主。” “灵主是什么?” “灵主便是万灵之主,宛如神仙一般的人物,不过她不住天上,住人间。” “听闻她能召唤万物,连一颗石头在想什么都知道。” “那可真神。” 虞灵兮挑开帘子的一角外外偷偷瞄了瞄,这才发现街道两边挤满了人。 而姬凤箫则骑着马与她的马车并驾,他一身紫色朝服,与平日的白衣比起来,多了几分烟火气。 姬凤箫似乎察觉了有一双眼睛在看他,他偏头,与马车里只露了一双眼睛的虞灵兮对视。 被掀起一角的马车帘子放了下去,那一双眼睛的主人像一只受惊的鸟。 姬凤箫唇角缓缓勾起。 马车半个时辰才进了宫,到一处殿堂前才停了下来。 “殿主,到了。”在前面带路的姬昶珂道。 虞灵兮挑开帘子出来,这裙子太长,行动起来十分不便,有了前车之鉴,她十分小心翼翼。下马车的木梯已经架好,她却迟迟不敢伸脚。 马车旁一只手掌伸了过来,虞灵兮看向手的主人——姬凤箫。 她默认了让他扶一把,将手交给了他,在他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 “教你的礼仪,可都记住了。”姬凤箫随口问。 虞灵兮低声回道:“不给你丢人就是了。” 姬凤箫轻笑,“难道殿主这是为了我才学的。” 虞灵兮耳朵一红,她当即反击,“可不是么?” 姬凤箫唇角勾起,“荣幸之至。” 这人可忒不要脸了。 姬昶珂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主,请。” 前方是一条大理石阶梯,虞灵兮穿着这一身拖地长裙,看见阶梯便头疼。 虞灵兮只好提着裙摆上阶梯,她低声对旁边的姬凤箫道:“你还说这衣裳合身,分明长了不少。” “我的失误,高估了殿主的体长。” 虞灵兮:“……” 这分明是在嘲笑她矮! 面圣的宫殿名为乾坤殿,虞灵兮进了乾坤殿,这才发现还有不少官员也在场。 她一踏入乾坤殿,身穿官袍的官员们便齐齐起身朝她问安,“参见殿主,殿主万安。” 虞灵兮还是初次被这么多人行礼,被这阵势惊了一下,她压下心里的忐忑,抬起宽袖朗声道:“诸位不必多礼。” 官员们齐齐落了座,虞灵兮继续往前走,走到了玉阶下,她拱手行礼,“万灵殿虞灵兮,见过陛下。” 姬鄞脸上携笑,温声道:“殿主不必多礼。” “谢陛下。” 虞灵兮斜后方的姬凤箫拱手道:“儿臣参见父皇。” 姬鄞的视线落在了姬凤箫身上,他膝下皇子共有六位,与姬凤箫是最生疏的,只因他九岁便去了万灵殿,这十五年来,两父子相见次数寥寥无几。 他声音一时变得苍老,“免礼罢。” “谢父皇。” 姬鄞身边的太监挽着拂尘,来到虞灵兮面前,示意与姬鄞齐平的那一张椅子,“殿主请上坐。” 虞灵兮心里一颤,那个位子可是与姬鄞相邻的,就算他们地位不相上下,但这江山始终是帝王的,她怎能真的和他平起平坐。 她一时猜不出这是帝王的试探,还是真心实意的。 姬凤箫就在她斜后方,她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征求他的意见。 老太监再次做了个请的动作,“殿主,请吧。” 虞灵兮心想,无论是不是试探,她现在都没得选,只好提步上了玉阶,坐上了那一张椅子。 椅子前方摆了一张高几,上面摆了不少点心茶果,从这个视角能看清底下每一个官员的一举一动,她注意到姬凤箫正好坐在她正前方的那一副桌椅,旁边还有凌王,再有一个头戴着紫金冠的,应该就是太子。 就如当初第一次坐上万灵殿的宝座,她坐像端正,宛如一尊雕像。 姬鄞和她不过隔了五尺远,一偏头便能与她搭话,“殿主初来昌平,可还习惯。” 虞灵兮端庄地回话,“这昌平繁华无二,我十分喜欢,并无不习惯的地方。” “殿主若是缺了什么,只管吩咐鸿胪寺卿,可千万不能亏待了自己。” “谢陛下。” 姬鄞想到什么,轻轻叹了一息,“上月朕听闻屛月殿主仙逝噩耗,连续多日不能安眠,本想亲自去一趟万灵殿吊唁,却因政务缠身,最终没能去成。” 虞灵兮道:“陛下心系天下,是该以政务为重。” 姬鄞捋着胡须,“屛月殿主护天下苍生两百来载,我大昊能有今日的繁荣昌盛屛月殿主功不可没,朕有意为屛月殿主筹建祠庙,受天下人供奉,殿主以为如何?” 虞灵兮微微携笑,“陛下如此有心,屛月殿主在天之灵必感欣慰。” “那便这么办了吧,朕就将此事交由礼部来办。” “多谢陛下。” 姬凤箫端起一杯酒轻抿了一口,听着虞灵兮和姬鄞说话,他颇为欣慰,某人今日出门差点摔了一跤,从里到外都写着不靠谱,却不想真正见到了帝王,她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姬鄞与虞灵兮说过之后,便看向底下的官员,“礼部尚书章丘何在?” 一名官员起身出列,“回陛下,微臣在。” “屛月殿主护天下苍生多年,该为天下乃至后人供奉,朕与殿主商议之后,决定为屛月殿主在大昊各地筹建祠庙九十九座,此事交由你来办。” “微臣领命!” 此时,头戴紫金冠的太子姬允常站了起来,拱手道:“父皇,儿臣幼时染了怪疾,多亏了屛月殿主出手相助,儿臣才能平安活到今日,此份恩情儿臣一直铭记于心,可惜直至屛月殿主仙逝儿臣也未能报答。为屛月殿主筹建祠庙之事,儿臣愿意献一点绵薄之力,还请父皇成全。” 姬鄞闻言,捋着胡须道:“太子既然有心,那朕便准你与礼部共同操办此事。” “谢父皇!” 姬凤箫不动声色地喝着酒,往玉阶上看时,正好对上了虞灵兮的目光。她此时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玉观音,她面前摆的茶果点心丝毫没动,要是平日里,她早该狼吞虎咽了。 这一次面圣持续了两个时辰,从乾坤殿出来时,已经将近正午。 凌王在乾坤殿前等着,要护送虞灵兮回栖月阁。 虞灵兮上了马车,总算松了一口气,靠坐在车厢上,动也不想动,一个早上都在‘装模作样’,可把她累坏了。 此时她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饿了。她一早上坐在那,除了实在口渴喝了一杯茶,面前的茶果她一点没碰,看着宫里精致的点心她倒是嘴馋,可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别说吃东西,她是多动一下都不敢。 马车抵达了栖月阁门口,前面带路的姬昶珂道:“殿主,栖月阁到了。” 虞灵兮挑开帘子,外头阳光刺眼,她没来由一阵晕眩,刚要提步下马车,脚下踩到了裙摆,身子往前扑下去。 她没着地,而是落入了一个人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这个香味她有些熟悉。 只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殿主这出门摔一次,回来摔一次,倒也‘首尾呼应’了。” 一天差点摔两次,虞灵兮也十分懊恼,“都怪这裙子太长了!” 姬凤箫顺势把她抱了下来,“那还算是我的错了。” 虞灵兮的脚落了地,和姬凤箫拉开了距离,“你知道就好。” 姬昶珂上前道:“殿主,你没事吧?” “没事。”虞灵兮干咳一声,心想她这形象在凌王心里头早就崩塌地不成样子了,只希望他别是个大嘴巴,到处与人说。 虞灵兮客气了一句,“王爷一路护送辛苦了。” 姬昶珂笑了笑,“能护送殿主,荣幸之至。” 虞灵兮道:“王爷可要进去坐坐。” 姬昶珂道:“多谢殿主,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 虞灵兮也只是随口问问,要是姬昶珂答应进去坐坐才让她头疼,她笑了笑,“那王爷请自便。” 虞灵兮提起裙摆进了栖月阁的门,姬凤箫与她并肩而行,“殿主今日面圣表现不错。” 难得听到姬凤箫夸人,虞灵兮心都飘了,“既然表现不错,可有奖赏?” “殿主想要什么?” 虞灵兮想了想,“可以要银子么?” 姬凤箫道:“我不是说过,音书管账,若是缺银子,你问他要便是。” 虞灵兮道:“那我怎么好意思开口?” “你倒是好意思问我要?” “……”确实,问林盎要银子,虞灵兮觉得不大好意思,可怎么就这么轻巧地问姬凤箫要了呢? 她理直气壮道:“是你问我想要什么的。” 姬凤箫失笑,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钱袋,递给了虞灵兮,“给。” 虞灵兮停下脚步,看着她递过来的钱袋,这也太直接了,她抬起手又放下了,“不要了。” 她有胆子跟他提,却厚不起脸皮子接受。 “怎么?” 虞灵兮鼓了鼓腮帮子,“我方才想了想,我俸禄八百两黄金,你做王爷十年俸禄未必也没我多,我何必欺负你。” 姬凤箫:“……” 管家见到他们二人,忙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行礼,“殿主,王爷。” 姬凤箫吩咐管家道:“去备些膳食,待会送到殿主院子里。” 老管家应了一声,“是,王爷。” “不必了,我早让人备好了。”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正是白玉楼。 虞灵兮看到了白玉楼,一个早上的疲倦一消而散,就像她当年在玄清山受了委屈,看到师父委屈一消而散一样。 虞灵兮问:“兰之,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白玉楼笑了笑,“猜的,有备无患。” 虞灵兮小声道:“不过我也确实饿了。” 白玉楼是个贴心的人,无论何时都知道虞灵兮想要什么,他让伙房备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虞灵兮这些日子习惯了吃饭慢嚼细咽,这会儿虽然饿的厉害,却没有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虞灵兮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白玉楼道:“若有下次,可不能再这样饿着自己。” 虞灵兮喝了一口茶,“可底下也太多官员了,加起来几十双眼睛看着我,我动也不敢动。” 白玉楼轻笑了笑,“你这般倒过于拘谨了。” 虞灵兮叹气,“我倒也想自在的。” “以后习惯了便好。” “嗯。”虞灵兮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银冠,这个银冠很重,压在她头上一个早上,都快把她的脖子压歪了,“还有这发冠,也太重了,我脖子都酸了。” “我帮你取下来。” 虞灵兮不确定地看着他,“你来吗?” “嗯。”白玉楼起身道:“过来。” 虞灵兮顶着银冠来到窗边的梳妆台,她在铜镜面前坐下,白玉楼便抬手为她取银冠。 白玉楼一向心细,这银冠戴法复杂,中间穿插着几缕头发,他捋清楚后才将银冠小心翼翼地取下来。 虞灵兮看着桌面闪着银光的银冠,“兰之,这银冠是银子做的么?” “自然。” 虞灵兮眼睛亮了,“那得值多少银子?” 白玉楼拿起梳子给她梳理头发,“这银冠是你的,那它便是无价之宝。” 虞灵兮捧起银冠仔细瞧了瞧,捧在手上也很重,这银冠做工细致,一看便是出自巧匠之手,这是姬凤箫为她准备的,可他到底什么时候安排的? 她一时好奇,唤出了曲殇琴。 如今她已经能熟练地探灵,她弹了一首曲子,入了这银冠的灵元。 待触到银冠灵根,虞灵兮问:“你为何人所制?” 只听一个清亮的女音回道:“玉金坊的几位银匠。” “何时制成?” “今日寅时三刻。” 虞灵兮停下了拨弦的手,退出了银冠的灵元。 白玉楼问:“探出了什么?” 虞灵兮道:“这银冠竟是今日寅时三刻才制成的。” 白玉楼笑了笑,并不觉得奇怪,“看来是昨日大师兄让人连夜赶工赶出来的。” 要是这样那就合情合理了,虞灵兮再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想必这一身衣裳也是赶工赶出来的,难怪昨晚她说要试,姬凤箫却说不用试也合身,看来是因为那时候衣裳根本还没做出来。 没想到姬凤箫看上去清清冷冷,却帮她把着装上的物件都想周全了。 虞灵兮想到什么,“兰之,不如你再教我一些新曲,这几首曲子弹来弹去,我都腻了。” 白玉楼帮她挽好了头发,应了一声,“好,今日我教你一曲《长相思》” “嗯。”虞灵兮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被重新梳理并挽了起来,白玉楼送她那一支白玉步摇也戴了上去,“兰之,你还真是无所不会。” 白玉楼笑了笑,“不过是乱来的,你莫要嫌弃才是。” “才没嫌弃,你的手艺比我的好多了。”虞灵兮就只会给自己扎个高马尾,毕竟在玄清山,她都是那个装扮。 —— 院子里的空地上,疾风正在练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他的速度极快,快到差点连地上的影子都模糊了。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收了剑,循声看过去,虞灵兮正朝着这边走来,头上的步摇也跟着摇晃。 “疾风!”虞灵兮看到了他,加快了脚步,“找你好久,原来你在这。” 疾风语气淡淡,“何事?” 虞灵兮伸出手,一只手各抓了几颗圆圆的,绿中带红的果子,果皮上还有密密麻麻的龟裂的痕迹,“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疾风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果子,“不知。” “这叫荔枝。”虞灵兮莫名高兴,“那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第一次见这种果子。” 这果子是宫里的人送来的,合着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些奇珍异宝,都是陛下赏的。方才她看到了这个,还以为也是什么宝石,姬凤箫十分嫌弃地看着她,说这是荔枝,是一种果子。 没想到的是,林盎,聂青阳,白玉楼他们都见过,吃过,只有她没见过,更没吃过。 虞灵兮吃了几个,很甜,比她以前吃过的任何果子都要好吃,见疾风不在,她便拿了些过来给他。 “这个叫做荔枝的果子可甜了,你尝尝。” 疾风无动于衷,“不吃。” “那我吃了。”虞灵兮刚想要剥,奈何两只手都拿着荔枝,她往疾风手里塞了几个,“你帮我拿着。” 疾风工具人一般帮她拿着荔枝,虞灵兮剥了一个,递到了他嘴边,“快,尝尝。” 疾风拗不过她,接过她剥好的荔枝,吃进了嘴里。 虞灵兮看他吃了,心情愉悦,问他,“好吃么?” “嗯。”疾风淡淡应了一声。 虞灵兮道:“那你手里那些,你也吃了吧。” 说完,虞灵兮便转身跑了,留下疾风在原地。 疾风看了看手上的几颗荔枝,一脸茫然。 虞灵兮回到前院,林盎还在清点并记录刚刚宫里送来的东西,姬凤箫在一旁喝茶。 虞灵兮在姬凤箫旁边的椅子坐下,在桌上摸了一颗荔枝剥了,“姬公子,陛下送了这么多礼,我们还要回礼么?” 姬凤箫掀起眼皮,“自然是要的。” “那回什么好?” 姬凤箫道:“万灵山的草药。” 虞灵兮扫了一眼刚刚宫里送来的东西,那奇珍异宝随便一件都能卖个百两黄金,而他们只送草药,她总觉得拿不出手,低声道:“姬公子,虽说陛下是你爹,可咱们这礼送得也太随便了,甚至可以说寒酸。” 姬凤箫道:“那殿主说该如何是好?万灵殿也只有山上的草药能送得出手。” 虞灵兮心里颇为感慨,心想这替人除邪灵不收银子的规矩是不是该改改了,“既然如此,那我有个想法,这草药送过去时,最好附上一封信,就说这草药乃吸取万灵山的灵气长成,功效比一般草药好,免得遭人误解。” 姬凤箫挑眉,“你倒是机灵。” “我这也是为了万灵殿的颜面。” 林盎在一旁听着,轻笑了笑,“殿主,大师兄说的草药,指的是百年灵芝,千年人参,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回魂草,达官贵人一掷千金也未必买得到,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 虞灵兮听了,有点懵,她还以为随便在山里采点草药就送过去了。她再看一眼姬凤箫,发现他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不想也知道正在嘲笑她。 —— 隔日便是帝王寿辰,入了夜,宫里头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们脚步匆忙,来回于御膳房与永和殿前,都在为今日的寿宴做准备。 虞灵兮穿着前那一身逶地长裙,戴着银冠入了宫,她身后还跟着万灵五公子。 文武百官早已到齐,虞灵兮一露面,文武百官便齐齐问安。 虞灵兮道了一声免礼,行至姬鄞面前,她拱手行礼,“万灵殿虞灵兮,恭贺陛下龙体康泰,万寿无疆。” 姬鄞笑意盈盈地捋了捋胡须,“承殿主吉言。” 虞灵兮直起腰,姬鄞身边的太监上前来引她入座,与前几日面圣一样,她的位子在姬鄞的左侧,而右侧则是皇后。 一回生,两回熟,虞灵兮倒也习惯了和一国之君平起平坐。坐在高处,她能看清底下的一切,万灵五公子被安排在了她的左前方,她一抬眼便能看到他们。 再扫一眼前方高几上的吃食,有葡萄,荔枝,还有寿桃,还有各式精美的糕点,她心想这次一定不能让自己饿着肚子。 虞灵兮犹豫了片刻,从那一串葡萄上拽下来一颗,慢条斯理地含进嘴里,并且不露出任何表情。 这葡萄真甜。 吃到最后,虞灵兮下意识要吐出葡萄皮和葡萄籽,但想到下面文武百官都看着,她顿住了。 怎么吐籽才显得优雅? 好像无论怎么吐,都不优雅。 早知道就不吃这有籽的东西,失策。 虞灵兮纠结了片刻,最后连葡萄皮带籽,直接吞了进去。 她目光扫过前方,发现姬凤箫借抿酒的动作在笑,他笑得隐忍,显然是在幸灾乐祸。 虞灵兮在心里哼了一声,又拿起了桌上的一个松子百合糕放进嘴里。 真好吃。 要不是底下有文武百官,这几盘她都能吃完。 “殿主。” 闻言,虞灵兮偏头。 姬鄞温声问:“不知今日的糕点可合殿主口味?” 虞灵兮心想一定是上一次她什么都没吃,所以姬鄞这才问她,她淡淡一笑,“这宫中糕点做的精致,色香味俱全,我很是喜欢。” 姬鄞朗笑几声,“殿主若是喜欢,晚些朕让人送些去栖月阁。” “多谢陛下。” 随后,乐声响起,一群穿着百花裙的妙龄女子来到了前方的空地,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跳舞的女子个个貌美,身姿曼妙,那灵动的舞姿宛如天仙下凡,虞灵兮一个女子都看得入迷。 虞灵兮下意识扫了一眼底下的万灵五公子。 姬凤箫不动声色地抿着酒,似乎对这舞提不起兴致。 林盎脸上含着笑意,看着跳舞的女子,目光里只有欣赏,并无任何杂念。 白玉楼捏着拳头轻咳着,想来是老毛病又犯了。 疾风还是一副冰山脸,坐在那宛如一幅雕塑,他大抵也是不喜欢人多的场合的。 聂青阳正在剥荔枝,面前果皮堆了一个小山丘,可见吃了不少。 看着他们五人,虞灵兮轻笑了笑,蓦地对上了姬凤箫的目光,她敛了敛笑,换上了严肃的神色,继续欣赏舞蹈。 忽然,虞灵兮手腕上的玉铃响了起来,她一惊,拨开袖子一看,玉铃正闪着淡淡的光,叮叮叮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若不是有着乐声掩盖,怕是其他人都听见了。 虞灵兮心里一紧,玉铃响了说明方圆十里之内出现了邪灵。 她摸了摸玉铃,玉铃便安静了下来,她再次看向姬凤箫的方向,心想要怎么告诉他昌平可能有邪灵入侵。 没等她想到办法,虞灵兮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殿主。” 那是姬凤箫的声音。 虞灵兮再次朝姬凤箫看过去,只见他端庄地跪坐在矮几旁,并没出声。 “是我在用传话符与你说话,你不必开口应我,只需在心里回答。” 虞灵兮想起姬凤箫给过一张传话符给她,她放在了怀里,但却一直没用。 她试着在心里回答:“好。” “方才可是玉铃响了?” “没错。”虞灵兮问:“你可感应到了?” “不曾,想必邪灵不在近处。” “那我现在该如何办?” 姬凤箫道:“待会你借口抚琴助兴,尝试探灵。” “这……” “怎么?” 虞灵兮如实道:“我那点琴艺,哪里拿得出手。” 姬凤箫轻笑一声,“殿主不必担心,即便你弹得不好,也不会有人取笑。” “那也是,这里除了你敢取笑我,别人也不敢了。” 姬凤箫无奈道:“殿主误会了,我向来都十分敬重殿主的。” 呵,我信你个鬼,刚刚还取笑了。 一曲过后,跳舞的妙龄女子们纷纷退下,在等待下一个曲目上台时,虞灵兮起身拱手道:“今日陛下寿诞,我愿抚琴一曲,为陛下助兴。” 姬鄞听后龙颜大悦,“殿主愿意为朕献曲助兴,朕求之不得。” 虞灵兮道:“那便献丑了。” 姬鄞吩咐人道:“来人,替殿主呈上琴来。” 虞灵兮道:“不必。” 说罢,虞灵兮抬起宽袖一拂,面前便出现了一张泛着荧光的琴。 底下的文武百官都看直了眼,小声议论道:“这便是曲殇琴呐,百闻不如一见。” 两名太监立即抬上了琴架,虞灵兮走到琴架前坐下,将曲殇琴平放在琴架上,她抬起双手,开始抚琴。 抚的正是白玉楼前两日教她的《长相思》 虞灵兮对探灵之术已然熟练,此时她心神合一,灵识随着琴音探了出去,凡是琴音所及之处,她都能探得到。 漫无目的地探灵,她的灵识在万物的灵元之间穿梭,就像是入了一个虚幻的秘境。 一首《长相思》过了泰半,她依旧没探出任何邪灵。 或许这邪灵离得远,在琴音所不能及的地方。 就在她准备将探出去的灵识收回来之时,一抹发着红光并被黑气萦绕的物体从她的灵识穿过,速度极快。 她一惊,指尖一乱,弹出了一个浑厚粗粝的音调。 这一声过后,四周陡然安静,落针可闻。 姬凤箫忽然起身,高声道:“护驾!” 亲卫军闻言,鱼贯而来,拔了剑将姬鄞围了个严严实实。 姬凤箫这一声喝让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可这四周风平浪静,并没有动静。 姬鄞反应过来后,刚要呵斥姬凤箫大惊小怪。 虞灵兮的灵感被触动,她蓦然转身,看向了墨空,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沅涯湖底时一样。 她感觉到有什么在靠近,可她并不确定。 所有人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漆黑的空中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速度极快。 是一柄剑! 虞灵兮瞳孔放大,那一柄剑就要朝着她刺来,她已闪躲不及,眼前一阵风拂过,一道紫色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而后,一阵飓风将她的衣裳吹得翩飞,发冠上那几条银白色的长流苏在风中叮当作响。 一道刺眼的光芒几乎要将她包裹。 刚刚在剑飞来之时,姬凤箫挡在了她面前,手心打出的一道灵力阻碍了那一柄剑继续前行。 他手上的白色灵力光波和那一柄剑形成的红色光波就像是两个碰撞在一起的半椭圆光球,冲击形成的力量极大,临界处滋滋作响。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看呆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这章留言可以参与抽奖哦,奖品是100个晋江币的红包*^_^* 第30章 赤血剑四 姬鄞身边的老太监被风吹得老脸都在颤,尖着嗓门喊:“护驾!快!护驾!” 聂青阳道:“大师兄,这是什么东西?!” 姬凤箫隔着灵力的光茫看着那一柄剑,他眸色深沉,“邪灵!” 聂青阳道:“可恶,今天进宫,我们的兵器都没带!” 忽然,那一柄冒着红光的剑忽然分化出两柄剑,一柄与姬凤箫对抗,一柄朝着姬鄞而去,姬鄞身边被好几层亲卫军护着,邪剑直接穿透了人墙,直逼姬鄞。 姬鄞一介凡人,见了此情形,早已经惊慌失措。 林盎与聂青阳及时出现,用结界将邪剑挡在了外面,护住了姬鄞。 一时之间,两柄剑都在与人僵持。 虞灵兮终于回过神,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白玉楼和疾风,“兰之,疾风,我来探灵,你们掩护我!” “好!” 虞灵兮架起曲殇琴,准备探灵。 就在虞灵兮拨弄琴弦之时,与姬凤箫对抗的剑再次分化,分出了第三把剑。 疾风眼疾手快地从一个侍卫手上抽了一把剑,打开了飞过来的第三把剑,白玉楼背靠着虞灵兮打坐,手上结了法印,结出的结界将他和虞灵兮同时笼罩。 姬凤箫与邪剑僵持了半刻钟,飓风将他的紫色朝服吹得猎猎作响,背后的长发也随着风飞起。他目光凌厉,增强了灵力,邪剑的光茫越来越弱,忽然,邪剑后往后退了一步,飞上了墨空。 姬凤箫一挥手上的折扇,折扇化作利剑,他飞身而起,朝着邪剑追了过去。 虞灵兮弹完了一首曲子,将灵识收了回来,她刚刚探出去的灵识入了邪剑的灵元,它的灵元猩红一片,她在其中穿梭良久,都没能看到它的灵根。 虞灵兮睁开眼,不远处的地上已经躺倒了好几个禁卫军,个个身上都有被邪剑穿过的血窟窿,而那三把邪剑,还在疯了似的乱窜,见人就杀。 白玉楼问:“灵兮,如何?” “我探不到。” 白玉楼道:“再试一次。” “嗯。”虞灵兮深吸一口气,再次探灵。 她的灵识再次进入猩红的灵元,她快速穿梭在其中,这灵元很是奇怪,与其说是灵元,更像是烟雾,里面除了红还是红,她几乎看不到别的颜色。 为什么这剑的灵元是红色的? 像血一样。 它的灵根到底在何处?既然是邪灵,那必定有灵根的,她怎么找不到? 刀剑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她听到了聂青阳破口大骂:“这到底是个什么鬼邪灵!为什么剑越变越多了!” 虞灵兮硬着头皮继续在邪剑的灵元里穿梭,这剑的灵元似乎带着很重的杀气,让她不寒而栗。 忽然,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灵兮……” 虞灵兮心里一惊,赶忙收回了灵识,她停了拨弦的手,睁开了眼睛,只见方才笼罩着他们的结界消失了。 虞灵兮收了曲殇琴,失去了结界守护,邪剑便朝着她而来。 虞灵兮起身,一挥袖子,凌月剑出现在她手上,她没来得及挥剑抵挡,只见眼前一个黑色影子闪过,铿锵一声,将邪剑挡开了。 那个黑色影子,正是疾风。 虞灵兮道了一声谢,转身去看白玉楼,“兰之,你没事吧!” 白玉楼止住了咳,不着痕迹地收起了沾了血的手心,而后应了一声,“无碍。” 虞灵兮看了一眼已经分化出八把的邪剑,那邪剑极其凶残,直冲着人的心脏而去,像一头发狂的野牛。 林盎已经带着姬鄞和后宫嫔妃撤离,万灵殿和禁卫军都在对付邪剑,姬凤箫一人更是对付两把。 方才还歌舞升平的永和殿前已然成了战场。 姬凤箫落了地,虞灵兮道:“姬公子,我探不到这邪剑的灵根!” 姬凤箫道:“这八把剑都是虚影,并非实物!” 难怪!没有实物,那就根本探不到灵根。 “那该如何是好?” 姬凤箫道:“这些不过是邪灵邪气汇聚而成的虚影,殿主,我将虚影引来,你伺机用凌月剑斩断。” “好!” 话音刚落,姬凤箫再次飞身而起,他故意与邪剑缠斗,将它引了下来,眼看邪剑飞了过来,虞灵兮一挥凌月剑,一道白色的剑光闪过,空中的剑被从中间划开,最终化作了一缕烟雾消散。 白玉楼袖子里的琴弦飞了出去,琴弦宛如藤蔓一般,缠住了一把邪剑,“殿主!” 虞灵兮会意,朝着琴弦的方向挥剑,又一把邪剑消散。 聂青阳没带他的策鸿鞭,此时用着太监的拂尘在对付邪剑,他手上的拂尘勾住了剑柄,虞灵兮飞身过去,手上的剑一劈,第三把邪剑消散。 连续第四把,第五把,都在凌月剑下消散。 最后一把邪剑,在姬凤箫的剑下一分为二,并化作灰烬。 虞灵兮头上的银冠歪了,银质的流苏也乱的不成样子,她收起了凌月剑,看了一眼狼藉的四周,龙椅下方横陈了几具尸体,好好的寿宴,竟成了这副模样。 —— 天凤楼是昌平最好的酒楼,达官贵人都喜欢光顾。 昨夜皇宫里头出了件大事,这会儿天凤楼里头几个官家子弟便在包厢里一边吃酒一边议论。 “听闻昨日飞出来的那把剑是陈将军的赤血剑。” “陈将军,你说的莫不是令边境蛮子闻风丧胆的陈铭德陈将军?” “没错,就是他。” “可这陈将军早已入土了,那赤血剑是怎么飞出来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啊,如今也只是个猜测,只是昨日寿宴上有几名武将与那剑交过手,认出来是陈将军的赤血剑,但具体是不是,还没得出个定论。” “若真是陈将军的赤血剑,那朝堂免不了要一番腥风血雨。” “怎么说?” “你想,陈将军虽然入土了,可当今的皇后乃是陈将军之女,太子殿下是陈将军的亲外孙,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难道你还不懂么?” 虞灵兮发誓,她不是有意听墙角的,实在是隔壁包厢的几个纨绔子弟声音太过洪亮,她就坐在这,就把他们的话听了个全部。 昨夜被邪灵搅乱了寿宴,他们一行人过了子时才回到栖月阁,今日一早,姬凤箫又进了宫。进宫前还特意与虞灵兮说,京城天凤楼的菜品一绝,若是闲的无事,可以去品尝品尝。 于是,虞灵兮和万灵殿其他人便来了天凤楼。 聂青阳道:“我看啊,这事蹊跷得很,昨夜那邪剑哪都不去,偏偏要来皇宫,还特意挑了陛下寿宴。” 虞灵兮若有所思,“确实,昨日从玉铃警示到邪剑出现,大概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也就是说,那邪剑是在半刻钟内从十里之外飞过来的,偏巧就在寿宴上伤人。要说它漫无目的,那也不可信。” 林盎捏了一个法诀,四面墙便成了隔音的屏障,即便他们在这里说得多大声,都不会被旁人听了去。 聂青阳问:“那这剑是冲着陛下来的么?” 林盎端起茶喝了一口,“按理说,这剑若是无人操控,是不会冲着特定的某个人而去的。” “所以,二师兄,你的意思是这剑是被人操控了?” “我可没笃定,只是猜测罢了。” 虞灵兮想了片刻,结合刚刚听到的话,她道:“假设这剑真的是他们所说的已故陈将军的赤血剑,幕后之人操纵陈将军的剑行刺,主要目的肯定不是为了嫁祸陈将军,而是陈将军的外孙太子殿下,那操纵剑的会不会就是觊觎储君之位的人。” 聂青阳听了,恍然大悟,“而觊觎储君之位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那几个皇子!” 钟芷兰翻了个白眼,“青阳,你的意思是大师兄也有嫌疑咯?” 聂青阳急得跳脚,“当然不是!大师兄又不争皇位!” 虞灵兮看了看林盎和白玉楼,“音书,兰之,你们觉得如何?” 林盎道:“这剑本是死物,虽有灵却不能擅自行动,除非剑的主人或者他人赋予了它意念,御剑飞行便是这个道理。但想要赋予剑意念,不是凡人和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虞灵兮想起在玄清山,上上下下七八百号人,能操纵剑并且御剑的五根手指头数得过来,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她师父就是其中一个。 白玉楼问:“灵兮,你昨日说你探不到邪剑的灵根,那你看到了什么?” 虞灵兮回忆,“我看到了里面一片红,像烟雾一样,而且我感觉里面处处充斥着杀气。” 林盎说:“昨日出现的邪剑不过是由邪气汇聚的虚影,灵根应该在实体之中。” “所以,我昨日根本没进入邪剑的灵元,只是进入了组成虚影的灵气里而已。” “没错。” 虞灵兮了然,她虽已经熟练探灵,但她经验毕竟有限,昨日进入邪剑的灵元后虽觉得奇怪,但也并没想到那只是虚影,并非真的灵元。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虞灵兮问。 林盎道:“我们姑且不乱动,等大师兄回来,看他怎么说。” —— 虞灵兮一行人在天凤楼用了膳,便回了栖月阁。姬凤箫还在宫里没回来,倒是宫里头来了人,早在栖月阁前厅候着。 见了虞灵兮,领头的太监赶忙跪下行礼,“奴婢参见殿主。” 虞灵兮抬了抬袖,“免礼。” 领头的太监起身,弯着腰拱着手道:“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邀殿主入宫一叙。” 入宫一叙?他们话都没说上一句,叙什么? 虞灵兮仔细想了想,皇后此时见她必定是关乎昨日邪剑的事,看来今天在天凤楼听到的消息极有可能是真的。 此时姬凤箫不在,她要是单独进宫,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漏子。 林盎看着那传话的太监,“不知公公可知皇后娘娘召见殿主所为何事?” 太监忙道:“主子的事,奴婢不敢多问,殿主见了娘娘便知。” 虞灵兮这会儿拒绝也不是,也只好答应了,“那好,我随你进宫一趟。” 聂青阳道:“我们也一块去吧!” 太监闻言忙道:“娘娘只说见殿主一人,还请几位公子见谅。” 白玉楼和虞灵兮对视了一眼,白玉楼道:“那还请公公多等一会儿,殿主方才出了门,还得更衣梳洗一番才能进宫。” 太监恭恭敬敬道:“那奴婢便在此恭候殿主。” 虞灵兮和白玉楼朝着寝房的方向走,白玉楼道:“想来皇后此次召见,是有事求你。” 虞灵兮问:“她会求我什么?” “你是殿主,只要你说一句话,那昨日的邪剑就不是陈将军的赤血剑。” 虞灵兮刚刚只想到皇后是为昨天的事召见她,但具体什么事,她还真没想到。白玉楼这么一提醒,她立即明白了。 她身为灵主,能与万物沟通,地位又与当今帝王平起平坐,只要她开口说昨日的剑不是陈将军的赤血剑,那全天下都会信。 “可这个忙我帮不了她。”虞灵兮道。 “无碍,如今是她求你,你只说会尽力调查此事便可。” “好。” “你不必担心,大师兄在宫中,待会我便用传话符告知他此事。” “嗯。” —— 虞灵兮换了一身衣裳,随着来接她的太监入了宫。 她来昌平不过五天,这是第三回进宫,她早就习惯了这里头的礼仪。 经过昨日的事件,宫里头巡视的禁卫军明显多了起来,路过的禁军见了她都要行礼问安。 皇后在后宫,虞灵兮下了马车后还要走不少路,太监领着她在宫里头的回廊穿行,只见前方正有人迎面而来,他身后还跟着几名禁卫军。 此人正是凌王姬昶珂。 姬昶珂来到了面前,领路的太监便行礼,“奴婢见过凌王殿下。” 姬昶珂拱手道:“见过殿主。” 虞灵兮抬了抬袖,“王爷不必多礼。” 姬昶珂看了一眼领路太监,便知虞灵兮这是要去皇宫那,“殿主要去母后寝宫么?” 虞灵兮道:“正是。” 姬昶珂道:“昨日母后受了惊,一夜未眠,还请殿主多抚慰母后。” 虞灵兮心想,这姬昶珂和太子姬允常莫非都是皇后生的?她随口应下,“我尽力而为。” 姬昶珂拱了拱手,“多谢殿主。” 太监领着虞灵兮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处假山时,只听假山那边传来两个人的议论声,像是宫里头的人在嚼舌根,听声音像是两个老太监。 “若最后真查出那邪剑是陈将军的赤血剑,那日后太子殿下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那不是,听闻陛下今日一早便召了祁王入宫,命其陪伴左右,还借着祁王殿下护驾有功的名头,赏赐了不少。” “放在以前,陛下是看都不愿多看祁王一眼的。” “祁王也是福大命大,当年他母家犯了满门抄斩的大罪,若不是屛月殿主收了他为徒,想必他也没有今日。” “他在朝中虽孤立无援,但屛月殿主仙逝后,他便是万灵殿的主事,万灵殿统领着仙门百家,这就相当于他背后有仙门百家作为后盾,这以后的时局如何变化,还未曾得知。” 虞灵兮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部,她虽没参与朝堂斗争,但是话本看过不少,自古以来储君都是踏着尸山血海上位的,如今的太子殿下未必就是以后的君主,这之中太多变数。 祁王也就是姬凤箫,他也想争皇位么?虞灵兮心想。 若是他想要皇位,以他现在的地位,只需掰倒太子即可。 这么一想,那昨日操控邪剑的,也有可能是他。 如果真是他,那她又该如何?是助他一臂之力?还是…… 虞灵兮收起那乱七八糟的思绪,眼看皇后的寝宫就在眼前,皇后陈素莹亲自出来迎接,她先行了礼,“见过殿主。” “皇后不必多礼。” 陈素莹抬起头,她脸色不大好,发丝黑白参半,胭脂水粉和满头珠翠也遮不住她的憔悴,看来姬昶珂刚刚说她一夜未寝,那是真的。 “我身居后宫,不便出宫,让殿主特意跑一趟,还请殿主恕罪。” 虞灵兮道:“皇后客气了,不知皇后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皇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主先进屋里坐。” 虞灵兮进了皇后的寝宫,在椅子上落了座,宫女为她呈上了热茶,她刚好有些渴了,便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屋子里熏着香,虞灵兮不大喜欢这香味。 陈素莹道:“昨日扰乱寿宴的邪剑,不知殿主可知来自何处?” 虞灵兮捧着茶盏,回了一句,“昨日出现的不过虚影,具体来自何处,还需查探。” 陈素莹心事重重,犹豫了好半响才开口,“我,我听了几个荒唐之言,竟说那邪剑是已故家父的赤血剑。” 虞灵兮心想,昨日寿宴上陈素莹也在场,几个武将认出了那剑是陈将军的,那身为陈将军之女的陈素莹,想必也认出了,所以这才一夜未寝。 她循着她的话问:“那皇后觉着,这剑是不是令尊的。” 陈素莹心里一怔,随即道:“昨日天黑,那剑又来无影去无踪的,我当时惊慌失措,无从辨认。” “只是……”陈素莹道:“家父一生戎马,忠肝义胆,为大昊开疆拓土,立下了不少功劳,他如今人已西去,却还有人恶意污蔑,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还请殿主还家父一个公道。” 白玉楼果然猜的没错,皇后此次召见她,就是为了想借她的口,为陈将军澄清。 只是当下她也没查清楚,再说了,她还没搞清楚姬凤箫的想法,要是姬凤箫有意夺储君之位,布下这么一个局,那她把他的局搅了,说不准还要跟他决裂。 可这边皇后也要应付,她一脸慈爱道:“皇后请放心,我定会查清事情原委。” 陈素莹也是在后宫多年的人,她可不只是想要虞灵兮查清事情原委那么简单,“多谢殿主,只是家父如今蒙受诋毁,他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陈素莹起身,就要在虞灵兮面前下跪,“还请殿主替我家父做主,还他清白。” 虞灵兮倒是慌了,她赶忙扶起陈素莹,“皇后请起。” “那我这不情之请,殿主可否答应。” 虞灵兮一个头两个大,她现在连自己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如何能答应她擅自出面澄清。 为了大局着想,她不能心软,她松开了陈素莹,摆出一副万灵之主的架势,“我既说了要查明真相,那便是要等查明真相才敢替人做主,皇后不必着急。” 陈素莹脸色难看,她垂下了头,“方才是我操之过急,唐突了殿主。” 虞灵兮可不愿意再待下去,“若皇后无其他事,我便先告辞了。” 陈素莹脸色一黯,匆忙行了一礼,“恭送殿主。” 等虞灵兮出了去,陈素莹跌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看着眼前的虚空,她身旁的嬷嬷道:“娘娘,这殿主的心是向着祁王的,想必不会替我们做主。” 陈素莹眼眶通红,“也是本宫造的孽,当初就不该替祁王求情,如今他成了虎狼,哪还记得本宫的那份恩情。” 嬷嬷叹了一息,“这祁王确实心狠。” —— 虞灵兮出了皇后的寝宫,总算松了一口气,这皇后竟然跪下求她,可把她吓到了。 她心想,要是屛月还在,昨天那件事不过小打小闹,她必定早就将此事解决了。可她不一样,她能坐稳殿主这个位子,全仰仗着姬凤箫,离了他,她根本就只是个普通人。 “殿主。”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虞灵兮抬头看过去,只见一身紫色朝服的姬凤箫正在不远处,他好看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此时见他,虞灵兮百味陈杂,心里头很多事想问他,可又觉得不该随意问。 毕竟谋夺储君之位这种事,姬凤箫也不是对谁都说。 虞灵兮装作没事人一样上前,“你怎会在这?” “我听兰之说你被皇后娘娘诏进了宫,刚巧我也要回栖月阁,便索性来此处等你。” 虞灵兮点头,“那便一起回去罢。” 姬凤箫与虞灵兮并肩往外走,“不知皇后娘娘与你说了什么?” 虞灵兮心道,他这算是探口风么?她该不该如实说? 姬凤箫见她迟疑,偏头看她,“怎么?” 虞灵兮干咳一声,如实道:“皇后娘娘只是听说了一些谣言,想让我出面澄清。” “哦?”姬凤箫勾起唇角,“是不是谣言,明日便知。” 虞灵兮问:“莫非,你查到了什么?” “陈将军的赤血剑已经陪葬,明日去陈将军的陵墓一探便知。” 看来,姬凤箫在心里也是笃定了那剑就是陈将军的。 行至马车旁,虞灵兮提起裙摆,刚要踩着木梯上马车,便看到了一只伸过来的手掌,她抬眸看着手的主人。 站在车辕上的姬凤箫道:“手给我。” 虞灵兮犹豫了片刻,将手交给了他,姬凤箫扶着她慢慢上了马车。【】 30-40 第31章 赤血剑五 一路上和姬凤箫乘同一辆马车,她倒也习惯了,只是今日之事让她对姬凤箫有了别样的看法,她心里或多或少有些芥蒂。 要是姬凤箫真的想当储君,她定然也是支持的,但她心里又希望他可以光明磊落一些。至少她不希望昨天邪剑作乱的事是他谋划的。 “殿主在想什么?”姬凤箫突然开口。 虞灵兮回过神,她随口搪塞,“只是在回味天凤楼的美味。” 姬凤箫轻笑了一声,“殿主还真是有趣。” 虞灵兮:“……”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虞灵兮许多话都憋在心里,也不知如何开口,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姬公子当年怎么会去万灵殿?” 姬凤箫看向虞灵兮,“殿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虞灵兮道:“我就是觉着这宫里头好吃好喝好住,还有好多人伺候,比起去万灵殿要好多了。” 姬凤箫笑了一声,“这深宫院墙,可没殿主想得那么好。” “怎么说?” 姬凤箫挑眉,“要是殿主想体验,我倒是可以上奏陛下,让殿主在宫里住上一段日子,经昨日之事,陛下必定会答应的。” 虞灵兮皮笑肉不笑,她不过是想试探,想听姬凤箫说当年发生的事,比如他的母家为什么会被满门抄斩,没想到被姬凤箫反过来调戏了,“那倒不必,栖月阁也挺好的。” —— 寿宴上邪剑作怪,几名武将认定那是已故陈将军的赤血剑。姬鄞下令彻查,第一步便是要查陈大将军的陵墓。 万灵殿的人赶到陈将军陵墓时,凌王姬昶珂和几名负责清查此事的官员已经到了,还带了不少禁卫军将墓地里外三层围了个严实。 虞灵兮一下马车,姬昶珂与几位官员便上前行礼,“见过殿主。” 虞灵兮道:“免礼。” 姬昶珂道:“殿主,我已着人挖开了陵墓入口,殿主可要与我等一同进去?” 虞灵兮虽不大愿意进陵墓,但若是见不着实物,就无法探灵,她心里抗拒表面镇定道:“自然。” 姬昶珂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主请。” 虞灵兮提步往陵墓入口走,姬昶珂见姬凤箫也要一同,便问:“王兄也要下去?” 姬凤箫挑眉,“怎么?” 姬昶珂道:“陈将军生前与王兄母家结了宿仇,如今陈将军已入土为安,只怕……” 姬凤箫冷笑一声,“怕我鞭尸?” “我并非此意,王兄莫要误会,我只是怕你心中不舒坦。” 姬凤箫道:“我奉旨查明邪剑一事,若因一己之私而退缩,那可不就是违抗圣旨么?” 姬昶珂脸上几分难堪,忙拱手,“王兄说的是,是我狭隘了。” 虞灵兮听他们对话,想起了那日入宫听到两个太监在假山后面闲聊,提起姬凤箫当年母家被满门抄斩,他也因此入了万灵殿。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姬凤箫的母家到底犯了什么大罪?莫非跟陈将军有关? “殿主,王兄,请。”姬昶珂做了个请的手势。 虞灵兮微微颔首,朝着陵墓入口走去。 陈将军入土不过五年,陵墓是他逝后第三年才建成的,还算新。 早听说过王公贵族死后,陵墓造的比寻常百姓家的房子还大,陪葬的器具珠宝能买下半座城池,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为了防止他人盗墓,王公贵族的陵墓入口十分隐秘的,若不是请来了当初砌这陵墓的工匠,想必外人挖个十天半个月也未必找到入口。 这入口就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地面上,挖开后便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下边是一条狭长又阴暗的走道。 这走道很狭窄,只能容一个人前行。 走了一段距离,便豁然开朗,这狭窄的通道尽头便是一个宽敞的墓穴。这墓穴里面除了一副石棺,四周还摆放着各式兵器,还有几个士兵模样的石雕立在石棺周围,像是在守卫石棺中人。 而石棺旁边的剑架上空空如也。 姬昶珂上前看了看,他转身问工匠,“这剑架可就是摆放陈将军那把赤血剑的?” 工匠忙点头,“没错。” “果然,作祟的就是陈将军的赤血剑剑。” 刑部侍郎周维疑惑道:“只是,这剑如何能自己出去?还在寿宴上作祟?” 姬昶珂看向虞灵兮,拱了拱手,“这便要请教殿主了。” 虞灵兮心虚,她刚琢磨着该如何瞎扯,便听到姬凤箫道:“这赤血剑是灵性极强的宝剑,传了三代人,少说存于世间上百年,这百年来吸取了天地灵气,机缘巧合有了灵识,有了灵识的死物便成了活物。” 刑部侍郎周维听了这一番解释,叹了一息,“赤血剑成了活物,如今却下落不明,还不知何时会出来伤人。” 虞灵兮抬起袖子摸了摸手上的玉铃,玉铃没有响,她蹙了蹙眉,“不对。” 姬昶珂看向虞灵兮,“殿主可是发现了什么?” 虞灵兮道:“方才来的途中,我这玉铃分明响了,这说明十里之内有邪灵,可到了这,玉铃却没有响。” 聂青阳抱着双臂道:“莫不是这剑得知我们要来抓它,先跑了?” 姬昶珂又问:“只是这墓穴密不透风的,它是从哪跑出去的?” 姬凤箫环顾着四周,这墓穴除了刚刚他们来时的那一条狭窄的通道,似乎并没有别的出口,他看向工匠,“这墓穴可有别的出口?” 工匠回道:“回王爷,这墓穴就只有那一个出口。” 姬昶珂道:“那就奇怪了,方才我们挖入口的时候,那块地杂草丛生,不像是破了土。” 林盎道:“若想知道赤血剑怎么出去的,问一问这里的灵物便知道了。” 闻言,几个跟过来的官员和武将都面露惊悚,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不远处的石棺,“这……这是要问陈将军?” 林盎无奈道:“我指的是这墓穴里的其他物件。” 几个官员和武将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做出一副了然的模样。 虞灵兮看向了石棺旁边的士兵石像,“那便先来问问这石像。” 说着,虞灵兮挥袖召唤出了曲殇琴,她刚要弹奏,耳边便传来了姬凤箫的声音,“殿主。” 虞灵兮动作一顿,下意识朝着姬凤箫瞥了一眼,姬凤箫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他并没有开口,而是在用传话符与她私底下传话,她回道:“怎了?” 姬凤箫道:“待会无论探到什么,莫要急着公诸于众,先用传话符告诉我。” 虞灵兮疑惑,姬凤箫为什么要让她先跟他说? 聂青阳看虞灵兮愣在那,便问:“殿主,你怎么了?” 虞灵兮回过神,她道:“没事,我这就探灵。” 虞灵兮抬袖,双手贴着琴弦,开始抚琴,琴音自琴弦间袅袅传出,她的灵识随着琴音探了出去。 守着石棺的石像有四尊,她先入了离剑架最近的那一尊,石像的灵元是灰色的,她顺利在一片灰蒙蒙之中找到了灵根,石像的灵根是一个有棱有角的多边形物体,发着光,在灵元中间不紧不慢地旋转。 她手上拨弦,问它,“你可知,你旁边的剑何时不见的?” 一个男音传来,“就在前不久。” “具体是何时?” “这墓穴里头不分昼夜,难以说清具体几时。” 虞灵兮又问:“那你可知,它是怎么不见的?” “有人,有人带走了。” 虞灵兮心里一怔,“那你可看见了?” “这墓穴常年不见日光,我没看到,倒是听到他说了话。” “说了什么?” 石像道:“他对将军的石棺说:‘你害我外祖父一家满门抄斩,害我在京中无立足之地,我说过,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闻言,虞灵兮指尖一滑,弹出了一个颤音,随着琴音骤停,她的灵识也被迫收了回来。 她心脏狂跳,再看了一眼姬凤箫,心里茫然无措。 姬凤箫的声音通过传话符抵达她耳边,“殿主,探到了什么?” 母家被满门抄斩,又与陈将军是宿仇的,那不就是…… 虞灵兮纠结该不该把探到的实情说出来,按理说,这石像是死物,不会说谎。 如果真是姬凤箫进来带走了赤血剑,似乎一切都说得过去,他早已结成金丹,御剑之术耍得炉火纯青,驱使陈将军的赤血剑扰乱寿宴,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再则便是,来京城这些天,他极少待在栖月阁。 那他到底是想报仇?还是想夺储君之位? 不,他要是驱使陈将军的赤血剑行刺,这两个目的都能达到。 难怪姬凤箫方才说无论探到什么都要先告诉他。 驱剑伤人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行径,若她此时告诉他实情,姬凤箫一定会摆布她,那她便会沦为帮凶。 虞灵兮在传话符中回了姬凤箫的话,“石像说墓穴太黑,它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这剑何时不见的。” 姬凤箫蹙了蹙眉。 姬昶珂问:“殿主,你可探到了什么?” 虞灵兮看了一眼姬凤箫,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姬凤箫道:“说罢。” 得了姬凤箫的允许,虞灵兮才道:“我方才问了石像,石像说着墓穴太黑,它也不知者剑如何失踪的。” 聂青阳抱着双臂道:“那这样就没办法查了是么?” 忽然,虞灵兮手上的玉铃响了起来,众人都被这玉铃的声响吸引了,“这是……” “有邪灵!” 聂青阳道:“莫非那剑还藏在这里?” “不是,这玉铃先前不响,现在响了,说明方才邪灵还在十里之外。”林盎抬起头,看向众人,“是剑正朝着此处靠近。” 姬凤箫想到了什么,收了手上的扇子,“上去!” 虞灵兮刚出墓穴,就听到了惨叫声传来,一把剑在空中乱窜,速度极快,连续穿透了好几个禁卫军的身体,血溅三尺,赤血剑剑身却滴血不染。 姬昶珂带来的禁卫军倒了一片。 留在上面没下墓穴的白玉楼和钟芷兰此时正和赤血剑缠斗,这赤血剑速度极快,他们两人都没能将它制服。 聂青阳和疾风上来后,便立马加入了战局,赤血剑在空中分化出六把一模一样的,朝着他们而去。 姬凤箫一挥手上的扇子,玉骨扇立即化作了锋利的剑,他提剑迎了上去。 虞灵兮身边还剩下林盎,他们五人似乎是有某种默契,危急之时总会留下一个在她身边。她看着空中那分化出好几把的赤血剑,“音书,这赤血剑是实物还是虚影?” 林盎道:“这之中,只有一把是实物!” “如何看得出来?” 林盎道:“看灵气强弱,虚影只是主体的一小部分灵气幻化而成,而实物是灵元所在,灵气也是最强的。” 虞灵兮还没学会如何分辨灵气强弱。 她看了一眼姬凤箫,他也正与赤血剑缠斗,若是赤血剑真的是他驱使的,那他在寿宴上驱使赤血剑必定是为了让姬鄞对太子生出嫌隙,同时也立了功。 姬凤箫有仇报仇,她本不该阻止,只是…… 半空中,姬凤箫结了一个阵法,法阵宛如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将乱窜的赤血剑困在了阵法之中,这阵法四面铜墙铁壁,赤血剑宛如困兽,撞击着阵法边沿的结界。 姬凤箫悬浮在半空之中,手上结着法印维持阵法,他道:“殿主,探灵!斩灵根!” 虞灵兮回过神,她一挥袖子,唤出曲殇琴,她猜的没错的话姬凤箫困住的邪剑是实物,而其他还在外面窜的都是虚影。 她拨弦探灵,灵识穿过了阵法的结界,遁入了赤血剑的灵元。 这赤血剑的灵元腥红一片,与那天在寿宴上探到的不一样的地方是,虚影的灵元是稀疏的红色烟雾,而实物的灵元更像是一团无边际的光。 循着灵元深入,抵达了灵根所在之处,赤血剑的灵根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红色的灵元里挣扎乱舞,虞灵兮甚至能听清赤血剑的灵根在嘶吼,冲击着她的灵识。 就像是当初她探到沅涯湖的灵根一样,化作邪灵的灵根似乎都不受控制地发着狂。 虞灵兮收了曲殇琴,唤出凌月剑,朝着那乱舞的黑色灵根砍了下去。 凌月剑的剑气碰到灵根时,虞灵兮的灵识也被带进了另外一副画面,只见眼前是一片荒漠,荒漠上正有两批军队在厮杀,地上尸横遍野,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血染红了那一片荒漠。 在这兵荒马乱之中,虞灵兮看到了那一把赤血剑,它被握在一名身穿铠甲的将领手上,将领目光含着杀伐之气,宛如一头嗜血的饿狼,挥着剑在重重包围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他那一把赤血剑染成了鲜红色,血液顺着剑身往下滴。 而后,画面消散,虞灵兮睁开了眼睛,看向半空,其余五把邪剑虚影已经消失,而那一把被斩断灵根的赤血剑化作了死物,垂直落在了地上,插在了陈将军的墓碑旁。 虞灵兮看着那一把赤血剑,心里百味陈杂。 —— 邪剑灵根被斩,连同灵元也一并消散,剩下的只需要回宫向陛下秉明,那此事便暂告一段落。 虞灵兮坐在马车里,撑着下颌若有所思,姬凤箫摇着扇子看了她一会儿,随口问:“殿主有心事?” 闻言,虞灵兮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没事。” 姬凤箫挑眉,“我怎么觉着殿主有事瞒着我?” 虞灵兮心虚,莫名地背后一阵阴凉,莫非姬凤箫已经怀疑她知道了? 她故作镇定,转移话题道:“我方才只是在想若是陛下问起赤血剑为何行刺,该如何说好。” “如实说即可。” 虞灵兮心里腹诽,如实说的话那可就要把你卖了。 她当然还不能把姬凤箫卖了,否则没了姬凤箫,她这个殿主也撑不下去,也就找不到回去自己世界的法子了。 “姬公子,不如你教教我,否则我要是在陛下面前说错了,那可就要殃及无辜了。” 姬凤箫收了扇子,“陈将军的赤血剑跟随他征战多年,杀敌无数,染了无数人的血,戾气甚重,在人间吸收天地灵气近百年,生出灵识后,自然而然就成了嗜血的邪灵。” 虞灵兮觉得挺有道理,“难怪。” 姬凤箫挑眉,“哦?殿主还有什么发现?” 虞灵兮道:“在斩断邪剑灵根时,我的灵识被带入了一个幻境,幻境中两军厮杀,有一人握着这剑浴血奋战,突出了重围。” 姬凤箫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看来,我方才推断的还不对。” “怎么说?” 姬凤箫道:“我方才说,这剑戾气甚重,故而生出灵识变成了邪灵。” “难道不是?” “你看到的幻境并非偶然,这剑的灵识也处在这幻境之中。” 虞灵兮恍然大悟,“你是说,剑以为自己身处战场,所以才大杀四方?” “没错。” “那这幻境?” “是有人有意为之。” 虞灵兮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姬凤箫到底想说什么?难道想要告诉她就是他搞的鬼?还是在试探她? 她反过来试探了一句,“那你觉着,会是谁?” 姬凤箫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殿主,查案讲求的是顺藤摸瓜,可不能凭感觉。” “姬公子所言极是。”虞灵兮干干一笑,又问:“那是否要秉明圣上,有人在赤血剑的灵元之中设下了幻境?” “不必。”姬凤箫道:“按我先前说的即可。” “哦。” —— 从陈将军陵墓回来,虞灵兮心不在焉,她虽不是什么嫉恶如仇的英雄豪杰,但对于姬凤箫驱使邪剑伤人一事,她心里或多或少有些抵触。要是接下来,姬凤箫还要做这损人利己的事,甚至驱使她去做一些不大磊落的事,她到底是从还是不从? 一个人待着容易陷入思维死局,她便跑到了白玉楼的住处,听他抚琴。 她双手撑着下巴,对着面前那几盘宫里头送来的糕点,她食欲全无。 连白玉楼的琴声都不能安抚她的情绪。 白玉楼连续抚琴三曲,见虞灵兮在发着呆,便走到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怎么,有心事?” 每个人都问她是否有心事,看来她表现得十分明显。白玉楼是她在这个世界觉得最亲近的人,她应该对着他无话不说的,可事情关乎姬凤箫,她也不能随意说出口,不然白玉楼一定会对姬凤箫这个大师兄的印象大打折扣。 可若是不找人说,她心里憋着实在难受,“兰之,我先前看了一个话本,话本里主人翁有个仇人,他想要报仇,但是报仇过程中伤及不少无辜,你说他这么做,对还是不对?” 白玉楼轻抿了一口茶,“君子有仇报仇,这倒是没错的,但若伤及无辜,便是小人行径。” 虞灵兮赞同道:“我也这么觉着。” 白玉楼淡淡笑了笑,“那说明殿主是君子啊。” 虞灵兮可不敢自诩是君子,“我倒不想做什么君子,只求不做个小人就好。” 白玉楼刚要接她的话,一开口便又咳了起来。 虞灵兮每每听他咳嗽便心疼,他这一咳,她坐立不是,恨不能替他分担一些。 咳了许久白玉楼才停下来,咳完后脸没变红,反而苍白了几分。 “兰之,你今日出了门,药喝了吗?” “喝了。” 虞灵兮道:“我听说皇宫里的太医医术高明,不如我叫几个过来,给你瞧瞧,说不准就有人能医治。” 白玉楼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他苍白的脸上几分无奈的笑意,“连师尊都无可奈何的病,太医又怎能医治。” 虞灵兮恨自己没有屛月那个本事,“那平日,你务必记着喝药。” “嗯。” “时候不早,你早些歇息,我便不打搅了。” 虞灵兮起身离开后,白玉楼又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他捂着唇咳了许久,松开时,手心沾了血迹。 房门被推开,他下意识握住手心,见是钟芷兰,他才放松了警惕,不慌不乱地从袖子里抽出手帕擦了擦手心沾的血迹。 “三师兄,药煎好了,你快喝了。” 白玉楼道:“你放在这,我待会就喝。” 钟芷兰察觉到他唇角的血迹,大惊,“你……你是不是受伤了?” 白玉楼道:“没有。” 钟芷兰在他旁边坐下,仔细看着他的脸色,“你唇角还有血呢!三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白玉楼无奈道:“老毛病犯了罢了,芷兰,你不必大惊小怪。” 钟芷兰想到什么,“你是不是咳血了?” 白玉楼沉默。 “你不用骗我了,你嘴唇还有血迹!” 白玉楼点头,“嗯。” 钟芷兰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小臂一看,果然在他手上看到了沾了血的手帕,她眼眶都红了,“我那时就该说服我爹和大师兄,不让你下山。” 白玉楼把手臂收回,漠然道:“无论下不下山都是如此,芷兰,这是我的命。” —— 虞灵兮回到自己的寝房,坐了一会儿又开始想姬凤箫那件事,她也并非没见过做坏事的人,怎么轮到姬凤箫,她就如此在意? 她心里头还是烦闷得很,心想要是能知道当年姬凤箫的母家发生了什么事,或许就能理解他的做法。 她想起当初姬凤箫给过一块玉佩给她,是当初学探灵的时候给的,后来一直戴在身上,忘了还给他。 她找出了玉佩,唤出了曲殇琴,打算再问一问这玉佩。 只是她未能如愿,这玉佩虽然有灵元有灵根,但毕竟是死物,不会自行思考,只有它自己经历的,它才能记住,当年姬凤箫的母家发生的事,它还没被姬凤箫带在身上。 虞灵兮收了琴,想起今天下了陵墓,沾了不少阴气,便唤来丫鬟准备热水,她要沐浴更衣。 她刚来别院时,她沐浴更衣丫鬟总要跟着伺候,她别扭得很,便只留了一个丫鬟做些杂事,其他的都安排去了前院。 过了片刻,丫鬟便过来说:“殿主,热水都备好了。” 这么快? 虞灵兮道:“时候不早,你去歇息,我自己去沐浴即可。” 丫鬟知道这位殿主不喜欢丫鬟贴身伺候,便应了一声下去了。 澡房距离她的寝房不远,出了月洞门左拐的耳房便是。 虞灵兮推门进去,这澡房很是宽敞,澡盆被一圈屏风围了起来。虞灵兮进去后,将衣裳搭在屏风上,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咳。 莫非是有人想偷窥? 虞灵兮下意识唤出了凌月剑,拐进了屏风,“谁在里面?出来!” 当看到里面的情景时,虞灵兮瞪圆了眼睛,只见姬凤箫披散着头发,露着上身坐在烟雾缭绕的浴桶里,他也正看着她,看神色似乎一点也不慌乱,甚至对她有些无语。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我是你得不到的白月光》求预收藏 简介:温婉看了一本小说,身为皇子的男主深爱着女主, 却因为女主的家世不够显赫而只封了她为侧妃, 后来他娶了丞相之女为正妃,丞相之女张扬跋扈, 视女主为眼中钉,诬陷她与侍卫有染,还送了一碗汤药,害她的孩子胎死腹中,善良又隐忍的女主吃尽苦头。 温婉一穿过来,深情男主便握着她的手道:“婉婉,我娶她不过是为了我们日后做打算,我至始至终爱的人是你,现在是,以后也是。” 温婉一脸和善地笑着:“我知道,你娶吧。” 男主与丞相之女大婚前一天,温婉借口前去寺庙祈愿,假装意外落水,自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得知心爱之人落水失踪,男主伤心欲绝,发了疯似的跳下了河,在河中找了一天一夜,连大婚都未露面, 而逃脱成功并改头换面的温婉啃着鸡腿,一脸轻松自在,心道:“垃圾男主爱娶谁就娶谁,我以后好好过日子。” 第32章 猜疑一 虞灵兮一脸难堪,她刚刚叫丫鬟准备热水,怎么被姬凤箫捷足先登了,“你怎么在这?” “这话不该我问殿主么?” “这……”虞灵兮也没闲情计较这个,她道:“我推门进来时,你怎么不吭声?” 浴桶里的姬凤箫双臂搭在桶沿上,没有一点要掩盖住自己身体的意思,“我倒是吭了声,只是殿主好像没听到。” 确实,她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刚刚进来时有些走神,并没听到有人吭声。 还不都是他害的! 要不是她无意中得知他就是邪剑的操纵者,她也不会一直想着这件事! 虞灵兮羞愧地转身出了澡房,一路狂奔回了寝房,心扑通扑通地跳,这都什么事? 她竟然在姬凤箫沐浴的时候闯进去了! 再仔细想想,她叫丫鬟去准备热水,没想到丫鬟不到一盏茶功夫就说准备好了,想必是去了澡房,看到了下人已经在准备,这才回来说准备好了。 而这热水,明显是给姬凤箫准备的。 虞灵兮给自己灌了一杯冷了的茶冷静冷静,先前总想着姬凤箫驱使邪剑一事,现在姬凤箫沐浴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比中毒还深。 过了许久,门外有人敲门,虞灵兮起身开了门,只见外面站了一名刚出浴的美人。 美人就是姬凤箫! 他此时披散着长发,身上只披着薄薄的衣袍,领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敞得有点开,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此时的姬凤箫竟看上去有些温柔。 可他唇角一勾,又像是妖孽。 “殿主,我洗好了。” 虞灵兮耳朵根子通红,她故作镇定,“哦。” “我命人重新为殿主备了热水,殿主再过半刻钟过去便刚好。” “多谢。” 姬凤箫忽然上前一步,虞灵兮身子绷紧,一时之间不知该看何处,“做,做什么?” 姬凤箫的眸子微微眯起,唇角弯起,“殿主方才在澡房里看了那么久,好看么?” 虞灵兮差点被呛到,她的心狂跳,她也是见过大风浪的,还不至于被他牵制住,她扫了一眼他露出来的锁骨,“没什么好看的,毕竟想看的都没看到。” “哦?殿主这是不满意?” 天杀的,这姬凤箫平日里看着挺正经,怎么此时就跟狐狸附身一般,虞灵兮也毫不示弱,“是有点不满意,你要是有点诚意,现在脱还来得及。” 她话音甘洛,身体就被什么搂住,砰一声,那一扇门合上了,虞灵兮的背后撞上了门板。 刚刚那一刹那,姬凤箫风一般进来,将她摁在了门上。 虞灵兮刚想开口,却发现姬凤箫那张好看的脸孔近在咫尺,“在殿主面前,我向来是有诚意的,不过礼尚往来,殿主是不是也该回应回应我的诚意?” “怎,怎么回应?” 姬凤箫的指尖划过虞灵兮的领口,还没等他说出具体的,虞灵兮的那根弦终于崩了,她脸上的镇定也荡然无存,连看都不敢看姬凤箫一眼,“姬公子,我错了。” 姬凤箫看着她求饶的模样,笑了一下,便松开了她。 姬凤箫离开后,虞灵兮总算呼吸顺畅了,她有点不服气,“你方才的行径,就不怕被别人看了去,毁了你素日雍容典雅的形象么?” “雍容典雅?”姬凤箫唇角勾起,“原来平日里在殿主眼里,我竟是这般模样。” 虞灵兮看他被夸得有点飘,忙泼冷水,“不,我的意思是起码装得挺像。” 姬凤箫依旧笑了笑。 虞灵兮看他笑了,就知道他这人没好心。 忽然,外面传来了声音,“殿主,水备好了。” 虞灵兮对姬凤箫做了个禁声手势,而后回门外的人,“我这就来,你且先下去。” “是。” 虞灵兮转身在榻上拿起自己要换的衣裳,转身路过姬凤箫面前时,又扫了一眼他的衣裳,阴阳怪气道:“姬公子,入夜后天凉,多穿点衣裳。” 姬凤箫挑眉,“多谢殿主关心。” 虞灵兮泡了个澡回来,姬凤箫已经走了。 她舒舒服服地躺上了床,却发现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过去半个时辰,她翻来覆去还没睡着。 这该死的衣冠禽兽! —— 夜深,别院里的灯笼还亮着,四下一片寂静。 疾风盘腿坐在榻上闭眼打坐,忽然,一个黑影从半敞开的窗子飞了进来。 是蝙蝠。 疾风睁开眼睛,抽出一旁的剑,将飞进来的蝙蝠劈开。 被劈开的蝙蝠立即化作一缕黑烟,黑烟慢慢地在半空中形成了一行字:永安桥下见。 这蝙蝠并非普通蝙蝠,而是法术编造出来的障眼法,有人利用这个障眼法给他传信。 是谁? 疾风起身下榻,拿起剑便出了门。 永安桥并不远,疾风飞在屋檐上借力,身轻如燕地穿梭在夜空之中。 永安桥附近此时空空荡荡,桥上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衣,披着黑色披风,脸上戴着一张纯白的面具,乍一看有些瘆人。 疾风在桥下落了地,看着桥上的人。 他冷声问:“你是何人?” 面具人笑了一声,“寒影,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记得我了。” “你认错了。” “没认错,你就是寒影,你的剑也叫作寒影,上面还刻着字,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疾风握紧了手上的剑,他的剑确实叫做寒影剑,这名字不是后来取的,而是因为剑身上刻着这两个字。 他四年前重伤醒来,这剑就在他身边,屛月说那是他的剑。 后来他看到了剑鞘上的刻字:寒影 疾风拔剑指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我可是你的故人呐,曾经你最信任最亲近的人。”面具人看着疾风,那张纯白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和神色,“只是你把我忘了。” “既是故人,阁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面具人笑了几声,“你不必担心我在骗你,你的事我一清二楚,就比如我知道,你在月圆之夜承受的痛苦。” 疾风心里一怔,泛着寒意的目光冷冷地看着面具人。 面具人道:“这些年你没解药,却还没疯,一定是屛月用了什么法子吧。只是如今她不在人世,那位新任殿主又是个草包,想必上个月月圆之夜,你吃了不少苦头。” 疾风握着剑的手指关节泛白,“是你给我下的毒?” “不,寒影,我怎么会给你下毒,我是救你的人呐。” 疾风目光一凛,提着剑上前,面具人抽出了剑抵挡,两人过了几招,面具人退开,落在了桥边的石墩上,“寒影,你没必要和我打,我可是来给你送解药的。” 疾风看着他,“那就报上名来!” 面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隔空扔了过去,疾风下意识接住。 “这便是解药,里面只有一颗,只能缓解一个月圆之夜。”面具人一扬披风,便消失在黑夜中,他的声音自夜空传来,“寒影,我们以后还会再见!” 疾风收起剑,看了一眼手里的瓷瓶,瓷瓶泛着白,和那人的面具一样,他意欲将其扔进河里,想起上一个月圆之夜,他差点把虞灵兮掐死,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扔。 疾风披着一身月华,在别院的庭院落了地,他刚要推门进房,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他警惕地回头。 来人是姬凤箫。 疾风放松了警惕,恭敬地拱手,“大师兄。” 姬凤箫在房中翻书,听到动静过来的,此时身上随意披了一件中袍,两鬓的长发用簪子挽在脑后,他换上了严肃的神色,“去哪了?” “永安桥。” 倒是老实。 姬凤箫又问:“去做什么?” “见了个人。” “何人?” “不知。” “那说了什么?” “他说是我的故人。” 疾风性子很直,问了必答,还都是实话,姬凤箫看着他,没再继续问下去,“早些歇息。” “是。” —— 虞灵兮平日里天亮就能醒,今日睡过了头,都怪姬凤箫,害她四更天才睡着。 她洗漱一番后来到膳厅,只见万灵五公子都已到齐,都在等她。 虞灵兮有些过意不去,她忙走过去白玉楼旁边坐下,“我日后若是起晚了,大可不必等我。” 白玉楼顺手帮她盛了一碗粥,“今日无事,我也起晚了一些。” 虞灵兮捧着白玉楼给她盛的粥,道了一声谢。 姬凤箫轻咳一声,虞灵兮听到这轻咳,便想起昨天在澡房发生的事,莫名心有点虚。 姬凤箫道:“殿主,明日我们便离京,今日该去宫里像陛下告个别。” 虞灵兮诧异地看着他,“明日我们便要走么?” “没错。” 虞灵兮还以为姬凤箫刚嫁祸了太子,还报了仇,一定不会急着离开。 聂青阳啃着包子,“大师兄,那我们要去哪?回万灵殿么?” “先去一趟彩云山。” 白玉楼道:“大师兄是想去拜谒千秋师叔么?” “没错。” 聂青阳很好奇,因为他来万灵殿四年,从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师叔,只因她常年闭关。 “那位千秋师叔不是在闭关么?连师尊仙逝她都没来吊唁。” 姬凤箫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算算日子,她过些天便会出关。” 虞灵兮完全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个人是谁,喝了几口粥后,她忍不住问:“千秋师叔是谁?” 林盎不急不缓地解释,“千秋师叔便是当年助师尊筹建万灵殿的人,曾是万灵殿的长老,万灵殿的弟子都习惯于称她为师叔。六十年前,她离开了万灵殿,于彩云山避世。” 虞灵兮点了点头,又想万灵殿都建立两百多年了,那这位千秋师叔也至少两百多岁了,“这千秋师叔,她是人么?” 桌上所有人都朝她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虞灵兮发觉自己刚才的那句话有歧义,有点像骂人,她摸了摸鼻子,“我问的是,这千秋师叔是不是凡人。” 白玉楼温声解释,“千秋师叔本是凡人,不过她早已得道成仙。” “原来如此。”虞灵兮还以为这位千秋师叔也和屛月一样,并非凡人。 聂青阳补充道:“这位千秋师叔可不简单,当年那一场大乱,是她与师尊两人联手将大魔头制服的。” 虞灵兮想起姬凤箫当初与他说过,大概在两百多年前,世间有一场大乱,差点让天下苍生都万劫不复。 当年诸多修仙门派没落,而千秋能与灵主屛月一同平复那一场大乱,可见也是个厉害人物。 —— 彩云山距离京城十来天的行程,原本御剑过去,也不过半天功夫,但他们之中能御剑的也就只有姬凤箫和林盎,且御剑极其消耗灵力,不到万不得已,元婴以下的修士们都不常御剑,最终还是得靠车马。 姬凤箫从林盎的书房里挑了一箱子书放在马车上,说是给虞灵兮解闷的。 虞灵兮心里苦,原本觉着不闷的,看到这一箱子书就郁闷了。 而且,姬凤箫还与她同乘,时时刻刻盯着她读书。只要她一走神,姬凤箫就让她背一段。 虞灵兮实在受不住,就以学琴的名义跑去白玉楼的马车里避一避,但过不了多久,又会被姬凤箫撵回来。 若不是姬凤箫只比她大了六岁,虞灵兮一定怀疑他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 “兰之,我为何一定要读书?我也不参加科举。”虞灵兮坐在白玉楼的马车里,一边吃着今天早上在客栈打包的糕点,一边埋怨。 白玉楼柔声道:“读书识字可不是为了科举,大师兄让你看的书大多是圣贤之作,这些书读多了,一来增长见识与智慧,二来提升涵养,你身为万灵殿的殿主,日后统领仙门,若是能读万卷书,日后也能快些独当一面。” 听完了白玉楼的话,虞灵兮觉得有道理,可她也不是要一直当这个殿主的,她从前就跟姬凤箫说好了,等找到了回去的法子,她就要回去了。 可…… 白玉楼看着她,“怎了?” 虞灵兮不大好意思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去,她在想要是她走了,万灵殿会怎么样?谁会来当这个殿主? 或许他们口中的千秋师叔可以? “没事。” 行至一处山林,他们一行人歇息了一刻钟,便又要赶路。 虞灵兮刚要往白玉楼的马车里钻,就听姬凤箫道:“殿主,这马车宽敞,你何必要去兰之那里挤。” 虞灵兮站在车辕上回头看姬凤箫,理直气壮道:“我刚好要跟兰之学一首新曲子,晚些再过去。” “哦?什么新曲子,不如也弹给我听一听。” 虞灵兮:“……” “过来。”姬凤箫脸上平静,语气不容拒绝。 虞灵兮下了车辕,灰溜溜地跑去了姬凤箫的马车。 坐下来后,虞灵兮故意说:“姬公子,你怕不是一个人闷,这才叫我来陪你?” 姬凤箫虚撑着侧脸,轻摇着扇子,语气几分慵懒,“没想到我这点小心思还被殿主识破了。” 虞灵兮:“……” 一听就知道假的。 作者有话说: 之后会改为下午三点更新哦。 第33章 猜疑二 姬凤箫道:“殿主的新曲子,不如也让我来听一听。” 虞灵兮庆幸自己在白玉楼那里,还真学了一首新曲子,她唤出曲殇琴,曲殇琴自然悬浮在她面前,她抬手抚琴,琴音自弦间袅袅传出。 姬凤箫保持着小憩的姿势,眼睛闭了起来,似乎正在认真赏听。 虞灵兮耍起了小心思,按理说她是可以探万物的灵的,人的灵自然也可以。 姬凤箫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虞灵兮十分想知道,她凝聚心神,将灵识随着琴音探出,循着姬凤箫的灵元而去。 顺利进入了姬凤箫的灵元后,虞灵兮便在他的灵元之间寻找灵根,只是她在灵元里头穿梭了许久,也没见到灵根,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烟雾。 这就好像当初她在寿宴上探入了邪剑虚影时的情形,莫非这姬凤箫是个虚影?不是实物? 虞灵兮有些疑惑,姬凤箫放个虚影在这是为何意?莫非他真身还留在京城? 他刚挫了太子的锐气,想必也不会那么轻易离开。 就在虞灵兮思索时,白茫茫的灵元中,突然冲出了一条金灿灿的龙,朝着虞灵兮的灵识张牙舞爪地袭来。 咚一声,虞灵兮猛地弹了一下琴弦,发出闷响,她的灵识也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虞灵兮的身体也跟着颤了颤,方才那一条金灿灿的龙到底是什么?她刚刚没探到姬凤箫的灵根,眼前的人真的只是虚影? 此时,姬凤箫缓缓睁开眼睛,悠然道:“殿主的这首曲子,也不怎么样。” 虞灵兮汗涔涔的,她挤出一个笑,“刚学,还不熟练。” 姬凤箫收了扇子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再端起矮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殿主可还记得我说过,以你的灵力,还探不了我的灵。” 虞灵兮心虚,他竟然知道?既然姬凤箫知道她刚刚探了他的灵,那说明眼前的人是真人,不是虚影,她刚刚自以为探入了他的灵元,其实根本没探进去,那她进入的那一片白茫茫的迷雾,或许根本就是他故意设下的迷阵。 这就好比做坏事,当场被抓包,虞灵兮赔笑,“我刚刚……也就随便玩玩。” 姬凤箫抬眸看她一眼,“不过你也要记住,平日里探死物的灵元,它们会将所感所见全盘托出,可生灵不一样,特别是人,即便你探入了人的灵元,他们说的也不一定是真话。” 虞灵兮道:“所以,探人的灵元,其实也等于当着他的面问是么?” “没错。”姬凤箫道:“除非探一个不会开口说话的人。” “哑巴?” 姬凤箫纠正:“死人。” 虞灵兮心里一怔,莫名觉得后背阴凉,“那死人的灵不是已经没了吗?” “人死之后,在它魂魄还未转世投胎之前,都能探到他的灵。” 虞灵兮点了点头,可她平白无故也不会去探。 她再看一眼姬凤箫,想到他最近一直逼着她读书用功,想必根本就不打算在一年之后放她回去。 她试探地问:“姬公子,你先前说要帮我找到回玄清山的法子,可有眉目?” “我可没有这个能耐,这得靠殿主自己。” 虞灵兮心想,是自己记错了么,明明姬凤箫说过会帮她找的,“可我也没有眉目。” “待殿主的灵力与师尊相当,也许能无师自通。” 虞灵兮看了一眼眼前的琴,虽说她明显感觉到最近这段日子她的灵力变强了,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灵力还很低,连他们之中灵力最低钟芷兰都比她高,更别说要和屛月比对。 “如何能提升灵力?” “时间或契机。”姬凤箫道。 所谓时间便是每日修炼,随着时间流逝,灵力自然增长,按照目前灵力增长的速度,想必要修炼个上百年。 这个法子自然是行不通的。 “那契机又是什么?” 姬凤箫开了扇子不疾不徐地摇着,“我也不好说,就看殿主的造化了。” 虞灵兮轻叹一息,那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灵兮。” 听到外面有人喊她,虞灵兮挑起马车帘子,聂青阳骑在马背上,和马车并驾,他咧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很快就要到茗州城了,那里可是我的地头!我带你好好玩玩。” 茗州城?虞灵兮一听很熟悉,因为几年前,她和师兄跟着师父去过,还待了好些天,“青阳,你说的茗州城可是盛产茶叶?” “没错,我们茗州城可是大昊知名的茶乡。” 虞灵兮心里微微一动,跟她所在的世界一样,他们去过的茗州城也是知名茶乡,家家户户都种了茶的,就是不知这个茗州城和她所知道的茗州城是不是一样的。 马车抵达了茗州城门楼下,虞灵兮挑开帘子,当看到城墙上的石壁浮雕时,她愣住了,“停下。” 姬凤箫看向她,“怎了?” 虞灵兮挑开帘子跳下马车,“我想下去看看。” 茗州城的城门楼足有十丈之高,在城门左侧,有一副巨大的大理石浮雕,雕的正是茗州城从采茶到制茶的工艺。 虞灵兮跑到了浮雕下,仔细地瞧着,眼眶莫名红了。她记得四年前来这里的时候,她和师兄还在这里看了许久,还说把这制茶工序记下来,回去要在玄清山种茶叶制茶,因为师父喜欢喝茶。 “灵兮,怎么了?” 虞灵兮回过头,发现聂青阳和万灵殿其他人都过来了。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这里,我来过的。” 姬凤箫眸色一沉,白玉楼上前来到她面前,“何时来的?” “四年前。” “可……”虞灵兮再看了一眼浮雕,这浮雕虽然和他们当时看的时候很像,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聂青阳道:“灵兮,原来你来过啊,说不准我们还见过呢?我四年前还没去万灵殿,嘿嘿。” 姬凤箫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时辰不早,进城。” 白玉楼温声道:“走罢。” 虞灵兮跟了上去,她没进车厢里,而是和赶马的万灵殿弟子一块坐在了车辕上,进了城后,城里的一切跟她既有些熟悉,又觉着陌生。 这茗州城里很多茶馆,卖茶叶的铺子,还有不少过来这里收茶的外来商贾。与四年前来时一样,不一样的是,这街道她有些陌生,旁边的铺子她没有一家是有印象的。 她看向聂青阳,“青阳,你多久没回来了?” 聂青阳道:“两年吧,两年前我爹五十大寿我还回来了。” “那这茗州城与四年前相比,你觉着变化大么?” 聂青阳四周瞧了瞧,“变化倒是不大,就是有几家铺子换了,先前那是一家药铺,这会儿成了布庄了。”聂青阳回到了长大的地方,心情十分舒畅,他指着前方一条繁华的街道,“灵兮,你看那边,那便是我们家的铺子。” 虞灵兮顺着他指的看过去,只见那一条街很多铺子,根本分不清他指的到底是哪一家,“哪一家?” “那一条街的铺子都是我家的。” 虞灵兮:“……” 路过聂青阳刚刚指的那一条繁华街道时,虞灵兮发现这条街上有当铺,有米粮店,还有茶馆以及茶叶铺子。 这条街人来人往,是茗州城最繁华的,在这里开铺子日进斗金不在话下,可见聂家家底不凡。 “灵兮,前方就是五孔桥了。”聂青阳雀跃地像个孩童,但仔细想想,他也才十八岁,未及冠。 虞灵兮想起什么,看着马背上的聂青阳问:“青阳,你说的五孔桥可是有五个孔的,中间的孔最大的那座。” “没错,就是它。”聂青阳道:“街尾便是那座桥了,那可是我们茗州城最大的一座桥。” 虞灵兮也变得莫名激动,“待会到了,我要下去瞧瞧!” “好啊。”一阵煎饼的香味飘来,聂青阳闻到了,翻身下了马,“灵兮,这家的煎饼特别好吃,你等着,我去买。” 聂青阳放着马不管,跑去了煎饼铺子。 虞灵兮跳下了车辕,也跟了过去,这煎饼还真香,聂青阳一口气买了十个。 前面带路的林盎见他们两人去买东西,便拉了缰绳停了下来。 马车里,姬凤箫用扇子挑起帘子一角,刚好看到了煎饼摊前的聂青阳和虞灵兮。 越发没规矩。 买好了煎饼,聂青阳和虞灵兮一人拿了一个,其余的都塞给了林盎,他们两个则跑去了前面的五孔桥。 林盎有些无奈,把手上的煎饼分给了其他人,分到姬凤箫时,姬凤箫看都不看一眼,“不吃。” 林盎也没勉强,他知道姬凤箫除了正餐以外,几乎不吃零嘴,“我还以为你会管着他们两。” 姬凤箫漫不经心道:“今日且容他们放肆一次。” —— 进了茗州城,他们一行人便入住了聂府,聂家早先靠着做茶叶生意起了家,如今已经是茗州首富。 万灵殿的人入住聂府,聂家人将其当做上宾款待。 聂青阳的爹聂峥听闻万灵殿的人来了,立马放下了手上的账本,从茶叶铺子赶了回来。 此时万灵殿一行人正在中厅喝茶,聂峥快步赶来,进了中厅,忙拱手道:“诸位大驾光临,聂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姬凤箫放下茶盏,回了一句,“聂老客气了,我等冒昧前来,打搅了才是。” “怎会怎会,各位光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聂峥在中厅里环视了一圈,“怎的不见殿主?” 聂青阳指了指虞灵兮,“爹,这位就是殿主。” 聂峥的视线落在了虞灵兮身上,虞灵兮明显知道聂峥说的殿主并非她,“聂老爷,打搅了。” “不打搅,不打搅。”聂峥还在纳闷,明明四年前来他们府上的殿主不是这一个,但万灵殿的事也轮不到他们平民百姓管,便也没当着众人的面问。他朝着虞灵兮拱了拱手,“犬子在万灵殿给殿主添麻烦了。” 虞灵兮看了一眼聂青阳,“青阳乖巧听话,没添麻烦。” “殿主不必给他说好话,他是个什么性子,我清楚得很,他若是调皮捣蛋,殿主只管打骂。” 聂青阳不高兴了,“爹,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都两年没看到我了,这回一见到我,就劝人家打我骂我。” “你……”聂峥气得不轻,他忍着没发火,训斥了聂青阳一句,“我看你是虚长了年纪,还是那么没大没小。” 聂青阳撇了撇嘴。 聂峥对上其他人,又换了一张温和的面孔,“我方才让下人收拾了几间厢房出来,殿主与几位公子且安心在府上住下,缺甚少甚,尽管吩咐,可千万别客气。” 姬凤箫摇着扇子,“多谢聂老,明日一早我等便要继续赶路,一切从简即可。” 聂峥还以为他们这次过来至少要住几天,没想到这么匆忙,聂夫人这才刚见到儿子,有些不舍,“这么匆忙,好不容易来了,不如多住几天。” “有要事在身,不宜久留。”姬凤箫看了一眼聂青阳,体恤道:“青阳难得回家一趟,大可留在家中陪伴二老一段时日,待返程,再与我们回万灵殿不迟。” 聂青阳虽然也想在家里待着,可他一点也不想和万灵殿其他人分头行事,“大师兄,还是算了,我还没见过千秋师叔呢,我要同你们一块去见一见。” 姬凤箫道:“那便随你。” 聂峥虽舍不得儿子,但脸上并没表露出来,“诸位舟车劳顿,想必都累了,厢房已备好,诸位且先去歇一歇。” 此时太阳还没下山,虞灵兮等人被安排去了厢房。 聂家果然是大户人家,宅子很大,装潢也气派,他们一行十来人,竟都能分到一间房。 虞灵兮没有一丝要歇息的意思,她想要出去逛逛,想要看看还有多少熟悉的事物。 正想着,门外响起敲门声。 虞灵兮开了门,聂青阳冲着她露出两颗小虎牙,“灵兮,我带你出去逛逛。” 聂青阳的提议正中她的下怀,虞灵兮眼睛一亮,“只是,你难得回家一趟,不好好陪陪你爹娘么?” “方才团聚过了,明日还要赶路,趁着天还没黑,我带你出去逛逛。” “好。”虞灵兮提步出了门,和聂青阳出门逛去了。 —— 姬凤箫换了一身衣裳出来,便见到迎面走来的林盎。 林盎上前,唤了他一声大师兄。 姬凤箫朝着虞灵兮住的寝房看了一眼,“殿主出去了么?” “青阳说带她出去逛逛,天黑前回来。” 姬凤箫看了一眼西下的夕阳,随口应了一声,“嗯。” 林盎响起方才在城门楼下发生的一切,“大师兄,方才灵兮在城门口说来过茗州城,你如何看?” 姬凤箫眸色一敛,没回答林盎的问题,反问道:“方才城门楼上的浮雕,雕于何时?” “我记得四年前来时,那浮雕还崭新,想必也就完工五六年。” 姬凤箫看着夕阳,丹凤眼微微眯起。 林盎和他一起看向西边,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天边浮着几朵彩霞,彩霞旁挂着一轮哑白色的月亮,浅浅的,若不仔细看,还瞧不出。 林盎道:“日子倒是过得快,今夜又是个月圆夜。” 姬凤箫无声叹息,“一个两个都让人不省心。” 林盎也笑了笑,“谁叫你是大师兄呢。” 姬凤箫利用传话符,唤了一声,“疾风。” 过了一会儿,一道黑影在姬凤箫面前落地,他抱着剑拱手,“大师兄。” 姬凤箫命令的语气道:“今夜你不得离开我一丈远。” 姬凤箫犹豫了半响,应了一声,“是。” —— 聂青阳带着虞灵兮策马在茗州城到处逛,两年没回来,许多熟悉的地方他都想走一遍。许多想吃的零嘴,他也都想吃一遍。 茗州城到处可见聂家的产业,聂青阳走到哪都有人喊他小少爷。 最后去的地方是神农庙,一到地方,虞灵兮翻身下马,踩着阶梯而上,视野变得开阔,平地上有一尊与人差不多高的香炉,香炉中香烟袅袅,后面便是神农庙,朱红色的大门,十分气派。 聂青阳跟在她身后上来,“灵兮,你怎么想起要来神农庙?” 虞灵兮微微喘着气,“这里我也是来过的。” 聂青阳笑了笑,“是么?这神农庙可是我们茗州城的圣地,千年前,是神农发现了茶叶,而茗州因茶闻名于世,所以茗州人家家户户都喜欢拜神农。”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只剩天边一抹橘黄照着万事万物,神农庙前人影稀疏,前来祭拜的百姓都想要趁着天黑之前赶回去。 一名年轻的僧人见香客都走了,正要合上庙门,虞灵兮赶忙上前,隔着门缝道:“师父,我能否进去拜一拜神农?” 僧人单掌竖起,微微欠身,“今日天色已晚,施主还是明日再来。” “明日一早我便要走了,还请师父通融通融。” 僧人有些为难,聂青阳过来道:“和尚,我爹是聂峥,当初修建这神农庙他也是捐了不少银子的,这位姑娘是我爹的贵客,你可不能怠慢。” 僧人自然是知道聂峥的,聂家不仅修建神农庙时捐了一大笔银钱,每年给的香油钱也不少,他松了口,“那好罢,施主里面请。” 虞灵兮竖起右掌,朝着他行了礼,“多谢师父。” 虞灵兮提步进了神农庙,如愿以偿看到了神农的石像,她左顾右盼,从里到外确认了一遍,聂青阳觉得她有些奇怪,“灵兮,你这是在找什么?” 虞灵兮眼眶红了,她看着那一尊神农石像,“我总算明白了。” 聂青阳一头雾水,“明白什么?” 虞灵兮没说出口,她总算明白现在的茗州城和她当初去过的茗州城有什么不一样的了,城墙上的浮雕,她今日看到的还是新的,当四年前看到的是斑驳陈旧的,甚至表面有些刻字经雨水冲刷,已然有些不清晰。 她四年前去过的神农庙已成了破庙,他们在破庙里避雨,里面沾满灰结满蜘蛛网的神农石像和这一尊一模一样。 虞灵兮想到了什么,她问:“青阳,你可知泸州?” “听过啊,不过没去过。” 泸州,那是虞灵兮最熟悉的地方,玄清山就在泸州。 —— 是夜,圆月高挂,清风徐徐。 聂府的屋檐上,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月华。 姬凤箫和林盎临窗而坐,中间隔着一张高几,高几上摆着棋盘,一旁的窗子微微敞开,月光刚好落在了黑白棋子上。 姬凤箫落下一子,“音书,棋艺精进不少。” 林盎摸了一颗白字,“为了赢大师兄一局,我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这么想赢我?” “胜负欲人人皆有,我也不例外。” 姬凤箫笑了一声,再落了一子,“怕是没这个机会。” 林盎看着棋盘,胜负已定,他无奈笑了笑,“大师兄,你这是杀人诛心呐。” 姬凤箫朝着榻上打坐的疾风瞧了一眼,他还算听话,晚宴过后便跟着他回了寝房,此时正在打坐,并没见异样。 姬凤箫视线收了回来,对林盎说:“再陪你下一局,若是再赢不了,你还是认了。” 林盎收拾着棋盘,“还不知谁陪谁呢。” 忽然,门口有人敲门,姬凤箫已经察觉是谁,林盎正要起身去开门,姬凤箫道:“她是来找我的。” 林盎又坐了回去,姬凤箫握着扇子起身去开了门,虞灵兮心事重重地站在门外。 “殿主,你找我?”姬凤箫问。 虞灵兮点头,她往里面瞧了一眼,发现疾风和林盎竟然也在,“我有话与你说,不知你方不方便。” “殿主有话要说,我即便不方便也是要听的。” “那你随我来。” 虞灵兮转身往亭子走,姬凤箫跟了上去,他们住的这个院子有个亭子,亭子里有一副桌椅,虞灵兮站在亭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姬公子,我今日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姬凤箫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但还是想听她说,“哦?愿闻其详。” 虞灵兮转身看着他,“这里根本不是异界,而是过去,具体我也不知是多少年前,但我知道,这里是过去。” “殿主可是发现了什么?” “今日在城墙底下看到的那一副浮雕,我早在四年前看到过,只是那时我看到的比今日看到的陈旧,还有这茗州城里的一切,有些地方我觉着熟悉,但有些地方却陌生,熟悉的是这里的一山一水,陌生的是这里的一房一屋。山水千百年都不变,但房屋却是会变的。” 姬凤箫听她说完,“然后?” “然后,我才知自己身在过去。”虞灵兮九岁前生于偏僻的山村,不知外边天高地厚,九岁后几乎一直待在玄清山,对外边的一切知之甚少,除了读书认字,从未想过了解过去,只知自己身在过去,却不知这一刻到底距她所在的世界多少年。 姬凤箫问:“那殿主打算如何?” “我想去一趟泸州。”虞灵兮道。 第34章 猜疑三 姬凤箫并不意外,似乎今天在城门楼下他便预料到了,“可你应当知道,若你现在过去,这世上根本还没有玄清山。” “那我问你,这世上可有你喊不出名字的仙门?” 姬凤箫道:“不受万灵殿统领的小门小派,或许有。” “那便是了,玄清山开山立宗将近五百年,我想此时应该已经存在,只是现在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这不稀奇。” “那殿主是执意要去么?” “没错。”虞灵兮想了许久才做的决定,得知这个世界并非是异界,而只是过去,她就按捺不住了,“姬公子,不如这样,你们去彩云山,而我去泸州。” 姬凤箫挑眉,“若我不同意呢?” 虞灵兮皱起眉头,“为何不同意?” “殿主可知我们为何要去彩云山?” “自然知道,是要去拜谒你们的师叔。” “拜谒不过是个名头。”姬凤箫道:“此次前去,也是为了让她见见你,或许她能解开灵珠封印。还有一件事要请教她,关乎近日的邪灵。” 虞灵兮并不知道姬凤箫有这个打算,但陈将军的赤血剑,不是他从陵墓盗走驱使行刺的么? 他这是贼喊捉贼? 虞灵兮也懒得拆穿他的野心,她道:“邪灵之事我也不懂,你去请教便是,何必一定要带上我。至于体内灵珠,迟一些解封也是一样的。我问过青阳了,从茗州城去泸州,不过七八天的功夫,你们去彩云山也还要五六天,届时我们在这茗州城汇合也可以。” 姬凤箫正色道:“你身为万灵殿殿主,为了大局着想,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你……”虞灵兮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她已经按照姬凤箫的要求,坐上这殿主之位,任他摆布,如今她好不容易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他却连给她回去看一眼的机会都不给,岂有此理,“姬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阻止我。” 两人放了狠话,你看我,我看你,虞灵兮鼻子里重重呼出一口气,转身便走了。 姬凤箫目送她的背影走远,他转身进了房,房中的疾风还在榻上打坐,看样子似乎并没有异样。 一直守在这的林盎道:“好像并没有不妥。” 姬凤箫道:“那便好。” 林盎又问:“殿主怎了?” 姬凤箫轻叹一息,“我就不该带她进这茗州城。” —— 虞灵兮回了房,越想越气,姬凤箫凭什么不给她去泸州? 玄清山开山立宗已有五百年,想必这个时候也该有了,姬凤箫阻止她去泸州,无非就是怕她留在玄清山不回来。 虞灵兮想起先前探了姬凤箫的灵,被一条金龙吓了出来,那金龙并不是每个人的灵元都有的,那定是因为姬凤箫是天定的真龙天子。 也就是说,终有一天,姬凤箫会夺储成功,君临天下。 而她不过是姬凤箫夺得江山的垫脚石,也是他摆布的傀儡罢了。 躺在床上,虞灵兮想了许多,她恨自己为什么不多读些史书,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连自己身处于多少年前都不晓得。 姬凤箫说是说待她灵力和屛月相当之时,她或许就能回去,可于现在的她而言,遥遥无期。 还不如此时去一趟泸州,或许还能见到师父。 她师父已修成了金丹,得了长生之躯,已有一百零三十岁,不过还保持着四十岁的容颜,或许她此时回去玄清山,能看到师父更年轻的模样,或者小时候的模样。 一想到能见到师父,虞灵兮的心就再也按捺不住,她的师父是他在世上最牵挂,最惦念的人。 她当初一声不响地就被屛月带来了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跟师父好好告别,这让她心里梗着许久,意难平。 即便去到玄清山找到了师父,想必师父也不会认得她,她也没想过在此时跟他相认,她只是去看看,看过了,心里无憾了,便再回去万灵殿。 寅时三刻过后,虞灵兮在房中留下了一封信,便悄悄出了门。 今夜是月圆夜,月色清明,靠着月光也能看清四周。 虞灵兮已经想好了怎么去泸州,今日和聂青阳在茗州城逛的时候,得知茗州城每天都有去各个地方的商队,他们运着茶叶去各地售卖。 这些商队向来五更就要出发,她赶去城门口,或许刚好能赶上去泸州的商队。 跟着熟路的商队,一路上她也不怕找不着路。 忽然,一个身影在前方翩然落地,虞灵兮心里一惊,还以为姬凤箫追上来了,看清楚后才知,是白玉楼。 没想到白玉楼竟然发现她了。 “兰之,你怎么出来了?”虞灵兮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别人。 白玉楼落地后朝她走来,“你这是去泸州?” “嗯。”虞灵兮抿着唇,“你不要阻止我,我已经知道我身在何处,若不去一趟泸州,我心里不好受。” “我明白。”白玉楼淡淡一笑,“今日,你与大师兄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没想到白玉楼竟然听到了,虞灵兮道:“那你,不阻止我?” 白玉楼轻摇了摇头,“我可不是为了阻止你才追过来的。” “那是?” 白玉楼看着她,“我与你一同前去。” 虞灵兮微微一愣,“为什么?” “一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二来,你曾说过你师父与我八九分相似,我早想见一见他。” 白玉楼能陪她一起去,虞灵兮自然是高兴的,但想到白玉楼的身子,虞灵兮道:“你有病在身,不便跟着我奔波。” “你是怕我拖累你么?” 虞灵兮忙道:“自然不是,我只是怕这一路让你受苦受累。” 白玉楼轻笑了笑,“这你倒不必担心,我会照顾自己。” 虞灵兮有些犹豫。 白玉楼看了看天色,“天很快就要亮了,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 对着白玉楼,虞灵兮可没有在姬凤箫面前那般倔,如实地把自己的计划托出,“我打算跟随着商队前去泸州。” “倒是个不错的法子。”白玉楼思忖片刻,道:“翎江联通茗州和泸州,想必从茗州前往泸州的商队走的是水路。” 虞灵兮被他这么一提,顿时醍醐灌顶,泸州确实有一条江叫翎江,没想到这一条江也流经茗州城。 “兰之,你可真的太聪明了。” 白玉楼淡淡一笑,“过奖,时候不早,我们去渡口罢。” 虞灵兮顿住,“你是真的要与我同去?” “自然。”白玉楼道:“除非你嫌我是个病秧子。” “怎会。”虞灵兮自然是特别希望白玉楼陪她去的,就是担心他的身子而已,“你的药带了么?” “嗯,在我随身的芥子里。” —— 虞灵兮和白玉楼赶到渡口时,天刚好微微亮,渡口此时停了好几艘船,船工在一箱一箱地往船上搬运茶叶。 虞灵兮问了人,果然有一艘船会途经泸州。她找到了船上的管事,跟他说明了原由。 管事摆了摆手,“我们这船只运茶叶,不载人,姑娘还是另外想办法罢。” 虞灵兮还想和他周旋,白玉楼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我二人只是搭个便船,不会给您添麻烦,还请通融通融。” 管事看了一眼那一锭银子,足有五两,他犹豫了半响,见这两人也不像是坏人,便收了银子,点头应下了,“我们这船上地方窄,大多地方都装了茶叶,腾不出那么多地方,恐怕要委屈两位挤一间舱房。” 虞灵兮和白玉楼互看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白玉楼道:“那便有劳了。” “黎叔!货都上好了!”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 黎叔便是这位管事,他应了一声,“这就来!” 甲板上的年轻人看到了虞灵兮,他眼睛一亮,从船上跳了下来,“你不就是昨天跟少爷在一块的人么?” 虞灵兮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轻人,她显然不记得昨天见过,她问:“你说的是聂青阳?” “没错,那便是我们的少爷。”年轻人看了看她,再看了看白玉楼,“你们怎么跟我们家少爷认识的?” 虞灵兮并没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道:“我与你们家少爷是知己,我途经茗州城,他便带我逛了逛。” “原来是少爷的知己,方才失礼了。”黎叔拱手赔罪,而后道:“船就要开了,两位请。” 虞灵兮也拱了拱手,“多谢。” 虞灵兮和白玉楼上了货船,船上处处弥漫着一股茶香味,除去货舱,这船上总共有四间舱房,黎叔给他们安排了其中一间。 虞灵兮进了舱房,一眼就扫完了,这毕竟是货船,舱房十分狭小,也十分简陋,房里就只摆了一张榻,还有一副桌椅。 她看了看桌椅旁边的空位,心想要是把桌椅往旁边挪一挪,还能腾出个空地打个地铺。 她自小跟着养父母住茅草屋,什么样的环境都能住,但白玉楼不一样,他细皮嫩肉,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看就知道是自小养尊处优的。 虞灵兮回头对白玉楼道:“兰之,恐怕要委屈你几日了。” 白玉楼道:“我自是不觉得委屈的,倒是你,要委屈与我共处一室。” 虞灵兮道:“我也不觉得委屈,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还能免去马背颠簸,我很满足。” “既然如此,那就没人受委屈了。” 虞灵兮笑了笑,她想到什么,“你的药呢?给我吧,我去问问黎叔有没有炉子。” 白玉楼在桌旁坐下,“哪有人一大早就要喝药的。” 虞灵兮想起来,平时白玉楼喝药是午后和晚上,“我倒是忘了。”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虞灵兮起身开了门,门外站着刚刚那位年轻人,他看上去约摸十八九岁,和聂青阳年岁想当,他手上拿着一个盘子,里面有几个馒头,“姑娘,你们还没吃早饭吧,这是黎叔让我给你们送来的。” 虞灵兮接过,“多谢。”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虞灵兮道:“我姓虞,名灵兮。” “你的名字可真好听。”年轻人笑了笑,而后他自爆门楣,“我叫赵恒,我爹在聂家茶行当掌柜,我便跟着黎叔天南地北地去送货。” 赵恒既然到处跑,那必定对各地很熟悉。 虞灵兮趁机打听,“你常去泸州么?” “常去,今年我这都第五回跑泸州了。” “那你可听说过玄清山?” 赵恒挠了挠头,“这还真没听说,我对泸州不熟,虽常去,但待得不久,放了货就走。” “原来如此。” 赵恒道:“对了,你们也是万灵殿的吧?” “怎么这么问?” “少爷他四年前就去了万灵殿,给殿主当徒弟去了,这事我们茗州城都知道。我就想,他的知己,或许也是在万灵殿的。” 虞灵兮刚想回答,便听白玉楼接了话,“万灵殿倒是听过的,只是还未曾去过。” 赵恒笑了笑,“是么,我也没去过呢。” 白玉楼故意骗赵恒,想必是不想暴露身份,虽说他们两也没必要刻意躲避着万灵殿的人,但隐藏身份或许还能少些麻烦。 虞灵兮便配合着白玉楼,假装自己不是万灵殿的殿主。 赵恒又问:“你们两是夫妻么?” 虞灵兮忙道:“不是。” “那是……” 虞灵兮刚想说师徒,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又随口搪塞道:“兄妹,这位是我兄长。” “那你们同住一间房可还方便?若是不方便,可让你兄长与我同住。” 白玉楼体弱多病,与外人也不亲近,要是让他和赵恒同住,才是委屈了他。虞灵兮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兄长体弱,我得时时照顾他。我们两兄妹从小一块长大,倒也不避讳什么的。” “哦,那好,若你们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就在你们对面。” “好,多谢赵公子。” 虞灵兮关上了门,把馒头放在桌上,“兰之,这馒头还热着,你快吃一点。” 白玉楼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不是该叫哥哥么?” 虞灵兮耳朵一红,“刚刚不过是搪塞他的。” 白玉楼给她倒了一杯茶,“昨夜你定是一夜没睡罢,待会吃了馒头,便睡一觉。” 虞灵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拿起一个馒头吃,“我一点也不困,想到能回玄清山,能见到师父,我就特别精神。” 白玉楼问:“若是见不到呢?” 虞灵兮吃馒头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释然的笑,“那我也无妨,见不到师父,或许能见到师祖。” “师祖?” “嗯,就是玄清山的开山掌门,他两百岁时已经飞升成仙,我来这之前,还去后山见过他。” 白玉楼道:“世上飞升之人屈指可数,他一定天资极高。” “那一定的,否则玄清山也不会成为三大仙门之一。” 想到什么,虞灵兮道:“兰之,待会我们上甲板看看吧。” “嗯,好。” 第35章 猜疑四 翎江是一条宽约十丈的河,联通多地,商人们往来都喜欢走水路。 虞灵兮搭乘的这艘船是聂家的货船,不算大,船上除去黎叔和赵恒,只有三名船工。 今日天气晴朗,还有风,船在江面上飘了一天,入夜时听赵恒说,已经到了皖州。 船上平日里不生火做饭,大家吃的都是干粮,只有到了某个停靠点,才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好在黎叔房里备着一个冬日取暖的小泥炉子,虞灵兮便借来给白玉楼煎药。 舱房狭小,虞灵兮便端着小泥炉子来了甲板,她不擅生火,还是赵恒帮她把火生好的。 入了夜,四周漆黑,好在天上月亮还很圆,月光撒下来,能看清四周事物。赵恒靠坐在桅杆上,看着虞灵兮给泥炉子扇风,药的苦味飘了出来,空气里都是苦味。 “虞姑娘,你兄长每天都要喝药么?” “嗯。” 赵恒十分不喜欢这药味,“那还真折磨,这药味我闻着就难受,更别说下口。” 虞灵兮闻着这药味也觉得难受,一定很苦很苦,而白玉楼每天都要喝一碗,想必都已经习惯了。 他的病要是有一天能痊愈就好了。 “虞姑娘,你是泸州人么?” 虞灵兮扇着火道:“不是。” “那你去泸州做什么?” 虞灵兮想了想,“探亲。” “泸州不算远,若是每日天气都像今天这般好,五六天就能到。” “嗯。” 煎好了药,虞灵兮把罐子里的药倒进碗里,端着给白玉楼送去。 她推门进去时,发现白玉楼在整理地铺,这些打地铺的东西还是她先前问黎叔要的,打算睡前再铺,没想到白玉楼竟然铺好了,而且还铺的很整齐。 “兰之,这地铺等我来铺就好,你何必亲自动手。” 白玉楼铺好了地铺站了起来,“本来就是我要睡的地方,怎么能劳烦你。” 白玉楼这意思是他要睡地铺,虞灵兮放下了药,“那怎么行,你有病在身,怎能睡地上。” “无碍的,这褥子厚,冷不着。” “那也不行,我身子骨比你壮多了,我睡地铺,你睡床。” “我再怎么身子骨弱,也是男子,又怎能委屈你一个女子睡地铺。” 虞灵兮无论如何都不答应让他睡地铺,“那不行,若是你睡地上,我睡床,我一定睡不好,兰之,你莫要与我争了,我这人皮糙肉厚,草棚我都能睡,更别说还有个地铺。” 白玉楼看她态度坚决,还真拗不过她,他无奈轻叹,“你呀。” 无论白玉楼答不答应都好,虞灵兮都已经决定要睡地铺,她指了指桌上的药,“这药煎好了,你快喝了吧。” 白玉楼在凳子上坐下,端起那黑乎乎的药,在嘴边轻吹了吹,而后分作两口喝完,全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虞灵兮问:“这药苦不苦?” 白玉楼放下碗,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擦了擦嘴,“每日都喝,即便有苦味,我也尝不出了。” 虞灵兮心疼,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货船在平静的江面上缓缓前行,虞灵兮昨夜没睡,今日也没睡一会儿,这时早就乏了,躺在白玉楼给她铺的地铺上,睡得很沉。 白玉楼并没能入睡,他掀开被子起身,披上了紫色的外袍,月光从窗子照进来,刚好照在虞灵兮身上。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矮下身给她提了提被子,而后出了门。 月色如霜,月光落在他紫色的外袍上,夜色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咳嗽声响起,又被哗啦哗啦的水声覆盖。白玉楼撑着桅杆,用手帕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 这段日子,白天还好,一到晚上,他就止不住咳。 白色的帕子沾染了血迹,就像是一朵雪地里突兀绽放的梅花。 在外面待了许久,直到止了咳,他才回了房。 房里虞灵兮睡得正香,月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嘴里呢喃着师父。 白玉楼在一旁看了许久,她一定把她的师父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吧。 若是不让她去一趟玄清山,她或许永远也不会心安。 —— 虞灵兮一觉睡到天亮,一整晚睡得很沉,还梦见了师父,是个好梦。 在这船上,能活动的地方只有甲板和舱房,虞灵兮和白玉楼或在甲板上看着两岸的风景,或在舱房里学琴,又或者白玉楼抚琴,她舞剑。 学琴和舞剑她一样没落下,这一路也不会闷。 赵恒看虞灵兮舞剑,看得津津有味,缠着虞灵兮要拜师。 虞灵兮自知自己几斤几两,自然不会坑害了赵恒。拜师就算了,左右在船上闲着也是闲着,她便教了赵恒一套玄清山的初级入门剑法。 赵恒一早就想学功夫,奈何他爹不让,非要让他学经商。他悟性很高,虞灵兮教的剑法,他一个时辰便熟记了。 夕阳西下,赵恒握着一根棍子当剑,耍起了虞灵兮教他的剑法。 虞灵兮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感慨,想当年这一套剑法,她学了好些天才学会。 赵恒耍完了一套剑法,跑过来道:“虞姑娘,如何?” “不错,你日后要是学剑术,一定大有所为。” 赵恒眼睛亮了,“真的吗?” “当然,这套剑法虽然不难,但像你学的这般快的,也少之又少。” 赵恒挠了挠后脑勺,“那也是你教得好。” 虞灵兮心虚,“实不相瞒,我学艺不精,这套剑法当初就学了好些天。” “那现在也比我厉害。”赵恒看了看天,“对了,待会你可要煎药?” “要的。” “那我给你生火。” “多谢。” 想到什么,赵恒道:“对了,你兄长的病是不是很重啊?我昨夜看他一个人出来,咳了好久才回去。” 虞灵兮一愣,她昨天睡得跟猪一样,完全不知道白玉楼出来了,还咳嗽了。平日里他就断断续续地咳嗽,她是知道的,昨日他出来甲板,想必是不想吵着她。 —— 是夜,船在平静的江面上缓缓前行。 两岸的丛林中传来蛙叫声。 虞灵兮躺在地铺上,佯装睡着,过不久,便听到了轻微的动静。 她继续装睡,身上的被子被提了提,而后,便有轻微的脚步声,她微微睁开眼睛,果然看到白玉楼出门的背影。 再过了一会儿,便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咳嗽声,虞灵兮掀开被子,开了门出去。 月色下,白玉楼扶着桅杆咳个不停,那咳嗽声有些隐忍,似乎是刻意压着,生怕动静太大,吵着其他人。 “兰之!” 闻言,白玉楼咳嗽的身形一晃,似乎是受了刺激,他咳得更厉害。 虞灵兮上前扶住他,“可是病情加重了?” 白玉楼始终用帕子捂着嘴,“不是,不过是老毛病犯了罢了,灵兮,你回去歇息,我缓一缓便回去。” 虞灵兮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你我朝夕相处,我能瞒住你什么?” 虞灵兮看他始终捂着唇,她握住他的手腕,往下压,只见那一方雪白的帕子,已经被血洇红。 他咳血了。 虞灵兮眼睛被刺痛,“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玉楼紧握着手上的帕子,“老毛病罢了。” 虞灵兮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兰之,你如实告诉我,我虽不懂医术,但也知道咳血并不是小事。” “灵兮,我确实体弱带病,但这也并非秘密。” 虞灵兮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白玉楼病了,但咳了血说明病情加重了,她当即做了个决定,“我们回去吧,不去泸州了。” 白玉楼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改变主意。 虞灵兮继续道:“音书擅长医术,让他替你看看,又或者那位千秋师叔,她不是得道成仙了么?或许她也有法子能根治你的病。” “灵兮,我这病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虞灵兮陷入了自责,“若不是我带你出来,或许你的病情就不会加重。” “与你无关,再说了,不是你带我出来,是我非要跟来的。”白玉楼拉着她在甲板上的一处阶梯坐下,“我的病,我比谁都清楚,心里早已有数。”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白玉楼摇了摇头,“师尊还在世时,就已经想尽各种法子,但还是无能为力。若不是十年前,红叶谷谷主为我开了一剂药,恐怕我是活不到今日的,能苟且到今日,我已知足。” 虞灵兮眼眶泛红,“可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啊。” 白玉楼淡淡一笑,“千秋师叔曾给我算了一卦,她说我活不过两旬。” 虞灵兮一愣,一旬十二年,两旬也就是二十四年,据她所知,白玉楼今年二十有四。白玉楼一直说自己清楚,莫非就是受了这一卦影响,所以觉得自己命数已到了么。 “算卦不过是投机取巧,以前我们那乡里也有人自称是大仙来算命,他说那五十九岁的老朽活不过六十,可后来他六十一了还纳了个小妾。他说那徐家公子是薄命相,可人家照样活得好好地,乡里人嫌算命的晦气,都不给他来了。” 白玉楼听着她说这些话,竟被逗笑了。 “所以,千万不能听那些算卦的。”虞灵兮道:“明日我便与黎叔说一说,让他靠岸给我们下船,我们回去茗州。若是姬公子他们已经走了,我们便直接去彩云山与他们汇合。看看音书和千秋有没有办法,若是不行,我们便再去一次红叶谷。” “难道你就不想先去见你师父么?左右我们还有几日就要抵达泸州了。” 羽灵溪摇了摇头,她确实很想去玄清山,很想看一看师父是否在,可白玉楼的病情已经容不得她拖着他到处跑,“让你跟着我多奔波一日,就耽误你治病一天,我不敢冒这个险。师父的话,等你病情好转,再与我一起去见不迟。” 忽然,平稳行驶的船身剧烈摇晃了一下,虞灵兮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怎么回事?” 白玉楼已经察觉到什么,“小心!” 船身再次剧烈晃动,虞灵兮刚要站起来,身形不稳,朝着白玉楼倒去。白玉楼搂住了她,袖子里飞出一根琴弦,琴弦缠住了桅杆,在船剧烈摇动下,他依旧能站稳。 赵恒和黎叔披上了衣裳扶着墙壁出来,赵恒问:“怎么回事,起飓风了么?” 话音刚落,随着哗啦的一声水声,一个巨型的物体从水面上露了出来,月光下,那怪物宛如一条探出水面的蛇,只是这蛇巨大无比,它的脑袋能比得上一整头牛。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怪物,有些发怵,“这是……邪灵?” 白玉楼微微眯起眼,“若是邪灵,玉铃早该响了。” 虞灵兮看了一眼手腕,玉铃还在她手上戴着,却没响,说明这怪物不是邪灵。 赵恒在剧烈摇晃中来到虞灵兮身边,“虞姑娘,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也不知。”虞灵兮回头道:“赵公子,你们且要小心。” “啊!它过来了!” 虞灵兮看了一眼怪物,怪物蛇一样的脖子甩了下来,坚硬如铁的头把甲板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虞灵兮被白玉楼搂着着退后了一丈远,堪堪避开。 “站稳。”白玉楼放下了虞灵兮,召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观月琴,他一拨琴弦,一道灵气朝着怪物而去,不料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了一个光球,与白玉楼的那一道灵气碰撞在一起,最终那光球吞没了那一点灵气,朝着他们而来。 白玉楼立即结印,一道结界凭空生成,抵挡住了那飞来的光球。 船上的人都被吓得四处逃窜,虞灵兮一挥袖子召唤出凌月剑,“兰之,若是用对付邪灵的法子对付它,可否行得通?” 白玉楼道:“可以,只是对付起生灵来,要更困难些。” “好。”虞灵兮飞身上前,挡在了白玉楼面前,“你歇着,我来对付它!” 白玉楼一惊,“灵兮,不可……”话还没说完,他便猛咳了起来。 以虞灵兮现在的修为,根本打不过它! 第36章 分歧 白玉楼缓过气来,只见虞灵兮握着凌月剑与那怪物打了起来,怪物只有一截很长的脖子和脑袋露出水面,月光下,怪物的头部和脖子长着细细的鳞片,这些鳞片就像是一个盔甲保护着它,虞灵兮的凌月剑未能伤到他一丝一毫。 虞灵兮的灵力和剑术这段时间虽有长进,但依旧不是这怪物的对手,怪物一甩头,就轻易地把虞灵兮撞开。 白玉楼单手抱琴飞身迎上去,接住了被甩出来的虞灵兮,他道:“你不是它的对手!我来!” 虞灵兮道:“你有病在身,本该是我保护你。” 现在可不是说谁保护谁的时候,白玉楼单手抱琴,对着琴弦一扫,随着琴声传出,一道刀刃似的琴芒飞出,朝着怪物的脖子而去,击中怪物时,发出了金属一般的响声,而怪物的脖子丝毫无损。 被击中的怪物发了狂地甩着脖子,铁球似的脑袋再一次砸在甲板上,甲板再次被砸出一个窟窿,船身剧烈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要倾覆。 “再这样下去,船要被他毁了!”虞灵兮抓紧一旁的桅杆道。 这船上还有五个凡人,他们并不能自保,白玉楼道:“灵兮,我把它引到岸边,你和赵公子他们先行离开。” “那怎么行?” “听话!”白玉楼从袖子中放出两条琴弦,琴弦缠绕住怪物的长脖子,而后他飞身而起,朝着岸边飞去。 怪物被琴弦缠绕住了脖子,它张嘴发出嘶鸣,甩着脖子企图挣开。白玉楼放长了琴弦,飞身上了岸,他拉着琴弦在岸边一棵大树上绕了两圈。 怪物一甩脖子,琴弦便紧绷,大树被琴弦牵扯,树干微微颤抖,怪物越是挣扎,琴弦崩的越紧。 怪物朝着大树吐出一个光球,光球打在树干上,砰一声,树杆被拦腰折断。 白玉楼在光球打过来时被巨大的冲击力弹开,摔了下去。 树冠倒下来时,动静极大,林子里栖息的鸟儿拍着翅膀鸣叫着飞走了。 好在琴弦依旧没断,牢牢地卡在下半截树干上,已经勒出了一道印子。 这琴弦乃是最韧之物,两根琴弦合在一起,即便是十几匹马也拉不断。 怪物放弃了挣扎,朝着岸边挪动。 怪物到了浅水区,虞灵兮才看清这怪物的全貌,刚刚只是脖子和头露了出来,它还有身子和脚,只是那脚不长,身子也笨重。 没了怪物阻挡在江中,船便能继续前行。 虞灵兮心想,白玉楼身患重病,不能丢下他不管,可船在江面中心,距离岸边五六丈远,以她的轻功飞不过去。 赵恒一直抱着船上的桅杆,看那怪物往岸边去了,他松了一口气,“那怪物终于走了。” 虞灵兮回头道:“赵公子,你们赶紧先离开!” 说完,虞灵兮飞身而起,她的轻功确实不能一次飞到岸边,但中途借助怪物的身子作为借力点,她成功上了岸。 白玉楼被刚刚那一下伤得不轻,见虞灵兮过来,他道:“灵兮,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不能丢下你!”虞灵兮在白玉楼旁边落地,扶起地上的白玉楼,“有树干拖着怪物,我们快走!” 虞灵兮拉着白玉楼跑出了不远,身后的怪物再次吐出一个光球,光球将四周的树拦腰折断,哗啦哗啦地往下倒。 虞灵兮和白玉楼差点被倒下来的树砸中,好在跑得快,不料白玉楼猛咳了一下,吐出了一口血。 借着月光,虞灵兮看他下巴满是血,“你受伤了?” 白玉楼胸口剧烈起伏,“不必管我,你先走。” “不行!我今日就算是背也要把你背出去。” 白玉楼咽了一下,满嘴的血腥味,“灵兮,你乃万灵之主,唯有你能守护天下苍生,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虞灵兮道:“我会活着,你也要活着,如果灵主要靠牺牲别人来保全性命,那她有什么颜面说自己能拯救苍生!” 所谓天下苍生,白玉楼也是这苍生之一,是她最想保护的人。 忽然,地面开始砰砰地震动,林间传来树枝树干被折断的声音,这说明怪物已经挣脱了琴弦,朝着他们追来。 虞灵兮架着白玉楼继续往前跑,脚下绊到了树根,两人差点摔倒。那震动的声音越来越近,这怪物的身子看似笨重,跑起来却很快,以他们两的速度根本跑不过,虞灵兮拉着白玉楼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虞灵兮呼吸急促,当初在沅涯湖对付邪灵的时候,她也没这么紧张,毕竟当时万灵五公子都在,姬凤箫时刻陪着她,让她很有安全感。 但此时她没有力量强大的人可以仰仗,白玉楼还需要她来照顾,她恨自己灵力低,不能把这发狂的怪物碎尸万段。 虞灵兮还以为躲起来能逃过一劫,不料那怪物的铁头扫过来,他们躲避的这一棵树便拦腰断了。眼看树冠就要砸下来,虞灵兮和白玉楼两人同时往外一跳,躲过了砸下来的树冠。 长脖子怪物的铁头再次扫下来,两人来不及闪躲,被撞了出去。 虞灵兮的身子甩上了不远处的树干,落地时,她胸腔隐隐作痛,舌头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来不及顾及自己的伤,目光搜寻着白玉楼的身影,只见距她两丈远的地方,白玉楼躺在地上,他又吐出了一口血。 “兰之……”虞灵兮刚要爬起来去扶他,怪物的血盆大口已经来到近前,意欲把她吞下,要是被这怪物吞尽肚子里,成了它的饱腹之物,这死法也太窝囊了! 想到此,她紧紧握着凌月剑,大喊一声,朝着那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一刺,一股液体溅了出来,是血,但这血并非红色,而是紫蓝色。 怪物被扎了后再次发狂,虞灵兮的剑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怪物再次甩了出去。 身子重重落了地,虞灵兮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 发狂的怪物张着嘴嘶吼,嘴里吐出的光球朝着虞灵兮而来,地上的虞灵兮骨头散架一般,还没缓过来,根本无法避开。 眼前一道影子闪过,白玉楼不知何时挡在了她前面,他手上结印,生出结界挡住了那一个光球。 白玉楼受了伤,结出的结界并不稳固,四周的结界很快消散,光球宛如闪电一般全都打在了他身上。 虞灵兮歇斯底里地大喊:“兰之!” 白玉楼的身子往下倒去,虞灵兮爬起来接住他,“兰之!” 受了刚刚那一击,白玉楼的嘴角不断渗出血,他张了张嘴,气若游丝道:“灵兮,你……你一定要……一定要活下去。” “你也要活下去!”虞灵兮眼眶被泪水润湿,“求你,坚持住!” “我……我命数,命数早已经定了,逃……逃不过的……” 虞灵兮的喉咙像是什么堵着,她此时恨死了那个还没谋面的千秋,为什么要跟他说活不过两旬的鬼话! “什么命数!那都是假的!你一定,一定能长命百岁!” 白玉楼嘴角微微勾起,“若……若有来生……的话……”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后,白玉楼便合上了眼睛,沾了血的手自身上滑落,胸腔里的那一颗心脏也慢慢地停止了博动。 月光照在他安详苍白的脸上,几分冰凉。 虞灵兮的心就像是被撕裂,悲痛欲绝,眼泪将她的脸打湿,她撕扯着喉咙地嘶喊着,却哑了似的喊不出声音。 怪物再次朝着她而来,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将她吞入,那一刹那,虞灵兮身体里像是有什么要爆发一般,由胸腔自喉咙发出了一声怒吼,“啊!!!” 那一声嘶吼宛如虎啸,响彻四方,伴随着嘶吼声,一股强大的灵力从她的体内爆发出来,藏在她身体里的灵珠破壳而出,冲开了封印。 周围的一草一木皆被这一股强大的灵力震得摇曳,枝叶婆娑,周边的落叶被吹散飘向远方,宛如刚刚刮过的是一阵飓风。 那怪物的血盆大口也被飓风弹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丛林重新恢复了平静。 夜色里,虞灵兮全身都发着淡淡的光芒,白雾一般的灵气在她四周流窜,将她和白玉楼包裹。 她抱着白玉楼坐在地上,看着他安详的模样,她从怀里取出帕子,将他嘴边的血擦去,他向来喜洁,一定不喜欢脸上有血迹。 刚刚受挫的怪物再次甩动着它的长脖子,虞灵兮身上的灵气吸引着它,它红着眼想要将她吞下去。 贪婪的血盆大口再次朝着她而来,虞灵兮将白玉楼放下,握紧了手上的凌月,飞身迎着怪物而去,嘶哑的嗓音道:“我要杀了你!!!!” 她明显得感觉得到自己全身充满了灵力,再不是那个灵力低微的自己,她手上的凌月剑在她挥出去时,也泛起了淡淡的光,剑光一闪,怪物的血盆大口被割开了一个口子,蓝紫色的血浆喷洒出来,伴随着怪物悲怆的嘶吼。 怪物的长脖子狂甩,虞灵兮的身形在空中快速挪动,躲开了。 虞灵兮眼里充斥着杀气,她脑海一片混沌,此时就只是想杀了这怪物,替白玉楼报仇。她一鼓作气,双手握着凌月剑,朝它的脖子挥剑,凌月剑卷着她强大的灵气,宛如一柄锋利无比的弯刀,轻松割开了怪物那如盔甲一般的鳞片。 伴随着皮破肉绽的撕裂声,嘭!怪物那宛如一头牛大小的头落了地,蓝紫色的血浆从断口出冒出来,紧接着它的四肢一软,肥壮的身子也一并倒下,引起了四周地面颤动。 虞灵兮翩然落了地,用剑支着地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 此时,两个御剑飞行的身影从天而降,在虞灵兮身边落地,“殿主!” 虞灵兮抬起头,看到了姬凤箫和林盎,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杀气消散,哽咽了一下,复又低下头,眼泪宛如开了闸的洪水,“兰之……兰之他……” 姬凤箫和林盎下意识朝着不远处平躺在地上的人看了一眼,脸上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林盎赶忙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神色黯淡了下去。 第37章 分歧二 天边亮起了鱼肚白,虞灵兮一夜未寝,她坐在房中,旁边的榻上躺着白玉楼的遗体。 她已经将他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连凌乱的发丝都整理地一丝不苟。 看着面容安详的他,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要是他只是睡着了那该多好。 姬凤箫推门进来,轻声道:“殿主,我命人备了一副棺材,让兰之入棺罢。” 虞灵兮听到入棺两个字,眼眶再次红了,是啊,白玉楼死了,他将要入棺,将要永远埋在地下,再也见不到这秀丽的人世间,再也无法教她弹琴。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姬公子,你为何不责骂我?” “责骂你做什么?” “若不是我执意要去泸州,兰之他就不会死,他的死与我脱不开干系。” 姬凤箫并没有接她的话,他提步过去,将袖子里的一封信交给了她。 虞灵兮看了一眼,“什么?” “这是兰之的遗愿。” 虞灵兮接过,从里面抽出了信,信上的字是白玉楼的字迹:我自知时日无多,能苟活至今,我心满意足。唯有最后一个心愿,愿能葬身于万灵山下,与尔等共看山河。 虞灵兮的眼泪再一次憋不住,自眼眶滑落,“他何时给你的?” “早在半年前,他便将此信交给了我。”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一直把千秋的那一卦当真,想必他每天都是数着日子过的。 可是,若不是为了救她,他明明还能活得更久。 千秋给他算的那一卦,病痛不是他的劫,她才是。 姬凤箫道:“从这回万灵殿,日夜兼程,三日能到,三日后,便让他入土为安,如他所愿,葬在万灵山下。” 虞灵兮泣不成声,许久才应了一声,“好。” 姬凤箫看她哭得伤心,不便继续打搅,便转身出了去。 刚好林盎办事回来,姬凤箫道:“查得如何?” 林盎轻叹一息,“那怪物的尸体我仔细查看过,它的血是紫蓝色的,这并非一般的妖怪,而是上古的灵兽。我若猜的没错,它便是沅涯。” 当初他们在沅涯湖除邪灵,问过沅涯湖边的老树沅涯湖为什么会入邪道,老树说是因为沅涯离开了沅涯湖,当时无人知晓这沅涯到底去了何处,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距离沅涯湖千里之外的地方。 姬凤箫眉心紧锁,“既然是灵兽,那应当不会无缘无故伤人,你还查出些什么?” “在它的天灵盖发现了一个符咒。” “什么符咒?” 林盎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布,布上画的正是他在灵兽上看到的符咒,“我也从未见过,你看看。” 姬凤箫接过看了看,这符咒十分怪异,他也未曾见过,“你用传话符告诉青阳他们,让他们立即赶回万灵殿,我们待会也要立即启程。” “好。” 林盎收起那块画着符咒的布,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找遍了那片林子,也未见兰之的观月琴。” 姬凤箫轻叹一息,“罢了,他人不在了,那琴寻回来也没用了。” 林盎神色凝重,“嗯。” 回万灵殿的途中,虞灵兮和姬凤箫林盎三人马不停蹄地赶路。他们必须三日之内赶到万灵山,让白玉楼入土为安。 入夜后,姬凤箫用术法幻化出一盏灯在前方带路,直到子时才停下来歇脚。 歇脚的地方是一处荒山野岭。 林盎生了火,烤了几个半途买的面饼,要是平日,虞灵兮早就被面饼香味吸引了过去,而此时她却守在马车旁,坐在车辕上弹琴。 她弹的都是白玉楼教她的曲子。 她把所有的曲子都弹了一遍,依旧没能探到白玉楼的灵。 姬凤箫把烤好的面饼送了过来,“殿主,你一日未进食,吃一点东西罢。” 姬凤箫这一提醒,虞灵兮才记起自己确实一日都未吃东西,倒不是不饿,是她吃不下。 姬凤箫道:“若不进食,你如何能保证明日还有体力赶路?” 虞灵兮闻言,接过姬凤箫递过来的面饼,这面饼明明烤得外焦里嫩,她却尝不出味道,就只是往嘴里咽,姬凤箫说的没错,她必须要进食才有体力赶路,把白玉楼送回万灵山。 完成他最后一个心愿——葬在万灵山下。 把那一块面饼吃下,虞灵兮问:“姬公子,你不是说我也能探逝者的灵么?可为什么?我探了这么久,也没能探到兰之的灵?” 刚刚虞灵兮在弹琴时,他便已经知道他是在探灵,他道:“殿主此时心绪混乱,不适合探灵。你昨夜未寝,今日又赶了一天的路,该好好歇歇,养精蓄锐。” 虞灵兮确实心绪混乱,过去这一天一夜,她有时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恶梦,但当回过神来知道这并不是梦境时,又悲痛欲绝,失魂落魄地,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有些恍惚。 或许这样的她确实探不到灵,虞灵兮收了琴,应了一声,“嗯,好。” —— 万灵山。 钟邵洪早两日便收到了姬凤箫的传信,今日便早早下了山,在外门等着。 钟梦晴刚泡了一壶茶,给钟邵洪倒了一杯,放在他旁边的高几上,她心事重重,自得知白玉楼的死讯,她便一直心不在焉,“爹,大师兄他们此行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三师兄会去的这么突然?” 钟邵洪抿了一口茶,沉声道:“具体我也不知,不过兰之本就体弱,多年前千秋长老就给他算过一卦,说他活不过两旬,如今看来,那一卦是算准了。” 钟梦晴眉头紧锁,“芷兰那丫头跟三师兄最是亲近,也不知她承不承受得住。” 此时,一名弟子前来禀报,“长老,殿主和大师兄他们回来了。” 钟邵洪闻言,起身便出了门。 来到门口,便见到两男一女骑着马,身后还有一辆马车。 钟邵洪迎了上去,先是朝着虞灵兮拱手问安,“见过殿主。” 虞灵兮翻身下马,朝钟邵洪道:“钟长老不必多礼。” 钟邵洪看到了他们身后的马车,不问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姬凤箫并未在信中告知他来龙去脉。他看向姬凤箫,喊了他的字,“璃渊,你们出门一趟,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落入这般境地。” 虞灵兮十分惭愧,“这都怪我……” 不等虞灵兮说完,姬凤箫便打断了她的话,“途中遇到发了狂的灵兽,我未能保护好三师弟,是我这个大师兄失职。” 没想到白玉楼并不是因病离世,钟邵洪叹了一息,“当初我就不该同意让他随你们一块下山。” “这是他的命罢了。”忽然,一个冰冷的女音传来。 虞灵兮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裙,头戴孔雀发冠的女子自天而降,她看上去约摸四十岁,神色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仙气,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青衣的女护卫。 钟邵洪以及姬凤箫等人见了她,纷纷拱手作揖,“见过千秋长老。” “见过千秋师叔。” 虞灵兮一愣,原来她就是千秋。 千秋一抬袖免了他们的礼,她看了一眼姬凤箫身后的马车,“生老病死,不过人世常态。他的命数已到,你等也不必太过伤心。” 虞灵兮捏紧了拳头,她说的风轻云淡,那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白玉楼的生死,她心底里对她有了一丝埋怨,“你当初不该给他算那一卦。” 千秋被虞灵兮这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这才多看她几眼,她倒也没怒,只是问:“你是谁?” 虞灵兮抿着唇,不情愿地报上自己的名字,“虞灵兮。” “虞灵兮?”千秋微微眯起眼,并没听过屛月收了这么个徒弟。 姬凤箫解释道:“师叔,虞姑娘便是万灵殿的新任殿主,当初师尊仙逝,便将殿主之位传给了她。” 提到屛月,千秋的脸上总算起了一丝波澜,她能算到凡人的命数,可却算不到万灵之主的命数,以至于屛月仙逝时,她还在闭关,一无所知。 她问:“她临走前,可还说了什么?” 姬凤箫道:“师尊临走时,留下了一封信,是给师叔的,还嘱咐说师叔常年闭关,她仙逝之事不必去打搅你。” 千秋阖了阖眼,兀自道:“她总说我铁石心肠,她那心硬起来,是比我还狠。” 过了一会儿,千秋看向虞灵兮,“你过来。” 虞灵兮并不喜欢眼前的千秋,纵使连姬凤箫都要敬她三分。 千秋见她不过来,便提步过去,她抬起手,虞灵兮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千秋冷声道:“别动。” 虞灵兮一动不动,千秋的掌心有灵气流转,她隔空探了探虞灵兮的身子,过了片刻,她道:“你体内灵气虽很强,可却杂乱无章,看来还根本还没学会如何操控自身的灵气。” 虞灵兮没出声,姬凤箫道:“殿主体内的灵珠刚解封不久,确实还未能控制灵气。” 千秋收了手,她道:“这殿主可不是那么好当,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虞灵兮淡淡道:“多谢提醒。” 千秋也察觉到虞灵兮似乎并不待见她,转而去看姬凤箫,“璃渊,你在信中提及的事,再与我详细说说。” 姬凤箫一行人原本要去彩云山找她,但因事情有变,没能前去,只好用仙雀传了一封信给她。千秋必定是收到了信,而后赶来万灵山的。 姬凤箫道:“师叔一路辛苦,且先移步丹桂园歇息,晚些我再与师叔细说。” 千秋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他们带着白玉楼的遗体回来,想必还有很多事要打理,“不急,你且先妥善好白玉楼的后事,再来找我不迟。” 钟邵洪客气道:“千秋长老且先到中殿一坐,我这就着人打扫丹桂园。” 千秋道:“这万灵殿我曾住了两百年,也不算外人,打扫之事我自会安排,便不劳烦钟老了。” “是。” 千秋一拂袖子,飞身而起,朝着万灵殿而去。 千秋走后,钟邵洪看向姬凤箫等人,“你们一路奔波也辛苦了,且先去歇息,白公子的后事,我来操办。” 姬凤箫朝着钟邵洪拱手,“劳长老费心了。” —— 丹桂园。 此处是千秋当初在万灵殿所住的院子,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如她离开时的模样。 这院子平日里也会有人打扫,只是多年没有人住,打扫的不勤快,千秋的两名护卫手脚麻利,很快便将院子收拾了一番。 千秋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她记得这树是屛月给她种下的,当初万灵殿刚建成,屛月说,你名叫千秋,而金秋桂子飘香十里,你院子里适合种丹桂树。 于是,她便命人在这院子里种下了这一稞桂花树,百年过去,这一稞桂花树依旧十分茁壮。 她可真狠心,说走就走了。 难怪她两百年不收亲传弟子,过去十六年却收了五名,原来是早有准备。 此时,女护卫前来禀报,“主子,姬公子来了。” 千秋随口道:“让他去前厅等我。” “是。” 姬凤箫在前厅坐了下来,这万灵殿他许多地方都去过了,唯有这丹桂园,他是第一次来。 平日里,也只有万灵殿负责打扫的弟子才会进来。 千秋进了门,姬凤箫便起身拱手,“师叔。” “不必多礼。”千秋走到椅子上坐下,直入主题,“屛月走后,各大仙门可有刁难万灵殿?” 姬凤箫风轻云淡道:“确实有仙门对虞姑娘继任仙统一事颇有微词,不过并无大碍。” 千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说的仙门便是武陵山罢。” “没错。” 千秋冷哼一声,“武陵山多年前便不服于万灵殿统领,屛月一走,他们少不了会借着这个机会兴风作浪。” 姬凤箫道:“好在还有其他三大仙门掣肘。” 千秋道:“他武陵山论资历排在四大仙门之首,但倘若其他三大仙门牵制住他,他就是作妖,也不敢明目张胆。” 千秋看了他一眼,“那你在信中说到的事具体指什么,说来听听。” 姬凤箫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帕子,上面画了一个符咒,他将帕子交给千秋,“师叔请过目。” 千秋接过帕子摊开,看到上面的符咒时,微微蹙眉,“你这是从何得来的?” “在一头发了狂的灵兽身上发现的。” 提及灵兽,千秋仔细看着那符咒的纹路,终于想了起来,“我若没记错的话,此乃驯兽咒,多用在灵兽身上,此咒以血为媒,注以灵力便能在灵兽身上留下抹不掉的咒印,被下咒的灵兽会对主子言听计从。” 姬凤箫微微蹙眉,他想的果然没错,那上古灵兽沅涯确实是被人驱使了。 会是谁? 虞灵兮和白玉楼被灵兽袭击,或许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想要致他们于死地。 姬凤箫问:“师叔可知,这驯兽咒出自何处?” 千秋道:“这驯兽咒失传已久,我也只是两百年前见过一次。” 连千秋也只是两百年前见过一次,那说明这驯兽咒确实在世上罕见,要查起来也并不容易。 姬凤箫转移了话题,“还有一事,过去一个月,发生两起邪灵滥杀之事,这两者皆是灵气极强的死物,且是近日才入的邪道。” 千秋问:“这两者分别为何物?” “一个是沅涯湖,一个是大将军的赤血剑。” 千秋若有所思,“死物有灵但无神识,故而不易入邪道,即便有灵力极强的死物获取到神识,也不会平白无故就入了邪道,除非……被邪气侵染。” 三百年前,世间万物的灵气汇聚,屛月因此而诞生。 当年战事频频,天下大乱,无数百姓遭殃,民怨冲天,邪气肆虐,屛月诞生五十年后,便诞生了邪主,邪主便是那万恶之源。 邪主诞生后,成千上万的灵物被邪气侵染,邪灵横生,世间大乱,当年各大仙门折损超过一半也未能将邪灵压制住。 屛月身为灵主,斩邪灵,与各大仙门联手镇压了邪主,救了天下苍生,故而也成了一段佳话,各大仙门愿以她为尊,受她统领。 姬凤箫沉吟道:“师叔可是想说邪主有复苏迹象?” “当年屛月将邪主封印在魔刹渊之中,如今屛月仙逝,魔刹渊的封印也就薄弱了。” 姬凤箫眉头紧蹙,要是邪主冲破封印,那后果不堪设想。 —— 钟邵洪在中殿为白玉楼设置了灵堂,万灵殿的人今日都来吊唁过了。 夜深时,虞灵兮屏退了其他人,自己一个人留在了灵堂。 她自小便怕鬼,玄清山有同门弟子过世她从不敢多看几眼,但此时她却敢一个人呆在白玉楼的灵堂。 她多么希望白玉楼的魂魄会出现,让她再多看他一眼。 虞灵兮坐在灵堂的软垫上,一连抚了几曲,依旧未能探到白玉楼的灵。 此时,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裙,头戴孔雀冠的女子提步进来。 正是千秋。 虞灵兮停下拨弦的手,抬眼看向门口,对于千秋,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千秋性子冷,倒也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她,她兀自进了灵堂,“他也是个苦命孩子,本是轩阳派的少宗主,应当风光无两,却在娘胎里落下了病根,十二岁时又父母双亡,这些年他活着也苦。” 上天确实待白玉楼不公,让他受了一辈子病痛折磨,虞灵兮虽和他相识才两个月,可却从未听他埋怨,“他总是笑意盈盈,似乎这苦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千秋道:“那是他懂得听天由命。” 虞灵兮反问:“你就这么相信天命么?” “事实当如此,为何不信?”千秋在灵堂里踱了几步,“当年屛月带着他四处求医,也来了一趟彩云山,我就给他算了一卦,他命不该绝于十二岁,但也逃不过二十四岁。当时他无意之中听见了,还以为他会伤心欲绝,不料他却说,得知自己还有十二载,心中欢喜不已。” 虞灵兮蜷着手指,心里微微一同,原来千秋那一卦并非让他绝望,而是给他带来了希望。 虞灵兮问:“我尝试无数次探灵,却探不到,这是为何?” “要么是他的魂魄不在此处,要么是他不愿见你。” 虞灵兮眸光暗淡下去,白玉楼他是不愿意见她么? 第38章 分歧三 白玉楼的安葬之地是林盎选的,那片地开满了野花,白玉楼一定喜欢。 他下葬时,疾风与聂青阳还有钟芷兰才赶回万灵殿,他们先前都还不知白玉楼不在了,得知这个消息,钟芷兰差点哭昏了过去。 听着钟芷兰撕心裂肺的哭声,虞灵兮才真的相信,这世上再无白玉楼。 白玉楼喜欢花,虞灵兮便施了灵气,让他的墓地四周的野花更加繁盛,受灵气滋养,这花能四季不败。 白玉楼下葬后,虞灵兮便又开始读书,练剑。 千秋在万灵殿小住了几日,便又回去了彩云山。 万灵殿还是那个万灵殿,就只是兰园的主子不在了,空了下来。 虞灵兮连续练剑练了两个时辰,她精疲力竭地靠坐在回廊的柱子上,她发现只有练剑的时候才能暂时忘记白玉楼已经不在的事实。 精疲力竭让她没有精力再去胡思乱想。 她靠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自从灵珠被解开封印,她的剑法也明显进步,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千秋说得对,她还不会掌控这一股强大的灵力。 一个竹筒杯递了过来,虞灵兮循着杯子看过去,看到的是疾风那张永远没有多余表情的脸。 他总这样,默不作声,却又贴心无比。 虞灵兮接过竹杯喝了一口,她说:“疾风,日后再无人教我抚琴了。” 疾风抱着剑靠在墙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人死不能复生。” 虞灵兮道:“我有愧于他,若不是我,他便不会死。” “不是你的错。”这算是他安慰人的话。 “不,是我的错。”虞灵兮看着他,“若不是我执意要去泸州,若不是我灵力低微,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拖着病恹恹的身子,不惜用命来护着我。” 疾风的眼神放柔了几分,“不是你的错。” 虞灵兮没继续说下去,当着疾风的面吐苦水,让他一个平时话都不愿意多说的人来安慰她,这太难为他了。 —— 虞灵兮连续多日都没睡好,总在恶梦中醒来。 明明才四更天,她却再也睡不着。等到天微微亮时,她才下床。 这些天,她每天早上要去林盎的竹园读书,之后便去姬凤箫那学法术,下午去疾风的梅园练剑。 秋蝶给她端来了热水,她洗了一把脸,外面的天也亮了。 今日天气阴沉,怕是不久就要下一场雨。 去竹园的途中,虞灵兮拐了个弯去了兰园,虽然知道白玉楼不在了,她还是想去看看。 她刚走到月洞门,便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听声音是钟梦晴和钟芷兰两姐妹的。 —— 钟梦晴一早发现妹妹不在房里,得知她一夜未归,于是便猜到她来了兰园。 果然,她在兰园白玉楼的房门口发现了她,她蜷缩着靠坐在墙边,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看着让人心疼,“芷兰,我知道三师兄不在了,你心里难过,可你这又是何苦?” 钟芷兰的眼睛肿着,想必哭了许久,她搂着膝盖吸了吸鼻子,“姐姐,你别管我,我就是想在三师兄这里待一待。” “你这个样子,三师兄若是看得到,他必定也是会心疼的。” 钟芷兰咬着唇,“你说他看得到我么?” “嗯,自然。” 钟芷兰的眼眶又湿了,“可……可我怎么看不到他。” 钟梦晴矮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人死不能复生,你也要看开点,再说,三师兄被病痛折磨多年,你早该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提到白玉楼的死因,钟芷兰恨得咬牙,“不,三师兄他不是病死的,都怪虞灵兮!是她害死了三师兄!” 钟梦晴一愣,忙做了个禁声手势,“嘘,她是殿主,可不能乱说。” “姐姐,我没乱说,是虞灵兮害死了三师兄。”钟芷兰道:“我们在茗州城的时候,虞灵兮不辞而别,她根本就不想做这个殿主,不想救天下苍生。大师兄便让三师兄也跟着她去,大师兄说虞灵兮只听三师兄的话,只有三师兄能让她心甘情愿回来。现在,虞灵兮回来了,可是三师兄却不在了,呜呜呜呜……” 闻言,虞灵兮从月洞门后走了出来,她迈着沉痛的脚步走到了钟芷兰面前。 钟梦晴看到她时面露惊讶,赶忙行礼喊了一声殿主,钟芷兰看到她时瞪着眼睛,“你来做什么?” 虞灵兮如遭晴天霹雳,艰难地开口问:“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钟芷兰从地上起来,她眼里衔着泪水,“是我亲耳听到的,难道还有假吗?否则你凭什么觉得三师兄也跟着你出走?” 当时白玉楼说想和他一块去见见她师父,她并没有想太多,“可……” “你不会以为三师兄是对你特别吧?” 钟梦晴扯了扯钟芷兰的袖子,低声劝阻,“芷兰,不可胡言乱语。” “姐姐,我不过说实话,要不是她,三师兄怎么会死!”钟芷兰看着虞灵兮,“要不是你不务正业,整日想着离开,大师兄和三师兄也不会出此下策!” 虞灵兮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一小步,所以当时她在茗州城离开时,姬凤箫早就知道了,白玉楼根本不是自己跟过来的,而是姬凤箫让他跟过来的。 因为他很清楚,她和白玉楼亲近,只听白玉楼的话。 当时被灵兽袭击,在危急时刻,她体内灵珠的解开了封印,而姬凤箫和林盎也刚好出现。哪怕他们早出现半刻钟,白玉楼都不会死。 可若不是白玉楼的死,她体内的灵珠又怎么会冲破封印? 所以,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只是姬凤箫布下的局? 钟芷兰面目狰狞道:“虞灵兮,你给我听好了,三师兄他待你好,舍命救你,根本不是因为你是虞灵兮,而是因为你是灵主。他的至亲都死在了邪灵手上,所以他毕生最痛恨邪灵,他恨不得杀尽天下所有邪灵。从前你觉得你是殿主,是灵主,可以为所欲为,但现在他既舍命救了你,那你的这条命就是他的,你要兢兢业业地杀尽天下所有邪灵,祭他在天之灵!直到你死为止!” —— 林盎坐在学堂里,喝了一盏茶,又看了一会儿书,也没见虞灵兮。这几日她虽上课时总走神,但还不至于迟到这么久。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很快就要下雨了。 莫不是还没起? 若是还没起倒也好,让她多睡一会儿。她已经许多天没好好睡过一觉,他虽开了些安神助眠的药给她,但似乎也不大见效,每日过来时,脸色都有些憔悴。 想了一会儿,他还是想去棠院瞧一瞧。 走到棠院门口时,刚巧遇到了姬凤箫。 姬凤箫看林盎此时出现在这,便知虞灵兮没去念书。 林盎朝他拱手,“大师兄。” 姬凤箫问:“她没去你那?” 林盎颔首,“嗯。” 姬凤箫深吸一口气,转身入了棠院,秋蝶在院子里清扫树叶,见了他,恭敬行礼,“见过姬公子。” 姬凤箫问:“殿主呢?” 秋蝶道:“殿主一早便去林公子那念书去了。” 林盎也走了过来,“她没来我这。” 秋蝶看到了林盎,一脸诧异,“那……” 忽然,啪嗒啪嗒的声音响起,姬凤箫看了看天,下雨了。 —— 万灵山下那一片野花开得最繁盛的地方,也逃不过这一场雨。 野花被豆大的雨滴打得乱颤,花瓣在枝头摇摇欲坠。 哗啦哗啦的雨声伴随着琴音,节奏音律被雨声打乱,杂音太多,若不仔细也听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曲子。 虞灵兮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一场雨,她坐在白玉楼的墓碑旁,一遍又一遍地弹着他教的曲子。 雨水将她的头发和衣裳打湿,雨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落在琴弦上。 被雨水浸透的琴弦声音沉闷喑哑。 虞灵兮的脑海里闪过过去两个月发生的事,从她来的第一日起,就被姬凤箫安排得妥妥帖帖,原本他以为姬凤箫是真心实意扶持她做殿主,成为仙统。 可后来她发现了姬凤箫的野心,才知道她不过是他摆布的一颗棋子。 就算是棋子她也认了,她向来配合,从未坏他的事。 可当她提出想要去玄清山时,他却一口否决,那时他必定是怕她去了玄清山,找到了师父,就不愿意再被他利用了。 所以他才安排了白玉楼跟着去,只要有白玉楼在,那她就一定会回来,如今白玉楼为她而死,那她就会永生永世钉在这,她会负罪过完下半辈子。 可当时去玄清山时,她在房里留下了信,告诉他无论师父在不在玄清山,她都会回来万灵殿的。 为什么他就是不信? 她停下了双手,琴音止,只剩下哗啦哗啦的雨声,她低头看着腿上的琴,眼神空洞。 为什么还是探不到? 真的是你不愿意见我么? “殿主。” 闻言,虞灵兮抬起头,五步开外,一名穿着白衣的男子撑伞站在雨中,他提步过来,手上的伞微微往前递,遮住了她头顶的那一片天。 “下雨了,回去罢。”姬凤箫道。 虞灵兮五指收拢,指节泛白,胸腔里的那一股怒意无处发泄,她开口道:“我问你,在茗州城,我不辞而别离开聂家,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姬凤箫道:“外面雨大,回去再说。” 虞灵兮不肯,她抬头质问:“我就问你是不是?” 姬凤箫应了一声,“是。” “那兰之,也是你安排跟我一起离开的?” 姬凤箫看着被雨水淋得狼狈的她,“他是自愿的。” 所以,他这是承认了,一句他是自愿的,就甩开了和自己的关联。虞灵兮冷笑一声,“那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在你的掌控之中。” “你到底想问什么?” 虞灵兮站了起来,琴化作一缕青烟,她脸颊边沾着湿发,唇色被雨水冲刷得发白,而眼睛却通红,“你明知他身患重病,还让他跟着我离开,是因为你知道有他跟着,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受你摆布是不是?你布局设计别人,摆布我,利用我,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为什么连跟你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兄弟都不放过?” 姬凤箫微微蹙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虞灵兮提高了音量,她的嗓子有些沙哑,“从头到尾,我们都只是你的棋子,对吧?你想要统领仙门,想要得到天下!我们都不过是你的垫脚石!” 姬凤箫目光一沉,“你身为灵主,却到如今还不知如何自处,我看你这些日的书都白念了!” “说得好听,你何时把我真正当做灵主?”虞灵兮扯着嗓子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么?我确实不聪明,在玄清山时就是资质最差的,可我也不是傻子,不至于被你利用,被你摆布了还不自知!” 姬凤箫看着她,“虞灵兮,你说你不是傻子,可此时此刻你同傻子有何区别?” “是又如何?”虞灵兮咽了咽唾沫,放下狠话,“姬凤箫,我虞灵兮从今往后,再不会受你摆布!” 姬凤箫握着伞柄的手指节泛白,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嘈杂的声响,那一把伞已然抵挡不住这么大的雨。 “既然你不想受我摆布,那就走。”姬凤箫道:“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等你想清楚再回来。” 虞灵兮站在那,一动不动。 姬凤箫将手上的伞交到她手上,而后转身离开。 第39章 分歧四 姬凤箫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林盎便送来了一碗药汤。 “大师兄,喝了吧,驱寒的。” 姬凤箫没接,“不喝,无碍。” “那我放这,你想喝的时候再喝。” 姬凤箫走到椅子上坐下,顺道理了理袖子,漫不经心道:“给她送去。” 那个‘她’自然指的就是虞灵兮,林盎道:“早让秋蝶送了。” “嗯。” 林盎道:“方才秋蝶与我说,灵兮在收拾行李。” 姬凤箫神色一顿,“让她去。” “可是,先前有人操控灵兽刺杀她,若她此时离开万灵殿,凶多吉少。” 姬凤箫端起一旁的茶盏,“她如今灵珠已解封,你我灵力加起来也不及她,若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何能保护天下苍生。” 林盎无奈地笑了笑,“你可真狠心。” “不让她尝尝苦头,她永远不知轻重。” 林盎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大师兄,我可是第一次见你与人这般置气,从前你在我眼里,可是从来不拘小节的。” 姬凤箫用眼角斜睨了他一眼,抿了一口茶,才道:“倒也不算置气,她心里一直惦念着玄清山,惦念着她的师父,若不让她了了这一桩心事,她留在万灵殿的就不过是一副躯壳而已。且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免得我吃力不讨好,还落得个摆布她利用她的罪名。” 林盎道:“可你的所作所为,确实像在摆布她。” 姬凤箫偏头看他,挑起眉。 林盎笑了一下,“我不过说实话。” —— 虞灵兮没收多少东西,雨停了后,她便独自下了万灵山,连一声招呼也没打。 姬凤箫说若想摆脱他的掌控,就离开万灵殿。 走就走,她也不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她倒不是痛恨被他掌控,她只是痛恨姬凤箫冷血无情。 “灵兮。” 天上传来喊声,虞灵兮驻足转身,只见一身青灰色衣袍的林盎御剑而来,在她面前落了地。 虞灵兮抿着唇,“音书,你怎么来了?” 林盎道:“大师兄说的不过是气话,你莫要同他计较。” 虞灵兮听到大师兄便来气,“他不值得我计较。” “那你真的要走?” “嗯。”虞灵兮道:“这些日承蒙照拂,后会有期了。” 林盎轻叹一息,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这里有些银子,你带在身上。” 虞灵兮看了一眼那鼓鼓的钱袋,“不必,我身上还有些银钱。” 虞灵兮身上的银钱哪够她一路吃住,林盎把钱袋交到她手上,“收下吧,你一个女子出门在外,有些银子行事总要方便些,再说了,这些银钱也是你的俸禄,你该得的。” 虞灵兮收了下来,“多谢。” 林盎再拿出一个瓷瓶,“还有这个回心丹,此药能保命,你也带在身上。” 虞灵兮莫名感动,“嗯,好。” “要去玄清山?” 虞灵兮点头,“嗯。” “你日后,还会再回来么?” 虞灵兮顿了顿,“我也不知。” 林盎道:“但你要知道,万灵殿是你的家,随时都可以回来。” 虞灵兮微微动容,“多谢。” “这一路,一定要多加小心。” “好,你回去吧,后会有期。” —— 到了距离万灵山最近的市集,虞灵兮买了一匹马,朝着泸州的方向而去。 三日之后抵达了瞿县,进了城,听着当地的土话,虞灵兮觉着十分亲切,这瞿县的土话和她的故乡渝州所讲的土话几乎一模一样。 想必她渝州就距离这里不远。 左右她如今自由之身,去哪都无人管,她便拉着人问了路,连续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这渝州在哪。 想来这个时候,渝州还不叫渝州。 来到繁华的街巷,虞灵兮总觉得熟悉,她隐约记得很小的时候跟着养父常来这里卖药。 虞灵兮牵着马穿过闹市,在街的尽头果然有一条河, 只是河两岸的景象与她当年熟悉的景象有些不一样。 莫非渝州城就是当年的瞿县? 虞灵兮顺着河往下游走,这便是她当年常走的路,养父带着她来卖了药,便会走这条路回家。 也不知这到底是多少年前,要是知道自己会回到过去,她一定好好地把玄清山藏书阁里的史书都翻一遍。 循着河往下,走了几里路,便是一片荒地,循着小路继续走,山还是那一片山,但这一片山没看到人烟。 她长大的那一个村子,此时还不存在。 虞灵兮走在一片及到她大腿的草丛,她还记得,养父母住的那一座茅草屋就是在这个地方,她还想起她小的时候养父采药时摔了腿,休养了大半年,既无法采药维持生计,也没钱请大夫,本就贫寒的家日子更艰难。 那时她在屋后的树下挖出了一锭银子,这才熬过了一段日子。 只是这荒山野岭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银子? 想到这,虞灵兮随意找了一片地方,折了一根树枝挖了个洞,而后埋了一锭银子进去。 埋好之后,她翻身上马,回到了集市,进了一家酒楼,打算吃了饭再赶路。 酒楼里的菜都是渝州城的特色菜,她一个人也吃不了太多,便只点了两样。 点了菜,虞灵兮便撑着下巴发愣,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听着卖瓜老朽挑着担子,喊着渝州土话叫卖。 她此时想,要是她能回到养父母还在世时就好了,他们于她有养育之恩,她却没来得及报答,若是能回到他们还在世时,她也能尽一尽孝。 “姑娘,自己一个人呐。” 闻言,虞灵兮的视线收了回来,此时桌旁站了一个人身穿宝蓝色衣裳的男子,他肥头猪耳,满脸横肉,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厮,看样子是富家公子。 虞灵兮道:“是自己一个人,怎么?” 肥头猪耳的男子往她对面的椅子一座,“一个人吃饭那多可怜,不如本少爷来陪你,这一顿算在我账上。” “你我素不相识,不必了。” 男子道:“我看你不是瞿县人吧,我乃是瞿县县令之子袁祥,这瞿县没人不认识我。” 虞灵兮道:“你说对了,我不是瞿县人,所以真的不认识你。” 男子脸上的笑几分猥琐,“现在不认识不打紧,吃个饭,你我好好聊聊,不就认识了么?” 此时,小二端着菜上来,见了他,忙奉承,“哎哟,袁少爷大驾光临,要吃点什么?小的这就给你上。” 袁祥朝着小二嚷道:“吃什么?当然是吃你们店里最好的。” 虞灵兮翻了个白眼,再这样下去,她都没胃口了,她朝小二道:“小二,既然这位少爷占了这桌,便麻烦帮我把饭菜挪到那桌。” 小二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袁祥男子,“这……” “怎么?” 小二犹豫了一下,正要把刚上的菜端走,不料嘭一声,对面的袁祥猛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两道菜差点弹了起来。 小二被这一拍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袁祥眯起本就不太大的眼睛,“姑娘,本少爷陪你吃饭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好歹。” 虞灵兮冷笑一声,“本姑娘并不想对着你这张脸吃饭,你也不要强人所难啊。” 袁祥男子捏紧了拳头,怒瞪着虞灵兮,“你……” 小二忙出来打圆场,“姑娘,这位可是县令府上的少爷,瞿县的姑娘要是能跟袁少爷一块吃饭,那是莫大的荣幸。” 虞灵兮都快被说吐了,“闭嘴,你既然不方便挪,我自己挪便是。” 虞灵兮刚要伸手去端菜,袁祥伸手一扫,两碗菜都被扫下了桌。 泼了旁边小二一身,盘子哐当落地。 虞灵兮忍无可忍,她隔空打了他一掌,袁祥胖身子连着椅子往后倒了下去。 “少爷,你没事吧!” 随身小厮赶忙扶起袁祥,袁祥爬了起来,没想到他竟被一个女子打了,一时恼怒成羞,他气急败坏,“你竟敢打本少爷!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虞灵兮刚刚没下重手,否则他一介凡人,根本受不住,“我看你是病的不轻,刚看到街尾有家医馆,我看你还是去瞧瞧。” “你……”姓袁地指着她,“岂有此理,把她绑起来!” 小厮刚要上前,虞灵兮瞪了他一眼,他便止住了脚步,刚刚眼前这位弱女子,是隔空把他家少爷打倒的,想必会功夫。 袁祥推了一把小厮,“愣着做什么?绑!本少爷要让她知道得罪本少爷……” 话还没说完,虞灵兮听不下去了,隔空又是一掌,姓袁地再次被打了出去,这木地板哪经得起他那重量,他摔倒时,酒楼都跟着颤了颤。 “少爷!少爷!” 虞灵兮可不想跟这种地痞无赖纠缠,转身离开了。 她这肚子早就饿了,便随意找了一家面摊,叫了一碗面吃。 吃了面,给了银钱,虞灵兮刚转身,就见十几个捕快围了过来。 这其中还有刚刚被打的袁祥,他指着虞灵兮,恶人先告状,“就是她,在酒楼打了本少爷。” 为首的捕快道:“袁少爷也敢打,把她拿下,带回衙门!” 虞灵兮道理都不想跟他们讲,因为她已经知道讲道理只会浪费口舌,“我看你是刚刚被打的还不够,还想讨打。” 说罢,虞灵兮一挥袖子,凌月剑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所有人都看愣了,那剑怎么跟变戏法似的出来了。 虞灵兮想了想,用凌月剑来对付这群人,她害怕弄脏了,于是又收了起来。 十几个捕快朝着她过来,她虽然对体内强大的灵气还运用的不熟,但将体内的灵力打出去她还是会的,只见她双掌一推,一股灵气自她掌心而出,化作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十几个围上来的捕快打了出去。 落地的捕快个个喊疼,起来时都不敢靠近虞灵兮。 虞灵兮看他们吃了教训,畏畏缩缩的模样,扬声道:“今日你们这败家少爷在酒楼故意打翻了我的饭菜,他不识好歹,我打他一掌也是天经地义,还有谁不服?” 十几个捕快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出声,连袁祥都不敢出一口大气。 虞灵兮翻身上马,“既然没人不服,本姑娘便失陪了。” 说罢,她策马疾驰而去。 等她走后,四周的百姓都在暗暗叫好。 作者有话说: 女主的事业搞起来! 第40章 分歧五 虞灵兮出了瞿县,便听到叮叮叮的声音传来,她拉了缰绳停下,拂开袖子,手腕上的玉铃响个不停。 她一愣。 这方圆十里有邪灵? 她盯着玉铃看了许久,心里犹豫不决,她该不该去除去这邪灵? 她单枪匹马,体内的灵力虽然很强,但还不知如何运用,若是遇上像沅涯湖那样强的邪灵,她根本不堪一击。 这世上仙门那么多,即便她不去,其他仙门也会去除的吧。 想到这,她在玉铃上摸了三下,一直响的玉铃便消停了下来。 她一夹马腹,便继续赶路。 只是她再不能心安理得地赶路,脑海里回响着当初屛月传位给她时说的那句话:世间万物皆有灵,而你是万灵之主,唯有你能净化邪气,救天下苍生。 走出了几里路,她忽然又拉了缰绳,停了下来。 虞灵兮坐在马背上,心里忐忑不安,屛月的那句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而后,钟芷兰的那句话也在她耳边响起:他的至亲都死在了邪灵手上,所以他毕生最痛恨邪灵,他恨不得杀尽天下所有邪灵。从前你觉得你是殿主,是灵主,可以为所欲为,但现在他既舍命救了你,那你的这条命就是他的,你要兢兢业业地杀尽天下所有邪灵,祭他在天之灵! 莫名地,胸口像是压了千斤重,令她喘不过气来,虞灵兮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自然知道除邪灵是自己的本分,可如今自己一个人,她根本不知所措。 如果白玉楼还在,他会让她单枪匹马去除邪灵么? 可白玉楼不在了,她到底该怎么做? 想了许久,虞灵兮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此时此刻在纠结要不要去除邪灵,可她反应过来,自从玉铃响了后,过去不过一刻钟,她便已经不得安宁,她如何能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走? 既然已经无法做到不管不顾地往前走,那她的选择便只有一个了。 想通了后,她再次摸了摸玉铃,玉铃还在响,所以邪灵还在十里范围内。 她继续往前,到了一处村落,她下马问了村里的一位妇人,打探附近是否有怪事发生。 妇人道:“确实有那么一件怪事,罗汉村有一棵古树变成了吃人的树妖,吃了好多人。” 树妖?虞灵兮又问:“那罗汉村离这有多远?” “不远,翻过这个山头,往南走便是,七八里路。” “多谢。” 妇人道:“姑娘,你该不是要去罗汉村吧?” 虞灵兮点头,“嗯。” “哎哟,你这一个弱女子,去了等于送死啊,我听说那树妖可厉害了,它的树枝能伸上百丈长,人一下子就被它榨干了,你可千万不要去。” 虞灵兮翻身上马,在马背上回头道:“多谢,不过我不得不去一趟。” —— 妇人说的罗汉村并不远,虞灵兮策马过去,不过两刻钟。 越是靠近,虞灵兮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很强的邪气,与她在沅涯湖感知到的差不多。 抵达罗汉村时,虞灵兮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只见整个村子都被树根侵占,树根穿透了房屋,虬在墙上和屋檐上。 虞灵兮一挥袖子,唤出凌月剑。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是这树妖的对手,但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余地。 她提着剑靠近,不料地上的树根忽然伸长,蛇一般朝着她而来。 虞灵兮借力跳开,在半空中挥剑,半空中的树根便被齐齐斩断。斩断的树根再次长出新的,虞灵兮只好拼了命地砍。 不久,地上便堆满了一截一截的树根。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要赶紧找到树的本体探灵,斩断灵根才能阻止。 虞灵兮飞身而起,避开了树根,朝着村子里飞去。 她在一处屋檐借力,不料七八根树根从屋顶窜了出来,将她的身子牢牢缠住。 岂有此理! 树根越缠越紧,虞灵兮朝下一看,发现地上密密麻麻的树根里也缠了一个人,是个年长的男子,看样子已经死了好些天了。 要是她不挣开身上的树根,她的下场也会是如此。 她屏气凝神,将身体的灵气聚集在丹田处,而后再朝着全身发散。 嘣的一声,她身上的树根便全数被灵气撑断,化作了灰烬。地上的树根再次袭来,虞灵兮挥出一剑,凌月剑的剑光携着灵气,将树根斩断。 这树根是怎么也斩不完了,要是有一把火,把它们都烧了更省事。 想到这,她忽然想起姬凤箫教过她火咒,那是去彩云山时,他们在荒山小憩,姬凤箫便教她如何用火咒引火。 当时她灵力低微,使用火咒引出的火苗也只够生火烤鱼,此时她灵力强大,想必能引出比先前更强大的火苗。 地上的根如浪花一般朝她袭来,虞灵兮双手结印,再双掌朝下,一簇火便迎向那席卷而来的树根。 火遇到了树根,燃起了更大的火。 大火循着树根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四周的树根像是受了惊,纷纷往回缩。 虞灵兮心想,要是循着这树根回缩的方向,想必就能找到这树妖的本体。 果不其然,那树妖的本体就在这个村子的边沿,是一棵老茶树,本体并不大,但于茶树而言,这样的树树龄该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了。 奇怪的是,这树旁边的茅草屋竟还好好的,并没有被树根和树枝穿透。 虞灵兮落了地,茶树的树枝宛如渔网一般罩了下来,她再次结印引出火种,掌心出一缕火苗烧得正旺,树枝蓦然停顿,不敢轻易罩下来。 虞灵兮左手维持着火苗,右手收了凌月剑,再一挥袖子唤出曲殇琴。 曲殇琴浮在她面前,她一拨琴弦,琴音传出。单手弹远远没有双手弹的好听,但此时也不是计较好听不好听的时候,探灵才是重中之重。 她的灵识探了出去,还未进入树妖的灵元,便听到一个声音,“求你,不要伤它。”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看样子不是这棵树的灵,虞灵兮将问:“你是?” “你……你听得到我说话?” 虞灵兮:“……” “你是谁?” “我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我所住的地方便是旁边这间屋子。” 虞灵兮往哪茅草屋一看,是那一座安然无恙的屋子。她猜的没错的话,现在与她说话的便是这间屋子主人的灵魂。 虞灵兮道:“这树妖乃是邪灵,祸害世间,你为何求我不要伤它?” 那女子道:“它并非坏的妖怪,它只是在为我报仇。” “报仇?” “嗯,我生来样貌丑陋,村里人见了我都像见了鬼似的避开我,我十岁时爹娘带着兄长搬走,便抛下了我,我无依无靠,只有这一棵茶树一直陪着我,我便每日同它说话,前不久,村里的几个娃娃来过我这里玩耍,隔日那几个娃娃都溺水死了,村里人便说是我推了那几个娃娃进湖里,要我血债血偿。” 虞灵兮心里微微一颤,“他们最后也杀了你?” “他们将我活生生烧死了。”女子的声音几分凄凉,“而后,老茶树为了替我报仇,便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听完后,虞灵兮心中颇多感慨,无论是沅涯湖,赤血剑,还是如今这一棵老茶树,原本都是善灵,只是因一个执念而入了邪道,成为了滥杀的邪灵。 难道就只有把他们的灵根斩断,才能阻止么? 虞灵兮循着声音往树上看,便看到了那名女子,正确来说是她的魂魄,她的身子半透,穿着破旧的衣裳,坐在树上,右半边脸被头布遮住了。 虞灵兮这还是初次见到人的魂魄,原来是这样的,她道:“如今这茶树已入了邪道,若是不管不顾,日后还会有无辜的人遭殃,想来你也不愿见它滥杀。不过我答应你,试试不伤及它的灵根,将它从邪道中拉出来。” “多谢仙君。” 虞灵兮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刘珍。” 虞灵兮拨了一下弦,灵识朝着茶树的灵元而去,对于探灵她早就轻车驾熟,很快便抵达了茶树的灵根所在之处,与其他入了邪道的灵一样,它的灵根也宛如发狂一般在乱舞,周遭弥漫着黑色的邪气。 可是只要将它周身的邪气清理,便能将其拉入正道? 此时姬凤箫不在,她也没个可以问的人,便只能活马当死马医。 虞灵兮唤出凌月剑,凌月剑周身灵气流转,发着淡淡的光芒,她上前,用凌月剑缓缓靠近灵根,灵根周身的邪气被凌月剑的灵气逼退,携卷着灵根逃窜。 虞灵兮再次靠近,灵根再次逃跑。 所以,邪气惧怕她的灵气。 虞灵兮收了剑,将自身的灵气聚集在掌心,掌心上方便出现了一个形成一个西瓜大小的光球,光球朝着乱舞的灵根而去。 灵气光球试图将老茶树的灵根包裹住,老茶树的灵根便狂扭着摆脱。眼看灵根就要挣脱,虞灵兮再次聚集灵气,朝着灵根罩了过去。 原本被半包裹的灵根此时被团团包裹住。 忽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声,虞灵兮的灵识差点被这喊声驱散。 她赶忙退了出来,回到了本体,一睁眼,只见不远处的老茶树枝叶乱舞,树干发抖,看上去极其痛苦。 虞灵兮微微蹙眉,这个法子不行么? 忽然,树根再次朝她袭来,虞灵兮抱着琴退开。 她收起了曲殇琴,而后召唤出凌月剑,要是迫不得已,她必须要斩断它的灵根,否则后患无穷。 过了一会儿,乱颤的老茶树便消停了下来,四周的树根都被收了回去,乱舞的枝叶也都恢复了原状,眼前的树成了一棵普通的老茶树。 一阵风拂过,枝叶婆娑,发出沙沙的声响,还带着一丝丝茶香味。 风中传来了一个柔和的女音,“它总算恢复了,多谢恩公。” “嗯。” 虞灵兮再次探灵,进入茶树的灵元时,只见灵元中的灵根恢复了原样,绿色的灵根在灵元中缓缓旋转。 虞灵兮问:“你可知刘珍这名女子?” 老茶树低哑沧桑的嗓音传来,像个老妇人,“知道,她是个苦命的孩子,自打我有了灵识这些年,是她一直伴着我,只可惜……” “我方才见着她了。” 老茶树显然讶异,“她……她在哪?” 她就在你身上啊。 虞灵兮想,老茶树一定无法感知到刘珍的魂魄,除了身为灵主的她,其他人与物的灵识是不能相通的。 “她一直在你身上,只是你感知不到她罢了。” 老茶树的嗓音变得更加低哑,“那就好,那就好。” 虞灵兮问:“你到底是如何入的邪道?” 老茶树道:“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那日有人烧了火,珍儿大喊求救,可我不能近火,没能救她,之后的事,我便记不清了。” 虞灵兮轻叹了一息,一定是刘珍的死,让她一念入了邪道。她虽有罪,但那些杀死刘珍的人也并非无罪,“你切记,日后可不能再入邪道,否则,我便要斩你的灵根。” 虞灵兮从老茶树的灵元里退了出来,那名叫做刘珍的女子还在茶树上,她能看到刘珍的魂魄,可却从未看到过白玉楼的魂魄。 虞灵兮问:“刘姑娘,我有一事想要请教。” “你说。” “我有一名友人,他半个多月之前仙逝了,可我却找不到他,这是为何?” 刘珍道:“这我也不知,你是第一个能看到我,听到我说话的人。” 虞灵兮有些失落,白玉楼始终是她心里的意难平,可就算真的见到白玉楼,她也不知如何面对他。 罢了。 虞灵兮看着刘珍,“听闻人死后要去地府方能转世投胎,你为何不去?” 刘珍道:“我先前是放不下老茶树,希望有一日有人能救她,如今它好了,我就没什么放不下了,待会我便要走了。” “嗯。”虞灵兮看着她,她也是个身世可怜的人,这世上没有她能牵挂的,一棵长久陪伴她的老茶树就足以让她意难平。 刘珍站在老茶树上,朝着虞灵兮再行了礼,“恩公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再报。” “不必,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虞灵兮亲眼看着刘珍消失在茶树上,一阵风拂过,老茶树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在送她一程。 虞灵兮坐在树下,没来由一阵感伤。 她今日听到玉铃响后,并不想多管闲事,可如今想想,这怎么能算闲事? 她是万灵之主,只有她能探入万物的灵元,能净化邪气。若今日她不来,那这老茶树永生永世都要堕入邪道,会祸害更多无辜的人。 先前的沅涯湖和赤血剑亦是,原本都是善灵,因为一念之差而入了邪道,滥杀无辜。 —— 万灵殿。 林盎刚收到了信鸪带回来的信,他看完后,眉眼微微舒展,而后,他去了中殿。 姬凤箫此时在书房看文书,自他及冠后,屛月便让他批阅仙门百家呈上来的文书,屛月走后,文书都是他批阅的。 到了书房门口,林盎抬手敲门,“大师兄。” “进来。” 得了准许,林盎推门而入,姬凤箫把手上的笔放下,看着来人,“找我有事?” 林盎将手上的信递出去,“这是我方才收到的。” 姬凤箫接过信纸,摊开扫了一眼,虽寥寥几句,但却将虞灵兮这些日所作所为写得清清楚楚,把仗势欺人的纨绔教训了一顿,还除了为祸一村的邪灵。 姬凤箫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她倒是逍遥。” 林盎无奈道:“我看你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把她赶出去,又派人跟着她。” 姬凤箫收起了信,并不否认派人跟着她的事实,“她身上还带着我万灵殿的宝物,若不派人跟着,她要是缺银子,能把它们都当了。” 林盎看着他,“你就不怕她在外面逍遥惯了,再不回来?” 姬凤箫阖了阖眼,“她一定会回来。” “何以笃定?” “她是万灵之主。”【】 40-50 第41章 分歧六 “大师兄!!”聂青阳跑着从外面进来,他一身大汗,想必刚刚在练功。 姬凤箫抬眸看他一眼,对他的冒失已经习以为常,“何事?” 聂青阳道:“我要下山一趟。” “下山去做什么?” “我……我祖母过几日大寿,我得回去贺寿。” 姬凤箫无情拆穿,“你祖母寿辰在正月。” 聂青阳哑口无言,并没想到他这个大师兄竟然神通广大到连他祖母的寿辰都记得,“我……我方才说错了,是我娘寿辰。” 姬凤箫冷着脸,“说实话。” 聂青阳嗫嚅道:“灵兮她都走了七天了,她一个人,还不知会遇上什么危险,我去把她找回来。” 自虞灵兮走的第二天,聂青阳得知后便说要去寻她,但姬凤箫不准,聂青阳偷偷摸摸想要下山,被姬凤箫捻了回来,在屛月的灵牌前跪了几个时辰。 但他这些日没学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下山去找虞灵兮。 姬凤箫道:“她过得潇洒自在,用不着你担心。” “可……” 姬凤箫道:“不过近些日,我确实也要下山一趟。” 聂青阳眼睛一亮,“真的么?” “嗯。” “去泸州么?” 姬凤箫道:“不是,去魔刹渊。” “魔刹渊?”聂青阳有些讶异,“那不是封印邪主的地方么?我们去那做什么?” “你只管说去还是不去,若不去,便留在万灵殿好好修行。” 聂青阳鼓了鼓腮帮子,虞灵兮走了,大师兄他们也要下山,他留在万灵殿一定闷死了,“去,当然去。” —— 连续赶路十二天,虞灵兮总算抵达了泸州。 泸州城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只是这不知多少年前的泸州城,于她而言还是有些陌生。 到了泸州城,她不必问路也知玄清山该怎么走,泸州最高的那座山便是。 轻车熟路地到了玄清山脚下,她却不知该怎么上去,玄清山乃是高耸入云的仙山,悬崖峭壁,当年她记得有一条开凿出来的小道可以攀爬上去,她灵力低微,每次攀爬上去都精疲力竭。 玄清山修为步入金丹期的人,比如她师父,是御剑上去的,其他灵力强一些的弟子也能借助灵力上去,十分轻松。 如今她灵力是很强,可凭借自身灵力攀爬这么高这么陡峭的地方,她始终没有信心。 要是能御剑就好了。 想到这,她一挥袖子,召唤出凌月剑。 可如何御剑?姬凤箫还没教她。 哼,怎么又想起那个冷血无情的姬凤箫? 没了他,她照样可以学。 虞灵兮心里一横,看着凌月剑,心里想着御剑。 凌月剑与她的灵识相通,故而明白主人的意思,便飞了出去绕了一圈,再回到她面前,只见它剑身横着,一副等她来御的架势。 虞灵兮纵身一跳,跳上了凌月剑,这还是她初次御剑,不对,第一次御剑是在沅涯湖,那时姬凤箫带着她御剑,让她体验了一把御剑飞行的滋味。 只是当时姬凤箫搂着她,她只需要配合便是,如今自己一个人站在这剑上,她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虞灵兮站稳了后,对着凌月剑道:“走。” 凌月剑嗖一声飞了出去,虞灵兮身形一晃,从剑上摔了下来。 这一摔,摔得不轻,虞灵兮吃疼,好在这一片是草地,若是石板,则会更疼。 她刚坐起来,凌月剑便又回来了,横陈在她面前。 虞灵兮看了一眼眼前那高耸入云的山,一想到师父可能就在上面,她狠下心来,继续学御剑。 她对凌月剑道:“你方才太快,待会慢一点。” 凌月剑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虞灵兮从地上爬起来,她再次一跃,跳上了凌月剑,站稳后,她咽了咽唾沫,“记着,慢点。” 凌月剑很听话,带着虞灵兮慢慢地在空中平移,走路都能赶得上它,为了不让她摔疼,它还飞的很低。 虞灵兮很快便掌握了御剑的诀窍,在山下绕了几圈后,她道:“加快!” 凌月剑加快了速度,虞灵兮虽晃了一下,她伸长手臂保持平衡,并未摔下来。 练了一刻钟,虞灵兮便上手了,她看了一眼被云层遮掩的玄清山山顶,“上去!” 凌月剑微微仰起,载着虞灵兮朝着天上飞。 人站在剑上感觉轻飘飘的,迎面的风将她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 原来御剑是这般滋味,她可算体会到了。 御剑上山顶,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只是她看到的却不是她熟悉的玄清山,她所熟悉的玄清山应该是琼楼玉宇,可此时山顶杂草与灌木丛生,没有半点人烟。 虞灵兮跳下了凌月剑,落了地,山上云雾缭绕,她独自在这山顶走了片刻,确认过,确实无人。 玄清山这时还没有开山立宗,那说明她目前所处的,至少是五百年前。 姬凤箫没骗她。 虞灵兮寻了一块石板坐下歇脚,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天边被晚霞染红的天,几分惆怅。 到底要如何才能回去? 姬凤箫曾经说过,等她的灵力和屛月不相上下的时候,她便能拥有与屛月一样强大的力量,或许就能回去。 那现在她灵珠封印已开,灵力是不是就跟屛月不相上下了? 不对,屛月把她带过来这个世界时,还有将近三百年的修为,这是她不能比拟的。 虞灵兮轻叹一息,难不成她也要再修炼个三百年? 忽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出细微动静,虞灵兮循声看去,是两只鸟,他们从树丛里飞起,朝着山下飞去。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想起了还有件宝贝是屛月留给她的,先前她灵力低微,并不能查看,不知现在如何。 虞灵兮从袖中的芥子取出那一个卷轴,她再次打开,卷轴便发出了微弱的光芒,雪白的绒布上浮现了字迹:我毕生所学皆载于此,愿你能早日学成,护天下苍生,保盛世长安。 看着这行字,虞灵兮眼眶一红。 她想起了白玉楼离开时说过的那句话,他说:“灵兮,你乃万灵之主,唯有你能拯救天下苍生,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这些日,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过是姬凤箫棋盘里的一枚棋子,任由他摆布。可她却忘了,她在世人眼里的身份,不仅仅是万灵殿的殿主,不仅仅是仙统,还是万灵之主。 只有她能用曲殇琴探灵,只有她能将邪灵灵根中的邪气净化。 忽然,察觉到什么,虞灵兮警觉地看向四周,她心里忐忑不安,好像有什么危险靠近。 到底是什么? 下一瞬,一柄短箭从灌木丛里飞了出来,虞灵兮下意识跳开,短箭撞击在她刚坐过的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没等她来得及反应,四个身穿黑衣的影子便速度极快地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虞灵兮一挥袖子召唤出凌月剑,“什么人?!” 来人不管不顾,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便朝着她袭来。 虞灵兮将灵力聚集在凌月剑上,朝着四个黑衣人一挥,一道白色的剑芒宛如一柄巨大的弯刀以她为中心散开,不料那四人速度极快地闪开了。 黑衣人朝着他袭来,虞灵兮只好正面迎击。 她灵珠刚开不久,剑法虽学了好几套,但平日里用得不多,难免生疏,眼下这四个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纵使她有万灵之主的灵力,也打不过他们。 只能逃了。 她飞身上天,而后松开凌月剑,凌月剑便托住了她的脚底。刚要逃,好几柄短箭朝着她射来,她闪身躲开,她才刚学会御剑,闪躲时身形不稳,便从剑上掉了下去。 糟糕! 下一瞬,她的身体被什么接住,虞灵兮抬眼一看,看到了一个俊朗的下颌,是她熟悉的人——疾风。 疾风怎么在这? 虞灵兮刚想问出口,疾风道:“站稳。” 虞灵兮落地后站稳,疾风便风一般窜了出去,和四名黑衣人打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 疾风的剑法和速度都比黑衣人略胜一筹,但黑衣人有四人,他单枪匹马难以匹敌,虞灵兮接过飞来的凌月剑,也加入了战局。 她有点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想起来屛月还给她留了一本幅卷轴,她要是能提前学一些法术,也不至于闲置她这一身强大的灵力。 虞灵兮的剑法始终比不过黑衣人,被黑衣人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她手上的凌月剑就要被打掉,黑衣人的剑锋朝着她刺来,眼前一阵风拂过,虞灵兮反应过来时,疾风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他打开了黑衣人的剑,而后朝着他的胸口刺了一剑,黑衣人吐血倒地。 可就在此时,一声皮皮肉绽的声音传来。 虞灵兮瞪圆了眼睛,只见疾风的右肩,一柄短箭穿透,锋利的箭尖还带着血。 刚刚他顾着来救他,却忽略了缠着他的黑衣人。 “疾风!”她一抬眼,发现还有好几柄短箭朝着她射来。 她震怒,一挥手上的凌月剑,一股强大的灵气席卷而去,飞来的短箭中途被灵气弹了回去,以极快的速度刺穿了方才射出短箭的黑衣人。 另外两个黑衣人提着剑刺来,疾风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提剑准备迎击。 虞灵兮满腔的怒意宛如山洪爆发,她紧紧握着凌月剑,飞身而起,越过疾风,迎着两个黑衣人而去。 她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灵力,她挥着凌月剑,一道道锋利的剑芒宛如闪电,黑衣人的剑在剑芒下断成了两截,她左手汇聚一股灵力打了出去,两名黑衣人在强大的灵力冲击下,五脏六腑俱裂,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虞灵兮落了地,嘴里还微微喘着,她回头看着疾风,上前扶住了他,看到那一柄穿过他身体的短箭,她想起了白玉楼,胸口便喘不过气来,“疾风,你不许有事!” 疾风脸色发白,却依旧能保持平淡的语气,“我不会死,小伤。” 这怎么能是小伤! 虞灵兮手足无措,她现在该怎么办?怎样才能救他?她可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万灵殿的第二个人在她面前死去。 绝对不行! 虞灵兮扶着他在石板上坐下,想起她离开万灵殿时,林盎给过她一瓶药,他说那药能救命,林盎研制的药向来有效,她从袖子里取出,倒了一颗在手心,她的手颤抖着,“来,把药吃了。” 疾风含住她喂过来的药,生生吞了下去,看到了虞灵兮通红的眼眶,眼眶还噙着泪水,他低声道:“莫哭。” 虞灵兮道:“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嗯。” 虞灵兮收起药瓶,看了一眼那一柄沾着血的短箭,血还在流,要是不止血,血一旦流干,林盎的丹药都无济于事。 虞灵兮冷静下来,她不能慌乱,必须要想办法救他。 第一先止血。 她自小跟着养父进山采药,故而认得不少药材,方才她在灌木丛里乱逛时,看到过一些草药,都是止血的。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黑衣人突然冒出来,虞灵兮不敢把疾风扔在这独自去采药,她想起来刚刚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很浅的洞穴。 她扶着疾风往洞穴的方向走,顺路还薅了一把草药。 夕阳西下,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天边还有一抹残影,不消一刻钟,天就要暗下来。 虞灵兮先用火咒生了一堆火用以照明,而后她来到疾风的面前单膝跪下,有了林盎的回心丹,疾风此时还保持着清醒。 虞灵兮道:“我要解开你的衣裳,替你将箭取出来。” 疾风满身冷汗,“不必,我自己来。” “你不信我么?” “不是。” 虞灵兮双手稳住他的肩膀,抬眸对上的眼睛,“既然你信我,那就别动,我来给你取箭。” 疾风和她对视了片刻,而后微微低眸,错开了视线。 虞灵兮默认了要给他拔箭,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腰带,将他的外袍褪了下来,而后再是里衣。 短箭穿透了皮肉,流出来的血将衣裳打湿,却不见一点红,因为他的衣裳都是黑色的,血染不红。 只有剥开他的衣裳,和他麦色的肌肤对比,才看到了殷红的血。 看到他的上身,虞灵兮眼睛刺痛,不仅仅只是这一柄短箭穿透的伤,四周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疤痕,新旧不一。 他到底受过多少伤? 难怪从刚才中箭开始,他就没喊过一声,大概是他早就习惯了。 “拔箭会有些痛,你忍一忍。” “好。” 她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将箭从他身上取出。 至始至终,疾风没喊过一声疼,似乎这人除了没有悲欢,还没有痛觉。 虞灵兮用双手将草药揉搓出汁液,敷在了疾风的伤处。而后从芥子里取出自己的一身衣裳,将裙摆撕开,用以给他包扎。 她包扎的经验实在欠缺,从前只给师兄包过两次,而且还不是什么大伤。 一边包扎,虞灵兮一边问:“你从何时跟着我的?” 疾风道:“出了万灵山。” 原来他竟跟了自己十二天,可她完全没察觉,不得不说疾风跟踪的本事了得。 “是姬公子让你跟过来的?” 疾风顿了顿,“大师兄是担心你的安危。” “是么?”虞灵兮想起姬凤箫那张脸,那日得知他故意让白玉楼跟着她出走,她确实很难受,觉得被他掌控了,恨他不惜利用白玉楼来禁锢她。 离开的这十二天,她想了许多,姬凤箫这人虽然有时候挺不是个东西,可平日里待她也不算坏。 替他包好了伤处后,虞灵兮双手沾满了血,她去附近的一个小瀑布洗了手,再洗了一张帕子,用叶子接了一些干净的水回去。 喂着疾风喝了水,她再仔细给他擦拭身上的血迹。 疾风始终闭着眼打坐,他表面不动声色,任由虞灵兮摆布,耳朵上却悄悄染了一抹红。 “好了。”虞灵兮道:“你的衣裳沾了血,先放着,晚些我给你洗一洗你再穿。” 疾风睁开眼睛,看着虞灵兮的脸,她侧脸沾了血迹,是方才抹汗时不小心抹上去的。 疾风示意着自己的脸蛋,“血。” 虞灵兮凑近他的脸看了看,“嗯?哪有?我没看到。” 虞灵兮的脸近在眼前,疾风微微瞪圆了眼睛,手抓着膝盖,一时无措,“不是。” “什么?” 疾风耳朵根子更红了,“你脸上,有血。” “哦。”虞灵兮恍然大悟,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去洗洗。” 虞灵兮起身出了洞穴。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大黑,疾风看了一眼那放在石板上的衣裳,他起身过去穿上,外面的灌木被月光照得宛如撒上了一层白霜。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出了洞口抬头一看,果然,是满月。 他方才动作太大,撕扯着伤口,绷带被血染红。 有脚步声靠近,是虞灵兮回来了,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月色下。 虞灵兮洗了个脸回来,洞穴里除了那一堆火,再无其他。 疾风去哪了? 第42章 重逢一 “疾风!”虞灵兮朝着灌木丛喊,“疾风,你在哪?” 难道是又来了一批黑衣人,把他带走了? 想到这里,虞灵兮心里一沉,她一挥袖子召唤出凌月剑,可这玄清山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她该去哪里找他? 她御剑飞起,在灌木丛里搜寻着他的身影。 虞灵兮一边搜寻一边想,要是有黑衣人出现,疾风不可能一点不反抗,更不会任其带走。 所以是他自己不辞而别了? 可为什么? 御剑绕了一圈也没见着人,疾风的衣裳本就是黑衣,隐藏在黑夜之中,难以看清。 玄清山悬崖峭壁,他受了伤,应该没办法下山。 所以他一定还在上面。 她站在凌月剑上,挥袖召唤出曲殇琴,她拨动琴弦,灵识探了出去,她的灵识宛如风一般在万物的灵元之间穿梭。 她可以与玄清山上的任何物体交流,传入了一棵树的灵元,虞灵兮问:“请问,你方才可看到一个人?” 树灵说:“没有。” 虞灵兮的灵识继续往前探,探到了一块石头的灵元,“你方才可看到一个人?” “没有。” 她继续往前探,又找到了另外一块石头的灵元,“你可看到一个人?” “它就在我旁边,你找的可是他?” 虞灵兮把灵识收了回来,循着方才探灵的方向而去,果然发现了靠坐在大石头上的疾风。 她翩然落地,“疾风,你为何要躲我?” 疾风见她追来,捂着伤口站了起来,“走,莫要近我。” 这个情形,让虞灵兮想起两个月前在天凤楼的后院,那时她无意在假山后面看到了疾风,他那时不知怎么性情大变,差点把她掐死。 那一晚他跑了出去,姬凤箫几人找了他许久都没找到,到了天亮他自己却回来了。 虞灵兮下意识看了一眼天上,果然是月圆之夜!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疾风的眸子忽然变红,他抽出了剑,虞灵兮下意识后退一步,“疾风!” 被虞灵兮这么一叫,疾风的眸子又恢复了原样,他脸色极其痛苦,声音嘶哑道:“走,快走!” 虞灵兮知道他已经控制不住了,可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她听姬凤箫和林盎他们说过,以前在月圆之夜,疾风总是找不到人,那他去哪了?屛月要是知道他中了毒,不可能不管不顾,而疾风这么多年也没伤万灵殿的人。 所以,以前一定是屛月救他的。 “疾风,告诉我,怎样可以救你?” 疾风的眸子再次变红,他挥着剑过来,但他身体受了伤,动作并没有平日里灵活。 虞灵兮御剑而起,既然他不愿说,她只能探灵了,她悬浮在墨空之中,一拨手上的琴弦,灵识随着琴音进了疾风的灵元。 若是平时,她很难进入一个修士的灵元,但此时的疾风已然不受他自己控制,她便轻易地进了他的灵元。 他的灵元此时一会儿变白,一会儿变黑,看得出他在挣扎。 虞灵兮的灵识继续往前,便看到了他的灵根,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灵根,与那些静物不一样,生灵的灵根像一棵枯树,一根树干上长出好些树枝。 虞灵兮用灵识去触碰,便被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进入了一间房,这间房很熟悉,她看到窗外的梅花才猛然想起这就是疾风在万灵殿住的梅园。 她朝着榻边一看,看到了屛月,榻上躺着一个脸色煞白的人,正是疾风。 屛月正在用灵力给他疗伤,不料疾风忽然发起狂来,他的眼睛通红,满是杀气。 下一瞬,屛月用灵力将他束缚,躺在榻上的疾风怎么挣扎都挣扎不起来,而后,屛月一挥袖子唤出曲殇琴,开始抚琴,那一首曲子,跟平日里听到的不一样,那曲子有些轻柔,听着让人的心不自觉地静了下来。 虞灵兮总算明白,这里是疾风回忆的世界。 她的灵识从疾风的灵元里退了出来。 虞灵兮睁开眼睛,便听到了树木哗啦哗啦倒下的声音。 此时的地上,疾风发狂似的挥着剑,将四周的灌木砍倒了一片,虞灵兮将灵气聚在手心,而后灵气化作了一条绳索,将疾风牢牢捆住。 疾风双目通红,他低声嘶吼想要挣脱,却被灵气越捆越紧,动弹不得。 虞灵兮落了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抬起双手抚琴。 她方才在疾风的记忆里看到屛月抚琴,下意识地将指法记了下来,此时她完整地将屛月弹的那首曲子弹了出来。 轻缓舒柔的琴音自弦间传出。 慢慢地,还在挣扎的疾风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瞳孔的红色缓缓暗了下去。 虞灵兮继续弹奏,反复的重复着这一首曲子,直到疾风昏睡过去。 束缚着疾风的那一道灵气已经消散,疾风靠坐在石头上,睡得很沉。 看来,过去四年,一直都是屛月在压制住他体内的毒。 可到底是什么毒?能让人在月圆之夜发狂滥杀呢? 她可从未听过。 山上到了夜晚便有些冷,虞灵兮不想把疾风吵醒带他回洞穴,捡了柴火就地生了一堆火。 而后,她从芥子里拿出一件披风,盖在他身上。 她担心疾风半夜醒来,于是打算今夜不眠了。 刚好她也想好好钻研钻研屛月给她留的秘籍,她重新打开,卷轴四周灵气流转,发出光泽。 虞灵兮用手指轻轻一划,便能划到下一页。 她一页一页地看下去,发现万灵之主不单能探万物的灵,斩邪灵灵根,还能驱使万物。 引火只是其中一个,除此之外,还能化水为冰,召唤风,引雷电。 虞灵兮翻了许久才翻完,而后她挑了几个简单又能提升战斗力的秘籍学习。 当务之急是学一身防身的本领,灵活运用这一身强大的灵力,危急之时也不至于要让别人来保护她。 隔日,虞灵兮是被饿醒的,她也不知昨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时,她身上还盖着一件披风,是她昨日盖在疾风身上的。 虞灵兮坐了起来,发现靠坐在石头上的疾风不见了,她一惊,刚要站起来找他,疾风便回来了。 他的脸色一点也不像是昨晚才中过箭的人,他手上还拎着一串缀满了紫黑色小果子的藤蔓。 虞灵兮看到他时,松了一口气,“你好些了么?” “嗯。” 疾风把手上的野果递了出去,“给。” 虞灵兮看着他手上的野果,这是野葡萄,他记得玄清山上就有,每次成熟她和师兄都去摘,从来没告诉过玄清山的其他人。 虞灵兮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她昨天光顾着给疾风处理伤口,后来又担心他发狂,也没来得及想果腹的事。 这野葡萄长在这高山上,没人摘,疾风给她挑的是最熟的,都特别甜。 虞灵兮填饱了肚子,便拍了拍手,“疾风,让我看看你的伤。” 疾风抱着剑,又是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必。” 虞灵兮无奈,“既然你不愿给我看,那我们下山,找一家医馆,给你重新包扎上药。” “不必。” 虞灵兮皱起眉,“不行。” 疾风茫然地看着她。 虞灵兮道:“我是殿主,听我的。” 疾风:“……” 虞灵兮忽然好奇,“对了,姬凤箫让你跟着我过来的时候,同你说了什么?” “暗中保护殿主。” “还有呢?” 疾风摇头。 虞灵兮挑起眉,“就没说把我带回去?” 疾风看着她,而后摇了摇头。 虞灵兮自嘲地笑了笑,“那看来,他还是意料到我一定会回去。” 疾风不语。 虞灵兮看着太阳慢慢升起,忽然回头道:“玄清山我也算来过了,别说我师父,连师祖可能都还是个奶娃娃,如今我心里也没什么可惦念的了,我们回去吧,回万灵殿。” 疾风道:“不过,大师兄他们已经去了魔刹渊。” “魔刹渊?” 疾风点头,“嗯。” —— 魔刹渊地处西南,三百年前魔刹渊名叫天渊,是一处不见底的深渊。 两百多年前屏月与邪主在此一战,并将邪主封印在天渊,后更名为魔刹渊。 屏月在魔刹渊设下了结界,故这两百多年来,魔刹渊方圆十里之内无生灵。 从外面看,魔刹渊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砂石。 万灵殿一行人行至魔刹渊边界,前方不远便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魔刹渊三个字。 姬凤箫拉了缰绳,骏马似乎对这一片禁忌之地感到畏惧,稍微退开了几步。 姬凤箫行至结界前,他双手结印,朝着结界一打,结界便出现了一个比人高的洞口。 姬凤箫回头对林盎道:“音书。” 林盎意会,从芥子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灯笼,并捏了个法诀,将灯笼点燃。 姬凤箫对其他人道:“切记,进了结界后不可喧哗。” “是。” 姬凤箫先进了结界,林盎提着灯笼紧随其后。 聂青阳不懂这大白天的林盎为什么要提着灯笼,还提个黑色的灯笼,他凑过去低声问:“二师兄,这大白天的,你提个灯笼做什么?” 林盎解释道:“魔刹渊有三个护着封印的灵兽,名叫玄甲兽,若有人擅闯结界,便会遭到玄甲兽的攻击。这灯笼燃的是玄甲兽的脂膏,如此一来它们便会将我们当做同类。” 聂青阳仔细一闻,确实这灯笼发出的味道怪怪的,“那他们看不到?” “玄甲兽喜暗,眼力极差,嗅觉与听觉却极度灵敏。” 聂青阳了然地点头,他往四周看了几眼,这里寸草不生,入眼便是暗红色的岩石,不远处还有几座岩山,这里百年来无人踏足,也没有别的生灵闯进来,安静地落针可闻。 忽然,传来了一声嘶吼,打破了这一份寂静,在天地间回响。 姬凤箫举起扇子,示意停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一动不敢动,聂青阳道:“莫非是惊动了玄甲兽了么?” 林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紧接着又一声嘶吼,四周的山也跟着摇动起来。 万灵殿的人都握着自己的兵器,准备迎战。 姬凤箫捏了个法诀,一只百灵鸟飞了出来,朝着前方飞去。 百灵鸟还没飞远,只见不远处的天空飞起了三只通体黑色的大鸟,不,这不是鸟,是长着蝙蝠翅膀,还带着长长的尾巴的怪物。 这怪物体型很大,还极其灵活。 聂青阳看傻了眼,“二,二师兄,这便是玄甲兽么?” 林盎目光一沉,“没错。” 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怎么还是惊动了玄甲兽? 但很快,他们就发觉了不对劲,这三只玄甲兽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待众人看清了形势,才发现是这三只玄甲兽发生了内讧,两头玄甲兽正在攻击另外一只玄甲兽。 被攻击的那一只玄甲兽遍体鳞伤,奋力想要挣脱逃跑,一只玄甲兽张嘴咬上它的翅膀,深蓝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巨大的玄甲兽跌落在地上,掀起了一片尘土的同时引起了地动山摇。 姬凤箫微微蹙起眉头,“不对。” 聂青阳问:“怎么不对?” 林盎眼里带着担忧,“玄甲兽虽凶猛异常,但并不伤同类。” 就是因为它们不伤同类,所以才能用燃玄甲兽脂膏的方式靠近魔刹渊而不被玄甲兽所伤。 “那他们这是……” 姬凤箫回头看了一眼林盎手上的灯笼,“音书,灭灯。” 林盎捏了个诀,将手上的灯笼化为灰烬,但为时已晚,那两头凶猛的玄甲兽已经朝着他们飞来。 “小心!”姬凤箫一挥折扇,扇子化作了伏商剑,他捏了个法诀,伏商剑飞上了天,分化出八柄剑,迎着玄甲兽而去。 玄甲兽的体型大,伏商剑跟它比起来宛如一根毫毛,它一挥翅膀,便挥开了朝着它们飞来的剑。 而后,玄甲兽三角嘴张开,一团火焰喷射而出。 火势大且凶猛,跳开已经来不及,万灵殿众人一起结印,上方出现了一个半圆结界,将玄甲兽的火阻挡在结界之外。 姬凤箫道:“这两头玄甲兽已入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和音书拖住他们,你们伺机撤出结界!” 聂青阳道:“大师兄,我留下来与你一起断后!” “不可!” 林盎道:“青阳,你的策鸿鞭适合近战,对付不了两头猛兽,听大师兄的,先撤!” 聂青阳不甘心地咬牙,“那好,你们千万要小心!” 待玄甲兽喷出的业火熄灭,姬凤箫和林盎两人飞出结界,御剑飞上了天。 两头玄甲兽察觉到动静,朝着他们追去。 姬凤箫故意朝着魔刹渊的方向飞去,林盎不问也已经意会,他是想去查看封印,毕竟这是他们来此地的目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玄甲兽,“大师兄,我将他们引开,你去魔刹渊!” 姬凤箫道:“用不着!” 身后的两头玄甲兽张开大嘴,喷出一股火焰,姬凤箫和林盎朝着左右两边各自闪躲,刚稳住身子,玄甲兽的利爪便已经近在眼前。 姬凤箫闪身一躲,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灵力宛如绳索一般朝着玄甲兽而去,将玄甲兽的两头利爪牢牢套住。 随后,一道业火循着灵气绳索朝着玄甲兽烧了过去,玄甲兽嘶鸣一声,挣开了灵力绳索,并朝着姬凤箫猛拍翅膀。 姬凤箫极速后退,堪堪与玄甲兽那带着锋利倒刺的翅膀擦肩而过,翅膀扇起的风将他的头发和衣袍都吹了起来。 玄甲兽是善战的神兽,身体庞大且灵敏,更重要的是它乃金刚之躯,跟它硬斗不是明智之举,他来的目的不过是查看封印,没必要将玄甲兽制服。 他刚要脱身,却见林盎被另外一头玄甲兽的利爪抓住了身子,挣脱不得。 姬凤箫将手上的伏商剑化作扇子,扇子展开在空中极速旋转,形成一股旋风,他随着旋风,朝玄甲兽而去。 旋风扇子撞上了玄甲兽的翅膀,飞在空中的玄甲兽被击中翅膀后失衡,没等玄甲兽反击,旋风再次绕了个圈回来继续撞击。 翅膀连遭两次撞击的玄甲兽朝着地面落下,落下时它下意识展开爪子准备落地,被束缚着林盎的也因此脱身。 姬凤箫的扇子转速慢了下来,化作了一股柔风接住了下落的林盎。 此时,另外一头玄甲兽的翅膀朝着他扇来,姬凤箫闪躲不及,被扇了出去。被扇出去时,姬凤箫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在百丈之外的地面落地后,滑开几丈远才站稳脚步,他微微喘着气,刚刚那一击伤到了内脏,他喉咙间一股血腥味,手臂被玄甲兽翅膀上的倒刺划伤,鲜血汩汩流出,很快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袖。 “大师兄!”林盎带着姬凤箫的扇子飞身过来,看到他手臂上的血痕,“你受伤了?” “不打紧。”姬凤箫接过扇子,看了他一眼,“你如何?” “无碍。”说完,林盎从芥子里取出一瓶药,递给他,“回心丹。” 姬凤箫刚要接过,不料玄甲兽忽然袭来,一簇业火朝着他们烧来,两人迅速跳开,药瓶在业火的灼烧之下化作了齑粉。 姬凤箫右臂受伤,已然用不了剑,他单手结印聚集一股灵力打了出去,玄甲兽被灵力击中,也只是受了轻伤,很快又朝着他袭来。 姬凤箫御剑躲开,他朝林盎的方向道:“撤!” 林盎闻言,正准备撤离,玄甲兽的三角嘴朝着他啄来,它的三角嘴顶端极细,像一把巨型无比剪刀,林盎结印化出一个圆形的盾牌抵挡。 不料法盾根本无用,盾牌被啄破,他也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冲了出去。 后背着地,林盎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玄甲兽扇着翅膀朝他而来,他死死抓着剑爬起来,打算拼死一战,一个白色身影落在他面前。 正是姬凤箫。 姬凤箫的伏商剑再次化作扇子,扇子旋转出来的旋风将玄甲兽的剪刀嘴缠住,“你先走!” 林盎从地上起来,以剑支着地,“大师兄……” 姬凤箫以单手的灵力控制扇子,“走!” 林盎御剑而起,刚飞出不远,一声嘶吼响彻天穹,他回头一看,玄甲兽那被束缚的剪刀嘴打开,剪刀嘴打开时伴随着一股巨大的能力,能击碎石头的冲击力将姬凤箫打了出去。 此时,两头玄甲兽围攻受了重伤的姬凤箫,林盎实在不忍心不管不顾,他飞身上前,与姬凤箫并肩作战。 姬凤箫见他回来,恨铁不成钢道:“谁让你回来的!” 林盎道:“你可以救我,我却不能救你,大师兄!这是什么道理?!” 姬凤箫拿他没办法,“你我合力,用镇灵阵!” “好!” 两人同时结印,脚下便生出一个阵法,阵法漂浮起来,在空中扩大,大到能将两头玄甲兽包裹,阵法宛如一张巨大的布,覆盖在玄甲兽身上。 玄甲兽奋力挣扎,阵法掀起了一股又一股波浪。 镇灵阵只维持半刻钟不到,两头玄甲兽破阵而出,阵法在空中炸成碎片而后消散,结阵的两人因此被回弹的灵力打伤,同时吐了血。 刚刚被阵法束缚过的玄甲兽此时发了狂一般报复,两头玄甲兽同时喷出业火,姬凤箫和林盎同时再打出一股灵气,抵挡住卷来的业火。 两人受伤,且灵力损耗极大,并不是玄甲兽的那一股业火的对手,眼看业火就要烧到近前,这业火连石头都能烧成灰,若是他们抵挡不住,便也会像刚刚的药瓶一般化作齑粉。 “撤!” 林盎和姬凤箫同时收手,往后撤去,业火没了阻挡,如孟浪一般来势迅猛,眼看就要将两人吞没。 忽然,响起了一声琴音,琴音携卷着巨大的灵力,携卷着地上的砂石,迎上了那一股风暴一般的业火。 业火与灵力冲击,火苗忽然窜高,两股势力在空中拉锯,很快,又一声琴音拨出,业火被灵力包裹而后消融。 姬凤箫和林盎同时朝着琴音看过去,只见一身淡青色衣裙的虞灵兮从天而降,玄甲兽扇着翅膀,四周风力很大,将她的衣裙卷得翻飞。 林盎眼睛一亮,“灵兮……” 虞灵兮没来得及和他们打一声招呼,两头玄甲兽袭来,她双手结印,召唤出一股飓风,玄甲兽虽然敏捷,但那一双像蝙蝠一般的翅膀十分兜风,这一股飓风将它们吹的在空中难以前行。 两头玄甲兽忽然嘶鸣一声,快速煽动翅膀,虞灵兮召唤的风和玄甲兽扇出来的风交汇,两股飓风相互挟制,形成了龙卷风。 虞灵兮飞身闪开,而后,她再次拨动琴弦,强大的灵力形成了一道锋利的剑芒,朝着两头玄甲兽而去。 剑芒割开了前面那头玄甲兽的翅膀,深蓝色的血浆迸射,另外一头玄甲兽喷出业火,虞灵兮再次拨弦,灵气与业火再次碰撞。 “殿主!这两头玄甲兽入了邪道,探灵斩灵根!”姬凤箫道。 虞灵兮偏头一看,才知姬凤箫已经来到了自己的旁边,他嘴角挂着血迹,右手手臂的袖子红了泰半。 除了姬凤箫,还有林盎,疾风和聂青阳都来到了她身旁。 她道:“好!” “我们几人助你一臂之力。” 四个人一起结阵,镇灵阵再次生成,而后浮上半空朝着玄甲兽铺天盖地而去,镇灵阵将玄甲兽束缚,虞灵兮趁机拨琴探灵。 她的灵识进了玄甲兽的灵元后,便有一股强大的邪气朝着她袭来,十分压抑。她循着灵元深入,发现了玄甲兽的灵元,它的灵元是球状的,发着蓝黑色的光芒。 她在屛月留给她的那一幅卷轴中看到过玄甲兽的记录,这玄甲兽并非邪灵,而是上古神兽,几万年前神魔大战时立下不少功劳,后来受屛月之托看守魔刹渊。 虞灵兮将一团灵气聚在掌心,朝着玄甲兽的灵根而去,灵气将玄甲兽的灵根包裹,可没过多久,灵气竟都被玄甲兽的灵根吸了进去,它四周的邪气并非消散。 这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净化不了? 吸收了她灵气的玄甲兽反而更加凶猛。 聂青阳的声音传来,“我……我坚持不住了!” 虞灵兮心里一惊,要是被玄甲兽挣脱了镇灵阵,那他们都会有危险。 不能再犹豫了! 她召唤出凌月剑,朝着灵根一挥,球形的灵根出现了裂纹,很快,便裂开,并化成了一缕蓝黑色的烟雾。 玄甲兽的灵元也随之烟消云散,虞灵兮赶紧退了出来。 镇灵阵破碎,被斩了灵根的玄甲兽轰然落地,扬起了大片的尘土,遮天蔽日。 聂青阳道:“另外一头逃了!” 虞灵兮刚睁开眼睛,刚想要追出去,不料此时不远处的姬凤箫再次吐出一口血,身形不稳,从剑上掉了下去。 “大师兄!” 虞灵兮没来得及追逃走的那一头玄甲兽,忙御剑过去接住了他,掉下来的姬凤箫扑了她一个满怀。 被他这么一扑,虞灵兮的身形也晃了晃,她抬起双臂搂紧了他,带着他缓缓落地。 姬凤箫唇角微微勾起,气若游丝地在她耳边道:“殿主,方才……好生威风。” 看到他伤得这么重,虞灵兮又气又心疼,“所以,日后你便不能欺负我了。” “我哪敢欺负殿主,冤枉……” 第43章 重逢二 一处农家院落里,虞灵兮和聂青阳坐在院子里,两人面前摆了一个小火炉,上方架着一个陶罐,里头煎着药。 见到虞灵兮,聂青阳很是高兴,咧着嘴露出小虎牙,“灵兮,你今日对付玄甲兽的时候,可真太飒了,跟师尊一样厉害。” 虞灵兮谦虚了一句,“屛月殿主给我留的秘籍,我也只学了一小部分,哪能跟她比。” 聂青阳道:“反正在我眼里,你和她一样厉害。” 虞灵兮笑了笑,没说话,这些日她和疾风两人一边朝着魔刹渊赶路,她一边修习屛月给她留的秘籍,她挑的都是适合战斗的法术和招式,好在今日就派上了用场。 她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姬凤箫伤成那个样子,先前她生气,气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刚刚看到他,那一股气又莫名消失了。 “灵兮,这些日你去泸州了么?” 虞灵兮点头,“嗯。” “那见着你师父了么?” 虞灵兮摇了摇头,“此时连玄清山都还未开宗立派。” “那也不奇怪,毕竟我可是从未听过这个门派。”聂青阳往炉子里再添了一根柴火,“你走后,我可是一直想去找你,但大师兄不给。” 虞灵兮抿着唇,随后问:“我走后,万灵殿可发生了什么事?” “那倒没有,大师兄只跟殿里的人说你只是出一趟远门办事,过些日就回来。” 虞灵兮淡淡笑了笑,果然,姬凤箫在她走的时候就预料到她终有一日会回去。 药煎好了,聂青阳倒在了碗里,虞灵兮便用托盘托着送去。 他们此时落脚的农家比较简陋,但这是距离魔刹渊最近的一间屋子,他们只能在此地借个地方落脚。 好在农家的主人为人心善,见他们之中有人受伤,便答应收容。 虞灵兮端着药进了房,林盎还在为姬凤箫包扎伤口,疾风在一旁守着,帮忙打下手,床上的人还没醒来。 虞灵兮将药放在一边,“音书,他如何?” 林盎道:“玄甲兽翅膀上的倒刺含毒,不过好在不是剧毒,我方才已喂他服下百毒解,希望能解毒。” 虞灵兮了然,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林盎,他也受了伤,只是因为服了回心丹,还能硬撑着给姬凤箫医治。 “音书,你伤势如何?” “不打紧,与大师兄比起来,我这只能算轻伤。”林盎再看了一眼姬凤箫,他受这么重的伤,其实都是因为分心过来救他。 姬凤箫身为大师兄,平日里倒不会特意对谁嘘寒问暖,但一到紧要关头,他便是拼了命也要保护。 虞灵兮道:“既然你已为他处理好伤,我扶你去歇一歇。” 林盎顿了顿,回道:“有劳了。” 虞灵兮搀扶起林盎,领着他去了隔壁房歇息,这农家的房子简陋,床都是随便撘的,上面的被子也是用了好些年头,缝缝补补留下了不少补丁。 进了房,林盎道:“灵兮,你该去过玄清山了。” “嗯,没错,不过玄清山还未开宗立派。”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虞灵兮扶着他在床边坐下,“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既是灵主,那天下苍生就跟我撇不开干系,所以我打算重回万灵殿,以殿主的身份护这世间太平。” 林盎脸上微微携笑,“若是大师兄听到你这番话,他必定十分欣慰。” 提到姬凤箫,虞灵兮一顿,她重新回到万灵殿,这一次绝不会受他摆布。她要当真正的殿主,而不是一个木偶傀儡。 虞灵兮漠然道:“他欣不欣慰,与我无关。” 林盎看了她一眼,当初她离开时和姬凤箫大吵了一架,想必过去半个多月,她的心结还没打开。 姬凤箫虽然聪明,能洞穿一切,却不擅解释。 林盎想,还得自己出面说几句话,“灵兮,关于兰之的事,你对大师兄有些误解。” 虞灵兮看着他,“什么误解?” “一个多月前,在茗州城那晚,我和大师兄在房里看着疾风,怕他在月圆之夜会有异动,而后你来找大师兄,与他说了要去泸州玄清山之事,他并未答应,对吧?” 虞灵兮回忆起那天的事,“没错。” “他回来后,兰之也来找过大师兄。” 虞灵兮微微蹙眉,“然后呢?” —— 那一日圆月高挂,是月圆之夜。 姬凤箫从外面回来后,过了不久,门又响了,这次来的不是虞灵兮,而是白玉楼。 白玉楼站在门外,“大师兄,我有话与你说,不知方便不方便。” “无妨,说罢。” 白玉楼和姬凤箫站在廊檐下,前者道:“我方才无意之中听到你和灵兮谈话,我想以她的性子,你不同意她去泸州,她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她还会不辞而别。” 姬凤箫笑了笑,“你倒是了解她。” “她性子如此。” 姬凤箫道:“近日邪灵频频异动,我怀疑与两百多年前那一场大乱有关,如今清楚两百多年前那一场大乱的只有千秋师叔,彩云山之行刻不容缓,兹事体大,容不得她肆意妄为。” 白玉楼道:“可若是她不辞而别,你也绑不住她。” 姬凤箫也了解虞灵兮的性子,方才虞灵兮的口气是铁了心要去泸州,若是她心不在焉这,确实绑也绑不住,“那你说说看,该如何?” “若是她听你的话,乖乖去彩云山见千秋师叔,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她执意要去泸州,便由我来陪她走一遭。” 姬凤箫蹙眉,“你?” “没错。” “你身子骨弱,不宜随她奔波。” 白玉楼笑了笑,“无论是去彩云山还是去泸州,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姬凤箫道:“可这泸州根本无玄清山,你应该也清楚。” “无论有没有,我都陪她走一遭,了却她的这个心愿。”白玉楼道:“灵兮虽心善,但却不知自己身为灵主的本分,这些日无论是让她坐上殿主之位,还是除邪灵,皆是你在推着她走。我想许是因为她心中牵挂着玄清山,牵挂着她的师父,比起灵主的本分,玄清山和师父才是她心中的重中之重。可这天下苍生,如何能少了灵主,万灵殿如何能少了殿主,所以,我随她走这一趟,一为成全她,二是将她带回来。” 姬凤箫听他说完,思索了片刻,白玉楼说的没错,若是不让虞灵兮死心,她是不会甘心留下来的。 但白玉楼身子骨弱,他也不能让他以身冒险。 姬凤箫道:“此事等去了彩云山再说,她方才也只是耍耍小性子,或许明天便想通了。” —— 虞灵兮听完林盎复述在茗州城那晚的事,才明白那日钟芷兰所说的也不都是真的,白玉楼并非姬凤箫安排跟着她走的。 但钟芷兰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她身为灵主,本该胸怀天下苍生,却一直想着回玄清山的事。白玉楼的爹娘皆因邪灵而死,他应当比谁都希望她能尽灵主之责,但他明知道她一心想着如何回到自己的世界,却从未当面说过她半句。 而当她想通,想要护着这天下苍生时,白玉楼却已经不在了。 林盎躺下后,虞灵兮便出了房门,农家的老妇人过来道:“姑娘,你们都还没吃饭吧,我熬了粥,做了点小菜,你们吃点填填肚子。” 虞灵兮道:“多谢。” “客气什么,一看你们都是富家公子千金,在我们这落脚,还怕你们嫌弃呢。” “怎么会。”想到什么,虞灵兮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大娘,我们十几个人在您这吃喝,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哎哟,这给的也太多了。” 虞灵兮直接把银子塞在了她外衣的兜里,“您拿着吧。” 老妇人笑了笑,“那便多谢了,那粥还是热的,你可赶紧过来吃点。” “好。” 虞灵兮也确实饿了,喝了一碗粥,搭配着农家的小菜,她忽然想起以前跟着养父母的日子。 喝完了粥,虞灵兮又悄悄地来到了姬凤箫所在的房门口,她贴着门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很安静,想必姬凤箫还没醒来。 她推门而入,轻手轻脚地来到榻边。 虽然她知道了当初白玉楼并非他安排跟着她的,但她心里还是对他有一丝怨念,具体是什么怨念,她也说不清楚。 大概是恨他太过聪明,总能把她猜透,总能将她掌控于股掌之间。 此时姬凤箫躺在床上,眉眼还是那般好看,只是唇色有些发黑,那是玄甲兽的毒素导致的,不过有医术高明的林盎在,他估计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死。 在魔刹渊这一战,他元气大伤,内外都伤得不轻,此时周身灵力很薄弱,对他的伤口愈合实在不利。 虞灵兮一挥袖子,召唤出屛月留给她的卷轴,在上面找到了渡灵力给他人的法子。 她看过便记下了,收起了折子,她尝试结印,将灵力汇聚在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而后朝着姬凤箫的眉心一指,源源不断的灵力便入了他的眉心。 过了一会儿,姬凤箫的长睫微微动了动,虞灵兮心虚,忙将手收了起来,转身落荒而逃了。 出了门,便听到外面有人在谈话,听上去好像是有什么人过来了。 是谁? 虞灵兮循声过去,看到了在门前院子说话的人。 来人正是红叶谷的谷主柳霜玥,他一身红衣似火,长发披在肩上,眉心纹着一枚红色的枫叶,脸上带了些妆,虽穿着打扮像女子,却一点也不女气。 聂青阳此时在跟柳谷主解释,“我们只是想去魔刹渊查看封印,不料玄甲兽发狂,我大师兄和二师兄都受了伤,便在此处落脚修养。” 柳霜玥微微蹙起眉,“你说音书他受伤了?伤得可重?” “二师兄受伤后还能给大师兄医治,该是伤得不重的。” “他这人最是能逞强,他在何处,我去看看。” 虞灵兮迎了上去,柳霜玥见了虞灵兮,微微颔首,“见过殿主。” 虞灵兮端出一副殿主的架子,“柳谷主怎么来了?” 柳霜玥道:“我等是听闻魔刹渊有动静,这才过来瞧瞧。” 想来是和玄甲兽大战时动静太大了,这才将他们引来。 柳霜玥继续道:“听闻万灵殿两位公子受了伤,此地简陋,不是养伤的好地方,红叶谷离这不远,且有上好的药材和大夫,不知殿主可愿移驾,也好让两位公子安心养伤。” 虞灵兮想了想,这附近并无市集城镇,都是些零散的村落,他们这么多人挤在这农家小院里,确实会给人带来不便。红叶谷又名神医谷,达官贵人一掷千金也未必能进红叶谷医治,姬凤箫和林盎去红叶谷修养,百利无一害,虞灵兮便应了下来,“那便叨扰柳谷主了。” “殿主客气了。” 虞灵兮应付完柳霜玥,正要折回去看看姬凤箫醒没醒,刚走到门口,姬凤箫披着外袍刚好开了门,两人隔着门缝对视。 即便神色并不好看,姬凤箫那张病恹恹的脸依旧带着笑,“殿主,这么巧。” 巧个鬼。 虞灵兮提步走了过去,“红叶谷柳谷主邀我们前去做客,盛情难却,我应下了。” “既然殿主应下了,去便是。”姬凤箫刚想要提一提肩上的外袍,不料刚碰到右边,左边却滑落了。 他的右手手臂还不能动,这衣裳他本就随意披了一下,此时往下掉他一时无计可施。 虞灵兮见状,自然而然地上前几步,帮他把衣裳披好,还顺道将他的长发挑了出来,“天快黑了,你先穿好衣裳,我们即刻就要启程去红叶谷。” 姬凤箫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手臂,“我倒是想穿衣裳,可这手动不了。” 虞灵兮道:“我去找疾风给你穿。” 虞灵兮刚要走,便被姬凤箫抓住了手腕,“有现成的,何必要再去找。” 虞灵兮还没答应,就被姬凤箫拉进了房里。 “有劳殿主了。”姬凤箫笑意盈盈,像一只老狐狸。 第44章 重逢三 她堂堂殿主,竟要给他当丫鬟,虞灵兮想想都气,不过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便不予计较了。 姬凤箫先前的那一身白衣沾了不少血,已然不能再穿。虞灵兮从他的芥子里翻出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给他穿上。 帮他穿好衣裳后,姬凤箫道:“玉佩,香囊。” 虞灵兮闻言抬头,“什么?” 姬凤箫用左手指了指腰间,“还差玉佩和香囊。” 虞灵兮翻了个白眼,都伤成这样了,还臭美。 吐槽归吐槽,虞灵兮还是找到了他随身佩戴的玉佩和香囊,给他挂在腰间,整理好后,虞灵兮道:“好了。” “多谢殿主。” 听他道谢,虞灵兮没感受到半点诚意。 —— 红叶谷距离他们落脚的地方确实不远,一个时辰的行程。 抵达红叶谷时,已经是夜幕降临。 红叶谷四面环山,四周山上种满了枫树,此时已入秋,山上的枫树相继变成红叶,漫山遍野的红,这红叶谷因此而得名。 除此之外,红叶谷中还长了不少珍稀药材。红叶谷擅医药和炼丹,门下弟子大多以丹药入道。 红叶谷谷主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院子住下。 聂青阳扶着林盎进了屋,“二师兄,我先前听钟师姐说你是在红叶谷长大的,这是真的么?” 林盎应了一声,“嗯。” 聂青阳咧嘴笑了笑,“那难怪你医术这么高明。” 林盎看了他一眼,“你倒会奉承。” “哪呢,我说的实话。” 林盎轻叹一息,“我若真的医术高明,也不至于让兰之白白受那么多年病痛之苦。” 提及白玉楼,聂青阳的脸色也变得沉重了,“二师兄,你也尽力了,三师兄的病连师尊都无可奈何的事,也不怪你。” “罢了。”林盎看着他,“我已无大碍,你去照看大师兄,他伤得不轻,你可要好好听话,莫惹他生气。” “我知道。” “去吧。” “好。” 等聂青阳出了去,林盎便捂住胸口咳了起来,他今日也伤到了内脏,全靠一颗回心丹撑着。 但姬凤箫体内的毒还没解,那一颗百毒解似乎并未起到作用,他还得另外想办法。 好在他们来了红叶谷,他想要的草药在这里都能找到。 他刚要起身出门,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便进了来,怀里还搂着一只雪白的貂。 林盎见了他,脸上有片刻迟疑,他恭敬拱手,“见过谷主。” “音书,此处无外人,你何必要和我这般生疏。” 林盎道:“尊卑有别。” 柳霜玥一挥袖子,身后的门便合了上来,林盎微微蹙眉,“你……” 柳霜玥看他惊恐的模样,搂着雪貂往榻边走,“过来,我替你疗伤。” “多谢谷主,不过我并无大碍。” 柳霜玥在榻边坐下,“音书,你知道我不喜欢说第二遍,我若对你用强的,你也打不过我。” 林盎无奈,这人的性子还真的是十几年都不变,小时候霸道,如今都快到而立之年了,继承了谷主之位,还是这般蛮横。 他走了过去,柳霜玥将怀里的雪貂放在一边,“躺下。” 林盎从小便对他言听计从,许是习惯,他一用命令的语气,他便下意识按他说的做。 他躺下后,不愿看到柳霜玥那张花枝招展的脸,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料腰间一松,他猛地睁开眼睛,抓住了那一只给他解腰带的手,“谷主这是做什么?” 柳霜玥看着他,毫不心虚,“音书,你也是自幼学医的,在给人医治前需仔细检查伤势,这道理你该不会不明白。” 林盎坐了起来,“这红叶谷医者无数,我看还是不必劳烦……” 他一句话没说完,便忽然身子一僵,喉咙也发不出声,方才柳霜玥对他用了暗针,令他动弹不得,还说不出话。 他重新被放了下去。 柳霜玥道:“你何必逼我用强的。” 林盎自然知道自己中了柳霜玥的暗针,此时就算他无论怎么不情愿,都只能任由他摆布,他干脆再次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 半个时辰后,柳霜玥为他重新穿好了衣裳,并将他身上的暗针取出。 暗针取出后,林盎僵硬的身子得到了放松,且舒服了许多,柳霜玥方才用了灵力给他疗伤。 虽然这无耻之人方才将他的胸口摸了个遍,但林盎也承认是他救了他,“多谢谷主。” 柳霜玥重新抱起被放置在一旁的雪貂,“你这左一句多谢,右一句多谢,说得我心都快寒了。” 林盎瞥了一眼他怀里的雪貂,这雪貂已经不怎么爱动,有时看上去像一只布偶。 柳霜玥看出了他的心思,“这雪貂本该几年前就寿终正寝,是我研制了一味丹药,延了它的寿命。” “你这是何必。” 柳霜玥低头抚了抚雪白的貂,“寻常雪貂我倒是懒得救的,可偏偏,它是你送的。” 林盎故作淡漠,没接下话,而后他岔开话题,“我还有一事相求。” “说罢。” “我想要鲎血。” 柳霜玥一听便知道他想要鲎血做什么,鲎乃上古生灵,血液呈蓝色,“你倒是关心你的那位大师兄。” “他因救我而受的伤。” “哦?既然如此,便也是我的恩人,别说鲎血,那是火灵芝我也得给。” 林盎道:“多……” 柳霜玥没等他说完,食指与中指抬起他的下巴,“再说一句多谢,那就要以身相许才能偿还了。” 林盎偏开头,留给他一个侧脸,“谷主请自重。” 柳霜玥唇角微微勾起,转而又去抚怀里的雪貂,似乎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 —— 今日姬凤箫从伏商剑上掉落,虞灵兮接住他时,身上也沾了不少血。 到了红叶谷后,她便泡了个澡再换了一身衣裳,见聂青阳从姬凤箫房里出来,手上还端着托盘。 虞灵兮迎上去,小声问:“你大师兄如何?” 聂青阳示意碗里的粥,“这粥是柳谷主特意让人准备的,他一口都没吃。” 虞灵兮看了一眼碗里的粥,“他为何不吃?” “他说不饿。” 今天在农家小院时,姬凤箫便没吃过东西,现在天都黑了,没正经辟过谷的人,又怎会不饿。 虞灵兮接过他手上的托盘,“我来。” 她端着托盘敲了姬凤箫的房门,等里面有了回应才推门进去。 姬凤箫靠坐在床上,正翻着一卷书,也不知从哪弄来的。 他脸色极差,林盎的百毒解对他体内的毒并无作用,但他说来了红叶谷他便能研制解药,也不知今晚能否将解药研制出来。 “殿主怎么来了?”听他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中了毒快要死的人。 虞灵兮端着粥过去,“我记得,你还没辟谷。” 姬凤箫把书放在一边,“殿主记得没错。” “既然没辟谷,那就别逞能,把这碗粥吃了。” 姬凤箫看了一眼碗里的粥,“我倒是想吃,只是这手动不得。” 虞灵兮无奈,莫非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说不饿? “那方才你为何不让青阳喂?” 姬凤箫看着她,“我也只是见了殿主,才有了胃口。” “……”虞灵兮耳朵微红,“你就不怕没被毒死,反而饿死了么?” “横竖一死,我对死法不挑。” 虞灵兮翻了个白眼,过了一会儿,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吃不吃?” 姬凤箫张嘴吃下,而后道:“殿主此举倒让我受宠若惊了。” “你若是饿死,我怕仙门百家背后说我亏待你。” 姬凤箫唇角噙笑,“那说到底,就是不希望我死。” 虞灵兮再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那是自然,若你死了,我可就少了一名得力干将,日后利用你的地方还很多,你得留着。” 姬凤箫挑眉,“看来殿主这是打算留在万灵殿了。” “没错,我既是万灵之主,万灵殿殿主只有我能做。” 姬凤箫吃下她喂来的粥,淡淡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誓死追随了。” 誓死追随四个人,令虞灵兮心里微微一颤,不过很快,她便回过神,姬凤箫说的话不可信,他是天子之相,有龙气护体,是未来帝王,又怎会誓死追随她。 他这话,不能当真。 那一碗粥很快喂完,虞灵兮端着碗站了起来,“我此次决定回万灵殿,是真心想护着天下苍生,绝不会再当你的一枚棋子,任你摆布。不过,你也摆布不了我,你如今的灵力不如我,我若真心和你打,你的胜算不大。” 姬凤箫听着她说这些话,不怒反笑。 虞灵兮也不知道这老狐狸在笑什么,她端着碗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便听到后面由声音传来,“殿主。” 虞灵兮停下脚步回头,“何事?” “过来。” 虞灵兮转身折回去,没好气问:“做什么?” “没什么,就只是想试着摆布摆布你。” 虞灵兮反应过来,顿时恼怒成羞,耳朵根子都红了,“你……” 她就不该喂他,这人吃饱了就开始欺负她了! 作者有话说: 姬凤箫:殿主果然很好摆布。 虞灵兮:我想打人。 第45章 重逢四 虞灵兮转身往外走,气匆匆地。 一出门便碰上了林盎,林盎见她如此气愤,便问:“灵兮,你这是怎了?谁惹你生气了?” 虞灵兮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没事,不过被一只白眼狼反咬了。” 林盎闻言,立即意会,他轻笑了笑,“那这白眼狼还真是不知好歹。” 虞灵兮又问:“对了,你如何了?” 林盎道:“承蒙柳谷主医治,已经好多了。” “那便好。”虞灵兮还想问解药的事,但想到姬凤箫那白眼狼,她今天不仅救了他,还亲自喂他喝粥,他却还有心思捉弄他,于是便没问出口。 林盎却已经瞧出了她的心思,“解药研制好了,待会便让大师兄试试。” 虞灵兮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嘴上却风轻云淡了一句,“那便好。” —— 林盎推门进了姬凤箫的寝房,姬凤箫见他过来,便问:“你伤势如何?” “我好多了。”林盎走了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你方才可是又欺负灵兮了?” 姬凤箫好整以暇道:“音书,你这是什么话,我怎敢欺负她?” 林盎一眼洞穿,“也就只有你敢欺负她。” “冤枉。”姬凤箫想起方才虞灵兮的模样,笑了一声,“你可知她方才说了什么,她说她灵力比我强,我若跟她打,胜算极低,所以以后她便不会听我摆布了。” 林盎轻笑了笑,“她说的也是事实,自她出去游历一趟,功力突飞猛进,今日在魔刹渊,若不是她,你我恐怕凶多吉少。” 姬凤箫也承认,今天要不是虞灵兮及时出现,他们可能真的就要命丧魔刹渊,他轻叹一息,“今日之事,是我意料之外。” “玄甲兽无端入了邪道,定是跟魔刹渊的封印脱不开干系。” “嗯,这魔刹渊还得再去一次。” “再去也得你伤好了才行。”林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并将瓷瓶上的盖头扯出来,“刚调配出来的解药,你试试。” 姬凤箫接过,一口饮尽,他面不改色地将瓷瓶还给林盎。 林盎问:“如何?” “味道怪了些。” 林盎道:“鲎血做的底,味道是不好。” 解药入体,姬凤箫便开始有些难受,他阖眼皱眉,额头已经布满了虚汗。 林盎从袖子里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过了一会儿,姬凤箫缓了过来,他问:“柳谷主今日为何出现在魔刹渊附近?” 林盎收起帕子,“许是玄甲兽动静太大,这红叶谷与魔刹渊离得不远,他便过去查看。” 姬凤箫也只是随口问问,红叶谷向来是四大仙门里最让人省心的,他倒不怎么担心柳霜玥会有什么阴谋。 他转而看着林盎,“这似乎是你离开红叶谷十三年后第一次回来。” “没错。” 姬凤箫回忆着往事,“我记得,十一年前,师尊要带兰之来红叶谷求医,本想也让你回来红叶谷探亲,你却死活不肯。” 林盎沉默了片刻。 林盎从没说为什么要从红叶谷离开,姬凤箫也从来不问,他们这五名弟子之中,除去聂青阳,其他四人皆是有不愿提及的过去。 万灵殿五公子虽亲如兄弟,却心照不宣地不问过去。 但这么些年,从柳霜玥的一些举止来看,姬凤箫多少也明白了一些。 他道:“我倒没有要盘根问底的意思,我这伤恐怕要歇息几日才能再去魔刹渊,你若在这红叶谷住得不舒坦,换个地方修养也是一样。” 林盎摇头,“没什么不舒坦的,柳谷主盛情款待,我等却之不恭。” —— 虞灵兮一早起来,便和疾风在院子里练剑。 先前她虽跟着疾风学了不少招式,但一到真刀实枪,她便觉得生疏,她反省了一番,得出结论便是自己一直在学,却从未与人比试,自然就无法将所□□用起来。 于是,她这些日一得空便与疾风比试剑法,疾风也十分配合她,一开始出三成功力,待她进步便出五成,慢慢地到七成。 和疾风多比试几次,虞灵兮越发上手。 姬凤箫推开门,便看到院子外面练剑的两人,他提步出去,站在廊檐下看了一会儿。 虞灵兮发现了他,多看了他一眼,疾风的剑便朝着她刺来,在距离肩膀三寸的地方陡然停了下来。 疾风脸上色微微一变,忙收回了剑。 虞灵兮稳住脚步,对他道:“抱歉。” 疾风松了一口气,问她,“为何走神了?” 虞灵兮用余光看了一眼那边的罪魁祸首,她干咳一声,“没走神,许是太累了,我歇一歇。” 姬凤箫提步下了门前的台阶,朝着她走来,“殿主的剑术突飞猛进,若不是有伤在身,我也想领教领教。” 虞灵兮看向他,见他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想来是林盎的解药起作用了,“等你伤好了,我随时奉陪。” 姬凤箫笑了笑,“到时,殿主可要多手下留情才是。” 虞灵兮皮笑肉不笑,心道:这老狐狸。 “对了,殿主,我刚好有事与你商议,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虞灵兮收了凌月剑,“去哪?” “书房。” 虞灵兮回头对疾风道:“晚些有空再练。” 疾风抱着剑,朝她颔首。 姬凤箫领着虞灵兮进了书房,他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不疾不徐道:“前些日,我收到疾风传信,说你们在玄清山也遇了袭。” 虞灵兮走到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刚好口干,她便端起茶喝了一口,“嗯,四个黑衣人,似乎是冲着我来的。” “那殿主可想过,这些人到底什么人?为何要行刺?” 虞灵兮倒也是想过的,可实在想不出她一个刚来这个世界三个月的人,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这可难为我了,我在这个世界,除了与你们几人熟识,其他人我是连名字都还没记住。” 倒是实诚。 姬凤箫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帕子,递给了虞灵兮。 虞灵兮刚练剑出了一身汗,没想到姬凤箫这么体贴,她接过刚要抹脸上的汗,姬凤箫道:“殿主。” 虞灵兮看着他,“何事?” “这可不是给你抹汗的。” 虞灵兮:“……” 不早说。 “打开看看。” 虞灵兮摊开了手帕,上面画了一个符咒,她从未见过,“这是……” “此乃驯兽咒。”姬凤箫再从怀里取出一张帕子,递给虞灵兮。 虞灵兮接过打开看了看,帕子上除了角落绣了一朵桃花,再无其他,“这是……” “给殿主抹汗的。” “……”虞灵兮莫名有一种被玩弄的感觉,“姬公子,你给人东西的时候,能不能顺道说清楚。” 姬凤箫道:“是我失虑了。” 虞灵兮用那一张绣了桃花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又看了一眼那一张描摹着符咒的帕子,“这方才说这是驯兽咒?” “没错,此符咒能驱使兽类,也包括灵兽。”姬凤箫道:“当初沅涯,便是被此符咒驱使。” 一听沅涯,虞灵兮脸色一变,沅涯就是当初追杀她的灵兽,白玉楼便是被它所杀。 她揣紧手里的帕子,目光变得阴鸷,“所以,一直都有人想要我的命,先前只是有你们在他才没动手。” “没错。” “那会是谁?杀了我有何好处,是觊觎殿主之位?” 姬凤箫道:“或许此人是觊觎仙统之位,但似乎也并非想要仙统之位这样简单。” “还有什么?” “从这段日子所发生的事来看,或许还与邪主有关。” “被封印在魔刹渊那位?” “没错,这世上妖物入邪道稀疏平常,因妖气本就与灵气相悖,而灵物入邪道则是少之又少,但过去两个月,却一连发生好几起,这世上也只有邪主有这个能耐。假如邪主真要现世,你便是他最大的阻碍。” 虞灵兮皱了皱眉,“若是邪主现世,世间会如何?” “邪主现世,邪气旺盛,便会有越来越多灵物入邪道。” 一个沅涯湖入了邪道且杀了那么多人,若是再来成千上万个,那天下也就乱套了。 “说起来,我前不久遇到一棵入了邪道的老茶树,我探了它的灵,发现它的灵根被邪气缠绕,就如沅涯湖与赤血剑那般,我用了灵气驱逐了它灵根的邪气,它便恢复了。” 姬凤箫道:“殿主的灵气是天地万物汇聚而成,能净化邪气,这不稀奇。” 虞灵兮先前并不知道自己的灵气可以净化邪气,还是她自己领悟出来的,“既然我的灵气能净化邪气,那先前,你为何只让我斩灵根?” “先前殿主灵珠未开,哪来那般强大的灵气。” 虞灵兮摸了摸鼻子,心道说的也是。 姬凤箫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不过,殿主今非昔比,有些事,我也该与你说清楚。” “你说,我洗耳恭听。” 姬凤箫道:“邪主之所以称为邪主,是因他能聚集世间邪物的邪气。邪气亦是灵气的一种,这就好比人分善恶,一个人是善是恶,单从表面无法判断,故而我等难以区分邪灵,只有殿主探了灵才能定夺。” 虞灵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问:“那这邪主,到底如何诞生的?” 姬凤箫道:“邪主原本只是一介凡人,当初拜入凌霄阁,与师尊成了同门,他借助师尊的万物灵气入道,亦靠着师尊的万物灵气修行,恰逢那些年战乱不断,瘟疫洪涝频发,民不聊生,故而处处怨声载道,这便是最初的邪气,邪主将邪气炼化纳为己用,后战乱平息,世间开始恢复太平,他便四处引灵物入邪道,操纵邪灵滥杀无辜,以此来激发邪气,为他所用。” 听完后,虞灵兮极为不齿,“那这邪主可真不是个东西。” 姬凤箫笑了笑,“殿主所言极是。” 虞灵兮想了想,“所以,近日邪灵频发,就跟当年邪主故意引灵物入邪道如出一辙,所以你才来魔刹渊查看?” “殿主聪慧。” 虞灵兮深吸一口气,“没想到的是,连看守魔刹渊的灵兽都入了邪道。” “倒也不全入了邪道。” “怎么说?” “看守魔刹渊的有三头玄甲兽,但入邪道的只有两头。” “那另外一头呢?” “被另外两头当做了异类,伤得不轻,恐怕凶多吉少。” 上古仙魔大战时,玄甲兽作为仙族灵兽出战,能一起并肩作战,必定是互相信任,故而才有玄甲兽不伤同类的铁律。而在魔刹渊,姬凤箫却看到了他们互相残杀,唯一的理由便是他们已然不算同类。 虞灵兮道:“上一次我斩了一头玄甲兽的灵根,它已经消亡,还有一头逃了,找到它再探一探灵,或许能知道他们入邪道的原因。” “殿主英明。”姬凤箫看着她,丹凤眼微微携笑。 虞灵兮听着他的语气,不像真心夸人,也不像奉承,更像是在哄小孩,让人莫名不爽。 “那你安心养伤,待你伤好些我们就去。” 姬凤箫道:“不必,上次那头玄甲兽多少受了伤,若等伤好,它估计也好了,不如明日就去。” 虞灵兮打量了一下他,“你这伤还没好,能去?” 姬凤箫道:“无碍,左右有殿主在,我也不用出手。”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以后打架的事都交给她了?虞灵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要是放心把性命交到一个半吊子灵主的手上,我也无话可说。” 姬凤箫问:“师尊留下的秘籍,你学了几成?” “实不相瞒,最多学了一成。” “师尊留下的秘籍是她毕生所学,有些法术你如今还碰不得,日后慢慢精进后再练不迟。”姬凤箫看了一眼窗外,“今日天气不怎么样,殿主不如就留在这,我来教殿主一些法术。” 虞灵兮挑眉,“你的法术不也是屛月教的?还有秘籍上没有的?” “都是些我自学或自创的,自然不在师尊的秘籍上。” 虞灵兮在心里感叹这人还真不一般,随后又调侃了一句,“你连看家本领都教给我,日后不怕更打不过我么?” 姬凤箫道:“我要打得过你做什么,我巴不得殿主天下无敌,毕竟日后我还得仰仗殿主庇佑。” 虞灵兮皮:“……” 怎么觉得这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几句正经话? 第46章 观月琴一 隔日,万灵殿一行人再次前往魔刹渊,除此之外,红叶谷谷主柳霜玥也一同前往。 到了魔刹渊结界外,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柳霜玥抬手,一缕灵力从他修长的指尖流出,朝着结界而去,碰到结界时,便引起了一道波浪,他收了手,漫不经心道:“这结界防御力大不如从前。” 姬凤箫轻摇着扇子,“毕竟是两百多年前的结界。” 姬凤箫再看向虞灵兮,“殿主,有劳了。” 虞灵兮上前,她双手结印,将结界打开了一道口子。 进了结界,走了一段路,虞灵兮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玉铃,上一次她进来时,玉铃响的十分厉害,而此时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虞灵兮看了看旁边的姬凤箫,“姬公子,魔刹渊既封印着邪主,那玉铃靠近魔刹渊,是响还是不响。” 姬凤箫道:“邪主被封印在魔刹渊底下,封印不解,玉铃便探不到。” “那看来,上次我进了结界后,是玄甲兽惊动了玉铃。” 被虞灵兮这么一提醒,姬凤箫那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上一次虞灵兮进了结界,玉铃感知到了玄甲兽入了邪道,故而响,那这一次不响,说明入了邪道的玄甲兽很可能已经不在魔刹渊了。 一阵风拂过,携卷着一股刺鼻的怪味,虞灵兮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聂青阳捂着嘴瓮声瓮气道:“这是什么味道?” “玄甲兽腐烂的味道。”柳霜玥不急不忙地取出一颗香丸,香丸在他掌心化作了一缕轻烟,轻烟将他们一行人包裹住,腐臭味一消而散,转而闻到的是花的清香味。 聂青阳刚刚差点吐了,他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香味,“那臭味肯定是上次灵兮杀死的那只玄甲兽发出来的。” 柳霜玥道:“玄甲兽是灵兽,死后便会化作天地灵气,除非是将死未死,又受了伤的玄甲兽,才会发出腐臭味。” 姬凤箫道:“柳谷主所言不错,依我看,该是那一头被同伴伤了的玄甲兽。” 聂青阳道:“我想起来了,我们那天刚进来不久,就看到了两头玄甲兽在欺负另外一头,那一头还伤得挺重。” 那一头被同伴所伤的玄甲兽一边翅膀已经折断,身上无数的小伤口都在溃烂,深蓝色的血液在红色的砂石上留下了一大片黑色痕迹。它伤势太重,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聂青阳看着不远处的玄甲兽,他由衷感叹,“这玄甲兽果然是灵兽,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撑两天。” 姬凤箫看向虞灵兮,“殿主。” 虞灵兮意会,她挥袖召唤出曲殇琴,双手抚琴,灵识随着琴音探入了玄甲兽的灵元。玄甲兽的灵元是淡蓝色的,它的灵元似乎在苟延残喘,气息很微弱。 虞灵兮来到它灵根所在之处,跟先前入了邪道的玄甲兽灵根一样,是球形的,只是这一头并未被邪气侵染。 虞灵兮触碰到它的灵根,开口问:“你的两位同伴为何伤你?” 玄甲兽虚弱的声音传来,“最近几个月,魔刹渊封印频频有异动,三日前,魔刹渊异动剧烈,我的两位同伴前去查看,不料它们忽然性情大变,还企图解开封印,我上前阻止,便受到了攻击。” “你可知它们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每一次封印异动,便有邪气穿透封印,我猜它们是被邪气侵染。” 虞灵兮总算明白,那天她在玄甲兽灵根里看到的邪气是从魔刹渊泄露出去的,这么来说,先前那几个入了邪道的灵物,或许也是因为被邪气侵染。 姬凤箫猜的没错,近些日子灵物频频入邪道,确实是魔刹渊的封印出了问题。 虞灵兮看它模样十分痛苦,她问:“我如何能救你?” 玄甲兽道:“你救不了我,若能给我个痛快,便是帮我。” 虞灵兮犹豫了半响,退出了玄甲兽的灵元,回到了本体。 琴音停了下来,虞灵兮收了曲殇琴,看着不远处已经一动不动的玄甲兽,若不是它心脏还在起伏,大概以为它死了。 姬凤箫问:“如何?” 虞灵兮道:“前两日魔刹渊封印异动,邪气穿透了结界至那两头玄甲兽入邪道。入了邪道的玄甲兽,还曾试过冲破封印。” 姬凤箫目光深沉,“这封印是师尊结下的,她仙逝后封印灵力或许有所削弱。” 虞灵兮问:“那还能加固么?” “自然。” 虞灵兮再看一眼那边奄奄一息的玄甲兽,她走到柳霜玥面前,拱了拱手,“柳谷主,我有个不情之请。” 柳霜玥道:“殿主不妨直说。” “玄甲兽是看守魔刹渊的灵兽,如今它身负重伤,生不如死,你可有办法救它?” 柳霜玥凝脂一般的手轻抚着怀里的雪貂,往那边小山一样的玄甲兽瞥了一眼,“颇为遗憾,我红叶谷救命丹药无数,可却未有一味是能救上古灵兽的。” “明白。”虞灵兮转身朝着玄甲兽走过去。 聂青阳大惊道:“灵兮!别过去!” 姬凤箫握着扇子拦住了想要追上去的聂青阳,淡淡道:“随她去。” 虞灵兮在距离玄甲兽二十丈的地方停下脚步,她仿佛还听到玄甲兽说:“有劳了。” 虞灵兮将灵力汇聚在手心,朝着玄甲兽的头部打了过去,玄甲兽背灵力包裹后,彻底闭上了眼睛,随后,它身上开始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它小山一般的身体化作了无数个淡蓝色的小光斑,在空中飞散,消弭,就像是萤火虫一样。 待玄甲兽堙灭,虞灵兮再回来道:“走吧。” 一行人继续前行,聂青阳好奇问:“对了,不是还有一头玄甲兽么?怎么我们进来半天了也没看到它的影子。” 虞灵兮道:“我猜它该是逃出结界了。” 聂青阳大惊,想起那天姬凤箫和林盎两人都没能制服那两头玄甲兽,“玄甲兽那么强,要是它逃出去了,那天下可就大乱了。” 虞灵兮道:“待查看了结界,再商讨怎么寻找它的下落。” 魔刹渊的中心是一个圆形的深渊,深渊约摸一个池塘大小,底下深不见底,上面覆盖着九层封印。 这九层封印并非一开始就有,而是屛月后来一层一层加上去的。 如今屛月仙逝,封印的灵力削弱,能加固封印的也就只有虞灵兮。 虞灵兮御剑飞身而起,来到了魔刹渊正上方,她双手结出封印法阵,姬凤箫林盎疾风以及聂青阳四人在下面为她护法,四道灵力以她为中心,在空中汇聚,很快,封印阵法在她脚下生成。 阵法不断吸收灵气,由白色变成了金色,待时机成熟,虞灵兮朝下一掌过去,封印的阵法便覆盖在了那九层封印上,封印落成,山摇地动。 虞灵兮再次结印,借着姬凤箫四人的护法,再次加固头顶的结界。 加固封印与结界,一气呵成。 —— 魔刹渊结界内,寻遍了也不见第三头玄甲兽。 或许是它逃出了结界,又或者已经灰飞烟灭。 不过灰飞烟灭的可能性并不大,那一头折了翅膀,遍体鳞伤的玄甲兽还能撑两天,虞灵兮打伤那头只受了轻伤,应该还活着。 入了邪道的玄甲兽杀伤力极强,若是不赶紧找到,恐怕会伤及无辜。 从魔刹渊出来后,姬凤箫朝柳霜玥道:“魔刹渊近日异动频繁,还请谷主多留意。” “城墙失火,殃及池鱼,姬公子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那便有劳谷主了。”姬凤箫握着扇子拱手道:“这两日多谢柳谷主款待,我等有要事在身,便在此别过了。” 柳霜玥扫了他们一行人一眼,“既然诸位有要事在身,我也不便多留,多保重。” 姬凤箫也回了一句,“保重。” 道了别,姬凤箫便朝着与红叶谷相反方向走。 “音书。” 林盎牵着马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柳霜玥的声音,他停下了脚步。 柳霜玥搂着雪貂来到了他面前,“你难得回来,可要多住些日子,待到仙剑大会再回去不迟。” 柳霜玥离得很近,当着众人的面,林盎也不好后退,只是故作镇定道:“谷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要务在身,不宜多留。” 柳霜玥抬手轻撩了一下他的鬓发,“那待你得了空,定要多回来看看,如今这红叶谷我来做主,你也不必看谁的脸色。” 林盎耳朵根子红了泰半,他终是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而后作了一揖,话也不说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霜玥唇角勾起,看着他落荒而逃。 虞灵兮看到了这一幕,凑到了姬凤箫耳边小声问:“姬公子,音书和柳谷主有亲缘么?” 姬凤箫看了她一眼,压着笑,“殿主想知道,为何不直接问音书?” 虞灵兮摸了摸鼻子,她也就是好奇,但当面去问,她又有点不好意思,“罢了。” 聂青阳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都过去两天了,那玄甲兽也不知道逃去哪了,我们往哪边走?” 姬凤箫打开扇子摇了摇,“先在附近看看是否有它遗留下的痕迹。” 姬凤箫将万灵殿的人分成三组,各自分头在附近搜寻。 一通搜寻下来,并未发现任何玄甲兽的踪迹。虞灵兮探了附近几棵老树的灵,并未有收获。 玄甲兽有翅膀,若是飞出结界,便不会留下痕迹,地上的生灵自然也无法感知。 但玄甲兽体型庞大,若它现身某处,必定引人注目。 姬凤箫已传书给各地的大小仙门,提醒他们留意此灵兽,有了仙门百家协助,或许会更快找到玄甲兽的下落。 —— 十几匹骏马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了一片尘土。 前面不远有一队人马迎面而来,虞灵兮拉了缰绳,放慢了脚步,打算避让。 聂青阳眼尖,一眼认出了那一队人马身上的派服,“大师兄,那不是武陵山的人吗?” 虞灵兮也看了过去,发现那些人身上都穿着鸦青色袍子,她虽只见过一次,但也记住了这是武陵山的派服。 虞灵兮问:“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莫不是要去魔刹渊?” 姬凤箫:“上前会一会便知。” 两队人马在距离十丈的地方停下,对方约摸八人,都是武陵山的弟子,还有一辆华贵的马车,看样子里面坐着的人在武陵山必定地位不低。 为首的男子笑了一声,“没想到竟是你们。” 虞灵兮看着那为首的男子,连红叶谷谷主见了她都得恭敬地尊称她一声殿主,而这个不知哪冒出来的人,语气竟如此狂妄。 聂青阳翻了个白眼,小声道:“冤家路窄。” 姬凤箫坐在马背上摇着扇子,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那一辆华贵的马车上,“在下万灵殿姬凤箫,想必马车里坐着的贵人定是熟人,怎么,不出来打个照面么?” 马车丝毫没有动静。 虞灵兮冷笑一声,端起了仙统的架子,“我万灵殿好歹是仙门百家之首,没想到还有人如此不知礼数。” 为首的男子见情势不对,便解释道:“我家公子染了病,不宜露面。” 姬凤箫:“哦?原来是陆公子,巧了,我师弟自小学医,虽不敢称在世华佗,但比外边的那些郎中大夫管用,不如就让他来瞧瞧。” 为首的男子犹豫了一下,他眼角瞥了一眼马车,想要询问主子。 马车里的人总算出了声,“不必了,论医术,世上无人能及红叶谷的药师。”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看来确实是病了。 姬凤箫唇角勾起,原来他们这是要去红叶谷。 “既然陆公子信不过我师弟,那便不阻陆公子了。” 万灵殿的人往一边让了让,武陵山的人便赶着马车朝红叶谷而去。 待他们走远,姬凤箫看向虞灵兮,“殿主可真是越来越有仙统的威严了。” 虞灵兮挑起眉,“我这不是陪你演戏么?” “那还真是多谢了。” “客气。” 姬凤箫摇着扇子,偏头看向另一侧的林盎,“音书,如何?” 林盎道:“听嗓音,不像是病了,倒像是受了伤。” 姬凤箫冷笑一声,“若是刀剑伤,武陵山多得是法子,看来这位陆小公子受的伤不是寻常的伤。” 聂青阳幸灾乐祸道:“受伤也是他活该,当初师尊走后,武陵山那一副乘人之危的嘴脸,我恨不能当众抽他们几鞭子。” 虞灵兮看了一眼西下的夕阳,“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落脚。” 姬凤箫道:“往前十里便是锦官城,不如去那落脚。” 锦官城?虞灵兮心里微微一愣,她听过这个地方,从白玉楼的口中,他曾说过锦官城山水秀丽,风景如画,一年之中多云雾,宛如仙境。 那是白玉楼的故里。 抵达锦官城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街道两边摆了不少摊子,卖花灯,卖首饰的,卖糖人的,琳琅满目。 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虞灵兮想起在昌平的那段日子,那时白玉楼还在,他们背着姬凤箫出门逛街,白玉楼给她买了不少东西,香囊和发钗,她至今带在身上。 虞灵兮心不在焉地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明明热闹,她心里却有些空空的。 姬凤箫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殿主有心事?” 虞灵兮回过神,回了他一句,“这便是兰之的故里,你该知道。” “自然。” “你来过?” “只能算路过。” 虞灵兮和姬凤箫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我想去兰之长大的地方看看。” 姬凤箫回道:“今日天色已晚,要去也是明日再去。” “嗯。” “灵兮!快过来!这边!”不远处,聂青阳手上拿着糖人,朝着虞灵兮挥手。 虞灵兮见聂青阳笑得那样灿烂,便迎上前,聂青阳指着木架子上的糖人,“你瞧,这个人,她像不像你?” 虞灵兮盯着那个糖人看了半天,瞧不出自己和她的相似之处,“不像。” “我瞧着挺像的,这个买了吧。” 聂青阳付了银子,拿走了两个糖人,其中一个塞给了虞灵兮。要是平日,虞灵兮该是兴致勃勃的,只是此地触景伤情,她心里一直想着白玉楼,故而总有些心不在焉。 “那边还有花灯,我们去瞧瞧!” 聂青阳像个孩子,买了糖人,又跑去看花灯了,卖花灯的摊位是个大摊位,竹子搭成的架子上挂了不下上百个花灯,各式各样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聂青阳取下了一个猴子模样的灯笼,“灵兮,这个好不好看?” 虞灵兮摇头,“不好看。” 聂青阳挂了回去,又指了指一个金鱼模样的,“这个呢,这个好不好看?” 虞灵兮再次摇头,“不好看。” 姬凤箫递来一个四角宫灯,“这个。” 虞灵兮看着对比其他花灯十分普通且规矩的四角宫灯,摇着头道:“啧啧,姬公子,你这眼光可真不行。” 姬凤箫将灯笼微微提高,“只是想着,殿主也许会喜欢。” 虞灵兮刚想说她才不喜欢,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这四角宫灯确实普通,但四角宫灯的四个面都绘着兰花,这让她想起了万灵殿兰园里的兰花。 白玉楼在时,院子里的兰花他都是亲自照料的,故而开得十分娇艳。 她伸手接过花灯,再看一眼姬凤箫,“方才说你眼光不好的话,我收回。” 不远处的疾风抱着剑跟在他们身后,他不喜热闹,也融不进去,故而总是在旁边远远看着,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了虞灵兮身上。 花灯的摊位旁是个卖首饰的少妇,少妇见他在这里站了许久,便道:“公子成家了么?” 疾风闻言看向旁边的少妇,他并未回答方才的问题,少妇拿出了一个镯子,笑着道:“这个镯子是我今日刚进的新货,听说在昌平城,许多名门闺秀都戴这种,你也买一个回去,送给心上人呗,保证她喜欢。” 疾风看了一眼少妇手上的镯子,他犹豫了片刻,目光再次朝着虞灵兮投去。虞灵兮提着灯笼,正要去下一个地方。 逛了一遍锦官城最繁华的街道,一行人便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虞灵兮把那一盏四角宫灯带回了客栈,悬挂在了窗边,看着上面的兰花,她想白玉楼一定会喜欢。 白玉楼离开一个多月,她曾探灵多次,却从未探到他。 真的是他不愿意出来见她么? 她转身时,发现门外有一个影子,她上前开了门,门外正站着疾风。 虞灵兮诧异地看着他,而后眼睛弯起一个笑,“怎了?” 疾风背在身后的右手握着一个镯子,他方才还犹豫要不要敲门,没想到虞灵兮先开了门,这让他无措,对上虞灵兮的笑,他局促道:“无事。” “那你早些歇息。” “嗯。”疾风颔首,便转身走了。 虞灵兮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怪怪的,但好像疾风一直都这样,平日里他存在感极低,若是不刻意注意,便不会发现他。 —— 过了亥时,锦官城便安静了下来,家家户户的灯都暗了下去。 虞灵兮睡得正熟,寂静的夜色之中有隐约传来琴音,那琴音柔缓,宛如山谷中缓缓流淌的溪水。她正听得沉醉,忽然传入了叮叮叮的声音,嘈杂地宛如一大把黄豆落入碗里。 睡梦中的虞灵兮被吵醒,她迷糊半睁开眼睛,待听清了那嘈杂的声音,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手上的玉铃响了。 她猛地坐了起来,摸了摸玉铃,晃得厉害。 有邪灵?莫非是玄甲兽? 她指尖一弹,点燃了房中的烛火,而后起身穿衣。穿好了衣裳,她火急火燎地出了门,敲了姬凤箫的房门,“姬公子?” 连续敲了几声,也没人应,怎么睡得这么熟? 虞灵兮再去敲林盎的门,同样的,也没有人应,就连平日里警惕极高的疾风,都没有被她的敲门声吵醒。 玉铃还在响,与此同时,她还听到了琴音,这琴音和她睡梦中听到的琴音是一样的,只是听着这琴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出来的。 她回到房中,朝着敞开的窗户看了出去,外面黑灯瞎火,不见一点火光,四周似乎也是灰蒙蒙地。 她召唤出凌月剑,从窗子飞身出去,御剑在上空朝下看,并未看到有玄甲兽的影子,倒是那琴声,依旧不停,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 虞灵兮看着这一座安静地诡异的城,总觉得哪里不妥。 即便是夜深,狗吠,虫鸣,打更的声音总归还是有,可偏偏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这隐隐约约的琴声。 万灵殿的人个个都有灵力,且以姬凤箫的修为,不可能没听到她刚刚敲门,莫非出了什么事? 虞灵兮御剑来到姬凤箫的窗前,他的窗子微微掩着,她打开后跳了进去,在房里落地,发出了声响。 姬凤箫没有一点动静。 房里漆黑一片,她一弹指,房里的烛光燃了起来。 虞灵兮走到榻边,站在床帏外喊他,“姬公子?” 还是没人应,她挑开床帏,只见姬凤箫躺在榻上,躺的十分规矩。 她走了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 只是,他今日睡得未免也太熟了。 若是平日里有人闯入他的寝房,他早该醒了。 “姬公子。”虞灵兮摇了摇他,“姬公子。” 姬凤箫依旧没醒,虞灵兮总觉得不对劲,他这不像是睡着,更像是晕过去了。 莫非这房里有迷香? “灵兮!” 姬凤箫忽然开口,虞灵兮吓了一跳,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刚要逃,手腕被姬凤箫的手一把抓住。 第47章 观月琴二 虞灵兮起身的动作顿住,回头看着他,他还没醒,看他眉心紧蹙,似乎在做恶梦。 定下神来后,虞灵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姬凤箫叫的是她的名字,而不是殿主。万灵殿五公子之中,也只有他一直左一句殿主,右一句殿主。 明明,他就一直没把她这个殿主放在心里敬重。 虞灵兮再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莫名地,她的耳朵红了,脸也跟着发烫。 一时之间,她不知该不该掰开他的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轻缓的琴音还在她耳边回响,渐渐地,她眼皮子开始往下掉,困意重重。 —— 锦官城多云雾,天微微亮时,锦官城便被一片云海笼罩,宛如人间仙境。 虞灵兮和万灵殿的人御剑在云海上方穿梭,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 聂青阳指着前方像山一样的云,“灵兮,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 忽然,白色的云雾中,一个黑色的身影窜了出来。 黑黢黢地一团,翅膀张开时遮天蔽日。 是玄甲兽! 聂青阳道:“得来全不费工夫,它可总算出现了!” 姬凤箫,林盎,疾风和聂青阳四人召唤出各自的本命法器,迎上前去,与玄甲兽缠斗了起来。 虞灵兮捏了个法诀,想要上前和他们一起对付玄甲兽,不料她捏的法诀一点作用都没,她再次尝试,才发现灵力根本无法聚集。 玄甲兽铁锥一般的嘴喷出一股业火,姬凤箫等人被那一股火逼得后退,玄甲兽嘶吼一声,扇着翅膀朝着他们攻击。 与玄甲兽打斗时,姬凤箫朝着虞灵兮道:“殿主!!用凌月剑斩断他的灵根!” 被姬凤箫这么一提醒,虞灵兮放弃聚集灵力,挥袖召唤曲殇琴,她抬手一拨,曲殇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怎么回事? 虞灵兮再次拨弦,曲殇琴依旧没发出声音。 她再看一眼万灵殿的四人,聂青阳被玄甲兽翅膀上的倒刺刺入了腹部,疾风被玄甲兽的利爪刺穿了胸口。 “疾风!!青阳!”虞灵兮歇斯底里地喊,她握着凌月剑,朝着玄甲兽奋力一挥,却未能伤玄甲兽一丝一毫,应该说,凌月剑连剑芒都没有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没有一丝灵气流转的凌月剑,总算明白过来,她的灵力消失了,她用不了曲殇琴和凌月剑。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下一瞬,林盎被玄甲兽吐出的业火包裹。 “音书!”虞灵兮握着凌月剑一跃,却只能跳起三尺高,她连飞也飞不起来了! 虞灵兮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将灵力汇聚在掌心,奈何怎么也汇聚不了灵力。 她眼睁睁地看着万灵殿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她救不了他们…… 她双膝前屈,跪坐在了地上,被巨大的绝望和悲痛包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偏偏在关键时刻,她的灵力都消散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不远处,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天上坠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是受了重伤的姬凤箫。 姬凤箫吐出一口血,虞灵兮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她满脸的泪水,哭腔道:“我们快离开,回万灵殿好不好?” 姬凤箫气若游丝道:“殿主!你快逃!” “要走一起走!” 忽然,天上的玄甲兽扑着翅膀而来,张开锥子一般的嘴,朝着他们吐出一股业火。 “小心!”姬凤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推开,独自承受着玄甲兽的业火。 “不要!”虞灵兮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撕裂,腥咸的血从撕裂的喉咙涌出来。 —— “不要……不要……”虞灵兮伏在姬凤箫的胸口,双手紧紧抓着他的亵衣,嘴里呢喃着:“不要……” 姬凤箫轻轻摇了摇虞灵兮的肩膀,温柔的嗓音在耳边轻声地喊,“殿主。” 虞灵兮听到了姬凤箫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隐约看到了姬凤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睁大了眼睛,坐直了身子,用手抹了抹眼睛,沾了一手的水,那是泪水。 待她看清了四周环境,这才发现她竟然在姬凤箫的房里,更让她惊讶的是,她昨晚就这么坐在他床边,趴在他的胸口上睡着了。 姬凤箫的胸口有一片水渍,那是她的泪水,那亵衣上的褶皱也是她抓的。 姬凤箫递了一张帕子给她,“哭得这样伤心,可是做了恶梦?” 虞灵兮咬着唇,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看到他好好地,她揪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还好那只是梦。 她再不能失去万灵殿任何一个人。 那个梦,她也不想提及,只是淡淡道:“没什么。” 姬凤箫看着她,“殿主为何会出现在我房里?” 虞灵兮反应过来后忙站了起来,姬凤箫不问还好,这一问倒让她尴尬了,“我……说来话长。” 姬凤箫不疾不徐道:“那便仔细道来,我洗耳恭听。” 姬凤箫此时衣冠不整,虞灵兮意识到自己不该再继续呆在这,便道:“我先去洗把脸。” 她开了房门灰溜溜地出了去,刚好旁边的林盎也开了门出来,看到她从姬凤箫房里出来,似乎有些惊讶。 只是他并未问她为何会从姬凤箫房里出来,只是淡淡笑了笑,“灵兮,这么早。” 虞灵兮尴尬地笑了笑,“早。” 说完,她便耗子一般钻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她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而后她尝试将灵气汇聚与掌心,很快,掌心便凝聚了一团灵气。 幸好,那只是梦,不是真的。 林盎敲了姬凤箫的房门,里面的人问:“谁?” 林盎道:“大师兄,是我。” “等会。” 林盎在房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姬凤箫叫他进去,他才进了去。 一进门,便见到姬凤箫穿戴齐整从屏风后出来,林盎随口道:“我方才瞧见灵兮从你这出去。” 姬凤箫挑眉,“怎么?” 姬凤箫一脸‘她从我房里出去有什么问题?’的表情,林盎识相不再继续追问,捏着拳头干咳一声,“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 姬凤箫理了理袖子,“你找我何事?” “昨夜大师兄可听到了琴音?” 姬凤箫走到桌旁坐下,“岂止听到了琴音,还做了恶梦。” “果然是那琴音的问题。” 姬凤箫看着林盎,“你也做了恶梦?” “没错。” 姬凤箫前几日受了伤,身子还没恢复,昨夜他在睡梦中听到了琴音之后,已经察觉不对劲,却仍旧被琴音带入了梦境,在梦境里沉沦,不能自拔。 “是邪灵。”姬凤箫已经大概想到昨夜虞灵兮为何无端出现在他房里,一定是因为邪灵触动了玉铃,她却叫不醒他,于是就潜入了他的寝房。 她灵力比他们几人都强,能抵御邪气,当他们几人都被琴音催眠了之后,她依旧能清醒。但即便她灵力强大,在放松了戒备后,还是被邪灵有机可乘,将她拖入了恶梦的深渊。 想起今日一早虞灵兮趴在她胸口的模样,姬凤箫唇角微微扬起,到底做了什么恶梦,让她哭成那样? —— 虞灵兮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睡个回笼觉,可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恶梦的场景就会重新在她脑海上演一遍。 她干脆不睡了,起来洗了一把脸,便出了房门。 聂青阳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走来,“灵兮,我好困呐,昨夜一夜都没睡好。” 虞灵兮问:“你昨夜没睡么?” “睡了,是做梦了,梦到我被怪物吃进了肚子里,我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虞灵兮:“……” 旁边的一扇门打开,虞灵兮偏头看去,见疾风从里面出来,她问:“疾风,你昨夜做恶梦了么?” 疾风迟疑了片刻,而后点头,“嗯。” 看来,昨夜每个人都做了恶梦。 此时,姬凤箫和林盎从楼下上来,看样子是出去了一趟。 聂青阳打了个呵欠,“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去哪了?” 姬凤箫道:“不过在附近探听了一下。” “探听什么?” 姬凤箫道:“进屋里说。” 进了屋,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疾风则抱着剑站在虞灵兮身后。 林盎将刚刚探听到的消息复述出来,“方才我和大师兄问了客栈的小二,还有附近的百姓,他们说最近这一个月,他们每晚都做恶梦,起初还觉着稀奇,近些日都习以为常了。” 虞灵兮问:“那他们可听到了琴音?” 林盎摇头,“不曾。” “那就奇怪了,昨夜我做恶梦前,明明听到了琴音的。”虞灵兮看向其他人,“你们听到么?” 林盎点头,“嗯。” 聂青阳道:“我也听到了。” 姬凤箫不疾不徐地摇着扇子,“普通的琴,琴音至多能传方圆百丈,但昨日的琴显然不在百丈之内,这琴并非凡物,想必没有灵力的人听不到。” 聂青阳问:“既然他们听不到,那到底是什么致使他们做恶梦?” 姬凤箫道:“致使他们做恶梦的并非单纯的琴声,而是这琴声之中携卷的邪气。” 要是琴声之中携卷邪气,也就说得通为何玉铃会响,“昨夜玉铃响了,我初初还以为是玄甲兽,如今看来,应该是这琴。” 聂青阳问:“灵兮,昨夜玉铃响了,你怎么没叫醒我们?” 虞灵兮昨夜敲了他们每个人的房门,没有一个人应她,“我倒是想叫醒你们,但叫不醒。” “那最后你自己去找邪灵了么?”聂青阳眨了眨眼睛。 “我……”虞灵兮摸了摸鼻子,“我后来也睡了。” “也做恶梦了?” 虞灵兮点了点头,“嗯。” 姬凤箫斜睨了一眼虞灵兮,虞灵兮察觉到他的目光,默默地低下了头,把玩着手上的玉铃。 她心想,姬凤箫该不会以为她昨晚对他做了什么吧? 虽然她确实半夜潜入了他的寝房,可她什么都没干。 第48章 观月琴三 聂青阳想起自己在梦里被一只丑陋的怪物吞了下去,幽怨道:“这邪灵天天让人做恶梦,也真是缺了大德。” 姬凤箫道:“邪灵虽未伤及人命,但作恶多日,不得不除。” 林盎道:“这琴只在深夜出现,看来我们还得在锦官城逗留一日。” 在锦官城逗留一日,虞灵兮求之不得,她昨天就想去白玉楼的故居看一看了,“白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逛逛。” 聂青阳举双手赞成,“好啊好啊!” —— 锦官城多云雾,太阳升起来之后,雾还未完全散去。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浓雾,想起昨夜的恶梦,她便心里一寒。白玉楼的离去对她而言已然是沉重的打击,她再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人。 看到身边的四人还活得好好地,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邪灵真是害人不浅,今夜定要让它好看。 虞灵兮看了一眼旁边的姬凤箫,昨夜他们每个人都做了恶梦,姬凤箫当时做恶梦梦见了什么? 那时他好像还喊了她的名字。 虞灵兮歪着头凑近了姬凤箫,低声问:“姬公子,昨夜你梦见了什么?” 姬凤箫睨着她,“殿主似乎很感兴趣?” “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听人说恶梦,毕竟恶梦有时比话本都来得精彩。” 姬凤箫笑了笑,“殿主说的没错,我昨日做的恶梦,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虞灵兮更感兴趣了,“哦?不如说来听听?” “我昨夜……”姬凤箫打开了扇子,用扇子遮住了半边脸,微微俯身在虞灵兮耳边道:“我昨夜梦见了殿主。” 虞灵兮心道,果然,昨夜姬凤箫还在梦里喊她的名字,只是这人怎么只说一半?她追着问:“梦到我什么?” “梦到殿主变成了一头猪。” 虞灵兮:“!!!” 姬凤箫轻叹一息,“怎么也变不回去,可把我急坏了。” 虞灵兮额头上的青筋跳的很欢快,“姬公子的梦境可真别致。”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虞灵兮:“……” 姬凤箫看着她的反应,满意地勾起唇角。 白玉楼的故居名叫轩阳山庄,当年也是家喻户晓的仙门大派,自十二年前灭门后,便渐渐被世人遗忘。 日上三竿,笼罩在锦官城的浓雾已经散去。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宅子,悬在大门上的牌匾写着轩阳山庄,这大门历经风吹雨打,漆面斑驳,却仍旧不失气派。 隔着高墙看进去,可见飞檐翘角,楼台亭榭,当年的辉煌可见一斑。 门口多杂草,说明这里已经许久不曾有人涉足。 虞灵兮看向姬凤箫,“当年轩阳山庄到底发生了何事?” 姬凤箫负着手看着眼前的轩阳山庄,“当年,龙泉山群妖修习邪道,吸人精气,为祸苍生,轩阳山庄奉师尊之命剿灭妖邪,不料遭到妖邪报复,一夜灭门。” 虞灵兮阖了阖眼,她先前听钟芷兰提过白玉楼的爹娘皆死在邪灵手上,没想到背后的故事是这样的,“只有兰之活下来么?” “兰之当时体弱卧病在榻,我与师尊赶来时,只发现他一个活口。” 虞灵兮光是听着,便觉得心疼,一个仙门望族一夜灭门,当时的白玉楼一定很绝望,这些年他一定比谁都想报仇。 “那些作恶的妖邪,都灭了么?” “万灵殿与四大仙门联合,妖邪尽数剿灭。” 虞灵兮应了一声,白玉楼的仇也算报了。 若是没有,那她一定会替他报这个仇。 聂青阳走到大门口,刚要靠近,却发现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碍他前进,他抬手碰了碰,一道波纹似的灵气荡开,“没想到还有结界。” 姬凤箫道:“是师尊设下的。” 聂青阳问:“这里不是没人住了么?为何设下结界?” 林盎解释道:“轩阳山庄家底殷实,若是没了结界,难免会遭贼。” 聂青阳了然,又回头问:“那我们还能进去瞧瞧么?” “既然来了,便给庄主上一炷香。”姬凤箫上前,手上的扇子一拂,结界打开了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虞灵兮手腕上的玉铃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虞灵兮同时也感觉到了什么,她抬眸,目光坚定,“有邪灵,就在轩阳山庄!” 聂青阳不解,“可这轩阳山庄不是有结界么?” 虞灵兮道:“邪灵就在结界里头,方才玉铃感知不到,是因为有结界阻隔。” 姬凤箫道:“进去瞧瞧。” 一行人飞身而起,从刚刚打开的口子进了轩阳山庄,刚落地,便听到有琴声传来。 姬凤箫道:“驱邪咒护体!” 姬凤箫话音刚落,林盎,聂青阳,疾风三人立马召唤出驱邪咒,驱邪符咒在宛如一块盾牌一般,将邪气阻隔在外,琴音也就不能将他们催眠。 虞灵兮一头雾水,她还没学驱邪咒。 姬凤箫道:“殿主,用你的灵气护体。” “好。”虞灵兮抬手聚集了一团灵气,灵气宛如轻烟一般流窜,在她四周萦绕。 琴音还在回响,虞灵兮听着这琴音,不可否认的是这琴弹的很好,比她的琴技好多了。 林盎道:“看来昨日引人入恶梦的琴音是从这发出去的。” 聂青阳听着这琴音,觉得有些瘆人,“我听说轩阳山庄的庄主,本命法器就是琴,该不会与庄主有关吧。” 虞灵兮仔细听着琴音,她听入了神,下意识地循着琴音而去。 手臂被人握住,虞灵兮回头,对上了疾风的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 疾风语气平静道:“危险。” 虞灵兮看出了他的担心,她道:“我只是觉着这琴音熟悉,想去瞧瞧。” 疾风松开了他的手,二话不说便走在了前面替她探路。 虞灵兮跟了上去。 姬凤箫目睹了刚才的那一幕,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疾风一向习惯跟在后面,极少开口,听从大师兄和虞灵兮的安排,为他们保驾护航,这一次少见地走在前面带路。 琴音是从一处水榭传出来的,水榭三面环着水,这水便是后院的一处荷花池,池中荷花已经凋败,剩下一池残叶。 隔着一个池塘,虞灵兮看清了水榭里的场景,里面空无一人,但却有一张琴悬浮在空中。 聂青阳看得目瞪口呆,“这……这琴自己在弹?” 悬浮在水榭之中的邪琴似乎察觉了有人靠近,轻缓的琴音骤停,转而一串急促的琴音传出,还伴随着一道利刃一般的锋芒。 疾风护在虞灵兮面前,抽剑一挥,与那一道锋芒在池塘上方碰撞,引得池塘里的残荷摇晃。 “岂有此理!”聂青阳抽出策鸿鞭,“害我做了那么恶心的梦,看我怎么教训你!” 说罢,聂青阳飞身朝着水榭而去。 邪琴再拨出一串颤音,一道锋芒飞出,聂青阳在空中闪身避开,手上的鞭子宛如灵巧的蛇朝着邪琴而去。 邪琴也并非死物,它像是有生命,躲开了那一道鞭子。 姬凤箫悠然地摇着扇子,看着聂青阳对付邪琴,似乎并不打算出手。 邪琴飞出了水榭,悬浮在了荷塘上方,聂青阳挥舞着鞭子追了出来,一人一琴在空中你追我赶。 聂青阳的长鞭一卷,将琴牢牢捆住,他唇角勾起,“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虞灵兮看到了这一幕,神色一顿。 聂青阳一甩鞭子,意欲将琴往水榭上砸,不料一道灵气打了过来,将琴团团护住。 刚刚那一团灵气正是虞灵兮打出来的。 聂青阳茫然地看着虞灵兮,“灵兮,这可是邪灵,你护着它做什么?” 刚刚聂青阳捆住了邪琴的时候,虞灵兮瞥见了琴头上的那一簇兰花,“这……这是兰之的观月琴!” 聂青阳一愣,“怎么会?” 姬凤箫和林盎互看了一眼,似乎也很惊讶。林盎问:“灵兮,你确定?” 虞灵兮召唤出曲殇琴,“我探一探便知!” 虞灵兮一拨琴弦,那被灵气团团裹住的琴也发出了一声响,循着琴音,虞灵兮进了邪琴的灵元。 进了琴的灵元后,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她按捺住自己迫切的心,朝着灵元深入。 邪琴灵元邪气重,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嘶鸣,似乎是琴灵在痛苦中挣扎发出的,来到灵元深处,虞灵兮看到了邪琴的灵根。 只是这灵根好像有两个,一个是一团白色的光,一个是缠绕在光团上的‘绸缎’,只是那绸缎被邪气侵染。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灵根,按理说,这琴的灵根应当是那一条‘绸缎’,可它裹着的那一团白色的光是什么。 虞灵兮往前靠近,开口问:“阁下可是观月?” 而后,那一团光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灵兮。” 闻言,虞灵兮心里一怔,眼眶莫名红了,她张了张嘴,“兰之,是你吗?” “是我。” 泪水止不住似的流了出来,虞灵兮哽咽着,“你,你怎会在此地?” 白玉楼道:“那日灵魂出窍后,我便被困在了观月琴中,我数次让他放我出去,它似乎听不到我说话,之后的事,我便不记得了,直到方才,听到了你的声音,我才苏醒过来。” 虞灵兮总算明白,那被观月琴灵根困住的白色光芒,是白玉楼的魂魄,他一直被困在这里,难怪,难怪她怎么也探不到他的灵,怎么也找不到他。 不是他不愿意见她,是他一早就被观月琴困在了灵元里。 “我这就救你出来。” 白玉楼知道观月琴已经入了邪道,而入了邪道的邪灵将会被斩断灵根,他有所顾忌,“灵兮,观月琴伴我多年,将我困在此处他并无恶意,它的灵根可否留下。” “放心,观月琴虽入了邪道,可它始终是你的琴,我不会伤它。”虞灵兮看着眼前泛着邪气的灵根,“我先劝劝它。” “好。” 虞灵兮开口对观月琴的琴灵道:“你为何要困住兰之的魂魄?” 观月琴的声音是个柔弱的男音,因入了邪道,他语气有些疯癫,“我不能让他走,他若是走了,我便无主了,我不能让他走……” 虞灵兮明白它的感受,它困住白玉楼,只是不愿意他离去。 “可若你困住他,他便不能投胎转世。” “那又如何?我只要他生生世世伴我,我与他合二为一,那他生生世世都与我在一起,这轩阳山庄是他的家,我带他回家了,他再不会无家可归。” 虞灵兮莫名心疼,观月琴虽然并非生灵,可他与主子的心是相通的,他知道这轩阳山庄虽然物是人非,但始终是白玉楼的家,所以它才会带他回来。 就如白玉楼所说,观月琴困住他,并无恶意,而是对他执念太深罢了。 但它长久困着白玉楼,会耽误他轮回,虞灵兮劝道:“你可有问过,他愿不愿意?他的魂魄永生困在此处,于他而言,没有自由,不能转世,他定会过得煎熬。” 一想到主子在它的灵元里过得煎熬,琴灵哭了起来,“我……我只是……” 虞灵兮道:“我知道,你只是怕失去他,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无人能真正生生世世在一起,放开他,还他自由,可好?” 琴灵泣不成声,渐渐地,它的灵根缓缓松开,那一团被包裹住的光芒缓缓飞了起来,朝着虞灵兮而来。 虞灵兮伸手托住了那一团光芒,“兰之,让你受苦了。” 白玉楼问:“观月琴如何?” “它无碍,我会将它净化,让它恢复原样。” “多谢了。” 虞灵兮抬起另外一只手,掌心朝上聚集一团灵气,而后打了出去,被灵气包裹的琴灵渐渐褪去了邪气。 第49章 观月琴四 “灵兮?灵兮?醒醒!” 荷塘边,聂青阳摇着探灵的虞灵兮,想要将她唤醒,因为虞灵兮探灵不久就开始哭,哭得很伤心。 虞灵兮睁开眼睛,便对上了聂青阳那张脸,“灵兮,你没事吧。” 虞灵兮脸上满是泪水,她慌乱地抬头看了看四周,“兰之呢?” 聂青阳还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虞灵兮道:“兰之的魂魄被困在了观月琴的灵元里,我方才应该将他带了出来。” 姬凤箫指了指荷塘上的一个光团,“他在这。” 虞灵兮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光团缓缓舒展,化出了白玉楼的模样,他身穿紫衣,鬓边的长发用一根紫色发带捆在脑后,眉眼还是那般温柔。 只是那身子再不是真真实实的肉身,而是半透的魂魄,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聂青阳看到白玉楼那一刻,眼睛也湿了,“三师兄!” 白玉楼的目光从万灵殿的每个人的身上扫过,这些人都是他在这个世上的牵挂,“没想到,上次一别,与你们再相见却是在这里。” 姬凤箫平日里善于掩饰自己的喜怒哀乐,此时见到白玉楼,他脸上有着一丝内疚,“是我的错,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白玉楼道:“生死有命,这是我的命罢了,又怎会是大师兄的错。” 林盎问:“兰之,这些日你一直被困在琴里么?” “嗯,想必是观月琴不愿我走。”白玉楼偏头看了一眼琴,观月琴就在他身边,可他只是魂魄,抬手一碰,手掌便穿过了观月琴。 他再不能抚琴了。 白玉楼问:“我被困在观月琴这些时日,不知外边四季更替,这是过去多久了?” 虞灵兮眼眶还是红的,“四十天了。” 白玉楼再看了看四周,“这里是轩阳山庄……” “嗯。” 白玉楼看着眼前的轩阳山庄,脸上几分落寞,这十二年,他回来过几次,都只是为了拜祭爹娘,但他身子不适,不能年年都来。 每每回来,他的心情便沉痛万分。 只是这一次回来,他也已化作了魂魄。 他暂时收起脸上的落寞,转而问:“你们接下来要去哪?” 姬凤箫道:“看守魔刹渊的玄甲兽有一头入了邪道并逃出结界,我等在搜寻它的下落。” 白玉楼低眉苦笑,“只可惜,我不能同行。” 虞灵兮道:“兰之,你跟我们一起回万灵殿,好不好?” 白玉楼迟疑片刻,“我倒是想,只是……” 虞灵兮问:“不行么?” 林盎解释道:“阳间阳气重,魂魄难以久留,只有阴曹地府的阴气,才能滋养魂魄。” 虞灵兮心里一滞,她想把白玉楼留下来,却没想过魂魄是不能一直留在阳间的,否则这世上该是到处都能看到魂魄了,“那……” 姬凤箫道:“若想留下,倒也不是没法子。” 虞灵兮看向姬凤箫,“什么办法?” “观月琴是兰之的本命法器,有他的灵气,故而兰之困在观月琴的灵元中一个多月安然无恙。”姬凤箫看了一眼那悬浮在空中的观月琴,“若是他继续留在观月琴中,那阳间的阳气便伤不了他。” 虞灵兮看向白玉楼,欲言又止,她方才还训斥观月琴,说它困住了白玉楼,耽误他转世投胎,而自己也舍不得他就这样离去,不也跟观月琴一样么? 白玉楼道:“确实是个好办法。” “那我再探观月琴的灵,同它说清楚。”虞灵兮说完,再次拨弦,探入了观月琴的灵元。 观月琴的灵元已恢复,虞灵兮探入时,听到了琴灵的哭泣声。 虞灵兮喊了他一声,“观月。” 观月琴停止了哭泣,“主人他离开了么?” 虞灵兮道:“还不曾,我想带他回万灵殿,只是阳间阳气太重,我想让你继续护着他的魂魄,你可愿意。” 观月琴不假思索道:“当然愿意。” “那好,不过你要记住,千万不可再困住他。” “好。” —— 今日从轩阳山庄离开后,万灵殿一行人去了一趟轩阳山庄庄主的墓地祭拜,而后又在附近绕了一圈寻找玄甲兽的踪迹。 那玄甲兽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半点踪迹都找不着。 是夜,万籁俱寂。 虞灵兮将芥子中的观月琴放了出来,她轻轻抚了抚第三根琴弦,随着一声清脆的琴音,白玉楼的魂魄便被放了出来。 他白天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只能附在观月琴上,晚上阳气稍微弱一些,他便能多待一会儿。 虞灵兮看着白玉楼,今日其实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回来后她便迫不及待想要与他说说话。 虞灵兮看着漂浮在空中的白玉楼,透过他的身子,她能看到他身后的事物,从前她看到的白玉楼是有血有肉还有温度的人,而如今她只能看到他的魂魄。 从前她也怕鬼,如今她一点也不怕,甚至庆幸这世上有鬼魂。 白玉楼缓缓落了地,虞灵兮问:“待在观月琴里可会觉着闷?” “不会。” 对白玉楼的死,虞灵兮依旧不能释怀,“兰之,我这些日总在想,若是回到五十天前,我定不会执意要去泸州。” 白玉楼脸上携着浅浅的笑,“灵兮,你不必自责,我早与你说过,这是我的命。十二年前,我就该命绝,是师尊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白偷了这十二年光阴,我已十分满足。” 虽白玉楼总说他很满足,从不抱怨,但虞灵兮始终觉得,上天待白玉楼不公,他这短暂的二十四年光阴里,不仅让他饱受了病痛的折磨,还让他体会了灭门之痛。 “兰之,你当真一点也不怨我吗?” “怎会,说起来,那日决定与你去泸州,我也有私心。”白玉楼道:“若要怨你,那我岂不是更怨我自己?” 虞灵兮知道白玉楼的私心之后,并不觉得他这么做有错,“从前我散漫自私,让你操心了。如今我已明白,身为灵主,我生来就该守护天下苍生,从今往后,我再不会推脱。” 白玉楼提步过来,他抬手抚了抚虞灵兮的头,虽没有半点触感,但这个动作令虞灵兮受到了抚慰,就好像小时候做错了事,师父反而还抚着她的头一样。 白玉楼道:“守护天下苍生的担子太重,我也曾希望你只是个凡人。” 虞灵兮抬头看着他,“可这天下苍生,总有人去守护不是?” “是没错。”白玉楼语气里几分欣慰,“灵兮长大了。” 虞灵兮抿着唇垂头,“是我明白的太晚,明明你也是这苍生一员,我从不曾护你,却要让你牺牲自己来护着我。” 白玉楼道:“灵兮,我也是万灵殿的人,你为殿主,护着你是我的本分,谈不上牺牲。” 虞灵兮茫然地看着他,白玉楼笑了笑,“伤心事不该提,都过去了,灵兮,我在外边不能留太久,你就没别的想同我说么?” 虞灵兮张了张嘴,随口问:“你……身子好些了么?” 白玉楼道:“病的是我那一副肉身,如今肉身没了,病痛也就不在了。” “嗯。” 白玉楼道:“这些日都发生了什么,不如你一桩一件地告诉我。” “好。”虞灵兮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再取杯子想给白玉楼倒了一杯,想到什么,她神色一顿,看着白玉楼问:“你喝茶吗?” 白玉楼轻笑了笑,“我就不必了。” 虞灵兮也知道白玉楼已经不能喝茶了,只是她方才礼貌问问罢了,她把杯子放了回去,与他说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 今夜的锦官城没有了琴音,到了夜里,能听到虫鸣,还能听到远处的狗吠。 姬凤箫与林盎对坐饮酒。 林盎抿了一口酒,再看了一眼姬凤箫,从今日白玉楼出现后,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大师兄,你还在为兰之的事自责?” 姬凤箫捻着酒杯,却始终没下口,他确实自责过,当初白玉楼说跟着虞灵兮去泸州,他怎么就没阻止。 “自责有用么?” 林盎道:“无用。” 姬凤箫饮尽了杯中的酒,自嘲道:“所以,我这是不是庸人自扰?” “倒也不算,至多算人之常情。” 姬凤箫扶着额,他早知道白玉楼命数将尽,可今日看到他魂魄那一瞬间,心里百般滋味,没有一种滋味让他好受。 林盎给他的杯子倒了酒,“这两日未寻得玄甲兽的一丝踪迹,你看我们还要继续寻下去么?” 姬凤箫沉吟道:“再有两个月便是仙剑大会,殿主作为新任仙统,定备受关注,若让人抓住把柄,她这仙统之位保不保得住还不好说。好在她如今开窍了,也该将殿中事务转交给她,让她在仙门百家之中立下威严。至于玄甲兽一事,既然已经传书给仙门百家,他们自会留意玄甲兽去向,我等遍地去寻也是徒劳。” 当初屛月仙逝后,武陵山就对仙统之位蠢蠢欲动,其他三大仙门虽然并不反对虞灵兮坐上仙统之位,但那也只是他们压制武陵山的权宜之计,并非心服口服。 仙剑大会上,正是她表现的好时机,若是能立下仙统威严,让仙门百家心甘情愿臣服,那也就不怕武陵山暗中作祟了。 林盎道:“这几个月以来,我等奔波在外的时日多,仙剑大会在即,是该回去准备准备。” —— 万灵山常年仙雾缭绕,从远处看,万灵殿宛如一个悬浮在万灵山上的大漏斗。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万灵殿,心里百味陈杂,当初离开时,她是真的想永远都不要回来了,但最终还是回来了。 而她也想清楚了,要留在这个世界,留在万灵殿,守护这天下苍生。 只是,她心里还有些小疙瘩。当初她就那样赌气走了,万灵殿上上下下一定对她很失望罢。 如今她回来,就好比一个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孩子,信誓旦旦地说永远不回来,结果自己气消了又厚着脸跑回来。 她面子上过不去。 从万灵山上去万灵殿还要走一条长长的天梯,这天梯宽敞,能容纳五人并肩行走。 虞灵兮看着那还剩一半的天梯,心里虚得很,在想待会该如何面对万灵殿的众人。 “姬公子。”虞灵兮微微侧着头,朝着姬凤箫喊了一声。 姬凤箫握着扇子和她并肩踩着天梯拾阶而上,“怎了?” “当初我离开后,你是怎么跟万灵殿的人说的?” 姬凤箫唇角微微勾起,看穿了她的心思,“自然是实话实话。” 虞灵兮耳根子有点红,她忽然不想上去了,怎么想都有些丢人,而后她想了想,不对,姬凤箫一直让疾风跟着她,分明就是笃定了她一定会回来,他那么聪明,为了稳定万灵殿的‘民心’,他应该不会如实跟底下的人说殿主罢位跑了。 虞灵兮顺着他的话调侃道:“那我走之后,万灵殿的人可是想拥立你为殿主?” 姬凤箫轻飘飘看她一眼,“能成为殿主的只有万灵之主,我哪配得上?” 虞灵兮道:“姬公子谦虚了,在这万灵殿,你说的话都比我管用,我这殿主不过就是个壳子。” “那殿主可想实至名归?” “怎么说?” “正式接管万灵殿,立下殿主威严,令这万灵殿上上下下皆以你为尊,唯你是从。” 虞灵兮挑眉,“也包括你?” “自然。” 虞灵兮想象姬凤箫唯她是从的模样,心情大好,“听着不错,试一试也无妨。” 姬凤箫开了扇子摇了摇,“那我拭目以待。” 眼看就要到天梯的尽头,虞灵兮还是心虚,便问了句,“我走后,你到底怎么跟其他人说的?” 姬凤箫见她如此放不下脸面,便不再逗她,如实道:“只说殿主有事要办,出一趟远门。” 虞灵兮松了一口气,总算放下了心来,这么一来,她回到万灵殿相当于办好了事回家,也不至于遭到非议。 天梯尽头,便是万灵殿前方的广场,这广场十分宽阔,能容纳上千人,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万灵殿,虞灵兮几分感慨。 她好像从未好好地看过这一座殿宇。 穿过前殿来到了中殿,便见到两名女子迎面过来,正是钟梦晴和钟芷兰两姐妹,钟芷兰看到他们后便跑着过来,“大师兄,你们可算回来了!” 姬凤箫问:“钟长老在何处?” “爹爹在给几个师弟讲学,再过半个时辰便得空了。”钟芷兰看到了姬凤箫身边的虞灵兮,脸色立马变了,阴阳怪气道:“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虞灵兮方才还在担忧被问这个尴尬的问题,没想到还真的被问了,当初便是钟芷兰的一席话,令她误会了姬凤箫,这才和他大吵一架离开。 如今回来了,对钟芷兰难免有一股怨气,她微微扬着下巴,气势上不输钟芷兰,“钟姑娘,你爹钟长老见了我姑且还要尊称一声殿主,你这般没大没小地质问我,你觉得合礼数么?再说,我乃是万灵之主,万灵殿的殿主,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时轮到你来管?” 这一句话,让钟芷兰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委屈巴巴地咬着唇,很不服气。 钟梦晴行了一礼,“殿主,芷兰她不懂事,还请您莫要同她计较?” 虞灵兮显然不想退步,以前她念及钟芷兰是钟长老的孙女,即便她恶言相向,她也没训斥过半句,但她以后要正式成为殿主,哪能随便被万灵殿的一个女弟子压一头。 她道:“我与钟姑娘年岁相差无几,即便是尊老爱幼,也轮不到她头上。她是没大没小惯了,我若今日不训斥她,日后她当着仙门百家的面也对我大呼小叫,我这个殿主的脸往哪搁?” 钟梦晴还是第一次见虞灵兮如此严肃,她毕竟是殿主,再怎么说都是钟芷兰理亏,她道:“殿主教训的是,我日后定会好好管教她。” 而后,钟梦晴对钟芷兰道:“芷兰,快向殿主赔不是。” “姐姐,我……”钟芷兰十分委屈,眼里的泪花打着转看向姬凤箫,“大师兄……” 姬凤箫正色道:“殿主说的没错,芷兰,日后你该注意分寸。” 连大师兄也不帮他,钟芷兰委屈地落了泪,“我就知道,三师兄不在了,就再也没有人替我说话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了。 第50章 观月琴五 钟梦晴看向虞灵兮,又行了一礼,“我代芷兰跟殿主赔不是,还请殿主大人有大量。” 虞灵兮也不想继续闹大,她道:“罢了,此事就翻篇罢,我有些乏了,先去歇一歇。” 虞灵兮提步往她的棠园走,姬凤箫一路和她同行,也跟着进了棠园。 秋蝶正在园子里打扫,见到了虞灵兮,她眼睛亮了起来,忙上前迎接,“秋蝶见过殿主,姬公子。” 虞灵兮道:“不必多礼。” 秋蝶看着虞灵兮,几乎喜极而泣,“殿主,你回来可真是太好了。” 虞灵兮当初走的时候并没告诉秋蝶以后再也不回来,她道:“只是出门办个事,看你挂心的。” 虞灵兮偏头看了一眼姬凤箫,对秋蝶道:“你且先去忙。” “是。” 等秋蝶走了,虞灵兮转身看向姬凤箫,“你特意跟过来,莫不是想训斥我?” 姬凤箫问:“殿主怎会这么想?” 虞灵兮道:“我方才训斥了一顿你的小师妹,你跟过来,难道不是为了替你的小师妹出气?” 姬凤箫道:“方才确实是芷兰不对,殿主没错。” “哦?”虞灵兮微微眯着眼,“你当真不怨我。” 姬凤箫看着她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虞灵兮竖起眉毛,“你笑什么?” “只是想,殿主不是要立下威严么,你这才第一次立殿主威严,就要瞻前顾后,以后可怎么办?” “我……”虞灵兮抿着唇,她刚刚训斥了一顿钟芷兰,虽然确实心里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但方才还在想姬凤箫他们四人会不会觉得她过分。 她这点小心思,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姬凤箫看穿了。 虞灵兮随即转移话题,“你跟来做什么?” “殿主有件东西在我这好些日,方才想起归还。”姬凤箫从袖子里取出一支蝴蝶发钗,递了过来。 虞灵兮看着那蝴蝶发钗,微微一愣,这是师父送给她的及笄礼物,她平日里要么戴在头上,要么收在袖子的芥子中,怎么在姬凤箫手上。 她接过发钗,“怎会在你这?” “殿主在我房中夜宿时落下的。” 虞灵兮脸一红,什么叫在他房中夜宿?说的好像…… 姬凤箫眉眼携笑,“怎了?” 虞灵兮回过神,视线落在手上的蝴蝶发钗上,距离那日都过去六七天了,要不是姬凤箫提起,她都不知道已经丢了。 幸好,姬凤箫给她带回来了,否则她就怎么也找不着了。 “多谢。” 姬凤箫道:“殿主视这钗子如珍宝,想必意义非凡。” 虞灵兮收起了发钗,“这是师父在我及笄之时赠与我的礼物,我如今全身上下就这么一件和师父有关的东西,于我而言确实意义非凡。” 提及虞灵兮的师父,姬凤箫虽素未谋面,但也知他对虞灵兮而言有多重要,“师尊留下的秘籍之中或许就有穿梭异界的法子,如今殿主的灵珠封印已除,想必能得偿所愿。” 虞灵兮苦笑了笑,当初就是因为她对师父的执着,才导致白玉楼死在灵兽手上。那之后,她心里的执念便渐渐放下了。 虞灵兮看着姬凤箫,“姬公子,若是玄清山和万灵殿,我只能留在一个地方,你猜我会选哪个?” 姬凤箫道:“比起瞎猜,我更乐意听殿主说。” 虞灵兮踱了几步,看着院子里的那一棵海棠树,秋天了,海棠花早就谢了,不知不觉她离开玄清山四个月了。 她感慨道:“从前,我胸无大志,只想好好孝敬师父,报答他的养育之恩,但来了万灵殿之后,慢慢变了,师父不再是唯一让我牵挂的人,我牵挂的人里面,还有万灵殿的你们。再后来我发现,我是连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放不下了,若让我丢下万灵殿,丢下这里的天下苍生,回去玄清山,那必定是煎熬,我再不能心安理得的做个没心没肺的人。” 听了这一席话,姬凤箫轻笑了一下,“殿主总说自己胸无大志,但我看来,殿主的心里分明怀天下。” 虞灵兮回头看着他,“是么?” “当然,殿主深明大义,我颇为欣慰。”姬凤箫随即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信笺,“我已将殿主接下来的日程安排满档,还请殿主过目。” 虞灵兮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所谓的日程就跟当初刚来万灵殿一样,何时读书,何时练剑,何时批阅公文,何时修习法术,写的是清清楚楚,排的是满满当当,生怕她有半刻偷懒。 虞灵兮收起信笺,“我说过,不会再受你摆布。” 姬凤箫笑意盈盈,“倒也不是强迫殿主,殿主愿意便去做,不愿意便不去,左右音书,疾风与我,都会每日准时恭候殿主。” 这赤!裸裸的要挟,虞灵兮觉得自己真不该放松警惕,老狐狸还是老狐狸。 虞灵兮干咳一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方才说不受你摆布,是说不愿再做你的棋子,日后在这万灵殿我说了算。” 姬凤箫唇角勾起,压低了嗓音道:“那是当然,我等定唯殿主是从,誓死效忠殿主。” 这人说话的语气不像是示忠心,更像是说情话,虞灵兮耳朵微红,瞥他一眼,就没看出真心,“我乏了,先去歇一歇。” “我便不扰殿主歇息了。”姬凤箫握着扇子,朝着虞灵兮拱了拱手,便转身出了棠园。 虞灵兮去了寝房,刚想换一身衣裳,便察觉到袖子里有异动,很快,观月琴便自己从袖子里的芥子跑了出来。 显然,观月琴是知道已经到了万灵殿。 不等她拨第三根琴弦,观月琴便将白玉楼的魂魄放了出来。 虞灵兮看着空中的白玉楼,她微微一笑,“兰之,我们回到万灵殿了。” 白玉楼缓缓落了地,“我在琴里便察觉到了。” “要不,我们去你的兰园看看?” “好。” 虞灵兮开了门,随即想到其他人要是看到了白玉楼的魂魄,或许会吓一跳,她回头,“对了,万灵殿人多,你可要在琴里待一待,到了兰园再出来。” 白玉楼道:“放心,灵力低的人是看不到我的。” “那我们这就过去。” 白玉楼分明能穿墙,却还是跟在虞灵兮身后,走着去兰园。 此时的兰园已经没有人住,连当初安排的丫鬟也撤走了,只是偶尔有人来此处打扫,不至于让院子荒废。 进了兰园,一阵微风拂过,院子里的兰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好像在欢迎主子回来。 白玉楼对这里很是熟悉,毕竟是住了十二年的地方,他循着回廊往前走,来到了一处水榭,他平日里喜欢在这里抚琴看书。 虞灵兮循着白玉楼的目光看过去,那也是当初白玉楼叫她抚琴的地方,“方才姬公子给我列了日程,每日要读书练剑,要修习法术看公文,可独独没有练琴这一项。” 白玉楼看着她,“那定是因为你的琴技已经很好,不必再练。” “可我始终觉得不够好,兰之,日后我每晚练琴,你在一旁教导我,可好?” 白玉楼欣然答应,“好。” 在兰园走了一圈,虞灵兮想到什么,问他,“你可想见钟姑娘?” “你是说芷兰?” 虞灵兮点头,“嗯。” 钟芷兰虽然刁蛮任性,但她对白玉楼是真心实意的好,想必在过去十二年,她也给白玉楼不少关怀。当初白玉楼离世,她便在兰园整日整夜地待着,如今白玉楼的魂魄回来了,想必她是最开心的。 白玉楼却道:“不必了。” 虞灵兮微微诧异,她还以为白玉楼一定想见她。 白玉楼道:“不必告诉芷兰我在万灵殿的事,若是让她知道,怕是我又要不得安宁。” 钟芷兰最是喜欢白玉楼,去哪都想跟着,若是被她知道白玉楼回来了,她必定会每日闹着要见他。 罢了,不告诉也好。 —— 虽说虞灵兮已经下定决心,绝对不让姬凤箫摆布她,但她昨日想了想,她既要接管万灵殿,确实要多读书,多练剑,多修习法术,还要学会处理仙门百家呈上来的文书,那一份日程于她而言,百利无一害,所以那也不算被姬凤箫摆布。 隔日一早,虞灵兮天微微亮便起了,她更衣洗漱,打着呵欠要去林盎的竹园读书。 不料路过中殿时,刚巧遇到了姬凤箫。 “殿主今日起得可真早。” 虞灵兮内心呵呵,“卯时起,亥时寝,这是姬公子给我安排的日程,忘了么?” 姬凤箫道:“我的错,忘了告诉殿主,那份日程明日才生效。” “你……” “我只是想着殿主前些日舟车劳顿,想让殿主歇息一日,不过,出了一趟门,书房里文书堆积不少,既然殿主已经起了,不如就与我一同批阅。” 虞灵兮转身就走,打算回去补眠,“不去。” 刚走出一步,虞灵兮的手腕便被拉住,她回头看了一眼姬凤箫,“怎么?” “我这手臂上的伤还未痊愈,殿主只当怜惜我。” 虞灵兮恨自己心肠不够硬,最终还是去了书房。 这书房是屛月的,屛月仙逝前五年,时常闭关,仙门百家呈上来的文书都是姬凤箫批阅的。 对于书房,这万灵殿无人比他更熟。 书房十分宽敞,一面开了一扇圆形大窗,窗外的风景宛如裱在墙上的画。 一面放置了几排书架,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历年来的文书。 书架旁还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堆积的文书。 姬凤箫命人添了一张椅子,书桌足够长,并排坐下两人绰绰有余。 虞灵兮一坐下,摸了一本文书打开看了看,上面说的是何年何月何日,某某门派除去了一只妖物,还详细写了妖物为何物所化,修为如何,作了什么恶。 虞灵兮看完后,偏头看了看姬凤箫,“为何除了一只妖物也要呈报上来?” 姬凤箫端着方才丫鬟送来的热茶抿了一口,“万灵殿统领仙门百家,而仙门驻守各地,肩负除魔卫道之责,凡事上报,便于万灵殿谙熟各地情势,若有异样,便能及时出手。” 虞灵兮了然,她又问:“那我看了后又该如何?” “写上阅字即可,届时音书会归门别类,将其记录在册子上。” 虞灵兮点了点头,提起了笔,在末尾处写上阅字。 批阅完了一本,虞灵兮继续看下一本。 看到一本文书时,她越看越熟悉,这一本是岷山派呈上来的,文书里讲的是岷山派降服了一个树妖,这树妖乃千年茶树所化,杀了村里十几个人,罪大恶极。 她猛然想起自己二十天前在瞿县附近,也对付了一个树妖,也是老茶树。 虞灵兮偏头看向姬凤箫,“瞿县可是岷山派的驻地?” 姬凤箫放下茶杯,“没错,怎了?” 虞灵兮轻哼一声,“这岷山派还真是能耐,我的漏也敢捡。” “怎么说?” 虞灵兮把文书递给了他,“二十天前,我途经瞿县,听闻某个村子有妖怪杀了人,于是去瞧了瞧,发现是一棵千年老茶树入了邪道,便将其灵根净化了,没想到岷山派倒把这功劳归在了自己头上。” 姬凤箫看完了文书便合了上来,他笑了笑,“那这岷山派的人还真是不知好歹。” 也是那个时候,虞灵兮才知道自己的灵气可以净化邪气,“你可知这老茶树为何入了邪道?” 姬凤箫循着她的话问:“为何?” 虞灵兮一边回忆一边道:“因为这老茶树有了神识后,便有一名女子伴她左右,这女子面目丑陋,故而不受村里人待见。村里几个娃娃溺了水,村民便将这罪怪在了她头上,不分青红皂白,活活将她烧死,老茶树一念之下便入了邪道。” “哦,背后竟还有这样的原委。” “嗯,那时我也想了许多,在想他们到底孰对孰错,老茶树沾了人命,我该不该斩断他的灵根。” 姬凤箫耐心地听她说,“可殿主最终还是没斩灵根。” “没错,那个被烧死的女子求我不要伤它,我便试着将老茶树的灵根净化,不曾想竟有用。” “殿主无师自通,果然聪慧过人。” 听着姬凤箫夸人,虞灵兮总觉得别扭,“姬凤箫。”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姬凤箫觉得新鲜,“殿主有何吩咐?” “你夸人的时候就不能诚心点么?我怎么听都觉着像嘲讽。” 姬凤箫轻笑一声,“殿主误会了,我句句发自肺腑。”【】 50-60 第51章 龙凤山一 此时,书房外传来敲门声,姬凤箫喊了一声进来。 钟梦晴端着托盘款款进来,见虞灵兮也在,她显然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神色,恭敬地行礼,“见过殿主。” 虞灵兮看了一眼她托盘上的碗,想必是吃的,就这一碗,估计也不是特意给她送的。她便默不作声,当个透明人,继续翻阅文书。 姬凤箫问:“梦晴,何事?” 钟梦晴瞥了一眼虞灵兮,抿着唇开口道:“昨日我见大师兄嗓子不舒服,便熬了秋梨膏,还是热的,大师兄你吃一些。” 姬凤箫道:“殿主喜欢吃甜,给她罢。” 虞灵兮本就只是装模作样看文书,闻言她抬起头,“不必,姬公子,既是给你的,你便吃了吧。” 姬凤箫柔声道:“我是殿主的人,给我的便是给殿主的,有何不妥。” 虞灵兮耳朵一红,这都什么话?她再看一眼钟梦晴,钟梦晴的脸色难看,她强撑起一个笑,“是我疏忽,不知殿主在此,秋梨膏我熬了不少,再端一碗来便是。” 虞灵兮欲言又止,姬凤箫道:“不必麻烦,我不喜甜,这碗就给殿主了。” 钟梦晴抿着唇,良久才应了一声,“好。” 虞灵兮平白无故得了一碗秋梨膏,心里头却不是滋味。这秋梨膏熬成了琥珀色,十分好看,可见这做的人有多用心。 等钟梦晴退了下去,虞灵兮秋后算起了账,“姬公子,什么叫你是我的人?” “殿主是一殿之主,这万灵殿上下都是殿主的人,有何不妥?” 听着好像没有不妥,虞灵兮竟然无法反驳。 姬凤箫示意桌上的秋梨膏,“吃了再看。” 虞灵兮虽然喜欢吃甜,可这秋梨膏本来也不是给她的,她心里有些排斥,“不吃。” 姬凤箫便将秋梨膏端走放在桌角,“那便继续看文书。” 虞灵兮看了一眼那碗被放在角落的秋梨膏,她想起小时候她咳嗽,师父给她熬秋梨膏的情景,七八个梨才熬小半碗,嘴馋的师兄还要瓜分一点。 “你可知就这么一碗秋梨膏,需要一篮子梨才能熬制出来?你要不吃,可就浪费了。” 姬凤箫好笑道:“殿主自己不吃,还管我吃不吃?” “……”虞灵兮拿起一本文书翻开,“当我没说。” 书房再次安静了下来,虞灵兮又看了几本文书,看着看着便觉得困,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她打了个呵欠,强打起精神,继续看。 看着看着,那纸上的字便出现了多重影子,她枕着手臂,睡了过去。 一旁批阅文书的姬凤箫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叫醒她。 秋日里凉快,姬凤箫起身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盖在了她身上,便继续批阅文书。 等虞灵兮醒来,已经将近正午。 她睁开眼睛,猛地想起自己这是在书房,她偏头看了看,姬凤箫正端坐在椅子上提笔在文书上做批注,神情专注且一丝不苟。 姬凤箫的视线始终落在文书上,“醒了?” 虞灵兮看了看窗外,“何时了?” “午时。” 虞灵兮有些心虚,她竟然睡了将近一个时辰,她捏了捏已经麻了的手臂,肩膀上有什么滑落,她伸手一抓,发现是一件白色的衣裳,她下意识看向姬凤箫,才发现他没穿外袍。 虞灵兮把他的袍子从背后取下来挽在怀里,他的衣裳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你怎么的把衣裳给我了?” 姬凤箫放下手上的毛笔,“近日天气凉快了些,怕殿主着凉。” 虞灵兮脸一红,她干咳一声,“既然如此,那你把衣裳给我,也不怕自己着凉。” “殿主的身子比我的金贵。” 虞灵兮:“……” 她把衣裳递过去,“穿上。” 姬凤箫伸出手,他的指尖不知何时沾了墨,“我这手上沾了墨,怕是要劳烦殿主了。” 虞灵兮无奈,心道就那么点墨,至于么? 但他这衣裳是白衣,沾了墨怕是洗不掉了,她站了起来,姬凤箫也跟着一同起身,微微抬起双臂,等着她给他穿衣。 虞灵兮一边往他身上穿外袍,一边道:“姬公子金枝玉叶,该是从小到大被伺候惯了。” 姬凤箫道:“我倒是想时刻有人伺候,但这些年,也只有殿主为我穿过衣裳。” 虞灵兮刚要说什么,此时聂青阳跑了进来,“大师兄,灵兮,都到正午了,你们怎么还不去膳厅……” 刚闯进来的聂青阳看到了书房的情景,一时愣住,在想自己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虞灵兮忙退后一步,而后解释道:“姬公子身上刚爬了一个蜘蛛,我给他拍开了。” 聂青阳笑了笑,心道是自己想多了,他提步过来,“去膳厅用膳吧,我们都在等你们了。” “好。” 聂青阳瞥到桌角有一碗秋梨膏,“这是秋梨膏么?” 姬凤箫见他嘴馋的模样,“你若想吃便吃了罢。” 聂青阳喜欢吃甜,他露出两颗小虎牙,端起那碗秋梨膏,“那我可不客气了。” —— 一转眼便到了中秋节。 重新回到万灵殿后,虞灵兮比之前刻苦,每日皆按照姬凤箫给的日程表读书练剑修习法术。 用过午膳后,聂青阳便缠着虞灵兮,闹着要去中秋庙会,像一只喜鹊,“灵兮,今日中秋,山脚下的南临城会每年都办中秋庙会,到了晚间还有花灯会,可热闹了,不如我们下山去玩一玩?” 提到庙会和花灯会,虞灵兮多少有些心动,可她今日哪能到处跑,疾风每个月十五毒发,她必须在一旁抚琴为他压制。 “青阳,我今日还有事要办,你和其他师兄弟去玩吧。” 聂青阳听她说不去,脸瞬间垮了下来,“可你要办的事不就是练剑修习法术么,停个一天半天也不耽误吧。这中秋庙会一年一次,错过今日可就要再等一年了。” 虞灵兮自然也知道,但偏偏今天是十五,她是绝对不能离开的,“青阳,我是有别的要紧事要办,不能下山。” 聂青阳鼓了鼓腮帮子,“那好罢。” 虞灵兮见他十分扫兴,便道:“庙会上该是有糖炒栗子,你到时候给我带一包如何?” 聂青阳点了点头,“好,你还想吃什么?糖人要不要?” “嗯,好。” 聂青阳道:“那我一定给你带。” 虞灵兮回棠园小憩片刻,换了一身衣裳便去疾风的梅园练剑去了。 疾风和她练剑时,向来不会用尽全力,速度放慢了不少,虞灵兮一开始只能接几招,慢慢地,疾风用七成功力未必能应付她。 梅园的空地上,虞灵兮与疾风像两只动作敏捷的鸟,时而飞身而起,时而在落在屋檐上,刀剑相击的声音源源不断传出。 和疾风练剑,虞灵兮必须全神贯注,才得以应付。 疾风从来不告诉她他会用几成功力,可每当她进步一点,他便多用一成功力,将她逼入绝境,激发她发掘自身的潜力。 故而虞灵兮的剑术进步飞速。 此时虞灵兮和疾风正在屋檐上打得正酣,虞灵兮被步步逼退,她咬紧牙关,想要找到反击的机会,但疾风的攻势迅猛,她防守还来不及,更别说反击。 穷途末路时,虞灵兮猛一发力,不料脚下一滑,身子往一边倒去,她趁机跳起做了个空翻,想要反击,不料疾风却没有防守,而是伸手想要拉她。 虞灵兮的剑已经到他手边,来不及收回,最终剑尖划过了他的手背。 虞灵兮大惊,她在屋檐上落脚,稳住身形后便问:“伤到了么?让我看看。” 疾风垂下手,“无碍。” “让我看看。”虞灵兮上前托起他的手背,上面一条三寸长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你怎么不躲?” 疾风淡淡道:“来不及。” 虞灵兮想起刚刚的情形,不是他来不及,而是她脚滑那一下,他以为她要摔下去,于是伸手救她,却不想她根本没摔,还反击了。 “去音书那,让他替你处理伤口。” “小伤,不必麻烦。”疾风道。 在他眼里,只要是不足以致命的伤都是小伤,毕竟他身上有着几十道疤痕,那些疤痕曾经每一道或许都让他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这样的疾风,让人心疼。 “若是你不去,我替你处理处理。” 虞灵兮的随身芥子里便有一个药袋,是林盎给她的,她时刻都带着,以防不时之需。 两人坐在屋檐下的阶梯上,虞灵兮给他的伤口止了血,再撒上一层药粉,用纱布裹着。 一想到今夜他还要受折磨,虞灵兮道:“疾风,今夜是月圆之夜,天黑之后,我便过来,你哪也不许去。” 疾风应了一声,“嗯。” 虞灵兮想起当初在疾风记忆里看到的场景,过去四年疾风体内的毒每个月都会发作,都是屛月替他镇住的,而此事姬凤箫和林盎他们并不知情。 她想屛月为什么不将此事告诉姬凤箫,她最信任的不是姬凤箫么? “疾风,你中的到底是什么毒?为何每个月十五发作?” 疾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虞灵兮想起,疾风来了万灵殿之后便失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若是放任他体内的毒不管不顾,终有一日疾风会承受不住,她必须要想法子解开他体内的毒。 可她不知前因后果,一时也难以下手。 若是将此事告诉姬凤箫和林盎,或许他们会有法子。 “对了,疾风,我们将此事告诉姬公子和音书,让他们一起来想想办法,看如何解开你体内的毒。如何?” 疾风犹豫了片刻,“师尊曾想过多种办法,无用。” 虞灵兮眼里的希望又黯了下去,屛月也算是这天底下最神通广大的人,她都没法子的事,其他人又能如何。 就像是白玉楼的病,屛月也是想尽办法,却还是未能将他治愈。 见虞灵兮如此沮丧,疾风道:“不过,即便告诉他们,也无妨。” 虞灵兮抬眸看着他,“那我来将此事同他们说一说,看看可有对策。” —— 虞灵兮用传话符将姬凤箫和林盎都叫来了梅园,林盎还带了诊疗箱过来。 虞灵兮便将事情的大致与他们说了一遍。 疾风平日里寡言少语,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与他四年同门,他们几个师兄弟竟都没发现疾风中了毒。 姬凤箫也曾怀疑过,当初在茗州城时,恰逢月圆夜,他还特意让疾风留在他房中观察,但并未有异样,那时还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姬凤箫问:“两个月前在茗州,我与你二师兄将你留在房中查看,你并无异样,是如何做到的?” 疾风如实道:“有人给了我解药。” 姬凤箫眉心蹙起,“是谁?” “不知,那人戴着面具。” “何时的事?” “在昌平的最后一日。” 姬凤箫想起他们在昌平栖月阁最后一夜,疾风确实出去过一趟,想必就是去见那个面具人,“他还说了什么?” “他只说我们还会见面。” “想必给解药的人便是下毒的人。”林盎接着问:“过去四年,可是师尊在替你压制体内的毒?” “是。” 林盎又问:“那上个月毒发时,你又是如何应对的?” 虞灵兮道:“在玄清山时,疾风毒发,我探了他的灵,被带入了一段回忆,见屛月抚琴压制了疾风体内的毒,所以我便也效仿了。” 林盎目光深沉,“若是能以琴音镇压,那或许不是毒药。” 虞灵兮一愣,“不是毒药,那是什么?” “暂时还无法下定论。”林盎站了起来,“疾风,你进房里来,我先替你瞧瞧。” 疾风也站了起来,随着林盎进了房,留下虞灵兮和姬凤箫在前厅。 虞灵兮若有所思,她看向姬凤箫,“姬公子,疾风来万灵殿之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姬凤箫回忆着四年前的场景,那日雷电交加,出门办事的屛月从外面御剑回来,还带了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我只知他是师尊从外面救回来的,那时他已然奄奄一息,他清醒之后,便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师尊便收了他为徒。” 虞灵兮也知道这件事,当初白玉楼就与她说过,可凭这点线索,根本无法推测出疾风的身世,以及他到底因何而中毒。 想到什么,虞灵兮问:“那疾风当时可有贴身之物?” “寒影剑。”姬凤箫自然看穿她想干什么,“你想探灵?” “没错。” 姬凤箫:“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第52章 龙凤山二 过了不久,林盎和疾风便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 虞灵兮问:“音书,如何?” 林盎走到椅子上坐下,脸色沉重,“方才我检查过疾风的身子,他中的并非毒,而是蛊。” “蛊?” “对,这蛊物在月圆大阴之夜便会侵蚀疾风的神志,令他发狂。” “可有除蛊的法子?” 林盎轻摇了摇头,“蛊与毒药不同,毒药虽有千万种,但只要摸清症状,解毒的法子大同小异。但蛊全凭下蛊之人的手法,只有下蛊人才知如何解。” 虞灵兮轻叹一息,她看向疾风,“疾风,你的寒影剑,可否借我探一探灵?” 疾风毫不犹豫,便将自己的剑递了出去。 虞灵兮召唤出曲殇琴,一拨琴弦便探入了寒影剑的灵元。 寒影剑的灵元十分稀薄,就像是刚形成不久的灵元,虞灵兮深入到灵根,那灵根十分细弱。 虞灵兮问:“你可知是何人对你的主子下了蛊?” 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蛊为何物?” 这剑灵并不知道蛊到底是什么,自然就不会知道疾风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下了蛊。 她换了一种问法,“你跟随主子多少年了?” “四年。” “四年?”虞灵兮觉得不对劲,“那四年前,你们被救回万灵殿前,发生了何事?” “我也不知道,我的灵根形成时,便已经在万灵殿了。”寒影剑灵道:“不过,先前这里头还有一位前辈的。” “你是说,这剑灵之前并不是你?” “嗯。” 虞灵兮心里一怔,她记得姬凤箫说过,生灵的灵根被斩了后,便会死,若是死物的灵根被斩了,还会生出新的灵根。 寒影剑的灵根才生成四年,那说明之前的灵根被斩断了,而有能耐斩断灵根的,也就只有屛月了。 如此说来,屛月不仅将疾风中蛊的事隐瞒了下来,还将唯一能确定疾风身世的寒影剑的灵根斩了,到底是为什么? 虞灵兮退出了寒影剑的灵元,她再看了一眼放在高几上的寒影剑。 姬凤箫问:“如何?” 虞灵兮神色复杂,“寒影剑的灵根被断过一次,如今的灵根是新生的。” 姬凤箫微微蹙眉,他自然知道能斩断灵根的只有屛月,可她这么做,是想隐瞒疾风的身世? 他没往下想,只是道:“既然探不出来,那便只有等下次面具人出现时,再探个究竟。” —— 以往每月十五,疾风便会自觉去玄冰室,而屛月也会来此抚琴镇压他体内的蛊。 玄冰室乃中殿的一处地下室,里头放着一块千年寒冰,四级如冬,偶尔屛月会在此修炼。 此处铜墙铁壁,即便疾风真的发狂,若屛月不解开结界,他也逃不出去。 待疾风沉睡过去,虞灵兮才从玄冰室出来,此时月上中天,想必就要子时了。 天上明月高挂,在万灵殿撒下了一片银辉。 这么好的月色,若不是时辰已晚,她还真想多看看。 回到棠园时,虞灵兮一愣,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了,只见棠园的廊檐下挂着一排一排的花灯,院子里的树上也悬着花灯,花灯将这夜色照亮,恍若白昼。 虞灵兮还以为自己走错,再三确认,这就是棠园。 “殿主可还喜欢?” 虞灵兮看向声源处,只见一袭白衣的姬凤箫朝着她走来,手上的扇子轻摇,头上的银冠闪着淡淡的光,在花灯的掩映下,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君。 虞灵兮唇角无意识地弯起,她环顾了一圈,这里少说有五十个花灯,“这都是你布置的?” 姬凤箫已然来到他面前,“除了我,还会有谁?” 虞灵兮问:“花灯哪来的?” “下了一趟山,买回来的。” 虞灵兮见不远处的石桌上还摆了酒和糕点果子,“无事献殷勤,姬公子有事不妨直说。” 姬凤箫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难得花好月圆,想邀殿主一同赏月罢了。” 虞灵兮走过去石桌旁坐下,她在玄冰室待了两个时辰,刚好也饿了,她摘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你这倒让我受宠若惊了。” 姬凤箫取了酒杯倒了一杯酒,放在虞灵兮面前,“今日殿主本可以去花灯会,但却因疾风之事没去成,必定败了兴致,这一院子的花灯虽寒酸了些,殿主莫要嫌弃。” 原来是为了弥补她。 虞灵兮端起他倒的酒,抿了一小口,“为疾风镇住蛊毒是我的本分,你倒也不必特意弥补我。” 姬凤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说了,本意是想邀殿主赏月。” 虞灵兮也不计较他这么做到底是弥补还是单纯地想给她一个惊喜,看着天上的月亮和院子里各式各样的花灯,总之现在的她心情大好,方才在玄冰室的疲劳一消而散。 困意也没有了。 虞灵兮问:“青阳他们回来了么?” 姬凤箫抿着酒,“还不曾。” 虞灵兮撑着下巴看着眼前各色的花灯,眼里泛着淡淡的水光,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往事,“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跟着爹娘去看过一次花灯会,那时看着别家孩童提着花灯,便也想要一个,可家里贫寒我是知道的,艳羡了一路也没开口。” 姬凤箫放下酒杯,“今日这棠园里的花灯,皆是为你买的。” 虞灵兮心里一暖,她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他买一院子的花灯。 姬凤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锦盒,放在她面前,“打开看看。” 虞灵兮好奇,将小锦盒打开,盒子里面伏着一只陶瓷做的兔子,这兔子洁白通透,做工精细,看着栩栩如生,她抬头看他,“哪来的?” “买花灯时,顺路买的。” “给我的?” “嗯。” 虞灵兮将盒子里的陶瓷兔取出来放在手心端详,在想能用它来做什么,“这玩意儿好看是好看,只是有何用?” 姬凤箫道:“可用作镇纸。” 虞灵兮恍然大悟,“也是,这兔子底部平,用作镇纸再合适不过。” 她收起了陶瓷兔,再看一眼满院子的花灯,想到林盎今日也没去花灯会,“对了,音书今日也没去花灯会,不如把他叫过来一起赏月。” 姬凤箫道:“他习惯早寝,想必早就睡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去打搅他了。”虞灵兮站了起来,从袖子里的芥子唤出观月琴,而后弹了第三根琴弦。 一缕魂魄从琴中飘出,在空中化出了白玉楼的模样。 白玉楼翩然落了地,虞灵兮指着花灯道:“兰之,你看这院子里的花灯,好看么?” 白玉楼环顾了一圈,眉眼携着温柔的笑,“自然是好看的。” “那便与我们一同赏灯吧。”虞灵兮走到了海棠树下,从树上摘下了一个花灯提在手上。 白玉楼看了一眼一旁的姬凤箫,“打搅大师兄了。” 姬凤箫摇着扇子,“本就是讨她欢心的,她欢喜便可。” 虞灵兮见他们还在桌旁,便回头喊道:“你们怎么不过来。” 姬凤箫与白玉楼相视一笑,而后迎了上去,陪着她一同赏灯。 —— 回到万灵殿月余,虞灵兮便将屛月留下的秘籍学了七成。 每每她修炼法术,姬凤箫都要在一旁,他批阅公文,虞灵兮修习法术,两人互不打搅。 姬凤箫之所以在旁边,是因为虞灵兮对屛月留下的秘籍有许多不解之处,唯有姬凤箫能替她解惑。 也就是因为他在一旁指点,她才能学得如此之快。 今日她修习的是探听之术,用法术幻化出一个灵物,比如鸟,蜜蜂,或者虫子,再将自己的一缕神识打入灵物之中,操控它去一些隐秘之地,便能听它所听,见它所见。 这个法术姬凤箫也会,比如他常用的百灵鸟。 虞灵兮幻化出了一只蜜蜂,她将一缕神识打入蜜蜂体内后,蜜蜂所看到的听到的,果然就出现在她脑海里。 带着虞灵兮灵识的蜜蜂漫无目的地飞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松园。 这松园是长老钟邵洪一家的住处,虞灵兮还从未涉足过,蜜蜂在院子里飞了一圈,刚想要飞走,便听到了有声音传来。 “梦晴,擎山派虽不是四大仙门,但在众仙门中也算排的上号,擎山派少主你也是见过的,此人品性不错,配得上你。” 虞灵兮听到这,八卦之心顿起,不免想要多听一会儿。 钟梦晴显然不愿,“爹,女儿还不想嫁。” 钟邵洪道:“你如今二十有一,寻常人家的女子早就出阁了。” 钟梦晴旁边的钟芷兰道:“爹,姐姐她心里已经有大师兄了,你就不要逼她嫁人了。” 钟邵洪看了一眼大女儿,她的那点心思,他这个做爹的怎么会看不出来,“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没有你,又有何用。如今擎山派少主心仪于你,你若嫁给他,她定也不会亏待你。” 钟梦晴抿着唇,“爹爹,你莫要再劝了,我此生,非大师兄不嫁。” 钟邵洪起得脸都绿了,“你……” 钟芷兰道:“爹,我觉得大师兄心里也有姐姐的,只是他们都还没揭开那一层窗户纸罢了。” 虞灵兮听到这,便没再听下去,嗡嗡嗡地飞走了。 那蜜蜂飞回了书房,落入了虞灵兮的掌心,化作了一缕轻烟。 虞灵兮看了一眼案桌后批阅文书的姬凤箫,他眉目如画,世间再难找出第二人。 而钟梦晴貌美如花,蕙质兰心,他们二人确实还挺般配。 姬凤箫察觉到虞灵兮的目光,抬眸看向她,“怎了?” 虞灵兮回过神,局促道:“没事。” 姬凤箫放下手上的文书,起身走了过来,与她相隔着一张矮几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探听术练得如何?” 虞灵兮道:“还行。” “这探听术平日里不可滥用。” 虞灵兮好奇他怎么突然说这句话,“滥用又如何?” 姬凤箫看着她,“殿主试想,若有人在你与人交心攀谈时偷听,你恨他不恨?” 虞灵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方才自己的行为不就是偷听么? 可她也是无意的。 姬凤箫早看出她的心思,“怎么?方才偷听去了?” “没有。”虞灵兮看了一眼姬凤箫,在想该不该告诉他,钟梦晴此生非他不嫁? 若是他心里也有钟梦晴,得知这个消息,可是会欣喜若狂,恨不得立马娶她? 可她私心里又不希望姬凤箫和钟梦晴在一起。 虞灵兮朝姬凤箫倾了倾身,“姬公子。” 她忽然靠近,姬凤箫神色一顿,随即从容自若,“怎么?” “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 得了允许,虞灵兮便问:“你可有心上人?” 问完后,虞灵兮莫名脸发烫,耳朵也红了。 姬凤箫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看了一眼虞灵兮,淡淡笑了笑,“殿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罢了。”虞灵兮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脸,实在不懂为何问个问题把自己问脸红了,她心跳的厉害,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问了个让自己无措的问题,她道:“随口八卦,姬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虞灵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着,以掩饰自己的无措。 “灵兮。”姬凤箫开口。 “嗯?”虞灵兮应了一声,随后察觉到不对,平日里姬凤箫都是喊她殿主的,怎么今天叫了她的名字。 上一次听姬凤箫喊她的名字,还是在锦官城那一日。那时姬凤箫睡得很沉,眉心蹙起,做了恶梦,无意间喊了她的名字。 可这一次,姬凤箫直呼她的名字,着实让她觉得怪异。 “我那四名师弟皆能直呼你的名字,日后便多我一个,如何?” 虞灵兮愣了好半响,这些日子,从林盎到青阳私底下都是直呼她的名字的,而姬凤箫却坚持称呼她为殿主,还以为他是公私分明,不愿与她过于亲近,没想到他却主动提出直呼她的名字。 当初她来万灵殿不久,便和林盎,白玉楼和青阳说了,要说直呼对方名字,但从未与姬凤箫说过。 “好。”她支吾了片刻,“那……那日后,我该唤你什么?” “璃渊,我的字。” 虞灵兮应了一声,“嗯。” 第53章 龙凤山三 姬凤箫看着脸蛋微红的她,唇角微微勾起,“说起来,还有件公事要与你商议。” “何事?” “方才我接到七星派的传书,荆州有怪事发生,七星派无力应对,特来求助。” 虞灵兮问:“莫不是玄甲兽?” “看样子不像。”姬凤箫道:“具体如何,还要去看过才知。” 各大仙门分布在各地驻守,护一方安宁,若是有对付不来的邪崇,便求助万灵殿,一旦收到底下仙门的求助,万灵殿是不可推脱的。 可再过不久就是三年一届的仙剑大会,虞灵兮有些担心,“再有半个月便是仙剑大会,赶得上么?” “荆州距潭州也不算远,去一趟荆州再去潭州,绰绰有余。” 虞灵兮了然,“那便去一趟也无妨。” —— 七星派立宗不过三十载,第一任掌门仙逝后便由其长子继任。七星派自立宗以来,在仙门百家之中,既排不上前十,也并非名不见经传。 万灵殿的人抵达荆州时,七星派掌门孙耀星便领着宗门里的弟子去山脚下迎接,仗势倒像是地方官恭迎京城来的朝廷大员。 这礼,虞灵兮倒也受的心安理得,毕竟当初在京城,就连九五之尊的帝王都要对她毕恭毕敬的。 孙耀星年不过二十有五,唇上留着一抹胡子,面相柔和,没有一丝威严,不像是一派的掌门。 他领着万灵殿一行人进了前厅,又命人端来好茶侍奉,十分周到。 虞灵兮喝了一盏茶才道:“孙掌门,你在信中提到的邪崇,可否与我等详细道来?” 孙耀星恭恭敬敬道:“回殿主,此事还需从月老庙说起,龙凤山上有一座月老庙,千百年来,去月老庙求姻缘的人数不胜数,可就在半个月前,龙凤山起了一阵浓雾,这浓雾久久不散,自那以后,去了月老庙的人,许多都莫名失踪了。” 虞灵兮抓住了‘许多’这个字眼,追问:“你是说,并非所有去了月老庙的人都失踪,只是其中一些。” “没错。” 虞灵兮若有所思,为什么同去了月老庙,有些人失踪了,有些人却没有? 她看了一眼姬凤箫,姬凤箫意会,朝着孙耀星问:“那孙掌门可派人去查探过?” “自是有的,我派了八名弟子前去,最终,只有五名回来。” 姬凤箫道:“那回来的那五名,可否叫一两个过来,我有话要问。” 孙耀星指了指一旁的茶色衣袍的男子,“我身边的这名弟子便是当初回来的那五人之一。” 茶色衣袍的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回殿主,那日我领着七名弟子前去查探,山上雾重,我们几人进了山后,便彼此失去音讯,我意识到不对,便退了下山,另外四个同门也陆续下山,只是其他三个同门却迟迟未下山,我等五人又进山了一趟,怎么也寻不到他们。” 姬凤箫问:“你们进山之后,可还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茶色衣袍的男子摇头,“雾太重,进了山后就只能看到脚下,别的可都看不见了。” 孙耀星轻叹一息,“这迷雾实在蹊跷,就连红叶谷的柳谷主也无可奈何。” 虞灵兮好奇,“柳谷主也进去过?” “不曾。”此时,一名身穿红衣的男子从门外进来,他怀里还搂着一只雪白的雪貂,他一边走来一边道:“只是途经此地听闻有此轶事,便前去探了探,那迷雾灵气重,想必是灵物所化,未探清来龙去脉,我一介药修,自是不敢贸然带人进去。” 此时厅中所有人都看向了柳霜玥,而柳霜玥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姬凤箫旁边未曾开过口的林盎身上。 林盎察觉到他的目光,便捧起了茶盏,低眉假装喝茶。 虞灵兮朝着柳霜玥问:“柳谷主怎会来荆州?” 柳霜玥回道:“仙剑大会在即,我本要去潭州,途经荆州,听闻此处有怪事发生,便多停留了几日。原本想着尽一份绵薄之力,只是这迷雾诡异,我也未能参透其中的奥秘。” “柳谷主有心了。”虞灵兮道:“我等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这一桩事,待我亲自去瞧一瞧便知。” 孙耀星道:“此去龙凤山还有些距离,今日太阳也快下山,赶去怕是天黑了,不如殿主与几位公子便在寒舍住下,明日再去不迟。” 虞灵兮道:“恭敬不如从命,便叨扰孙掌门了。” “殿主客气了。” 七星派掌门招待他们用了晚膳,便安排了客房让他们歇息。 与他们一样住在七星派的还有红叶谷的人,这七星派虽不是什么大门派,但客房倒是多得很。 万灵殿几人都聚在姬凤箫房中,围着一张圆桌商讨着龙凤山迷雾一事。 虞灵兮若有所思道:“若是这龙凤山的迷雾乃邪灵所化,那它的本体是何物?” 聂青阳道:“我看本体就是雾,当初沅涯湖不也入了邪道么?” 姬凤箫道:“雾与湖并不能相提并论。” 聂青阳歪着头,“为什么?” “这世间能获得灵识的灵物必定是在世间存在上百甚至上千年的,雾气朝生暮死,不能在世上长存,难以形成灵识,堕入邪道。” 虞灵兮猜测道:“莫非入邪道的是龙凤山?” 虞灵兮这么一提,聂青阳恍然大悟,“对,那龙凤山估计都存在世上几万年了,早该生出灵识,入了邪道也不出奇。是吧,大师兄?” 还未有确凿证据之前,姬凤箫不否定也不肯定,“明日探灵便知。” 一直未开口的林盎道:“还有一事较为蹊跷,这迷雾似乎并不会困住所有进去的人,七星派去了八名弟子,五名下山后又再次折返去寻那三名失踪的同门,之后从迷雾中出来的,还是这五人。似乎这迷雾,就困不住这五人。” 虞灵兮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蹊跷,不知这五名七星派弟子与那三名失踪的弟子,有何区别。” 聂青阳摸了摸下巴,“说不准是这五人灵力高一些,那三人灵力低一些。” 姬凤箫不紧不慢道:“并非灵力高低的问题,孙掌门说过,在此之前,普通老百姓也有人失踪,有人安然无恙地从迷雾中走出来。” 虞灵兮觉得这问题商讨来商讨去,似乎还是一头雾水,她单手撑着下巴叹气,“依我看,我们这不是在商讨,而是在胡乱瞎猜,左右都来了,明日去探一探便知。” 姬凤箫道:“明日去龙凤山前,先去查探查探,看看这走出迷雾,与在迷雾中失踪的人,到底有何特质。” —— 林盎从姬凤箫房中出来,便回了自己的寝房,正准备看会书,便听到门外有敲门声,他起身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名穿着红衣,披散着长发的男子。 此人正是柳霜玥,他只穿着薄薄的一层内袍,露出一截白玉似的锁骨,即便没有上妆,也像话本里描绘的妖孽。 林盎低眉,故意不去看他,“柳谷主有事么?” 柳霜玥示意手上巴掌大的小酒坛,“得了一坛好酒,想找一人对饮罢了。” “我不胜酒力,谷主怕是找错人了。” “正合我此意,本就这一小坛,你若千杯不醉,我还不敢找你。”说着,便兀自进了房,朝着靠窗的矮榻走。 林盎拿他没办法,合上了门,转身跟了上去。 柳霜玥就没把林盎当外人,进了房便在矮榻上坐下,拔了酒塞,倒了两杯酒,见林盎无动于衷,他道:“过来。” 林盎无奈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杯摆在面前的酒,并没有喝。 柳霜玥嫣红的唇角携着笑,“怕我下药?” 林盎看向他,“你会么?” “我若想下药,在红叶谷时便下了,何必要在别人屋檐下。”柳霜玥看着他,“音书,你知我不喜欢强求。” 林盎端起酒抿了一口,“可事实上,柳谷主总强人所难。” “音书,你这话好叫人伤心。”柳霜玥给自己再倒了一杯酒,“你我自小一块长大,如今我想与你喝杯酒,都已经是强你所难了么?” 林盎神色一顿,他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那喝了酒,便回去罢。” 柳霜玥神情慵懒地看着他,自带深情的眼里几分调笑,“不然,你还想我留下不成?” 林盎抬眸瞥了他一眼,不语。 柳霜玥给他倒了酒,而后道:“音书,给我配一副药如何?” 林盎道:“我那点雕虫小技,怎敢在柳谷主面前班门弄斧。” “可偏偏,我想要的那一副药,只有你能配。” 林盎循着他的话问:“什么药?” “春情。” 林盎闻言,眼底划过一丝异色,而后他极快地将那一抹异色隐藏起来,平静地一如那杯子里的酒。 可偏偏柳霜玥不屈不挠,“我这病病了许多年,再不医治,怕是要落下病根。” 林盎故作从容,“柳谷主都无法医治的病,我也无能为力。” “你可以,只是你不愿罢了。”柳霜玥再喝了一口酒,他嫣红的唇越发红润,唇角扬起一个恣意的笑,“罢了,左右我也等得起。” 他握着小酒坛想要倒酒,不料已经空了,“这酒还真不禁喝。” 他起身,对林盎道:“明日我将与你们一同前往龙凤山,你这些日路途奔波,早些歇息。” 林盎许久回过神,“柳谷主慢走。” 柳霜玥回头,“我倒是想慢走,可你是巴不得我快些走。” 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寝房。 待他离开,林盎看着矮几上的瓷杯,还有那一个空了的小酒坛子,他口中呢喃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此乃《折桂令》中的一首词,名叫《春情》 作者有话说: 本文林盎的西皮线确实是纯爱的,不过不会提及太多,不大喜欢的可以跳过哒。 第54章 龙凤山四 龙凤山因其名有龙凤呈祥的寓意,后人在山上建了月老庙,故而龙凤山是荆州各地信男信女求姻缘的圣地。甚至还有人不远千里过来,只为在龙凤山求得一段美满姻缘。 事发那日龙凤山起了大雾,仍有不少人慕名而来,有人被困在了迷雾中失了踪,有人安然无恙地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虞灵兮一行人分头走访了好几户人家,找到了当时去过龙凤山的人询问。 御剑去龙凤山与其他人汇合时,远远便看到了被浓雾包裹的龙凤山,就像是一朵坠落人间的大云,除了雾什么也看不清。 看到了万灵殿的人,虞灵兮从凌月剑上一跃而下,翩然落了地。 聂青阳迎上来,“灵兮,你们有何收获?” 虞灵兮道:“我和璃渊走访了两户人家,一户是一对新婚夫妻,成亲之前两人来过龙凤山,那日正好是大雾的第一日,他们说进了山后,雾越发浓,后来两人失散,误入了一处桃林,在桃林中两人再次相逢,出了桃林后便回到了山下。还有一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带了两名侍女去月老庙求姻缘,两名侍女在大雾中与小姐走散,她们两人安然无恙地下了山,那名小姐却失踪了。” 林盎道:“这第二桩倒是与我探听到的差不多,一名妇人带着女儿去求姻缘,与女儿失散,她下了山又回去寻女儿,来回几次都无果。” 聂青阳嘿嘿笑道:“我探到的可跟你们不一样,我这边找到一对青梅竹马,这两人从小一块长大,两小无猜,本要谈婚论嫁,不料那姑娘的爹娘想将她嫁给有钱公子哥,姑娘不愿,便来了龙凤山求神,在迷雾中失了踪,她那青梅竹马二话不说便跑进了这山里寻她,结果还真找着了,那姑娘的爹娘十分感动,便答应将女儿许配给他。” 听完后,虞灵兮仍旧难以推测到底哪些人能走出迷雾,哪些人会失踪,“罢了,我来探一探灵再说。” 说罢,她一挥袖子,召唤出曲殇琴,她抬袖一拨琴弦,琴音穿透浓雾,她的神识也跟着琴音探了出去。 虞灵兮的神识穿梭在迷雾中,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无边无际,越是往里,越是蹊跷,这龙凤山本该有万物,可她却似乎一直被困在这茫茫白雾中,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一曲尽,虞灵兮依旧未能探到什么,她收回神识,琴音也随即停了。 “如何?”姬凤箫问。 虞灵兮收起曲殇琴,看着眼前那一片白雾,“蹊跷得很,我竟什么也没探到,仿佛神识被这迷雾给困住了。” 聂青阳抽出自己的策鸿鞭,“既然探不出来,不如我们就直接进去?” “慢着。”姬凤箫道。 聂青阳不解,“大师兄,若不进去,难道我们还要在外面猜来猜去?” 姬凤箫没应声,他打开手上的扇子,朝上抛了起来,食指与中指合并竖起,将一道灵力注入了扇子,扇子便在空中转了起来。 扇子转动时带起了一阵风,风宛如漩涡一般朝着浓雾而去,山下的迷雾在风中翻涌,雾气被漩涡掀开了一道口子,不料刚掀开的口子很快就被迷雾再次填满。 很快,扇子便被迷雾遮掩住了,而迷雾并未散去。 姬凤箫将扇子收了回来。 用风将迷雾吹散倒也是个好法子,只是姬凤箫的扇子煽动的风力有限,不能将迷雾吹散。 虞灵兮道:“我来试试。” 她双手结了一个法印,口中呢喃道:“飓风!” 一瞬间,四周狂风四起,将四周的树吹得哗啦作响,比起姬凤箫方才扇出来的风猛烈千倍百倍。 飓风朝着龙凤山而去,这猛烈的风将迷雾吹得翻涌。 迷雾在飓风中像是海浪,急剧抬升,又急剧下沉,就是不散。 虞灵兮收回灵力,她看着依旧被迷雾笼罩的龙凤山,“看来这个法子行不通。” 姬凤箫握着扇子轻摇,“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进去一探究竟了。” “若要进去,也算我一个。”此时,红叶谷谷主柳霜玥道。 姬凤箫看了柳霜玥一眼,“雾中凶险,还请谷主小心。” 柳霜玥的视线落在林盎身上,“有音书在,我自是不怕的。” 林盎耳根一红,难为情地偏开头,并未回应。 柳霜玥对身后的随侍道:“你们不必跟过来。” 两名随侍并不放心,“谷主,还请让属下一同前去。” 柳霜玥抚着怀里的雪貂,“你们去了也只能添乱,留在外面。” 两名随侍恭敬道:“是。” 山脚下的雾还不算浓,一行人进了雾中后,还能看清彼此。疾风和聂青阳两人走在最前面,手上还握着兵器,准备随时应对迷雾中的邪灵。 越往里,雾越浓,看到的范围也就越窄。 姬凤箫对旁边的虞灵兮道:“若是走散了,便用传话符。” “好。”虞灵兮抱着曲殇琴走在迷雾中,“若是走散了,便去山上的月老庙汇合。” “嗯。” 又走了一段路,雾越来越浓,她回头看了看,察觉不对,“柳谷主呢?!” 等她说完,再看向前方时,所有人都看不到了。 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雾气。 “璃渊?”虞灵兮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应她。 “音书?” 还是没人应。 果然,像其他人所说的那样,进了迷雾没多久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虞灵兮将琴横在胸前,拨出几个音,将神识探了出去,还是像山下那般,神识在白茫茫的雾中穿行,探不到任何事物。 这也太奇怪了。 她收回灵识,用传话符传话给姬凤箫,“你到哪了?” 传了话,她继续往前走,她低头一看,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被绊倒。 她召唤出凌月剑,抬着剑往四周轻轻扫过,什么也没碰到,继续往前走,亦是如此。 若是在山上,四周草木丛生,绝对不可能什么都探不到,方才他们上来时,还能看到一些灌木的。 唯一的解释是,她已经不在山上。 那此处是? 四周的迷雾忽然消散,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好熟悉,这是在哪? 虞灵兮走近看了看,是一座宅子,透过敞开的窗,她看到了里面的场景,猛然想起,这是万灵殿的书房! 怎么会? 她推门进了书房,左手边一扇圆窗敞开,窗外风景如画,里面的摆设和万灵殿的那一间书房一模一样。 她怎么会回到了万灵殿? 虞灵兮转身出了书房,朝着棠园走,进了棠园,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她真的回来了? “秋蝶?”虞灵兮喊。 没人应她。 她又转身去了别处,一路上没看到半个人影。 —— 漫山遍野的枫叶被染上了红,如坠落在山上的晚霞,美得不似人间。 坐落在山谷里的府邸十分幽静。 这便是红叶谷。 林盎穿行在安静的回廊上,此处的格局与十三年前无异,上一次回来十分匆忙,他也没好好看过这座宅子。 他方才在迷雾中与其他人走散,便来到了此处。这显然是幻境,既然是幻境,那必定有突破口,他双手结印,汇聚一股灵力,朝着四周打了出去,那一股灵力凭空消失在了虚空。 他眉心蹙起,幻境分为两种,一种是他人布下的,另外一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而眼前的一切,分明是他幻想出来的。 那些在龙凤山失踪的人,莫非都困在了幻境里了? 不对,先前有一对新婚夫妇被困在迷雾中,两人在桃林相遇,而如今已是深秋,哪来的桃花? 所以,那也是幻境? 他们如何出去的? 他继续往里面走,试图找出出去的法子。 来到一处庭院,这里是柳霜玥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处泉眼,这泉眼百年不干,里面的水都是活水。 林盎站在泉边,这泉水倒映着山上的红叶,宛如一面镜子。 忽然,一串气泡从泉底冒了上来,水面荡开波纹,随即泉水里的画面换了。 林盎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别人,可这泉水里却出现了柳霜玥的身影,不对,泉水里的柳霜玥还带着一丝少年气,这是他十五岁的模样。 身穿红衣的少年柳霜玥靠坐在贵妃榻上,怀里搂着一只雪貂轻抚,这雪貂十分听话,乖顺地趴在他的腹间,闭着眼睛享受。 这雪貂是林盎当初去雪山上采药时救下来的,当时还是刚出生不久的幼崽,是他带了回来抚养。 柳霜玥说喜欢,他便送给了他。 “小宝,过来。”柳霜玥开口。 一名穿着青灰色衣袍的少年走了过去,他面容干净,浑身散发着书生气,虽才十二岁,却已有几分沉稳,他便是少年时的林盎。 “少主有何吩咐?” 柳霜玥语气慵懒,“我今日忘了描花钿,不如你替我描。” 林盎看了一眼柳霜玥的眉心,这人近日不知怎么了,很是喜欢描花钿,可这不是女子才喜欢做的事么? 林盎如实道:“少主,我不会。” “你精通书画,区区一个花钿有何难。”柳霜玥递了一片枫叶给他,“照着它画便是。” 林盎无奈,在贵妃榻旁坐下,取了描花钿的笔,沾了朱砂红,照着枫叶,在他眉心描绘。 在他仔细描花钿时,柳霜玥便直直看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林盎被他看得心猿意马,又生怕走神,描错了这花钿,只得专心致志,摈除杂念。 待描好了,他放下笔,“好了。” “好看么?” 林盎道:“初次画,画的不好,你莫嫌弃。” 柳霜玥轻笑一声,“我是问,我好看么?” 林盎看着他,他的那一双眼睛就像是会摄魂一般,他垂头,耳根子红透。 下一瞬,他被一股力带了下去,撞入了柳霜玥的怀里,他刚要挣扎,可全身酥软,哪有力气。 只得乖顺地靠在他怀里,耳边痒痒的,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小宝,说实话,我,好看不好看?” 林盎沉默了好半响,才道:“好看。” “你们这是……成何体统!”一个满头珠翠的贵妇进了来,看他们两人搂抱在一起,她气急败坏。 她早就察觉他们二人亲近过度,但只当他们主仆情深,今日撞个正着,原来不是错觉。 区区一个书童,想打主子的注意,她如何能忍。 她召唤出一条鞭子,不由分说地朝着林盎而来,“你怎敢,怎敢勾引你的主子!” 柳霜玥将他护在怀里,背对着贵妇,挡下了那一鞭子。 那一鞭子用尽全力,打在皮肉上发出了刷拉的声响。 贵妇大惊失色,“玥儿……” 柳霜玥回头,眼里几分阴鸷,“你好好看清楚,分明是我勾引的他。” “你……” 泉水里的画面,林盎再也看不下去,他转身背对着那一口泉,胸口处隐隐作痛,十三年前的那些不堪的往事涌上心头,令他喘不过气。 —— 虞灵兮来到了桃园,这是姬凤箫的住处,他的院子也空空荡荡的。 这不可能是万灵殿,否则为什么一个人影也没有? 想到什么,虞灵兮挥袖唤出曲殇琴,拨了琴弦探灵,这宅子并无灵元。 是虚像! 她手上不停拨弦,神识越飘越远,在白茫茫的云烟中飘荡,忽然,前方有一点荧光,她迎了上去。 是谁的灵根! “你是谁?” 那荧光发出低沉的嗓音,像是一个老头子,“我便是这龙凤山上的月老庙。” 虞灵兮心里一喜,她竟然找到了月老庙的灵根,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山上的迷雾,可是你所为?” “非也。” “那是龙凤山?” “非也。” 虞灵兮蹙眉,不是这两者,还能有谁,“是谁?” “是这千百年来,世人的意念。” “这是何意?” 月老庙道:“这千百年来,无数人来此地求姻缘,他们的意念与龙凤山的灵气糅合,便化作了这漫山的迷雾。” 原来这漫山的迷雾是龙凤山的灵气和千百万人的意念糅合所致,非活物,也非死物,虞灵兮还是初次遇到,难怪探不到它的灵。 她继续问:“为何有人进来了可以出去,有人却出不去?” “这糅合了千百万人意念的迷雾只是为前来祈愿的人撮合姻缘罢了。” “撮合姻缘?” “没错,凡是有心上人者,入了迷雾,便会被带入幻境,这幻境恰恰是那人心中惦念之地,若有人与你入了同一段幻境,则证明,你与他心意相通。” 这么一说,她总算明白了,他们一早寻了几户人家询问,一对新婚夫妇是因为他们心意相通,所以才能安全下山。那一名千金小姐带着两名侍女前来祈愿,是因为她有心上人,而心上人却未来寻她,故而她一直被困在迷雾中,想必是单相思。 至于聂青阳探到的那一对青梅竹马,更是能证明这一点。 虞灵兮道:“这算哪门子撮合姻缘?若有人单相思,那她就活该在这迷雾中等死吗?” 月老庙道:“这老朽就无能为力了。” “灵兮!” 虞灵兮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的神识回到了本体,循着声源处看去,只见一身白衣的姬凤箫正朝着她飞身而来,他的衣袍在空中翻飞,那一瞬间,虞灵兮的心漏跳了一拍。 “你怎会在这?”虞灵兮问。 姬凤箫落了地,“与你走散之后,我便被带入了这幻境。” “音书他们呢?” “不知,我未曾见过他们。” 虞灵兮想起刚才月老庙所说,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在同一个幻境相遇。 那她和姬凤箫在这个幻境相遇,可就证明了…… 不对,她和姬凤箫怎么可能心意相通! 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两人灵力较强,所以能找到对方罢了。 第55章 龙凤山五 姬凤箫见她似乎有心事,便问:“怎了?” 虞灵兮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没事。” 姬凤箫问:“我方才见你在探灵,可探到了?” 虞灵兮的心跳莫名加快了,要是把她刚才从月老庙那里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姬凤箫,那他们二人日后的相处必定尴尬,再说,姬凤箫也不曾表露过对她的心思。 还是不说的好,最起码不要自己亲自说。 她干咳一声,道:“探到了,这迷雾乃是这千百年来上山祈愿的那些人的意念与山上的灵气糅合而成的,它能入邪道必定是有了灵识和灵根。月老庙是祈愿之地,想必灵根就在月老庙,我方才已经探到了月老庙的灵,说不准就在不远。” 姬凤箫看了看四周,这里怎么看都是万灵殿,“先出了这幻境再说。” 按理说,要是能在幻境之中与人相遇,那便能很快找到出口。 只是,虞灵兮此时也没有主意,“如何出去?” “去书房看看。” 书房是虞灵兮进来时的地方,她看向姬凤箫,“你方才进来时,也是在书房?” “没错。” “奇怪,我也是从书房进来的,怎么没看到你?” 姬凤箫一边往前走一边道:“许是因为你我并非同时进来。” “哦。” 走到书房时,一阵白茫茫地雾迎面袭来,四周的屋舍慢慢消隐在迷雾中,看来他们已经从幻境中走出来了。 虞灵兮下意识扯住了姬凤箫的袖子。 姬凤箫察觉到了虞灵兮的这个小动作,他偏头看向她,虞灵兮解释道:“如此便不怕走散了。” 姬凤箫淡淡笑了笑,他道:“松开。” 虞灵兮有一点委屈,没再强求他,便松开了他的袖子。 她的手刚收回,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心里微微一颤,抬眸时正对上姬凤箫温柔的眉眼。 只听他温声道:“你说的没错,幻境外雾大,若是待会走散了,怕是又要一顿好找,还是牵着为妙。” 虞灵兮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节分明且修长,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了。 姬凤箫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距离,身后的万灵殿已然消散,化作了迷雾。 慢慢地,她能看清地上,还有近处的灌木。 这说明他们已经走出了幻境。 “现在下山么?” “既然你方才说灵根可能在月老庙,我们便去一趟。” “好。” —— 林盎穿过了红叶谷的府邸,来到了后山,后山有一株千年枫树,他以前常来此处。 不是他喜欢来,而是柳霜玥喜欢。 小的时候,他和柳霜玥是主仆,几乎如影随形,柳霜玥最常去的地方,也是他常去的。 那一株千年枫树此时枝叶红透,地上撒了一层厚厚的树叶,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看到了什么,林盎神色一顿,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一株千年枫树下,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坐在树根上,怀里搂着一只雪貂,他不紧不慢地的抚着怀里的雪貂,似乎在等人。 “你可算来了,音书。” 林盎看着他,“你怎会……” 柳霜玥见他欲言又止,便接他的话道:“怎会出现在你的幻境中?” 而后,他又自问自答,“自然是因为你我心意相通。音书,聪慧如你,应该察觉到了,从这龙凤山出去的人,要么是心中无爱的人,比如七星派的那五名弟子,要么是情投意合的人,比如那一对新婚夫妻。” 林盎今早也有过种种猜测,但没想到是这样的。 “音书,你总拒我于千里之外,可你的心,不会骗人。” 林盎心里一颤,这么多年,他始终在他面前表现得无欲无求,甚至厌恶,不过是想和他保持距离,可此时此刻,他隐藏起来的心被剖开摆在他面前,让他看了个明明白白。 过去的十三载,前功尽弃。 林盎看着他,“你一早就知道这迷雾会困住哪些人?所以,你才不敢进。” “没错。” “那你为何不早说?” 柳霜玥起身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他淡淡一笑,“若是早说了,那可就不能在此地与你相遇了。” 林盎低头看着脚下的红叶,“七星派传书给万灵殿,也是你的意思?” “以七星派的能耐,对付不了这龙凤山的邪灵,就连我,也不行。即便我不提醒他,他也会请万灵殿出面。” 林盎深吸一口气,说到底,这一切都只是他的阴谋,就只是为了把他骗进来。 他没来时,柳霜玥不敢靠近这迷雾半步,而他来了后,他便义无反顾的踏入这一片迷雾。 一定是因为,他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意,即便这些年他表面厌恶疏离他。 手心一暖,柳霜玥牵起林盎的手,“走吧。” 林盎想要从他手心抽出手,可并没那么做,在他面前,再怎么掩饰也已经无用。 他已经,原形毕露了。 走出了幻境,再走一段路,便抵达了山脚下。 “二师兄!” 听到了聂青阳的声音,林盎局促地从柳霜玥手里抽出了手。 聂青阳来到了面前,“二师兄,灵兮和大师兄他们呢?他们怎么没出来?” 林盎看了看四周,万灵殿的人只有聂青阳,“只有你出来了?” “对啊,我进了山后跟你们走散了,走了许久什么都没看到,我就下山了。” 林盎再往后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了。 “疾风也不曾下来?” 聂青阳道:“对啊,他会不会被困住了?” 林盎脸色一沉,疾风平日里冷若冰霜,也不爱与人说话,一路跟着他们像个隐形人,没想到他也会为情所困。 —— 迷雾中,姬凤箫牵着虞灵兮沿着青石板路,一步一步摸索向前,总算抵达了月老庙。 只是这月老庙被浓雾掩盖住,什么也看不清。 虞灵兮道:“果然,此地灵气最重。” 姬凤箫也察觉到了,“先探灵。” “好。”虞灵兮刚要抬手召唤曲殇琴,意识到左手还在姬凤箫手中握着,米雾太重,虽看不真切,但能感受到手上传来暖意。 不知不觉竟被他牵了一路。 虞灵兮脸上浮上两朵淡淡的红晕,“那个……你先松手。” 姬凤箫从一旁的许愿树上抽下一根红线,一头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另外一头绑在虞灵兮的手腕上,“如此,便不耽误你探灵了。” “嗯。”虞灵兮挥袖召唤出曲殇琴,对着浓雾,她虽然感受得到此地灵气很浓,但摸不准邪灵在哪个方向。 “这邪灵是龙凤山的灵气与祈愿人的意念糅合而成,那它应该并无实体。” “是没错。”姬凤箫道:“不过,你方才感受到的灵气,便就是它。” 虞灵兮明了,“好,我先探一探。” 她抬手拨弦,神识随着琴音探了出去,神识穿过浓浓的白雾,朝着灵气最浓的地方而去,耳边忽然就变得嘈杂起来。 好像很多人在说话,可她一句也没听到。 是谁在说话? 虞灵兮的神识继续靠近,这才听清那些嘈杂的声音是什么。 这声音有男有女。 “愿我能觅得一名如意郎君。” “月老在上,小女子愿吃素三年,只愿能与二郎白头偕老。” “祈求月老仙君,能赐我佳人一名,小生必定待她一心一意,不离不弃。” “愿月老能许我一段佳缘……” …… 虞灵兮听着这些声音在脑海里嗡嗡嗡地响,这便是祈愿人的意念么?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线,红色的,有点像姬凤箫方才用来绑住她手腕的那一条。 不同的是,这一条‘红线’上盘旋着一缕邪气。 是灵根? 虞灵兮汇聚一股灵气,意欲将它身上的邪气净化,不料那红线鹅毛一般飘走了。 她捏出一个法诀,将‘红线’笼罩在缚灵阵之中。 ‘红线’不断挣扎,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你以为你困得住我么?!” “这不就困住了么?”虞灵兮问:“你为何要将前来祈愿的人困在龙凤山?” ‘红线’发出几声笑,“这不是如他们所愿吗?来者皆想求姻缘,但这世上太多虚情假意,无数人遭受蒙骗,而我不过是在帮他们,只有能一同走出龙凤山的才是心意相通的,这不比山盟海誓来得真挚么?” 虞灵兮嗤笑一声,“你这是哪门子的谬论,世人真心假意,哪轮得到你来定夺。再说了,你将那些单相思的都困在迷雾里,这与杀人诛心有何区别?” 红线讥笑道:“若是有心上人,却求而不得,那不比死了更痛快!” “你这疯子!” 虞灵兮想起这灵物被邪气侵染了,如今它不过是个邪灵,她跟她讲什么道理?简直就是浪费口舌。 她汇聚一股灵力,朝着‘红线’而去,很快便将红线包裹住。 过了一会儿,‘红线’上的邪气不仅没被清除,她的灵气还被吸收了。 吸收了灵气的‘红线’似乎很满足,狞笑道:“你的灵气纯正,是我见过最好的灵气。” 虞灵兮皱起眉头,她想起当初对付玄甲兽时的场景,她探入了玄甲兽的灵元,试图用灵气净化它灵根的邪气,没想到灵气却被吸走了。 后来姬凤箫说过,玄甲兽本就是灵兽,靠吸收天地灵气存活,若有灵气靠近灵根,便会被吸进去。而这‘红线’本就是龙凤山的灵气与祈愿人的意念糅合的,那它必定也是要靠灵气为生的。 若是净化不成,那便只能斩断它的灵根了。 虞灵兮一挥袖召唤出凌月剑,刚要朝着那一条‘红线’砍过去,不料这‘红线’方才吸收了她的灵气,竟挣脱了缚灵阵。 虞灵兮眼前一黑,神识便被驱逐出了‘红线’的灵元。 曲殇琴砰地响了一声,虞灵兮回到了本体。 “如何?”姬凤箫问。 虞灵兮定了定神,“邪灵竟然挣脱了我的缚灵阵,还将我驱逐出了她的灵元。” 姬凤箫问:“你可还记得前不久学的御灵术?” “自然。”御灵术便是利用琴音对四周的灵物发号施令,这是屛月留下来的高阶法术,只有万灵之主才能使出来。 虞灵兮拨动琴弦,随即在心里默念:众灵听令,请助我将邪灵擒获! 琴音携着虞灵兮的命令朝着四周的灵物而去,忽然,浓雾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虞灵兮能感觉得到,四周的参天大树都伸长了枝丫,在空中追捕着逃走的邪灵。 虞灵兮手上不停拨弦,窸窸窣窣的声音变成了哗啦哗啦,浓雾里的树枝几乎遮天蔽日。 忽然传来一声嘶叫。 虞灵兮唇角勾起,一定是四周的树灵困住了想要逃走的邪灵。 她一鼓作气,再次将自己的神识探出,看到了被两根绿色灵根困住的‘红线’,任凭它怎么挣扎,也挣不脱。 虞灵兮二话不说抽出凌月剑,一剑挥下去,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红线’分成了两半,随即灰飞烟灭。 那两个绿色的树灵也随之收缩了回去。 虞灵兮再次回到本体,一睁眼,四周的迷雾渐渐消散,露出了月老庙本来的面目。 月老庙四周不少参天大树,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样,也不知方才是谁替她抓住了邪灵。 扫过附近的一棵许愿树时,虞灵兮瞧见一名女子躺在地上。 “那边有人!”她正要上前查看,不料手腕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勒着手一阵生疼。 她回头,原来是那一条红线。 刚刚有迷雾做遮掩,她倒还没觉得和姬凤箫用绳子绑在一起别扭,这会儿看着那一条绷紧的红线连接着她和姬凤箫,没来由地害羞了起来。 “这红线……” “我帮你解开。”姬凤箫上前,将虞灵兮手腕上的红线细心地解了下来。 解开了红线,虞灵兮看着他的手腕,“可要我帮你?” “我自己来。” 虞灵兮应了一声,便转身去查看那一名倒在许愿树下的女子,她屈膝蹲下探了探她鼻息,这女子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定是这些日在山里饿狠了。 虞灵兮抬手,在掌心聚集一股灵力,而后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女子慢慢地睁开眼睛,干涸的嘴唇呢喃着,“晗哥哥……” 估计是这些被幻境困住,一直没走出来。 虞灵兮回头道:“璃渊,你可带了回心丹?” 姬凤箫将那一条红线收入袖中,走了过来,“回心丹药力强劲,体内若无灵力支撑,吃了反倒会害了她。” “那可如何是好?” 姬凤箫道:“我传话给音书,让他来一趟。” 不等姬凤箫传信出去,万灵殿的人和七星派的人都出现在了月老庙前。方才他们见迷雾已经消散,便上来寻人。 聂青阳跑着过来,“灵兮,大师兄,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虞灵兮回了一句,而后看向林盎,“音书,你来看看。” 林盎见虞灵兮怀里倚着一个女子,便上前查看,把过脉后,她道:“她只是饿得狠了,即刻带她下山,喂她一些吃食便能慢慢恢复。” “嗯,好。” 姬凤箫看向七星派掌门孙耀星,“山中想必还有被困的人,有劳孙掌门多加派人手,在山里头搜查搜查。” 孙耀星道:“我这就去办。” 虞灵兮安顿好那一名女子,扫了一眼万灵殿的人,发现疾风不在,“青阳,疾风去哪了?” 聂青阳挠了挠后脑勺,“这我也不晓得,他上了山后就没下来,我还以为他跟着你和大师兄呢。” 姬凤箫闻言,眉心蹙了起来,疾风竟也被这迷雾困住了。 虞灵兮拿出一张传话符,刚要传话,便看到一个黑影嗖一声从月老庙后面飞了出来,最后在月老庙前落了地。 是疾风。 虞灵兮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疾风,你没事吧?” 疾风看着她,轻摇了摇头,“没事。” 虞灵兮朝他一笑,“那就好。” 第56章 仙剑大会一 龙凤山的邪灵已除,孙耀星出动七星派全员景山搜救,救出十六人。 入夜后,孙耀星在七星派摆了宴席,答谢万灵殿众人。 虞灵兮作为殿主,坐于上座,七星派掌门孙耀星坐在她左下方,为了助兴,孙耀星还从乐坊请来了舞姬。 丝竹之声配上婀娜多姿的舞蹈,虞灵兮心情大好,上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宴席还是在皇宫。 这酒也不错,酸中带甜,很是合胃口,她还是第一次喝不辣舌头的酒。 孙耀星端着酒杯起身,面向虞灵兮,“此次龙凤山邪灵作乱,多亏了殿主不远千里前来镇压,孙某感激不尽。这一杯,我敬殿主。” 说罢,他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虞灵兮也喝下杯中的酒,颇有几分仙统的气势,“除魔卫道本就是我的本分,孙掌门不必客气。” 孙耀星道:“殿主心系苍生,乃天下人之福。” “孙掌门言重了。” 孙耀星又问:“不知今日这酒可还合殿主胃口?” 虞灵兮道:“这酒酸中带甜,口味极佳,不知如何酿制的?” “荆州盛产青梅,但青梅直接入口酸涩无比,老百姓便将青梅泡入酒中,再辅以蜂蜜,增添几分甜味,便有了这酸中带甜的青梅酒。” 虞灵兮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确实是好酒。” 听到虞灵兮说好,孙耀星道:“殿主若是喜欢,定要多饮几杯。” 一旁的侍女给虞灵兮的杯子满上,虞灵兮一连喝了好几杯,在玄清山时,师父不给她喝酒,她几乎不沾酒,后来坐上了殿主之位,偶有酒席,她也只是做做样子抿个一两口,只因那酒辣喉咙。 但今日这青梅酒,却让她对酒生出几分好感,她太喜欢这青梅酒的味道了,酒入了喉咙,不仅不辣,还持久回甘。 台下的舞姬们又换了一曲,虞灵兮撑着下巴,一边喝着佳酿,一边欣赏着婀娜的舞姿,轻歌曼舞,真是美哉。 姬凤箫坐在上首,他一抬头便能看到主座上的虞灵兮,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一开始她还坐得端正,端着一副殿主的架子,毕竟下面几十人都在看着,但此时她脸上浮起红云,单手撑着下颌,眼神迷离,看样子是已经把这当做了寻欢作乐之地。 一旁的林盎凑近了道:“大师兄,灵兮怕是醉了。” 姬凤箫抿了一口酒,“她既喜欢,便随她去吧。” 林盎脸上有一丝诧异,随即他轻笑一声。 姬凤箫瞥他一眼,“笑什么?” 林盎道:“你以前,可是从不会纵容她的。” 姬凤箫:“……” 台下五名舞姬旋转了起来,粉色的裙摆散开,像一朵怒放的花。 “好!好!”忽然,主座上的虞灵兮拍起了掌,连连叫好。 众人:“……” 姬凤箫扶了扶额,他就不该纵容,待舞姬退了下去,他起身道:“殿主不胜酒力,诸位且慢慢喝,我先带殿主回房歇息。” 孙耀星也看得出虞灵兮喝醉了,“那便有劳姬公子了。” 姬凤箫上前扶起醉了的虞灵兮,虞灵兮刚要开口,便被姬凤箫禁了言。 方才在一旁伺候虞灵兮的侍女也一同跟了过来伺候,姬凤箫道:“你不必跟来。” 侍女应了一声,便没跟上去。 一路出了正厅,姬凤箫才解开了禁言术。 虞灵兮半倚在姬凤箫身上,“璃渊,你又欺负我,连话也不给我说了。” 姬凤箫半搂着她往厢房走,“是怕你酒后失言。” “宴席,宴席,结束了么?” “未曾。” “那我们怎么走了,快回去,继续喝酒,那酒真好喝,酸甜可口,真好喝,呵呵……”说着,虞灵兮咽了咽唾沫,开始耍小性子,甩开姬凤箫,站着不走了,“我还想喝。” 姬凤箫无奈,直接打横抱起她,“你今日喝醉了,明日再喝。” “我醉了么?可我怎么不知道,璃渊……怎么才算醉了?” “就像你现在这样。” “是么?”虞灵兮倚在他怀里,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她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嗅了嗅,“你真香。” 姬凤箫:“……” 虞灵兮看着他好看的下颌,“璃渊。” 姬凤箫应了一声,“嗯。” “璃渊。” “嗯,怎了?” “没怎么,就是想叫一叫你。” 姬凤箫轻笑了笑,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虽说方才在宴席上出了丑,但看着醉酒后的她,他又觉着十分可爱。 “璃渊。” 姬凤箫不厌其烦地应声,“嗯。” “那些舞姬跳的舞可真好看,你喜欢么?” “不喜欢。” 虞灵兮道:“可我很喜欢。” 姬凤箫抱着她来到厢房,将她安置在床上,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 掖被角时,发现虞灵兮的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姬凤箫问:“看着我做什么?” 虞灵兮的脸红扑扑的,痴痴地,“你可真好看。” 闻言,姬凤箫唇角勾起,“是么?” “嗯,特别特别好看。”她想了想,又道:“兰之也长得好看,音书也好看,还有,还有柳谷主,都好看,嘿嘿。” 姬凤箫坐在床边,抬手将她脸颊的一缕头发拂开,柔声问她,“那谁最好看?” 虞灵兮认真地想了许久,抓着被子捂着嘴,只露出鼻子,“你。” 姬凤箫眉眼携笑,手掌在她红红的脸颊轻抚了抚,“那今日在龙凤山,与我在幻境中相遇,你是怎么想的?” 虞灵兮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在尝试理解他刚才那句话,只是脑袋里一片混沌,她晕晕地,眼神迷离,像是困了。 姬凤箫看她就要睡着,无奈地自嘲,“罢了。” 他出了房门,唤来丫鬟端来一盆热水,亲自给虞灵兮擦了擦脸和手。 意识模糊的虞灵兮还没睡着,只是觉得头重脚轻十分难受,手上有温热的触感,她能感受得到有人再给她擦手,她想起小时候每次自己生病,师父便给她擦脸擦手。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向床边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师父……师父……” 姬凤箫听到她呢喃着师父,便停了下来,下一瞬,手被握住。 虞灵兮泪眼婆娑,“师父……徒儿不孝,日后怕是不能为你尽孝。徒儿对不起你,这些年你悉心教导,养我,护我,我却从没为你做过什么。” 姬凤箫用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温声道:“师父不会怪你。” “真的吗?” “嗯。” 此时,姬凤箫的脑海里传来了林盎的声音,“大师兄,灵兮如何?可要解酒丹。” 姬凤箫在脑海里回:“也好,送过来罢。” 不一会儿,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姬凤箫的手还被虞灵兮握着,不方便去开门,他道:“进来。” 林盎推门而入,手上还握着一个瓷瓶,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虞灵兮,“想必她不常喝酒。” 今天虞灵兮喝酒时,他就在下面看着,只是见她喜欢喝,便没管她,谁知她酒量这么差,喝了个五六杯便醉了。 姬凤箫道:“她这酒量,日后还是得多管着她。” 林盎将手上的瓷瓶递过去,“解酒丹。” 姬凤箫接过,倒出一颗解酒丹,喂着虞灵兮服下。 不一会儿,虞灵兮便睡了过去。 姬凤箫和林盎出了去,发现一身黑衣的疾风依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看样子在这里站了许久。 姬凤箫递了个眼神给林盎,林盎意会,“我先回房了。” 等林盎一走,姬凤箫看向疾风,“今日在龙凤山,与我们分散后,你去了何处?” 疾风如实道:“被幻境所困。” 果然。 姬凤箫又问:“幻境中的场景是何处?” 疾风犹豫了片刻,“玄清山。” 姬凤箫了然,他回头看了一眼合上的房门,“殿主已经服下解酒丹睡下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疾风道:“是。” —— 仙门中三年一次的仙剑大会在潭州银剑阁举行,近些日潭州城格外热闹,因仙门百家纷纷聚集于此。 仙剑大会乃是仙门一大盛事,即便是小门小派,也想要过来凑个热闹。 虞灵兮也曾跟着师父去过仙剑大会,不过她作为一个连上场资格都没有的弟子,只能在一众围观弟子之中,远远地看上几眼。 入了潭州城后,随处可见穿着同色派服的人,红的,绿的,蓝的,黑的,有些三五一群,有些则几十名弟子排着长队,井然有序地走在街上,十分壮观。 潭州城短短几日之内便涌入了成千上万的仙门中人,城里的客栈一间上房能抬到二两银子一晚,这放着平日,能住上一两个月。 而万灵殿的人则无需担心住处,银剑阁早有准备。 万灵殿的人走在街上十分惹眼,路过的仙门弟子见了,都要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 “少爷!虞姑娘!”人群中,一个少年的嗓音传来。 虞灵兮循声看过去,只见一名穿着银灰色衣袍的少年朝着他们跑来,她还记得这位少年,是聂青阳家的茶行掌柜之子,名叫赵恒。 赵恒看到了他们,眼睛里像是有了光,他喘着气,“我在城里巡逻了好几日,一直都没看到你们,今日可算见着了。” 聂青阳打量着赵恒那一身衣袍,“赵恒,你来潭州做什么?还有,你这衣裳,哪来的?” 赵恒咧嘴一笑,“少爷,我如今是银剑阁的弟子!” 聂青阳抱着双臂,“你爹竟然肯让你修仙了么?” “本来是不答应的,自那次我从怪物跟前死里逃生后,他便看开了,允我入仙门,不求我成大器,起码学点本事能自保。” 聂青阳还不知道他说的怪物跟前死里逃生是什么意思,“怪物?茗州城何时出现过怪物?” “不是在茗州。”赵恒看向虞灵兮,“虞姑娘知道的,那次虞姑娘也在,还是她和白公子把怪物引开,我才能捡回一条命。” 聂青阳看了一眼虞灵兮,已经猜到了赵恒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被赵恒这么一提起,虞灵兮心里的疤再次被揭开,若要说她在过去十八年,做过最后悔的事,莫过于那一次决定去泸州。 赵恒在他们一行人中逡巡了一圈,“虞姑娘,白公子没同你们一起吗?” 虞灵兮沉默了片刻,下意识摸了摸袖子,“他……” 不等虞灵兮往下说,姬凤箫摇着扇子道:“哪来的小公子,见了万灵殿殿主,竟这般不识礼数。” 赵恒早听说万灵殿的殿主是仙门百家的仙统,就连银剑阁的阁主都要听命于她,他左顾右盼,也没看到有别的人,“殿主在哪?” 聂青阳敲了一下赵恒的脑袋,“你还真是木鱼脑袋,你眼前的不就是了么?” 赵恒回过神,愣愣地看着虞灵兮,“你……你就是殿主么?” 虞灵兮看他呆头呆脑的,方才的压抑感缓解了许多,“正是不才在下。” 赵恒瞪圆了眼睛,等他回过神来,他赶忙退开了几步,扑通跪了下来,“我,我有眼无珠,没认出殿主,请殿主恕罪!” 虞灵兮道:“不知者无罪,起来吧。” “谢殿主。”赵恒站了起来,他主动请缨道:“阁主早就为殿主以及各位公子准备了府邸,不如由我来带路吧。” 聂青阳拍了拍赵恒的肩膀,“我师兄他们对潭州城的路可能比你还熟,用不着带路。” 赵恒挠了挠后脑勺,“那便算了。” 虞灵兮道:“先前承蒙赵公子关照,难得见面,不如去一同去府上,吃顿便饭。” 赵恒刚想答应,但想到仙剑大会在即,师兄弟们都忙着筹备,他可不能偷懒,“多谢殿主好意,不过我还有事要办,便不去了。” “那便下次。” —— 万灵殿的人分了两批前来潭州参加仙剑大会,虞灵兮与姬凤箫一行人先去了荆州除了邪灵,其他弟子则直接从万灵殿来的荆州,比虞灵兮他们早了一日抵达。 荆州城繁华的街道上,钟梦晴与钟芷兰两姐妹挽着手走在街上。 “姐姐,这潭州城可是越来越热闹了,先前来时,我记得还没这么热闹。” 钟梦晴道:“近日仙门百家都聚集于此,自然热闹些。” “后天就是仙剑大会,仙门百家都来了,大师兄他们怎么还没到。” “想必今日会到。” 看到了路边卖香囊的,钟梦晴指了指,“去那边看看。” 来到卖香囊的摊位,钟梦晴扫了几眼摊位上的香囊,随意拿起一个香囊看了看。 卖香囊的老朽见她拿了一个绣了云纹的,是男子用的款式,“姑娘这是要给心上人买么?你手上那个就正好。” “我再看看。”钟梦晴又拿起另外一个瞧了瞧,觉得也不错。 钟芷兰道:“姐姐,这两个都好看,不如都买了,你要一个,大师兄要一个。” 钟梦晴脸一红,用手肘杵了杵她,“别乱说,叫人听了可就要笑话了。” 钟芷兰捂着嘴笑了笑,“放心,没人听得懂。” 钟梦晴最终还是把两个香囊都买了下来。 钟芷兰挽起钟梦晴的手,“姐姐,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钟梦晴看了看天,“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钟芷兰撇了撇嘴,“那好吧。” 刚走出几步,忽然一群人围了上来,他们穿着武陵山的派服,看来是武陵山的弟子。 屛月在世时,武陵山就和万灵殿生出芥蒂,屛月走后,武陵山则是越发嚣张。 见了武陵山的弟子,钟梦晴和钟芷兰两姐妹只想绕路走。 为首拦住了她们两,语气轻浮道:“两名小娘子长得好生娇俏,来陪爷喝杯酒,要是能让爷开心,重重有赏。” 钟芷兰火冒三丈,当即就破口大骂,“不知好歹的东西,也不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在跟谁说话?” “哟嚯,口气挺大,现在青楼里的姑娘都跟你一般了么?那爷我可吃不消。” 他一说完,其他几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岂有此理!”钟芷兰抽出了佩剑,钟梦晴拦住她,“芷兰,不可。” “姐姐,他们竟然把我们和青楼女子作比,我咽不下这口气!” “小不忍则大乱。”钟梦晴看着那一名拦着他们的男子,“我们是万灵殿的人,你若是识相,就即刻让开!” “啧啧,万灵殿又怎样?你以为现在的万灵殿还是以前的万灵殿么?少了屏月,万灵殿就是一堆废物!”他讥笑道:“特别是那个新殿主,听说是个草包!” “姐姐,他们简直欺人太甚,让我来教训教训他们!” “来呀,爷还没跟你这么娇俏的小娘子打过呢。” 钟芷兰气不过,提剑就攻了上去,对方拔了剑相迎,两人过了几招,钟芷兰便被打了出去。 武陵山的人再次大笑起哄。 钟梦晴忙上前将她扶起,“芷兰,没事吧。” 刚刚和钟芷兰打的人轻蔑地一笑,“哼,我就说万灵殿的都是废物,嗓门大,本事小,爷我还没用尽全力呢。” 钟芷兰懊恼至极,她再次提剑迎上去,“刚好,我也没尽全力!” “芷兰……”钟梦晴阻止不成,忧心忡忡地观战,钟芷兰被步步逼退,她怕钟芷兰再次受伤,只好拔剑硬着头皮也迎了上去。 武陵山其他人见姐妹二人上了场,便也都加入了战局,一时之间繁华的街道上,两名女子和五名男子打了起来,老百姓们纷纷避让。 但钟梦晴和钟芷兰哪是他们五人的对手,很快,钟梦晴被一名男子从身后扼住了喉咙。她呼吸困难,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耳边,“好美的小娘子,不如跟了我。” “你做梦!”钟梦晴咬牙切齿道:“你们武陵山欺人太甚,若是让我爹和大师兄知道,定饶不了你们!” “欺人太甚?分明是你们先动的手啊。” “你这猢狲!放开我姐姐!”钟芷兰刚要过来救钟梦晴,不料被身后两人押住,“可真是姐妹情深,都自身难保了。” 忽然,一股灵力打了过来,那五名武陵山弟子接连被打开几丈远,重重摔在了地上,那一击不轻,他们个个捂着胸口哀嚎。 一个清朗的女音传来,“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万灵殿的人,是你们能欺负的吗?” 倒在地上的五人循声看过去,只见一名穿着淡青色衣裙,头戴银冠的年轻女子走来,她身后还跟着几名翩翩公子。 他们不曾见过万灵殿的新任殿主,但姬凤箫他们还是认得的,所以眼前的女子是什么身份,不言而喻。 第57章 仙剑大会二 钟梦晴看到了姬凤箫,赶忙迎了上去,下意识地搂住了姬凤箫的手臂,脸上千万分委屈,“大师兄,你们可算来了。” 虞灵兮回头瞥了一眼,见钟梦晴搂着姬凤箫的手臂,她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刚刚救她们姐妹的分明是她。 姬凤箫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钟梦晴眼睛里还蓄着泪花,我见犹怜道:“我和芷兰出门逛了逛,在路上被他们拦住羞辱,后来他们实在过分,便打了起来。” 此时,一旁的酒楼上,一个穿着鸦青色衣袍的男子飞身而下,落在了那五名武陵山弟子面前。 此人正是武陵山的少主,陆旸。 陆旸冷笑一声,“在唱什么好戏呢,怎么不叫上我?” 一名武陵山弟子揉着胸口,龇牙咧嘴道:“少主,他们万灵殿的人欺人太甚,将我们五人都打了。” “哦?”陆旸看向虞灵兮,“看来屛月走后,这万灵殿的风气可是越来越不行了,当街打人的事都做得出来了。” 钟芷兰咬牙切齿,指着那名恶人先告状的武陵山弟子,“你含血喷人!分明是你们羞辱我们万灵殿在先!” “你才含血喷人,街上的人都可以作证,是你们先动的手!” 钟芷兰气得眼睛都鼓了起来,“你……” 此时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其中还有不少仙门中人,武陵山和万灵殿的人吵了起来,这在仙门之中可是一大八卦,任是谁都按捺不住好奇心。 陆旸朝着围观者道:“诸位,你们也听到了,这万灵殿的人仗着仙门百家之首的地位仗势欺人,我武陵山今日势必要讨回公道!” 姬凤箫刚要出声,便听虞灵兮朗声道:“有没有仗势欺人,还是待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再说。” 姬凤箫唇角微微勾起,心想还是在一旁看着便好。 陆旸道:“你们万灵殿的人动手打人,这还不是仗势欺人么?” “那也要看为什么打人,打该打的人,那便叫行侠仗义!”虞灵兮看向方才那五名武陵山弟子,“我问你,这位姑娘为何要先动手?她们两人,还是女子,你们却有五人,你到底做了什么,将本就柔弱的女子逼迫至此。” 武陵山的弟子做一副无辜的模样,“不过是看两人眼熟,想请她们喝杯酒,不肯便不肯,可也不能动手打人呐。” “哦?”虞灵兮道:“那可否请你们将方才邀请她们两喝酒时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说出来,让我也听听,是怎么个请法。” 武陵山弟子显然心虚,忙打含糊,“这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我哪记得那么多?” 钟芷兰站了出来,“我记得,你让我和姐姐去陪你喝酒,说要是陪得你开心,重重有赏!” 陆旸不屑,挑起眉问:“这有何不妥?” 钟芷兰气急败坏,“这分明就是羞辱!” 陆旸道:“你说羞辱就是羞辱?我还觉着你在羞辱我武陵山。” 钟芷兰咬着牙槽,差点要将牙槽咬崩,这武陵山的人还真是蛮不讲理。 “有没有羞辱,让在场的诸位听一听便知。”虞灵兮拂袖召唤出曲殇琴,一拨弦,神识随着琴音而去。 趁着那名武陵山弟子不备,侵入了他的灵元,她十分迅速的找到了他的灵根,而后打出一股灵气,在他回过神来之前,将他的灵根包裹住。 虞灵兮对着他的灵根道:“方才你对着万灵殿两个姑娘说了什么,一五一十地给我说出来!” 那名被侵入灵元的武陵山弟子忽然就换了脸色,他眯眼咧嘴笑得轻浮,对着陆旸道:“两名小娘子长得好生娇俏,来配爷喝杯酒,要是能让爷开心,重重有赏。” 陆旸闻言一怒,一巴掌拍向了他,怒斥道:“你发什么疯?” 钟芷兰道:“对,他刚刚就是这么说话的!” 中了邪似的武陵山弟子被打了后,依旧没清醒,他继续道:“哟嚯,口气挺大,现在青楼里的姑娘都跟你一般了么?那爷我可吃不消。” 四周围观的人,都大笑了起来。 陆旸脸色难堪,抬手意欲把这人打晕,不料一股灵力袭来,他反应迅速,抬手将那一股灵力挡了出去。 刚刚打出那一道灵力的正是姬凤箫,姬凤箫摇着扇子,“陆公子,何不让他把话都说完。” 武陵山弟子还在自顾自地重演,他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道:“啧啧,万灵殿又怎样?你以为现在的万灵殿还是以前的万灵殿么?少了屏月,万灵殿就是一堆废物!特别是那个新殿主,听说是个草包!” 说到这里,虞灵兮退出了他的灵元,回到了本体,她停下了琴音,“哦?原来本殿在你们武陵山人的眼里,是个草包?” 虞灵兮朝着围观的人道:“诸位方才也听到了,此人如此羞辱我万灵殿的人,羞辱本殿,我万灵殿的弟子看不下去,出手教训教训,不为过吧?” 围观的人道:“不为过!” 陆旸懊恼至极,“你方才对他用了幻术!他说的话怎能当真?” 虞灵兮冷笑一声,“陆公子果然孤陋寡闻,本殿可是万灵之主,说白了,他的灵,甚至你的灵,皆要以我为尊,我不过让他情景重现,他便照了做,这大街上也不是没有证人,你随意拉个人过来问问,看他是不是像方才那般羞辱了我万灵殿?” 陆旸脸色铁青,“我没空和你们在这里浪费口舌!” 说罢,他一挥袖子,正要扬长而去。 虞灵兮道:“慢着!” 武陵山的人停下了脚步,只听身后传来虞灵兮的声音,“本殿乃是万灵之主,各仙门掌座还要敬我三分,而方才区区几名武陵山弟子却敢如此羞辱我万灵殿,羞辱本殿,这笔账还没算清呢。” 武陵山弟子此时才知道怕了,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陆旸,“少主。” 陆旸怒瞪了他一眼,一掌将他打开,他转身敷衍道:“这人羞辱了万灵殿,今日起,逐出武陵山!” 被打了一掌的弟子口吐鲜血,他挣扎着起来,扯着他的衣摆哀求道:“少主!少主!不要把我逐出武陵山……” 陆旸一脚踹开他,扬长而去了。 聂青阳上前来,“灵兮,你刚刚可太飒了!” 随即,头上挨了一下,聂青阳吃疼地摸着头,姬凤箫道:“在外面,要喊殿主。” 聂青阳蔫蔫道:“知道了。” 姬凤箫看向虞灵兮,“殿主可真是越发有仙统的威严了。” 虞灵兮唇角勾起,“承蒙姬公子教导。” 姬凤箫身边的钟梦晴朝着虞灵兮行了礼,“方才,多谢殿主相救。” 虞灵兮道:“不必谢,你是我万灵殿的人,若我连你们都护不住,何谈护天下苍生。” —— 银剑阁给万灵殿的人安排的住宅距离仙剑大会举办的地方不远,走过去也就一刻钟。 入了夜,虞灵兮推开房门的窗户,看着天上的明月,想到什么,她从袖子里取出观月琴,弹了第三根弦,白玉楼便从琴中出来。 虞灵兮指了指天上,“兰之,你看今夜的月色可真美。” 白玉楼与她并肩站在窗前,仰头看着月亮,唇角微微携笑,不由吟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还真是贴切。”虞灵兮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赏月最好。” “去哪?” “你跟来便是。” 虞灵兮转身开了门,刚打开一条缝,却见对面姬凤箫的寝房站了一名女子,正是钟梦晴。 钟梦晴敲了姬凤箫的房门,不一会儿,姬凤箫便开了门。 钟梦晴脸上几分娇羞,“大师兄。” 姬凤箫看着她,“怎了?” 钟梦晴将手上的香囊递了过去,“今日在街上相中一个香囊,觉着与大师兄十分般配,便买了下来,不知大师兄可还喜欢?” 姬凤箫扫了一眼她手上的香囊,“看着倒是十分别致。”抬眸时,他的视线越过了钟梦晴,落在了对面门缝后面的虞灵兮身上。 砰一声,虞灵兮飞快地把门合上了。 一旁的白玉楼低低笑了笑。 虞灵兮见他笑了,便问:“兰之,你笑什么?” 白玉楼道:“灵兮,这世间最难得的便是遵循本心。” 虞灵兮垂下头,“可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本心是什么。” 白玉楼柔声道:“来日方长,总会知道的。” 虞灵兮沉默了片刻,而后她转移话题,“我们去赏月,从窗户出去就挺好。” 白玉楼依了她,颔首,“好。” 虞灵兮所说的最佳赏月之地便是屋顶,在屋顶便能毫无阻碍地看清整一片夜空。 虞灵兮坐在屋檐上,白玉楼便坐在她旁边,在夜色里,他身影很淡,若不是有着月色,难以看清他。 虞灵兮说:“以前在玄清山,我和师兄常常坐在屋顶上看月亮。” “此处赏月,确实最佳。” 虞灵兮指着不远处的一圈楼榭,楼榭中间围着一口很大的湖,湖面还有个圆形的台子,此时水面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兰之,那边可就是举办仙剑大会的地方。” “嗯,没错,那里名叫日月台。” “看着倒是十分壮观。” 提到仙剑大会,白玉楼道:“灵兮,你是新任仙统,想必会有个别仙门不服挑衅,仙剑大会上,你还需做好心理准备。” “嗯,璃渊同我说过。” 此时,一个白影自下而上飞起,落在了屋檐上,他握着扇子提步走来,“赏月怎么也不叫上我?” 虞灵兮看他一眼,下意识去扫了一眼他腰间的香囊,冷着脸不说话。 白玉楼起身道:“我不宜在外面久留,大师兄,灵兮,失陪了。” 说完,便化作一点星光,没入了虞灵兮袖子里的观月琴中。 姬凤箫走了过来,在虞灵兮身边坐下。 虞灵兮目视远方,就是不看他。 姬凤箫从袖中的芥子里取出一个白玉小酒瓶,“这么美的月色,怎能少了美酒。” 虞灵兮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白玉小酒瓶,“你不是说不给我喝酒么?” 那日她在七星派醉酒,当着众人的面丢人,隔天起来,姬凤箫便说日后不能再喝酒。 姬凤箫道:“没说不给你喝,只说要少喝。” 虞灵兮接过那一个白玉小酒瓶,这瓶子小,若是倒出来估摸着也就三四杯,这个分量她确实不会醉。 她揭开盖子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醇香,还有蜂蜜的香味,“青梅酒?” “嗯。” 虞灵兮好奇,“哪来的?” 姬凤箫道:“荆州城买的。” “你也喜欢喝青梅酒?” 姬凤箫轻笑了笑,“甜味太重,我可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要买?虞灵兮本想问出口,可话到了嘴边,她又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这句为古诗引用。 第58章 仙剑大会三 她仰头喝了一小口青梅酒,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是她最喜欢的酒。 “璃渊。”虞灵兮偏头看着他,兀自道:“你的灵元有龙气护着,是命中注定的真龙天子。” 姬凤箫有些意外她会说这句话,“而后呢?” “你沉稳,且心怀天下,若有一日你登顶高坐,必定是一代明君。”虞灵兮抿着唇,“我的意思是,若你有意想要那帝王之位,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姬凤箫似笑非笑,“我竟不知你有这个心思。” “我这不是敞开天窗说亮话么?”虞灵兮道:“我是万灵殿的殿主,扶持你成为九五之尊,也不是什么难事。” 姬凤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推心置腹,他却笑了。 虞灵兮几分懊恼,“你笑什么?” 姬凤箫敛了敛笑,恢复了神色,“你有这个心想要帮我,我自是高兴的,只是你怎知我有这个意愿?” 虞灵兮想起之前在昌平发生的一切,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姬凤箫觊觎太子之位,“难道不是吗?”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这人还真没那么大的志向。”姬凤箫道:“九五至尊,更是从未想过。” 虞灵兮眨了眨眼睛,姬凤箫说从没想过当皇帝,这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若是他无意皇位,那他也没有理由去陷害太子。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姬凤箫见她若有所思,便问:“莫非你一直以为我掌控你,就是为了皇位?” 虞灵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一截,“曾经是这么想的。” 姬凤箫被气笑了,“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想?” 虞灵兮只好如实把当初在昌平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姬凤箫听她说完,眉心蹙起,“你是说,你在陈将军陵墓探灵,探到有人冒充我,取走了赤血剑?” “没错,我探了石像的灵,它说赤血剑失踪那一日,有人闯入了陵墓,那人还说‘你害我外祖父一家满门抄斩,害我在京中无立足之地,我说过,这个仇我一定会报!’”虞灵兮道:“而刚好,那一日我得知你母家与陈将军有宿仇,所以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你。” 姬凤箫回想起那日发生的事,进入陵墓之前,姬昶珂特意提起他母家和陈将军的宿仇,如今看来,并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虞灵兮听的。 他离开京城多年,从未想过参与储位之争,但有人却想将他拖下水。 这么一推测,极有可能是有人闯入了陵墓,盗走了赤血剑,而后故意在陵墓说那句话,为的就是等虞灵兮去探灵,探出那句话,而后栽赃嫁祸给他。 这人如此熟悉万灵之主的能力,还用幻术操控赤血剑伤人,可见实力不容小觑。 虞灵兮见他走神,便问:“怎了?” 姬凤箫道:“此事没那么简单,待仙剑大会之后,恐怕还要去一趟昌平。” 自从知道操纵赤血剑的不是姬凤箫后,虞灵兮也觉得之前的事没那么简单,只是仙剑大会后第三天便是银剑阁阁主的百岁寿辰,他们还得在潭州参加完寿宴才能离开,“那银剑阁阁主的寿宴,我们不去了么?” “也要去,待阁主寿宴之后吧。” “嗯。” 月色下,两人坐在屋檐上,清风徐徐,虞灵兮再喝了一口青梅酒,酸甜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 姬凤箫问:“当初你明明怀疑是我陷害了太子,却只字不提,是想包庇我?” 虞灵兮闻言,被酒呛了一下,她咳了几声才缓过来,“才不是想包庇你,只是想着你我本是同林鸟,你若是出事,那不就连累我了么?” 姬凤箫唇角勾起,“同林鸟是用来比喻夫妻的,灵兮。” 虞灵兮耳朵根子红了,“就一个比喻,何必较真。” 姬凤箫道:“另外,当初我母家被满门抄斩,其实一点也不冤。” 虞灵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还以为他一直为自己母家被满门抄斩而耿耿于怀,“怎么说?” “当年我外祖父确实通敌卖国,证据确凿,这之中没有冤情。” 虞灵兮点头,“嗯。” “所以,我从未想过报仇。”姬凤箫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日后,可不要再被人诓骗了。” 虞灵兮揉了揉脑袋,“你又欺负我。” 姬凤箫挑眉,“怎么,想欺负回来?” “你……” —— 仙剑大会当日,各大仙门朝着日月台聚集。 前日夜晚,虞灵兮在屋檐上借着月色看到过这日月台,但四周阴暗,看不大真切,此时进了来,才看清了全貌。 这外面一圈楼榭是看台,只有一些大门派才能分得看台,其他小门派则在左手边的露天台观战。楼榭围着一口大池子,池子中央有一块圆形的大石块,旁边还有一个月牙形的石块,石块表面磨得平整,比剑的人便是在这两个台子上进行,若是落水或是认输,便算输了。 万灵殿作为仙门之首,分得的看台是最大最气派的,两边分别是四大仙门,再往下便是其他仙门。 吉时一到,一头银发,一身银灰色衣袍的银剑阁阁主傅靖华飞上了日月台,他先是朝着万灵殿拱了拱手,而后扬声道:“仙剑大会乃是仙门一大盛事,举办至今已有五百来载,我银剑阁有幸操办,各位同盟远道而来,若有招呼不到的地方,还请海涵。” “仙剑大会规则,想必诸位都已知晓,傅某就不在此多说。只是仙门虽分百家,但也是一家,诸位比试时,还请适可而止,切勿伤及性命……” 这仙剑大会虽然名为仙剑大会,但并非只有剑修才能上场比试,药修,符修和丹修皆可上场。但必须规定是同境界的修士才能比试,比如炼气只能和炼气打,筑基只能和筑基打,若是不同等级的人比试,那势必有损公平。 与同一境界的人比试,连赢三人,便算是胜出。 傅靖华说完后,便有银剑阁的炼气期弟子上了日月台,很快就有其他门派的炼气期弟子上台挑战。 各大仙门中的弟子,大多都是炼气期与筑基期的弟子,金丹期的每个门派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元婴期的则已经算是长老以及长老级别的了,再往上也就不会来参加仙剑大会,比如彩云山的千秋。 万灵殿这看台宽敞舒适,虞灵兮面前还摆了不少鲜果茶点,若不是仙门百家都看着,她势必会一边吃一边看。 炼气期的人比剑,基本都是拳脚功夫,极少施展灵力,因他们灵力薄弱。 屛月的五名弟子,除去已故的白玉楼,只有姬凤箫和林盎步入金丹期,而疾风和聂青阳还只是筑基。 炼气期的比试告一段落后,紧接着便是筑基期的比试。 聂青阳三年前来仙剑大会时,还只是炼气阶段,当时屛月没让他上场,如今他已经修炼到筑基期,得了虞灵兮和姬凤箫的应允后,他便飞上了日月台。 聂青阳一路披荆斩棘,连赢两场,再赢一场便能夺得筑基期的擂主。 正当他得意时,一个鸦青色的身影落在了日月台上。 正是武陵山的陆旸,他冷笑一声,“鞭子挥得不错,让我也来领教领教。” 虞灵兮见陆旸上场,小声问旁边的姬凤箫,“璃渊,陆旸竟只是筑基么?” 姬凤箫摇着扇子,“没错,不过是筑基后期巅峰,不久便能升金丹,这一战,青阳怕是没有胜算。” 虞灵兮再次看向日月台,日月台上的聂青阳不仅没有担忧,看上去还十分斗志昂扬。 那日武陵山的人当街羞辱他们万灵殿,他早就想找个机会打他们一顿,这下正合了他意。 但交手之后,聂青阳才知道他和陆旸的差距。 陆旸的剑法几乎能与疾风媲美,他的鞭子再怎么快也比不上他的剑,不到三招,他便被打了出去。 所幸没有落水,只是落在了日月台上。 他爬起来,挥着鞭子迎了上去,不到三招又再次被打倒,他哇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陆旸扬起下巴睥睨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蝼蚁,语气里满是嘲讽,“原来你这鞭子是看着威风,实则不堪一击。” 聂青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你未免也太小看人了!” 聂青阳挥着策鸿鞭而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攻击,皆被打了回去。 在被打出去五次之后,聂青阳浑身是血,发髻凌乱,十分狼狈。 这陆旸似乎有意不将他打下水,只想慢慢折磨他。 虞灵兮也看出来他们的实力确实相差悬殊,她忧心忡忡地对姬凤箫道:“璃渊,能否用传话符,让他别打了,直接落水,免得伤得更重。” 姬凤箫目光一沉,“比剑时,若是用传话符,会促动日月台四周的结界。” 虞灵兮竟不知日月台还有结界。 眼看日月台的聂青阳再次被打了出去,虞灵兮莫名心疼,心里只希望他能认输,可聂青阳这个性子,又断然不会认输的。 此时,钟芷兰跑了上来,道:“青阳!别打了!” 日月台上的聂青阳似乎并没有听见,他下巴全是血,染红了他的衣裳,他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刚走出几步,再次被打了出去,这一次,他后退了几步,没站稳最终落了水。 落水便算是输了。 虞灵兮旁边的姬凤箫飞身而下,以极快的速度将聂青阳从水里捞出来,带回了看台。 他及时给他输了一股灵力,保住他的性命。林盎指尖聚集一点灵力,在聂青阳的胸腹处游走,他这是在为他检查伤势,检查之后,他目光一沉,陆旸这是将他往死里打,他的五脏六腑都受损了。 钟梦晴拿来了帕子,给他擦去脸上的血,钟芷兰哭哭啼啼地,“你怎么那么傻,你分明和他差距悬殊,还要不认输被他打,傻吗?” 聂青阳鼻青脸肿地,还强咧着嘴笑,露出小虎牙,低哑的嗓音道:“在那种小人面前认输,那显得我多窝囊。” 虞灵兮满是心疼,“青阳,虽败犹荣,你今日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好养伤。” “嗯。” 林盎取出一颗回心丹,喂他吃下。 陆旸赢了聂青阳之后,其他仙门已经无人上场迎战,因方才那一战他们都看清了陆旸的实力,他虽是筑基,但金丹期的人未必是他的对手,上台也只是自取其辱。 陆旸朝着万灵殿的看台,张扬跋扈道:“万灵殿不是还有一位筑基修士么?怎么,怕了?不敢应战?” 虞灵兮负着手,居高临下看着日月台上的人,“仙剑大会打擂台讲求的是你情我愿,陆公子如此挑衅万灵殿,倒有些咄咄逼人了。” 陆旸嗤笑一声,“若是筑基不敢上,万灵殿殿主亲自上,也无妨。” 银剑阁掌门傅靖华看不下去了,开口道:“陆公子,仙剑大会向来都是同境界的修士比试,你此举有违公平。” 陆旸不以为然,“傅阁主,和万灵殿殿主比试,于我而言确实不公,但倘若我根本不介意,那是不是就可以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黑影飞身而下,落在了日月台上。 正是疾风。 陆旸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疾风,一双狐狸一般的眼睛眯起,“你总算上来了。” 疾风不喜欢废话,一话不说,拔剑便迎了上去。 第59章 仙剑大会四 陆旸方才对付聂青阳,他几乎毫不费力,但对付疾风,他需全神贯注。 疾风的灵力不算强,但剑法速度极快,筑基以下的修士很难看清他的招式。而陆旸的出剑速度也不慢,两人上蹿下跳,一进一退,打得火热。 看台上的人的目光随着两人的身影而转移,看得十分投入。 虞灵兮提着一颗心看着日月台上的疾风,他们两人的出剑速度虽然都很快,但很明显,疾风的剑术更胜一筹,只是不知怎么的,陆旸似乎很了解疾风的出剑路数,每一次都能想到破解的招式。 两刻钟过去,日月台上还不见胜负。 虞灵兮按捺不住问姬凤箫,“这陆旸竟然能看穿疾风的招式,莫不是他们以前交过手?” 姬凤箫从刚刚开始就在想这个问题,“在我印象中,他们不曾交过手,至少,在疾风来了万灵殿之后没交过手。” 但要是没交过手,陆旸又怎能看破他的招式? 比试还在继续,方才一直是疾风进攻,陆旸防守,而现在,形势扭转,陆旸开始进攻。只见他捏了个法诀,四个铃铛从他袖子里飞了出去,呈四个角悬浮在空中。 四个铃铛一会儿这个响,一会儿那个响,陆旸便在这四个铃铛之间穿梭。 疾风出剑速度快,并非单纯靠眼力,还靠听觉,而此时四个铃铛混淆了他的视听,他听觉变得混乱,出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忽然,他察觉有什么靠近,反应过来时,一个人影已经来到了他面前,他提剑抵挡时,已经太迟,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虞灵兮袖子下的手捏紧,这样下去,疾风的胜算也不大。 疾风看着那四个铃铛,飞身上前,意欲将铃铛摧毁。不料,这些被赋予灵力的铃铛自顾自地快速转了起来,毫无踪迹可寻。 仿佛这铃铛,就是为了对付他而准备的。 陆旸再次出击,疾风无暇顾及铃铛,干脆舍弃了听觉,全凭视觉来判断。 两人都化作了一道影子,刀剑相击的铿锵声伴随着铃铛嘈杂的响声,在日月台上回响。 半空中,疾风一脚踢中了陆旸的胸口,陆旸落了地,极速后退几步,在日月台边沿站稳了脚步,他揉了揉胸口被踢的地方,眼神变得狠厉。 他提起剑,再次迎了上去,与此同时,四个铃铛一边响一边喷出了烟雾,日月台上很快被烟雾弥漫。 看到这一幕,银剑阁掌门旁边的弟子道:“师父,这陆旸可算是违规?” 银剑阁傅靖华抚着胡须道:“若是这烟雾是他灵力所制,便不算违规。” 那一名弟子再看一眼日月台,“只是,难以判定这烟雾到底因何而生成。” “没错。” 言下之意便是难以判定是否违规。 日月台上,疾风被铃声和烟雾包裹,若是在实战中,他可以撤退,将对战范围扩大,以此来应付这吵闹的铃声和遮蔽视线的烟雾。 但日月台就这么大点位置,若是出了去,便算是输了。 在听觉和视觉双重受挫的情况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日月台被烟雾遮蔽之后,看台上的人根本连人都看不清了。 虞灵兮咬牙切齿,“在仙剑大会上使诈,这公平吗?” 姬凤箫道:“历届仙剑大会皆有类似情形,但由于难以断定,故而不了了之。” “岂有此理。” 姬凤箫目光深沉,“陆旸怕是早就摸清了疾风的软肋,他准备的东西,显然都是冲着他去的。” 刚刚陆旸故意挑衅,目的就是为了激起万灵殿的胜负欲,下台跟他比试,而他早就已经把他们的软肋摸清楚,就等着在台上让万灵殿的人受挫。 虞灵兮后悔没阻止疾风,“我刚刚就该阻止他上场。” 又过了半刻钟,烟雾逐渐消散,扑通一声,有人落了水,虞灵兮站了起来,看清了落水的人,是疾风。 陆旸扬声大笑了几声,气焰嚣张,“我道万灵殿的人有多厉害,原来不过如此!” 水里的疾风再次跳上日月台,他额前的一缕头发滴着水,眼神锋利,握着剑的手关节泛白,杀气腾腾。 陆旸冷哼一声,“怎么,不服输,想再打一场吗?” 虞灵兮意识到不对劲,对着疾风喊:“疾风,回来!” 疾风看向看台上的虞灵兮,眼睛里杀气逐渐收敛,他在日月台上借力飞起,回到了看台,他浑身湿透,衣裳还滴着水。 虞灵兮走了过来想要看看他的伤势,不料疾风却单膝跪了下来,他单手握剑支着地,垂头道:“疾风有辱使命。” 虞灵兮赶忙将他扶起来,“尽全力便好,不必在意输赢。” 虞灵兮看他浑身湿透,“天凉,先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是。” 陆旸连胜两局,便已经无人再上去挑战,最终由他获得筑基修士的头筹。 日月台上,两名金丹修士打得正火热,其中一名便是武陵山掌门的大弟子余寒,比起方才筑基期的修士,金丹期修士的比试显然更胜一筹,日月台四周有结界,这结界困不住人,但能阻隔灵力。一方面是阻止场外有人暗中用灵力协助比试的人,一方面则是防止比试时的灵力乱窜,误伤看台上的人。 姬凤箫和林盎皆是金丹修士,有聂青阳和疾风的前车之鉴,虞灵兮再不希望万灵殿还有其他人受伤。 她看了一眼姬凤箫,“璃渊,武陵山这一次有备而来,待会任凭武陵山的人如何挑衅,你和音书都不要理会。” 姬凤箫眉眼含笑,“怎么,担心我?” 虞灵兮脸一红,她往后看了一眼,钟梦晴就在姬凤箫的斜后方,也不知道她听到没听到。 她道:“武陵山处处与我万灵殿针锋相对,疾风方才已经踩进了他们的陷阱,聪慧如你,难道还要重蹈覆辙么?” 姬凤箫收了扇子,他轻叹,“现如今这个状况,已经由不得我选。” 虞灵兮蹙眉,“什么意思?” “万灵殿连输了两场,若不胜个一两场,必定遭人口舌。” “遭人口舌又如何?我可是从小被人骂废材骂到大的。” 姬凤箫轻笑一声,“你倒是说得出口。” 此时,场下已经结束了一场比试,最终胜的是武陵山掌门的大弟子余寒。 虞灵兮看向日月台,余寒已经赢了两人,再赢一个人,便能成为金丹修士比试的头筹,炼气期和筑基的比试,皆是武陵山拨得头筹,若是连赢,那必定会助长他们的气焰。 就在虞灵兮思索时,身旁一阵风拂过,她反应过来,“璃渊……” 她话音刚落,便见到姬凤箫已然落在了日月台上。 她放在矮几上的手捏起拳头,心里有些担心。 余寒见到了姬凤箫,狞笑着,“姬凤箫,你可总算来了,今日我势必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姬凤箫摇着扇子,脸上镇定自若,“三年前,你也这么说的,可最终,输的倒是挺惨。” 余寒一口牙差点咬碎,“废话少说,看招!” 姬凤箫收了扇子,朝着斜下方一挥,扇子变成了一把利剑。 余寒被姬凤箫刚才那句话激怒,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对着姬凤箫就是一阵狂击,而姬凤箫游刃有余地闪开,看上去有几分漫不经心。 他是万灵五公子里实力最强的,毕竟是屛月的首席弟子。 日月台上,一道强大的灵力朝着姬凤箫席卷而来,姬凤箫单手结印,在四周生出一道屏障,将那一股强大的灵力阻隔在外。 余寒已经比试过两场,如今还敢动用如此强大的灵力,用不了多久,他的灵力便会耗尽。 姬凤箫心道:“愚钝。” 说罢,他手上的伏商剑分化出六把,朝着余寒而去。 余寒飞身而起,再次汇聚一股巨大的灵力,注入本命剑之中,他奋力挥剑,一道锋利的剑芒朝着那六把伏商剑而去。 忽然,六把伏商剑来了个急转弯,朝着天上直直飞了上去,那一道锋利的剑芒不会转弯,最终落在了日月台周边的池子里,池子里的水炸起十几丈高。 待余寒回过神,日月台上的姬凤箫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一愣,意识到头顶有东西靠近,他往一闪身,挥剑反击,不料头顶根本无人。 背后一股强大的力朝他袭来,余寒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打了出去。眼看就要落水,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双脚落了地,看着姬凤箫,气急败坏地再次展开攻击。 姬凤箫并不想打持久战,若是他想赢,那就必须打三场,第一场越快解决对他后面的比试越有利。 方才姬凤箫故意拖着他,想要消耗他的灵力,而余寒如他所愿频频使用灵力,加之他想赢心切,此时已经成为了困兽之斗。 姬凤箫唇角勾起,开始展开攻击。 虞灵兮坐在看台上,一颗心揪紧,看到姬凤箫反击,她唇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面对姬凤箫突然的攻击,精疲力竭的余寒开始手足无措,他原以为刚刚就是姬凤箫的全部实力,没想到现在才是真正展示实力的时候,而他在之前的战斗之中耗费了巨大的灵力,对他的全力攻击,他难以抵挡。 一刻钟之后,余寒落水。 余寒不甘心从水里站了起来,再一次输给了姬凤箫,他羞愤至极,额头的青筋像是要爆开。 姬凤箫摇着扇子,一场比试下来,竟连气都不喘,“承让。” 余寒一拳打在水面上,激起了六尺高的水花。 看台上的虞灵兮松了一口气,余寒落败后,又有一名银剑阁的弟子上台挑战。 不消两刻钟,银剑阁的弟子落败,姬凤箫获得了二连胜。 武陵山的看台上,陆振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向身旁的男子,约摸四十来岁,与他几分相像,正是他的亲弟弟陆振宏。 陆振华道:“振宏,你去。” “是,兄长。”陆振宏抡起自己雪亮的大刀,纵身一跃,落在了日月台上。 虞灵兮看到有人上了台,她偏头问林盎,“此人是谁?” 林盎眉心蹙起,“此人是陆振华的胞弟,已是金丹后期巅峰的修为。” “那璃渊和他打,有胜算吗?” 林盎看了一眼日月台上的姬凤箫,“在与前面两位比试时,大师兄显然给自己留了后手,我想他早该猜到最后与他对阵的人修为不浅。” 虞灵兮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她倒也不强求姬凤箫能赢,只希望他不要受伤。 万灵殿的名誉,比不上他的安危。 日月台上,姬凤箫与陆振宏已经开战,战况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激烈。 日月台四周的池水宛如漩涡一般形成了一根水柱,变成了陆振宏的武器,姬凤箫将伏商剑转化成玉骨扇,扇子旋转,形成的旋风将水柱挡住,水柱与旋风在空中形成两股拉锯势力。 陆振宏猛一发力水柱朝着姬凤箫而去,姬凤箫收了玉骨扇,速度极快地闪开,不料陆振宏再次朝他打来一条水柱。 姬凤箫一挥扇子,扇子变成了伏商剑,伏商剑中注入一股灵力,一道剑锋朝着水柱砍去,水柱立即段成两半,哗啦哗啦的水落在了日月台上,像是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虞灵兮看得正揪心,忽然身后传来钟芷兰的声音,“青阳,你怎么起来了?” 虞灵兮往后看过去,发现聂青阳带着伤从身后的休养室出来了,“青阳,你身子如何?” 聂青阳脸上毫无血色,虚弱道:“吃了回心丹,我好多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向日月台缠斗的姬凤箫与陆振宏,“大师兄出马,铁定能赢,我要看着大师兄赢。” 聂青阳一定不甘心,虞灵兮便默许了,而后视线转向日月台。 比试已经过去两刻钟,台上的人还未分出胜负。 陆振宏挥着大砍刀砍向姬凤箫,姬凤箫提剑抵挡,砍刀与剑碰撞,伴随着火花,发出一声巨响,姬凤箫被巨大的冲击力弹了出去,他脚底擦着地往后滑了一丈远,在日月台边沿止住脚。 陆振宏的大砍刀威力无穷,若是兵器与兵器硬碰硬,伏商剑比不上那一把大砍刀。 姬凤箫单手结印,伏商剑幻化出六把,朝着陆振宏而去,六把剑将陆振宏团团围住,陆振宏甩着大砍刀,大砍刀挥出无数道月牙一般的刀芒,伏商剑被逼退。 陆振宏十分得意,朝着姬凤箫再次挥出一道刀芒,这一道刀芒横扫过整个日月台,姬凤箫双手凝聚一团灵力,灵力化作一道屏障,刀芒绕过了他打在了身后的池水中。 池水炸起,姬凤箫趁此机会,再结了一个法印,将身后炸起的水花化作了冰锥,每一根冰锥都十分锐利,朝着陆振宏打了过去。 陆振宏挥着大砍刀,刷啦刷啦地将那一道道冰锥打下,冰锥被大砍刀砍断后,立即融化成水花,不久后,陆振宏脚下便积了一大滩水。 姬凤箫趁着此时提剑进攻,陆振宏挥剑抵挡,不料脚下的那一滩水瞬间结成了冰,他脚下一滑,身形不稳,险些被姬凤箫伤中。 他飞身而起,不料姬凤箫早已料到,一个淡青色的光环落了下来,刚好将陆振宏套在了光环之中,光环快速收紧,将陆振宏的手臂连同身子困住了,动弹不得。 陆振宏暗道一声不好,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瞬,姬凤箫一掌打过来,他便坠入了水中。 只听银剑阁的弟子高声呼道:“万灵殿姬凤箫胜!” 万灵殿的人欣喜若狂,姬凤箫这一架打得可真是大快人心。 姬凤箫飞上万灵殿的看台,平稳落了地,虞灵兮微微含笑,刚想开口说话,钟芷兰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大师兄,你可太厉害了!我们万灵殿总算扬眉吐气了。” 钟梦晴也走了过去,她含着笑道:“恭喜大师兄拨得头筹。” 姬凤箫下意识去看虞灵兮,只见虞灵兮正假装喝着茶。 钟梦晴递来一张帕子,那帕子绣着桃花,显然是专门给他备的,“大师兄,你脸上沾了水,擦擦脸吧。” 姬凤箫道:“不必,我身上有。” 他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偏头看着旁边的虞灵兮,问她:“方才我表现如何?” 虞灵兮迎上他的目光,她压制着内心的欣喜,语气平静道:“给人连续下了两个套,不愧是老狐狸。” 姬凤箫轻笑了一声,“这是战术,遇上修为比自己高的人,若想赢,凭蛮力可不行。” 闻言,虞灵兮莞尔一笑,“受教了。” —— 金丹期修士比试完毕后,最后一场比试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比试,能修得金丹以上的,大多是门派之中的长老甚至掌门,亦或者个别天资极佳的弟子。 修为越往上,比试时场面越是精彩。 自姬凤箫平安夺得头筹后,虞灵兮的心态便异常平和,看日月台上的长老和掌门比试,就像是看戏一般。 从早上到此时夕阳西下,她也饿了,面前矮几上摆的吃食,她也毫不忌讳地吃了起来。 此时台上比试的正是武陵山掌门陆振海和清风观掌门鸿云道长,虞灵兮看得津津有味,面前瓜子皮都磕了一堆。 她微微歪着脑袋,跟姬凤箫说:“璃渊,咱们来下注,二两银子,赌谁赢。” 姬凤箫端起茶抿了一口,“胜负已定,现在下注有些晚了。” 虞灵兮不懂,怎么就胜负已定了?两个人在台上还打得热火朝天呢,她眨了眨眼睛,“你说谁会赢?” “不消一刻钟,便见分晓。” 虞灵兮翻了个白眼,“你这说法,就好比算命先生说,我已知道你的命数,若想知道详细,再过个几十年,自然知道。” 姬凤箫淡淡一笑,“那是因为,天机不可道破。” 虞灵兮继续嗑瓜子,她此时还看不出谁会赢,但她心底里希望鸿云道长赢。不为别的,只因为跟鸿云道长比试的那个人是陆振海。 一刻钟不到,鸿云道长便被打了出去。 虞灵兮徒手捏碎了一个瓜子,心里愤愤不平。 陆振海看向万灵殿的看台。 对上他狡黠的目光,虞灵兮心里一愣。 陆振海负着手,扬声道:“陆某人斗胆,想要领教领教万灵殿殿主的功力!” 领教功力?那不就是跟她比试? 虞灵兮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掉了,对方可是元婴期的修士! 她下意识看向姬凤箫。 第60章 仙剑大会五 姬凤箫道:“我来。” 只见他站了起来,回道:“陆掌门,万灵之主生来灵体,若是参与仙剑大会,难免对其他修士不公。故而师尊这两百多年来,从未在仙剑大会上参与比试,这个规则,还望陆掌门不要打破的好。” “我看你们是怕了吧!”陆振海不屑道:“姬凤箫,屛月殿主悄无声息地仙逝后,你找来个黄毛丫头便说是万灵之主,让我等臣服于她。而如今我不过想领教领教新任殿主的功力,你却百般推辞,这很难不让人联想,你是不是弄虚作假,企图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傀儡来混淆视听。” 姬凤箫镇定自若,“陆掌门何必挑拨离间,下任殿主与仙统皆是师尊订的,凌月剑与曲殇琴都认了主,当初仙门百家都看到了,难道你还想搬弄是非?” “是不是搬弄是非,让新殿主下来比试一场便知,既是万灵之主,有万物之灵气,我这区区元婴的修为,她还不至于打不过。” 虞灵兮袖子下的手紧紧握住,看武陵山的仗势,怕是不会轻易退让,若是她不上场,那在仙门百家的眼里就是畏缩,那就是不敢暴露自己的功力。若是她上场,输给了陆振海,必定会让仙门百家对她这个仙统失去信任。 进退两难。 姬凤箫还在与陆振海对峙,“众所周知,万灵之主能探万灵,能净化邪气,但从未有过法术天下第一,剑术天下第一的称号,若是比试,输给陆掌门也不足为奇。但即便陆掌门赢了,也不能代替万灵之主探万灵,净化邪气,所以,我说的对么?” “哼!”陆振海道:“武林中甄选武林盟主皆以强者为尊,仙门甄选仙统自然也要以强者为尊,你万灵殿的殿主是不是万灵之主,与我毫无关系,但倘若这仙统是个草包,如何让我仙门百家心服口服?” 此时,某些看台上,有人也跟着应和,“恳请殿主出战!让我等见识一下新任仙统的威风!” “恳请殿主出战!让我等见识一下新任仙统的威风!” 面对众人的呼喊,姬凤箫的拳头捏紧,他不能让虞灵兮上去,虽说她是万灵之主,但她的灵珠才解封不到三个月,屛月留下来的秘籍她也还没学完,如何能应对已经是元婴境界的陆振海? 再则,武陵山在这一次仙剑大会上处处针对万灵殿,阴招不断,若是虞灵兮真的上了场,还不知道陆振海会如何对她。 “璃渊。” 姬凤箫看向虞灵兮,他柔声安抚道:“莫怕,我不会让你上去。” 虞灵兮抿着唇,“我只是在想,我既然是万灵之主,即便上去了,也不一定会输。” “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陆振海目的不纯,下手必定很重,他不愿她受伤。 虞灵兮站了起来,“可若我不上去,怕是消停不了。” 姬凤箫皱起眉,“灵兮……” 虞灵兮勾起唇角,“放心,我也不傻,我最怕疼,要是打不过,我直接投湖,你动作利索点来救我,我水性不好。” 姬凤箫方才还担心她,听她这么说,无奈地笑了,“你岂止水性不好,你是根本不会。” 虞灵兮道:“那就这么说好了,我投湖你就得来救我。” “好。” 日月台上,陆振海扯着嗓子道:“新任的仙统连日月台都不敢上,我看不仅是个窝囊废,还是缩头乌龟!” 虞灵兮纵身一跃,落在了日月台上。 陆振海见她终于上台,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他微微眯起眼,“你终于敢上来了。” 虞灵兮一挥袖子,召唤出凌月剑,凌月剑四周灵气流转,“万灵之主不上日月台,这是几百年来的规矩,我本不想破坏规矩,不想陆掌门咄咄相逼,我也是出于无奈。” “哼,强词夺理。”陆振海当即提剑,“看招!” 虞灵兮提剑抵挡,她被步步逼退,几招过后,她便意识到自己的剑术比不过陆振海。她唯一能跟陆振海比的,是她身为万灵之主的灵力。 陆振海的剑扫了过来,她闪躲不及,锵一声,她头顶的银冠被打了出去,银冠落在日月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束在银冠的头发散开,披散在身后。 看台上的姬凤箫心都提了起来。 一旁的聂青阳着急地咳了起来,“大师兄,灵兮哪里打得过陆振海,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姬凤箫目光沉了下去,他自然也知道危险,以陆振海的性子,即便是趁机杀了虞灵兮也不足为奇。 可箭已离弦,已经收不回来了。 只希望她不要硬撑,实在承受不住了,就跳水,只要落水,陆振海便不敢再拿她怎么样。 一旁的林盎道:“我看,灵兮未必会输。” 闻言,姬凤箫朝着日月台看过去,此时日月台上卷起了一阵龙卷风,披头散发的虞灵兮站在凌月剑上浮在空中,手上结印,召唤出了强大的龙卷风,那龙卷风的风眼正是陆振海。 陆振海结印生出一道结界抵挡,任凭那龙卷风怎么刮,在结界中的他纹丝不动。 虞灵兮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飞,一挥袖子,曲殇琴出现在眼前,她猛一拨琴弦,一道灵力随着琴音朝着陆振宏打过去。 陆振海收了结界,双掌打出一道灵力波,元婴的灵力波过处,能将一间宅子夷为平地,眼看那一道灵力波就要朝着虞灵兮而去。 虞灵兮已经无处可躲,手心聚集起一股灵力,打了出去,两股灵力波在空中交汇,一股淡黄色,一股淡青色,宛如两条江冲撞在一起,灵力与灵力撞击拉锯,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强大的灵力能将一切粉碎。 陆振海面目扭曲,他本以为对付这种黄毛丫头,不消一盏茶功夫就能打得她满地找牙,没想到竟还有几把刷子。 除了方才将她的发冠打了下去,之后他便被处处牵制。 可那又如何?对方即便是万灵之主,也只是个黄毛丫头。 他咬牙,加大灵力输出,淡黄色的灵力波推着淡青色的灵力波往前,几乎要将淡青色的灵力波吞噬。 虞灵兮运气加大灵力输出,淡青色的灵力波以破竹之势吞没了淡黄色的灵力波,朝着陆振海而去。 陆振海瞳孔睁大,他正要跳开,不料已经太迟,被那一股灵力波打了出去。 陆振海站稳脚步,哇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武陵山的看台上,陆旸十分震惊,他的父亲可是步入元婴巅峰的修为,这样一个不知哪来的黄毛丫头竟也能将他打伤? 虞灵兮落了地,“陆掌门,还打吗?” 陆振海目光猩红,被一个黄毛丫头伤了,任是谁都不甘,“方才不过是我大意了!” 说罢,他再次结印,脚下出现了一个法阵,下一瞬,一只半透明的凶兽从他身后升起,那凶兽十分逼真,它张大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地朝着虞灵兮而来。 虞灵兮心道,这四不像到底是什么怪物? 眼看凶兽就要袭来,她提起凌月剑,注入一股灵力,朝着那凶兽砍过去。 不消一瞬,那十分凶猛的凶兽便被凌月剑劈开,化作了一团烟雾,而后随风飘散。 虞灵兮松了一口气,没想到看上去那么厉害的凶兽,她这么轻松就‘杀死’了。 那一头凶兽是灵气化成的,而虞灵兮的凌月剑能斩断灵根,自然也能劈开灵气聚集的凶兽。 更气急败坏的是陆振海,他的绝招竟然就这么轻易被破解了。 万灵殿的看台上,姬凤箫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了,万灵之主始终是万灵之主,修行的时长虽及不上陆振海,但她生来就拥有这世上最强的灵力。 日月台上,陆振海意识到比灵力无法跟万灵之主比,只有比剑术,他才能占得上风。 但虞灵兮可不想和他比剑术,她御剑飞起,随即结印,在空中生出了一张巨大的网,这网是灵力织成的,能将一切灵物束缚。 巨网将陆振海包裹住,陆振海恼羞成怒,浑身爆发出一股巨大的灵力,将巨网震碎。 陆振海不屑道:“雕虫小技!” 虞灵兮趁着此时,将手心的一股灵力打了出去,陆振海同样以灵力抵挡,但他的灵力始终比不上万灵之主的。 他再次被灵力打了出去,口吐鲜血。 虞灵兮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拨着曲殇琴,探出了灵识。 陆振海刚要结印,忽然身后的湖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回头一看,只见湖中的水草宛如毒蛇一般,朝着他而来。 陆振海瞪圆了眼睛,他挥剑斩断这毒蛇一般的水草,怎料这水草怎么也斩不完。 虞灵兮拨琴的同时,将一股灵力混入琴音,朝着陆振海而去。 正埋头对付水草的陆振海意识到有强大的灵力袭来,他动作伶俐地转身应付,将那一道灵力打了回去。 就在他分神对付虞灵兮之时,身后的水草疯长,瞬间将他的手脚都捆了起来。 陆振海高喝一声,便被那一缕一缕的水草卷入了湖中。 炸起了巨大的水花。 虞灵兮唇角勾起,她收起了琴,看着水里扑腾的陆振海,“陆掌门,我身负万物之灵力,上日月台与你比试,实在对你不公。” 陆振海气急败坏,胸腔几乎要炸裂,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头被绵羊制服的老虎。 虞灵兮转身朝着四大仙门的看台,“我方才不过受陆掌门之邀,与他比试了一场,但日后万灵之主不能上日月台的规矩还是不能坏,我便先退下了,各位元婴修士,若有人再想比试,大可自便。” 说罢,虞灵兮御剑飞起,平稳地落在万灵殿的看台上。 聂青阳很是激动,本想起身相迎,奈何牵扯到了伤口,他既高兴又疼得龇牙咧嘴。 虞灵兮道:“青阳,别乱动。” 聂青阳缓过来后,眼泪差点都出来了,“我,我是太高兴了,灵兮,你太厉害了!” “过奖。” 虞灵兮走到自己的矮几后坐下,身旁的林盎道:“灵兮,恭喜,方才那一战十分精彩。” 虞灵兮回了一笑,“说实话,我一开始就没想到会赢地这么轻松。” 林盎也笑了笑,“估计陆振海更没想到。” 虞灵兮和林盎说了话,又瞥了一眼姬凤箫,这人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她可是好不容易赢了。 她凑过去低声道:“我赢了,你一句话都不说?” 姬凤箫看她一眼,“我想说的他们都说了,怎么,你还想再听一遍?” “姬公子巧舌如簧,总该不会连句夸赞的话都要跟别人一样。” 姬凤箫回道:“这里不是地方,回去你要是听一百句,我也编的出来。” 虞灵兮笑了一声,怎么听着像是要编情话?她道:“那好,说好的一百句,一句也不能少。”【】 60-70 第61章 仙剑大会六 虞灵兮下了日月台后,便再无人上台比试。 银剑阁阁主傅靖华站在日月台扬声道:“若无其他修士上台比试,那本次仙剑大会便到此为止。先前虽有万灵之主不得上日月台的规矩,但殿主乃是被邀请上台,既赢了比试,那理应也该予以嘉奖,我宣布,本次元婴修士比试的头筹,便是万灵殿虞殿主!” 虞灵兮心里还有些虚,怎么就赢得头筹了,她方才只不过被逼无奈才上的场。 她凑近姬凤箫身边,“我这算不算作弊?” “你赢得光明正大,哪里作了弊。” 此时,又听清风观鸿云道长道:“方才陆掌门说,仙统之位应当强者居之,如今万灵殿虞殿主赢得仙剑大会头筹,实至名归的强者。半年前,屏月殿主突然仙逝,虞殿主只是暂代仙统一职,依我看,应当早点让虞殿主正式就任仙统一职,以免被心怀不轨之人挑拨离间。” 红叶谷柳霜玥也站了起来,“鸿云道长所言极是,我有幸见过虞殿主镇压邪灵的英姿,这世上无人能取代,唯有她能配得上这仙统之位。” 沅涯派掌门也附和道:“沅涯派也支持虞殿主统领仙门,半年前,沅涯湖邪灵作祟,我等前去武陵山求助,不料武陵山的人将我派弟子拒之门外。最终是虞殿主亲自出面镇压,铲除邪灵,我沅涯派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这一次仙剑大会,其他仙门都看在眼里,武陵山的人欺人太甚。方才虞灵兮被陆振海邀请上了日月台,他们也提心吊胆。 虞灵兮赢了那定然是好的,倘若输了,那陆振海必定会借此事大做文章,直取仙统之位。 仙门百家若是受武陵山统领,除去那些依附武陵山的仙门会得利,于其他仙门而言,便是灾难。 他们都是聪明人,既然虞灵兮赢了陆振海,那就只有趁着这个时候,把虞灵兮这个仙统坐实,以免陆振海继续作妖。 陆陆续续有仙门站出来支持虞灵兮。 日月台上的傅靖华看向虞灵兮,“虞殿主,各大仙门都想让您名正言顺坐上仙统之位,不知您意下如何?” 虞灵兮下意识看了姬凤箫一眼,姬凤箫淡淡一笑,朝着他颔首。 虞灵兮便站了起来,她挺直腰背,负着手看向其他仙门,“我身为万灵之主,护天下苍生是职责所在,既然各仙门都愿尊我为仙统,我自是乐意,日后我定严于律己,兢兢业业,与众仙门一道,护四方安定!” 众仙门齐声道:“我等也愿与殿主一道,护四方安定!” 虞灵兮听到这荡气回肠的呼喊声,唇角微微扬起。 武陵山等人听到这,纷纷离了席。 —— 仙剑大会结束之后,各大仙门并未离开潭州。 再有三日便是银剑阁阁主傅靖华的百岁寿辰,众仙门都打算参加了寿宴才走。 一清早,虞灵兮刚出了房门,便遇上了钟芷兰。 虽说钟芷兰近些日乖巧了不少,也不敢当面冲撞她了,但她心里仍旧不愿意和她有接触。 本想一声不吭地绕过她,不料钟芷兰先开了口。 “殿主。” 稀奇,她竟然从钟芷兰嘴里听到殿主这一声称呼。 虞灵兮停下脚步,依旧板着脸,“何事?” 钟芷兰道:“先前我不懂事,有不敬的地方,我向你赔不是,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以后再不会冲撞你。其实前几天你在街上替我和姐姐伸冤的时候,我就该说这句话,只是犹犹豫豫几天,才敢说。”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看她模样似乎有悔改的意思。 虞灵兮道:“我这人,不大爱记仇,过去的事便都过去了。” 钟芷兰抿着唇,朝着她行了一礼,“谢殿主。” “无事的话,我便先走了。”虞灵兮提步去了聂青阳的寝房。 此时林盎也在他的房中,刚给他的伤处上药,还顺带端了一碗药过来。 虞灵兮敲了门进去,聂青阳看到她,咧着嘴笑,“灵兮!” 虞灵兮看他很精神,便放下心来,“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 林盎端起药,“来,把药喝了。” 聂青阳皱起眉头,“太苦了,二师兄,你再给我找点蜜饯过来,蜜饯没有,糖葫芦也行。” 林盎道:“你要吃,晚些给你买,此时出去,买回来这药都冷了。” 聂青阳皱着眉头,“可我小时候吃药,我娘都给我蜜饯吃的。” 虞灵兮道:“青阳,良药苦口,你要喝了药才能快点好起来。” 聂青阳仗着自己受伤,开始耍小性子撒娇,“灵兮,不如你喂我吧。” 虞灵兮无奈,“好。” 林盎让出了位子给虞灵兮,虞灵兮端着药碗,用汤匙给聂青阳一口一口地喂。 “可是没那么苦?” 聂青阳道:“苦还是苦,只是有人喂,就好受一些。” 林盎在一旁看着虞灵兮纵容聂青阳,他道:“青阳,若是被大师兄看到,又该训你了。” 聂青阳一脸无辜,“灵兮喂我喝药,跟大师兄有什么关系?” 林盎轻咳一声,“没什么。” 提到姬凤箫,虞灵兮问:“璃渊去哪了?我方才没见到他。” 林盎道:“他一早出去了,也没说去哪。” 虞灵兮了然,继续喂聂青阳喝药,她随后又问:“疾风的伤势如何?” “他的主要是皮外伤,一早过去给他上过药了。” “嗯。” 虞灵兮看了聂青阳之后,打算去看看疾风。 刚进月洞门,便看到疾风在练剑。 她皱起眉,他这伤还没好,怎么就开始练剑了? 虞灵兮捏着拳头干咳了一声,疾风停了下来。 虞灵兮走过去,“你伤还没好,怎能练剑?” 疾风道:“小伤,无碍。” 他什么都说小伤,他这一副皮囊就没有一块好肉。虞灵兮严肃道:“再小的伤也要修养,这几日不准练剑。” 疾风应了一声,“是。” 虞灵兮瞧见了院子里的柿子树,此时刚好是柿子成熟的时候,她指了指树上的柿子,“这甜么?” 疾风道:“不知。” “没人吃可真是浪费了。” 他刚说完,疾风便飞了起来,摘下了两个柿子,递给了她。 虞灵兮只拿了一个,“我只吃一个,剩下那个你吃。” “嗯。” 虞灵兮走到回廊的石阶上坐下,在万灵殿练剑累了的时候,她常常就和疾风坐在台阶上歇息。 她咬了一口柿子,“不错,很甜。” 见疾风不吃,她便道:“你也尝尝。” 疾风咬了一口。 虞灵兮问:“你先前可是和陆旸交过手?” 疾风摇头,“不曾。” 虞灵兮啃了一口柿子,“那奇了怪了,他昨日竟然看穿了你的招式。” 疾风微微眯起眼,自他四年半前在万灵殿醒来,便失去了记忆,这几年他跟陆旸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交手。而对方却轻易地掌控了他的出招路数,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或许,他失忆之前,和陆旸有一定的渊源。 虞灵兮想到什么,“今日又是月圆夜,你哪也别去了,晚膳后,在房里等我。” “嗯。”疾风应了一声。 —— 姬凤箫一早上不见人影,连午膳也没回来吃,连钟梦晴也连带一起不见人影。 虞灵兮心想,莫不是他们两人一起出门的? 想到这,她心里就像有什么堵着,说不出的难受,自顾自地在院子里练剑。 直到夕阳西下,姬凤箫才出现。 正在练剑的虞灵兮余光看到了他,不过懒得理他,便继续练剑。 姬凤箫在一旁看着她练剑,看得还十分投入。 虞灵兮收了剑,姬凤箫便走了过来,“音书说,你找我?” 虞灵兮一挥袖子,凌月剑便消失在她的袖摆中,“才没有,只是早上没见着你,随口问了一句。” “那你可知,我这一天不见人影,是去了何处?” 他和钟梦晴一块出去的,虞灵兮不是很想知道他们去做了什么,“你去哪,跟我无关。” 姬凤箫道:“不巧,还真与你有关。” “哦?” 姬凤箫从袖子里的芥子取出一件东西,正是一顶银光闪闪的发冠,这发冠做工精细,不仅配了银质流苏,还镶了几颗水晶,看上去既华贵又脱俗。 昨日虞灵兮的那一顶银冠被陆振海打了下去,那一剑过去,银冠变了形,已然不能用了,她今日的头发只随意用缎带配上发钗挽起。 虞灵兮抬眸看他,“你出门便是为了买这个?” “本想要买,可惜铺子里没一顶配得上你,我便在铺子里打了一顶。” 虞灵兮显然惊讶,这发冠竟然是他自己打的,难怪一天不见人影,“不过是一顶发冠,你何必……” 姬凤箫道:“你贵为仙门百家的仙统,发冠怎能随意。” 虞灵兮心里一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牵起虞灵兮的手,“戴给我瞧瞧。” 虞灵兮任他牵着进了寝房,她往那铜镜前一坐,对着镜子无计可施,“这发冠我自己戴不了,得叫侍女过来。” “不是还有我么?” 虞灵兮:“……” 头上的发钗被取下,她的头发便散开,披在肩上。 虞灵兮看着铜镜里的画面,姬凤箫就在他身后,替她梳妆发,他出生尊贵,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伺候他,他何曾伺候过别人。 姬凤箫梳过的地方,一阵酥麻。 连带虞灵兮的心也跟着酥酥麻麻,她道:“璃渊,你这倒像是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 姬凤箫无奈道:“我虽长你六岁,但还不至于像你爹。” 虞灵兮道:“我只是是看到这场景,突然就想到了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 “那是因为,你还未见过为新婚夫人梳妆发的夫君。” 虞灵兮的脸颊连带耳朵根子都红了,姬凤箫自然察觉到她耳朵红了,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她的耳朵。 虞灵兮身体一颤,看着镜子里故意使坏的他,鼓着腮帮子,却只能忍气吞声。 过了一会儿,姬凤箫道:“好了。” 银冠已经戴了上去,虞灵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动了动脑袋,头上的银冠流苏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喜欢么?” 虞灵兮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除,“还,还好。” 此时,院子里疾风提着一篮子柿子,透过敞开的窗子刚好看到为虞灵兮束发的姬凤箫,他脚步一顿,随后转身离去了。 姬凤箫偏头朝窗外看去,只见到疾风的背影。 第62章 诉衷肠一 疾风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把手上装满了柿子的篮子放在桌上。 忽然,窗外一阵风吹进来,吱呀一声把半掩的窗户吹开了,有什么从他耳边拂过,他睁开眼,看到了一只黑色的蝴蝶,黑色蝴蝶在空中写出了一行字:土地庙见。 黑色蝴蝶写下这一行字后,便飞出了窗户。 疾风拿起旁边的寒影剑,追着黑色蝴蝶,从窗子飞了出去。 潭州的土地庙破旧不堪,早已经荒废。 疾风赶到此处时,并没有看到人影,但他可以确定,给他传信的就是上一次在昌平见过的戴面具的男子。 那人知道他的过去,这一次他一定要问清楚。 在破庙里走了一圈,也没看到约他来的人,疾风再看一眼西边,太阳马上就要下山,夜幕即将降临,今日月圆之夜,夜晚阴气重时,他体内的蛊毒就会发作,他答应过虞灵兮要在房里等她。 他转身要走,忽然传来了一阵笛声。 这笛声十分怪异,跟平日里听的笛音比起来,这笛音音调拉得很长,就像是催命曲。 疾风朝着四周环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影。 天快黑了,他得立马赶回去。 他刚要飞身而起,不料忽然头疼欲裂,他用力按着头,却无济于事。 是这笛声! 有问题! 哐当一声,手上的寒影剑掉落在地,疾风用力捂住耳朵,即便他再怎么用力捂住耳朵,那笛音还是丝毫不损地传入了他的灵识中。 头疼得就要炸裂,比蛊毒发作还要疼千倍百倍。 他意识到这是个圈套,忍着痛捡起地上的寒影剑要走,不料四个穿着黑衣,带着面具的人从天而降。 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疼得大汗淋漓,视线变得模糊,他抽出寒影剑,咬着牙槽意欲冲出重围,奈何浑身的力气使不出来。 不出三招,他便被打倒在地,两柄剑直直朝他指过来。 模糊的视线中,还有一个带着面具穿着黑衣的男子,正是他当初在昌平见过的那个人。 只听那人道:“绑起来,带走。” —— 膳厅的桌上摆满了佳肴,聂青阳和林盎已经在膳厅等着。 虞灵兮和姬凤箫一同进了膳厅,聂青阳注意到虞灵兮头上的发冠,“灵兮,你这个新发冠可真好看。” 虞灵兮笑了笑,“青阳,你这嘴可是越发甜了。” “我可是发自肺腑啊。”聂青阳看向姬凤箫,“大师兄,你是不是也觉得灵兮的新发冠好看?” 姬凤箫唇角勾起,“自然是好看的。” 虞灵兮看了他一眼,“黄婆卖瓜。” 姬凤箫挑眉,“不行?” 聂青阳纠正道:“灵兮,黄婆卖瓜是自卖自夸的意思,但大师兄是在夸你,可不能这么用。” 林盎道:“青阳,灵兮用的倒也没错。” 聂青阳眨了眨眼睛,“二师兄,为什么?” 林盎看破不说破,“自己领悟。” 虞灵兮落了座,见其他人还没来,便问:“两位姑娘哪去了?” 林盎道:“梦晴和芷兰在潭州有个表姑,今日探亲去了,估计明日才回来。” 原来是探亲去了,虞灵兮还以为姬凤箫是和钟梦晴一块出门的。 “疾风呢?”虞灵兮问。 姬凤箫对一旁伺候的侍女道:“去叫他。” “是。”侍女应了一声,便去疾风的寝房叫人了。 不一会儿,侍女回来了,她道:“奴婢敲门敲了许久,没听到疾风公子回应。” 虞灵兮闻言站了起来,“我去瞧瞧。” 虞灵兮出去之后,姬凤箫也跟了上去,来到疾风住的院子,虞灵兮先是抬手敲门,“疾风?” 再敲了几次,依旧没人应声。 姬凤箫试着推门,不料推不开,说明房门从里面上了栓,他手心聚集一股灵力,利用灵力将门内的门栓推开。 房门成功打开。 两人进了房中,房间里空空荡荡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已经熟透的柿子。 虞灵兮找遍了也没看到他,“他会去哪?” 姬凤箫想起一个时辰前,他给虞灵兮束发时,从窗外看到过他的背影。 当时他手上便是提着这一篮子柿子,也就是说他当时回了寝房,放下篮子后,又不知去向。 姬凤箫又看向了敞开的窗户,他走过去看了看,发现窗台上有脚印,“他应该是从窗户出去的。” “可他为何要从窗户出去?” “许是为了追踪什么。”姬凤箫思索着,“怕是有人将他引了出去。” 虞灵兮忽然想到,“面具人?” “有可能。” 虞灵兮从窗子看了出去,今夜月圆之夜,刚好疾风被引了出去,疾风曾经说过,那个面具人知道他失忆之前的一切,或许也知道他为什么会中蛊。 这个时候疾风失踪,绝对没有好事。 “璃渊,我们得去找他。”虞灵兮道。 “嗯。” 虞灵兮和姬凤箫回到膳厅,将此事告诉了林盎,聂青阳也吵着要一起去,但他重伤未愈,姬凤箫没答应。 “青阳,你留在府上,若是疾风回来,便用传话符告知我们几人。” 聂青阳鼓着腮帮子,“好吧。” 虞灵兮叮嘱道:“你记着,他若是不对劲,想要伤你,你只管躲起来。” 聂青阳点头,“我知道。” 虞灵兮和姬凤箫林盎三人出了门,姬凤箫道:“我们三人分头行事,先找到的传话给另外两人。” “好。” 说完,三人便在门口分三个不同的方向去找。 昏暗的牢房里,笛声在回荡。 疾风被镣铐拷着手脚,拇指粗的铁链拴着镣铐钉在墙上,笛声在他灵识回荡,手臂被铁链拉扯着,上身前倾,头疼欲裂的感觉还未消除,他精神溃散,生不如死。 带着面具的男人将嘴边的笛子放了下来,笛音止。 面具男道:“你一定想知道,你中的是什么蛊,又是谁给你种下的。” 疾风剧烈地喘息,并没有接他的话。 面具男讪笑几声,兀自道:“那不如就由我来告诉你,你中的蛊叫噬心,阴气胜时,噬心便自行苏醒,吞噬你的本心,将你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魔物。而你也该好奇,方才我一吹笛子你便生不如死吧,那是因为你体内的噬心蛊受我这笛子掌控,只要我愿意,你便会一直生不如死下去。” 疾风从疼痛中找回一丝清明,他抬起泛着寒光的眸子,“你不如一剑了结我来得痛快。” “哈哈哈哈!”面具男大笑几声,“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让你死么?你可是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魔物啊。” 疾风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如何?” “我想如何?你待会便知。”面具男道:“今夜月圆,阴气最胜,你体内的噬心很快就会苏醒,届时你便成了屠戮的魔物,你说,若是将你扔在那些个仙门聚集的附近,你能杀多少人?一百个?一千个?第二天,全天下皆知,万灵殿弟子大开杀戒,一夜之间杀了成百上千个仙门修士,想想,是不是挺有趣?” 疾风宛如猛兽一般挣扎着,锁住他的铁链哗啦哗啦作响,他低声咆哮,“你杀了我!” “你本就是魔物,你本来就为屠戮而生,寒影,那么久没杀人,你早该手痒了吧,今夜便让你好好享受享受屠戮的滋味。”面具男狞笑着,“到时候,你会感谢我。” “杀了我!杀了我!”挣扎时,疾风的瞳孔变成了红色,他目泛杀气,歇斯底里地嘶吼。 过了一会儿,他瞳孔里的红光又黯淡了下去,是他在刻意压制。 “寒影,你何必挣扎,这世上没有人能赢得过噬心。” —— 虞灵兮御剑浮在空中,双手拨着曲殇琴的琴弦,这黑灯瞎火地找一个人并不容易,她便想到了探灵这个法子。 在玄清山时,疾风躲了起来,她也是用这个法子找到他的。 忽然,她的灵识一动。 好强的邪气! 紧接着,她手腕上的玉铃也响了起来。 虞灵兮看着响的厉害的玉铃,刚刚不是错觉。 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有邪灵出现。 邪灵降世,必定会危害人间。 她用了一张传话符,“璃渊,你在哪?” “永安街。” “我过去寻你。”虞灵兮御剑来到了永安街,找到了姬凤箫。 姬凤箫问:“可是有消息?” 虞灵兮摇头,“我方才感知到了邪灵,此邪灵邪气强大,若不尽快除去,怕是会有大患。” 姬凤箫蹙起眉头,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出现邪灵。 找到疾风固然重要,但倘若邪灵在灵主的眼皮底子下危害人间,那便违背了虞灵兮昨日当着仙门百家的面立下的誓言。 相比之下,除邪灵更为重要。 姬凤箫道:“那让音书先去找疾风的下落,我们去会一会邪灵。” “好。”虞灵兮与姬凤箫御剑而起,朝着邪灵的方向飞去。 如今她的灵力越发强大,就算没有玉铃也大概能感知到邪灵所在。 随着两人御剑越来越靠近邪灵,虞灵兮已经隐约能察觉到这邪灵的气息,“璃渊,这气息,有点像是玄甲兽!” —— 林盎独自一人穿梭在潭州城的大街小巷,寻找着疾风的下落。 他本可以求助其他仙门,但疾风中蛊入魔的事,还不能让外人知道,只能自己埋头找,只希望快点找到他。 忽然,一个红色的身影自天而降,落在他的前方。 林盎看他的背影便已经知道他是谁。 柳霜玥转过身来,“这黑灯瞎火的,你在找什么?” 林盎道:“没什么。” “说出来,我可以帮你。”柳霜玥朝着他走来,“音书,你应该信得过我。” 林盎此时也知道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找到疾风的概率就更大,柳霜玥他是了解的,他绝不会乱说。 林盎道:“我在找四师弟,他中了毒,月圆之夜会毒发。” “哦?”柳霜玥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他道:“寻人不是难事,我养了一种蜂,名为寻踪,只要让蜜蜂记住一种味道,即便相隔十里,它也能找得到那人的下落。” 林盎道:“多谢。” “你看你,又跟我客套。” —— 姬凤箫和虞灵兮御剑入了一片荒山,月光下,玄甲兽庞大的身影匍匐在山顶。 姬凤箫道:“灵兮,我引开它的注意,你探灵斩灵根。” “好。” “多加小心!” “嗯,你也是。” 说罢,两人御剑朝着玄甲兽而去,姬凤箫在玉骨扇汇聚一道强大的灵力,朝着玄甲兽打过去,虞灵兮唤出曲殇琴,准备探灵。 不料玄甲兽扑腾起翅膀,飞走了。 那一股强大的灵力并未击中它。 好不容易才找到玄甲兽的下落,可不能就这么轻易让它跑了。 两人追了上去,越过一座山头,来到一处山谷,玄甲兽便落在这。 为了防止它再飞走,两人分头从两边夹击,不料山谷中,忽然升腾起一股雾气。 雾气遮蔽了视线,虞灵兮察觉到不对,今夜月色清明,怎么会有这么浓的雾气。 忽然脑海里传来了姬凤箫急促的声音,“灵兮,这是瘴气!用结界护体!” 虞灵兮当即结出结界,她回问:“瘴气是什么?” 可她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去,她胸口一疼,刚结出的结界忽然消失,周身的灵力在慢慢消失。 直至她连剑都御不了了。 她的身子从凌月剑上掉了下来,垂直坠落,偏偏此时浑身一点灵力都使不出来。 怎么回事? “璃渊……” 忽然,一股力将她托住,下一瞬,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虞灵兮胸口很闷,不仅灵力使不出来,连力气都快没有了,“璃渊,我的灵力一点也使不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凤箫道:“我们中了圈套,有人在此处设置了瘴气。” “何为瘴气?” “瘴气便是一种毒气,吸入后便会将灵脉封住,使不出灵力。” 虞灵兮问:“那你呢……你没事吧?” “我也吸入了一些,此时只剩五成灵力。” 姬凤箫剩五成灵力,而虞灵兮一成灵力都没有,根本对付不了玄甲兽。 “那我们快离开这!”虞灵兮道。 现在离开,为时已晚,玄甲兽作为上古灵兽,瘴气于它而言毫无作用,它穿过瘴气,扑腾着翅膀,朝着他们袭来。 姬凤箫抱着虞灵兮,御剑避开,但玄甲兽的体型实在庞大,他闪躲不及,被它的翅膀狠狠扇了出去。 摔下去时,姬凤箫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虞灵兮。 “璃渊,你如何?” “我没事。”姬凤箫半搂着虞灵兮站了起来,刚刚他的肩膀被玄甲兽翅膀上的倒刺划过,流了血。 玄甲兽的倒刺带毒,他在魔刹渊的时候就中过一次毒,早知今日会遇到玄甲兽,他就该戴上林盎研制的解药。 他受了伤,四周的护体结界渐渐削弱,姬凤箫再次加固结界,不让瘴气再次入侵。 玄甲兽的业火喷了过来,他带着虞灵兮飞身而起,躲开了业火。 刚落地,玄甲兽便再次袭来。 —— 林盎带着柳霜玥回了一趟住处,找到了疾风的衣裳让寻踪蜂嗅了味道。 他们二人跟在寻踪蜂后面,最终顺利找到了疾风。 疾风此时正在维安街上,此处不少客栈,住了不少仙门。 此时的疾风双目通红,正与几个仙门弟子大打出手。 林盎赶到之后,立马上前阻止,但此时的疾风已然入魔,六亲不认。 柳霜玥见状,也加入了战局,他和林盎两人联手,趁着疾风不备,他抽出了几根银针,插在了疾风的脑门。 疾风踉跄了几步,便晕死了过去。 林盎接住疾风,将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看着那些与疾风交过手的仙门弟子,“我这师弟今日多喝了一些酒,若是有得罪诸位道友的地方,还望海涵。” “原来是酒喝多了啊,我说怎么万灵殿的人要来挑衅。” 林盎歉然道:“对不住诸位,我今后一定看好他。” 刚刚和疾风交手的修士道:“不过他也才刚来,我们无人受伤,看在殿主的份上,那便算了吧。” “多谢诸位。” —— 玄甲兽连续攻击,姬凤箫带着虞灵兮闪躲,如此过去一刻钟,他便已经精疲力竭。加上他中了玄甲兽的毒,撑不了多久。 可若他要是不撑下去,他和虞灵兮都要死在这。 他可以死,但虞灵兮一定要活着。 “璃渊,你一个人先走,先不要管我。”虞灵兮深知,她灵力尽失,这个时候姬凤箫也只剩五成灵力,根本没办法带着她从玄甲兽眼皮底下逃出去。 若是他自己一个人先走,或许还有生机。 此时的姬凤箫像是被逼入绝境的狮子,他喘着粗气道:“我怎能弃你不顾,即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护你周全!” 虞灵兮道:“这玄甲兽眼瞎,只要我不出声,它发现不了我,你逃出去后,搬救兵过来。” 这不过是虞灵兮故意让他安心才说的话,姬凤箫自然不会这么轻易被她骗,他怎么放心把她一个使不出灵力的人扔在这,“我方才已经用传话符给音书传话,让他搬救兵过来!” “灵兮,你试一试,将体内的瘴气逼出来。” “好!”虞灵兮刚要尝试运气,把瘴气逼出来。 玄甲兽吐出一个光球,强大的灵力形成了巨大的冲击波,将姬凤箫和虞灵兮冲开。 姬凤箫始终紧紧搂着虞灵兮,将他护在怀里。 虞灵兮的手摸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是血,月光下她隐约看到姬凤箫的白衣上有一大片血迹,她心疼道:“璃渊,你自己走!求你了!” “我还能撑下去。”姬凤箫带着虞灵兮站了起来。 玄甲兽的嘶喊声在山谷中回响,喊得人心里发毛。 虞灵兮尝试运气,将体内的瘴气逼出,但毫无作用。 玄甲兽再次袭来,姬凤箫结印,玉骨扇在空中旋转起来,朝着玄甲兽而去,奈何他五成的灵力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玉骨扇很快就被玄甲兽拍飞。 玄甲兽再次吐出业火烧了过来,业火很快把四周的草木烧着,一瞬间,四周火光冲天。 姬凤箫飞身而起,带着虞灵兮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玄甲兽还在继续喷出业火,整个山谷都被烧着了。 一边是火,一边是玄甲兽,任何一个都能将他们置于死地。 玄甲兽的毒已经开始发作,姬凤箫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他咬着牙槽,他可以死,但是虞灵兮不能! 他必须想办法救她! 虞灵兮还在尝试将体内的瘴气逼出来,可无论如何都无济于事。 “灵兮,我有个法子,可以让我们活下去。” 虞灵兮一听,眼睛里有了希望,“你说!” “我的金丹破碎之时,会发出巨大的灵力。” 虞灵兮一愣,“什么意思?” “我把我的金丹给你,你身为灵主,金丹于你而言不过一股灵力,在你体内便会破碎,我的金丹破碎之时,你运气把瘴气逼出,待你恢复灵力,我们或许还能得救。” 金丹可是一个金丹修士的命,怎么能说给就给?若是没了金丹,那他就会成为一个没有一丝灵力的肉体凡胎。 “可若是没了金丹,你会修为尽失!” “无妨,为今之计,保命重要。”姬凤箫气息不稳,他道;“灵兮,答应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虞灵兮一愣,想起当初白玉楼离开时的场景,他说:灵兮,你一定要活下去,只有能拯救天下苍生。 从此以后,她最怕便是听到有人跟她说,你一定要活下去。 第63章 诉衷肠二 姬凤箫打坐运气,打算用自身灵力将金丹逼出。 虞灵兮扑过去搂住姬凤箫,“不要,璃渊,求你……不要!”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庞大的玄甲兽落在了他们不远处,它立在熊熊大火之中,这大火并不能伤它一丝一毫。 玄甲兽吐出一个光球,朝着他们而来。 “小心!”姬凤箫已经没有力气护着虞灵兮,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她推了出去,独自承受着玄甲兽这一道灵力波。 虞灵兮落在了三丈之外的草丛里,看到那一道光波即将将姬凤箫吞没,她撕扯着嗓门大喊:“璃渊!” 忽然一个发着光的物体护在了姬凤箫面前,替他挡住了那一道灵力波。 虞灵兮看清了那个物体,是观月琴! 观月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虞灵兮的袖子里飞了出来,救了姬凤箫。 在那一道强大的灵力波前,观月琴最终化作了灰烬,飘散在空中,被大火卷了进去。 虞灵兮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额头的青筋暴起,随着她一声嘶吼,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一道天雷下来,便哗啦哗啦地下起了雨。 虞灵兮体内的瘴气被她强行逼了出去,灵力蔓延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召唤出凌月剑,注入灵力挥出一道剑芒,剑芒朝着玄甲兽而去,玄甲兽被剑芒所伤,发出了一声嘶鸣。 黄豆大的雨滴打在这漫山的大火上,随着滋啦的响声,一缕一缕青烟升腾而起,将整个山谷弥漫。 大雨很快便将山火浇灭。 虞灵兮疯了一般,挥着凌月剑,一道一道的剑芒朝着玄甲兽而去,几乎每一道剑芒都打在了玄甲兽身上。 遍体鳞伤的玄甲兽扇起翅膀正要逃走,虞灵兮飞身而起,聚集一股强大的灵力打了出去,正中玄甲兽的翅膀,玄甲兽被打了下来,轰隆一声落了地。 虞灵兮召唤出曲殇琴,拨出琴音,探出灵识,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玄甲兽的灵根,她二话不说,挥剑便斩断了它的灵根。 玄甲兽立即没了生气。 虞灵兮落了地,她用凌月剑支着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灵兮……” 虞灵兮转身,月光下,她朦胧地看到了姬凤箫的身影,她跑过去,将他紧紧搂住。 姬凤箫抚了抚她背后湿透的头发,柔声道:“没事了。” 虞灵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泣不成声,她刚刚还以为姬凤箫也会在她面前死去。 听到他的心跳声,她才放下心来。 想起刚刚观月琴救了姬凤箫,随即灰飞烟灭了,她问:“兰之呢,兰之他怎么样了?” “灵兮,我在。” 闻言,虞灵兮从姬凤箫怀里抬起头,只见半空中,白玉楼的魂魄漂浮着,他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不会再有事了。” 虞灵兮看到他的魂魄还在,热泪盈眶,她刚才还以为他的魂魄也跟着观月琴魂飞魄散了。 “那就好。” 其他仙门纷纷赶来,各大仙门修士手上的火把将这一片山谷照亮。 山谷已经成了一片烧焦的废墟,玄甲兽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已然没有了气息。 虞灵兮擦了擦眼泪,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赶来的银剑阁阁主傅靖华道:“殿主,我等来迟了。” 虞灵兮正色道:“玄甲兽消失数月,莫名出现在潭州,此处还设下了瘴气,绝非偶然,傅阁主,这潭州是你银剑阁管辖之地,请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傅靖华拱手道:“傅某一定倾力彻查!” 此时,林盎和柳霜玥御剑而来,在虞灵兮身旁落地。 林盎问:“殿主,大师兄,你们没事吧。” 虞灵兮道:“我没事,璃渊受了伤,你替他瞧瞧。” “好。” 虞灵兮又问:“疾风如何?” “找到了,送回府上了。”林盎怕她担心,又补充一句,“幸好,未铸成大错。” 虞灵兮放下心来。 —— 回到府上,林盎给姬凤箫处理伤口,虞灵兮便去了疾风的寝房。 此时疾风躺在床上,已经晕了过去。 虞灵兮站在床边看着他,他脸色并不好,即便已经晕过去依旧眉心紧蹙,脸上虚汗淋漓,想必还在受蛊毒的折磨。 虞灵兮正想帮他盖好被子,却发现他的手腕处有很深的勒痕。 虞灵兮托起他的手瞧了瞧,再托起另外一只手瞧了瞧,两只手腕都有很深的勒痕,说明他曾经被什么锁住过,他奋力挣扎勒出的伤。 虞灵兮心里的怒意涌了上来,今天晚上无论是疾风失踪还是玄甲兽突然出现,都是有人暗中设计的。 或许还是同一人所为。 这件事情,她一定会追查到底。 她在桌旁坐下,召唤出曲殇琴,开始抚琴。 睡梦中的疾风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八九岁的小少年被带到了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里,和他年岁差不多的少年穿着锦衣华服,扬着下巴用稚嫩却嚣张的语气道:“你以后就是我的剑,一辈子都要效忠我,服从我的任何命令!” 小少年服帖地应了一声,“是。” 梦境里的画面再次变换,画面里的少年长大了一些,他倒在地上痉挛,疼得面目扭曲,生不如死,而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却吹着笛子,看着他打滚的模样,十分满意。 他放下了笛子,用冷漠的语气道:“寒影,这就是不不听从我命令的下场,你最好记住了。” 画面再次转换,画面的男子已经长到十七八岁,夕阳西下,他一人握着剑和十几个人厮杀,不消两刻钟,地上便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 一阵风吹来,扬起他黑色的衣袍和头发,还夹杂着血腥味。 “寒影,做的不错。”一个人影再次出现。 随后,梦境里传来了一阵琴音,这琴声悠然婉转,让听者的心莫名平静下来,背对着夕阳的黑衣男子看着地上的尸体,冰冷的目光里忽然起了波澜。 在轻缓的琴音中,他缓缓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 虞灵兮从疾风的寝房出来,便又去了姬凤箫的寝房,林盎刚帮姬凤箫处理好伤口,他被玄甲兽的倒刺划伤,中了毒,好在林盎身上还带着解药,及时解了毒,并无大碍。 林盎见虞灵兮进了来,便起身道:“大师兄的毒已解,伤口倒是不深的,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虞灵兮道:“嗯。” 林盎提起药箱子,“那我便先走了。” “好,你今夜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 等林盎走了,虞灵兮走到床边,看着靠坐在床头的姬凤箫,“疼么?” 姬凤箫道:“方才还疼的,不知怎的,现在竟不疼了。” 还有心思玩笑。 虞灵兮想到一个时辰前的那一幕,心里便有些后怕,要是姬凤箫真的把金丹给她了,又或者说姬凤箫为了救她而死了,那她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想到这,虞灵兮心里又气又心疼,“你日后若是再敢随便说出把金丹取出来的话,我这辈子都不再理你。” 姬凤箫笑了笑,“这么狠,你要这辈子不理我,那我岂不是痛不欲生?” 虞灵兮:“那你以为你把金丹给我,对我而言就不狠么?” 姬凤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好,以后不会了。” 虞灵兮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她抿着唇,“总之,你给我好好活着。” “好。”姬凤箫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虞灵兮的手背,“灵兮,坐过来。” 虞灵兮抬眸看他,“什么?” 姬凤箫示意床边,“过来。” 虞灵兮从椅子上起身,坐到了床沿上,姬凤箫双臂一伸,将她搂了过去。 虞灵兮便半伏在了姬凤箫的怀里,她脸颊微红,“你的伤还没好呢?” “已经好了。” “嗯?” “看到你的时候,就好了。” 又耍嘴皮子。 虞灵兮哭笑不得,“你这人……” 姬凤箫双臂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温柔又磁性的嗓音道:“灵兮,今夜命悬一线的时候,我竟还在想,若我真的死了,那可真不值,我连心上人还没抱过。” 虞灵兮故意问:“你心上人是谁?” “她就在我怀里。” 虞灵兮道:“你抱过我的,还亲过呢。” 姬凤箫轻笑,“何时的事?我怎么不记得?” “在沅涯湖的时候,别以为我不知道。” 姬凤箫轻抚着她的头,“那只是渡气,不算亲。” 虞灵兮道:“反正都差不多。” 姬凤箫微微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这才算亲。” 虞灵兮的脸更红了。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彼此都很享受这劫后的平静。 “灵兮。”姬凤箫开口。 “嗯,怎了?” “那日在龙凤山,你应当早就知道,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在幻境里相遇。” 虞灵兮不否认,“嗯。” “那为何……没有如实告诉我。” 虞灵兮回想起那一天,当她在幻境里看到姬凤箫的时候,她确实很惊讶,“我不确定。” “怎么说?” “我不确定,你我到底是不是因为心意相通所以才相遇。” 姬凤箫轻抚着她的头发,“那现在可确定了?” “嗯。”虞灵兮想到什么,“所以,其实你当时也知道在迷雾中,心意相通的人会相遇?” 姬凤箫:“一开始只是推测,后来遇到了你,我便知道我的猜测是对的。” “你如何推测出来的?” “去龙凤山之前,我们去走访了几名去过龙凤山的老百姓,走出迷雾的要么是心里无牵挂的,要么是两情相悦的人,而两情相悦的都看到了幻境,在幻境中与心爱的人相遇,于是我推测,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能走出幻境,心中无牵挂的人无法被迷雾迷住,而那些被困的都是为情所困的人。” “你当时都有了这个推测,还敢就这么闯进去,就不怕被困在里面么?” 姬凤箫道:“有你在,我怕什么?” 虞灵兮抿着唇笑了笑。 “灵兮,大师兄,我可否方便进来?” 门外传来白玉楼的声音,虞灵兮从姬凤箫身上离开,她站了起来,对门外道:“兰之,你进来吧。” 白玉楼穿门而入,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姬凤箫,“大师兄好些了么?” 姬凤箫道:“服下解药,好多了。” “那便好。” 这些日子白玉楼附身在观月琴中,借助观月琴中的灵气在阳间逗留了几个月,如今观月琴化作了灰烬,那白玉楼又该怎么办? 虞灵兮问:“兰之,观月琴毁了,那你可还有别的附身之处?” 白玉楼释然道:“我是已故之人,即便有别的附身之处,我也不能再留了。能在人间多苟且了几个月,我已经心满意足。” 意思是,他要走了。 虞灵兮眼眶酸涩,她虽然舍不得,但她知道白玉楼要走也是好事,去了阴间地府,他便能转世投胎。 白玉楼看向姬凤箫,“大师兄,灵兮就交给你了,你定要好好护着她。” “你放心,我定会护好她。” 白玉楼道:“我自是十分放心的。” 虞灵兮眼眶通红,她忍着不哭,白玉楼去转世投胎,那是好事,她不能哭出来。 她强撑起一个笑,一开口却有很重的鼻音,“兰之,愿你来生,无病无痛,无灾无难,愿你来生,锦衣玉食,父母康健,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白玉楼脸上含着温润的笑,“来生,我愿再入万灵殿,再与你们相遇。” “好,兰园我会一直为你留着。” 白玉楼温柔的声音道:“此一别,来生再见,你们多保重。” “嗯,你也多保重。” 说完,白玉楼的身影便渐渐淡去,直至再也看不清半点影子。 第64章 诉衷肠三 他一走,隐忍许久的虞灵兮便泣不成声。 她知道转世投胎对白玉楼来说才是最好的,可她始终舍不得,舍不得他就这么走了。 姬凤箫翻开被子下了床,来到她面前,将她揽入怀中,“兰之转世投胎,这是好事。” “我知道,我知道的。”虞灵兮抽泣道:“我欠他太多了,这辈子,他受尽磨难,从未有过一天好日子,可他最终还是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 “你我都欠他的,等他转世,我们再慢慢补偿给他。” “等他转世,我们还能找到他吗?” “嗯,自然。” —— 昨夜,林盎给姬凤箫处理了伤口之后,便再次带着几名万灵殿的弟子前往潭州的大穆山,与银剑阁的人一块查探,天亮了才回来。 回来后,他立马去敲了姬凤箫的寝房,虞灵兮也在房中,她正给姬凤箫洗漱。 姬凤箫见他风尘仆仆地回来,便问:“音书,如何?” 林盎道:“玄甲兽的身上果然有驯兽咒。” 昨夜姬凤箫让林盎再去一趟大穆山,查探玄甲兽身上是否有驯兽咒。 果然,他猜的没错。 姬凤箫宽袖下的拳头紧握,“看来,他们已经坐不住了。” 要是玄甲兽身上有驯兽咒,那就说明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有意设下的陷阱。而有动机要害他们的人,虞灵兮只想到了一个。 “璃渊,你可是想说武陵山?” “没错,在仙剑大会上,陆旸将疾风的出剑路数摸得一清二楚,若不是对他了如指掌,根本无法破解,所以陆旸与疾风一定有很深的渊源。而绑走疾风的人一定清楚疾风中了蛊毒,甚至有可能就是下蛊的人,陆旸可能性极大。再则,武陵山父子觊觎仙统之位,一直视万灵殿为眼中钉,而驱使疾风入魔滥杀无辜,借他的手毁了万灵殿的名誉。再利用玄甲兽将你我引过去,设下瘴气,置你我于死地。若是事成,刚好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林盎道:“只可惜,我们暂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他们。” 姬凤箫问:“疾风可醒了?” 昨夜,疾风和绑走他的人有接触,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是谁。 林盎道:“昨夜柳谷主对他用了安魂针,没有十二个时辰,怕是醒不来。” “嗯。” 虞灵兮想到昨夜自己不知不觉就中了瘴气,导致灵力使不出来,她到现在还有些后怕,若是下一次再中这样的圈套,她或许就只能任人宰割。 “璃渊,瘴气到底为何物,昨日你是如何判断出那烟雾便是瘴气的?” 姬凤箫道:“师尊曾经与我说过,瘴气能封住灵脉,昨日我聚集灵力的时候察觉不对,这才怀疑是瘴气。” 虞灵兮十分内疚,“而我却丝毫未察觉。” 姬凤箫安抚道:“不怪你,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知道瘴气的存在。” 林盎道:“我在万灵殿的典籍中也看到过关于瘴气的记载,这瘴气是当年邪主炼制的,已经失传多年。” 姬凤箫沉吟道:“确实,瘴气需邪气炼制,当年邪主被封印在魔刹渊后,便已经失传,没想到武陵山的人竟能炼制出来。” 虞灵兮捏紧了拳头,“这武陵山阴狠至极,留他在,万灵殿就永无安宁之日,璃渊,音书,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姬凤箫点头,“自然,只要找出证据,证明昨日操控玄甲兽的人是武陵山的人,那便能当着仙门百家的面定他们的罪。” 林盎道:“我在师尊留下的典籍中查看过关于驯兽咒的记载,驯兽咒并非一个咒印,而是两个,分为驯和从,驯咒下在操控者身上,从咒下在灵兽身上的,操控者便能通过驯咒对印有从咒的灵兽进行操纵。若是能查出与玄甲兽身上的从咒对应的驯咒,那便能确定此人便是幕后操控者。只是……” 虞灵兮一听‘只是’便皱起眉,“只是什么?” 林盎道:“只是这法子难就难在,即便我们有怀疑的人,也无法让他脱了衣裳给我们检查是否有驯咒。” 姬凤箫接话道:“除非,我们还有其他证据。” 虞灵兮轻叹一息,明明他们已经推测出就是武陵山,但却没有确凿证据,奈他们不何。 虞灵兮道:“我想再去一趟大穆山,去探一探灵,看能否找到其他的证据。” 姬凤箫道:“我与你一同前去。” 虞灵兮道:“你重伤未愈,怎能奔波,还是留在府上修养。” “无妨,伤口倒是不深的,昨日服下解药,又吃了一颗回心丹,此时已经好了许多。”姬凤箫看向林盎,给他使了一个眼神,“音书,我说的可对?” 林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点头道:“对对对。” 虞灵兮无奈,“那你小心一些。” —— 夕阳西下,一缕橘黄色的阳光从半敞的窗照进来,打在地面上。 床上的人悠悠转醒,他一睁眼,头疼欲裂,他摁着额头坐起来,无数画面从他脑海里闪过,陌生又熟悉。 这些画面,是他失忆前发生过的事。 待适应了头疼,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阴冷,拳头紧紧握着,指关节泛白。 —— 一名披着黑色袍子的男子立在断崖上,他头顶的黑色帽子将他的脸几乎遮住。 陆旸领着两个随从来到断崖上,他拱手道:“殿下。” 黑衣人略带怒意道:“陆公子,你先前不是跟我说过,这次仙剑大会,必定挫万灵殿的锐气,可仙剑大会已过,这万灵殿不仅没有受挫,反而还坐稳了仙统的位子。” 陆旸脸上难堪,他极力解释,“不过是让他们侥幸罢了。” “若是侥幸,那他们侥幸的次数也太多了。”黑衣人道:“我连珍藏的瘴气秘方都给你了,怎么,你没用?” “用了,只是昨夜明明已经将虞灵兮和姬凤箫引过去,却不料还是被他们逃脱了。” 黑衣人道:“那看来,是我们先前太轻敌了,这个新任殿主不容小看。” “殿下放心,万灵殿只是嚣张一时,我武陵山日后定能统领仙门,助殿下坐稳江山。” 忽然,不远处的灌木传来一丝动静。 “谁?!”与其同时,陆旸手上飞出一枚暗器,朝着灌木丛而去。 两个带着面具的侍卫立马前去查看,只看到了一只受了伤的兔子,其中一人提着兔子唰一声飞出来,“回少主,是一只兔子。” 陆旸看了一眼那一只中了暗器已经死了的兔子,放松了警惕。 黑衣人道:“我还要赶回京城,不宜久留。” “殿下慢走。” —— 灌木丛里,疾风隐藏在一棵树的树冠上,他跟了陆旸一路,刚才差点因为一只兔子暴露踪迹。 幸好,他没被察觉。 黑衣人离开后,他在树冠上借力飞身而起,轻盈落了地。 陆旸看到了他,眼睛眯起,“你来做什么?” 疾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冷声道:“取你性命!” 陆旸故意装傻,他眯起眼睛,“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疾风的手紧紧握着寒影剑,“就凭你想祸害万灵殿。” “我想祸害万灵殿?你有何证据?” “不需要证据!” 陆旸清楚疾风的性子,他确实不喜欢跟人讲道理,这还是他调教出来的,他再继续装下去也没用,他笑了几声,“寒影,你即便是失忆了,还是老样子。” 疾风冷声道:“你我的恩怨,今日便做个了结。” “仙剑大会上的手下败将,就凭你?” 话音刚落,疾风便提剑迎上去。 夕阳西下,残阳似血,身穿黑衣的疾风目光泛着森然的杀气。 他不过是陆旸饲养的魔物,自他九岁被下蛊后便失去了自由,自始至终不过是一个傀儡,一个工具。 是万灵殿让他有了归宿,也是万灵殿的众人让他能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他虚长24年,只有在万灵殿这五年,是真真正正活着的。 若有人想要加害万灵殿,他必拼尽性命也要将那人除去。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 夜幕降临,虞灵兮和姬凤箫等人回到府上,钟梦晴和钟芷兰两姐妹便立即迎了上来。 他们两姐妹昨日去了姑姑家,今天中午才回来,回来时听府上的人说姬凤箫受了伤,钟梦晴着急了一下午。 此时见了姬凤箫,她焦急地问:“大师兄,听说你受伤了,伤得可严重?” 姬凤箫道:“已经没有大碍了。” 钟梦晴皱着眉头,很是心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会受伤?” 虞灵兮见钟梦晴缠着姬凤箫嘘寒问暖,便问钟芷兰,“疾风醒了么?” 钟芷兰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去瞧瞧。” 刚走出一步,手腕被握住,虞灵兮回头。 姬凤箫柔声道:“我与你一起去。” 虞灵兮下意识瞥了一眼钟梦晴,她颔首,“好。” 钟梦晴看着姬凤箫的手,脸上划过一丝愕然,姬凤箫向来不会轻易与女子触碰,更不会说主动去握女子的手。 此时他牵着虞灵兮的手,显然是故意的。 虞灵兮和姬凤箫来到疾风的寝房门口,敲了几下门不见回应,便推门而入。 此时房里空无一人,原本躺在床上的疾风也不知去向。 两人分头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他的人影。 姬凤箫道:“想必是出去了。” 昨天疾风便不打招呼就跑出去,今天醒来后又不见了人影,可把她操心坏了,虞灵兮宛如一个担心儿女的老母亲,“他这去哪都一声不吭的坏毛病,等他回来,我定要好好训他。” 她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了不远处的庭院。 是疾风。 虞灵兮眼前一亮,既高兴又生气,“你去哪了?” 疾风刚走出一步,身形一晃,差点摔倒,他用剑支着地,艰难地开口,“我……” 还没说完,他便往一边倒了下去。 “疾风!”虞灵兮跑过去,这才发现,他身上好几处伤口,都在流着血。 第65章 诉衷肠四 虽前两日玄甲兽突然出现在潭州一事在仙门百家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但银剑阁阁主傅靖华的百岁寿宴如期举办。 寿辰那日,银剑阁门庭若市,仙门百家纷纷前来贺寿。 自然也包括万灵殿。 虞灵兮与姬凤箫,林盎,聂青阳前去参加傅靖华的寿宴,疾风重伤此时还没醒过来。 银剑阁的府邸就在日月台旁边,与万灵殿的府邸也相隔不远,他们走过去,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万灵殿一行人来到银剑阁门口,傅靖华便亲自上来迎接,他含笑拱手道:“殿主大驾,有失远迎。” 虞灵兮道:“今日傅阁主寿诞,在此祝阁主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承殿主吉言。”傅靖华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主里面请。” 虞灵兮颔首,便提步进去。 银剑阁的广场上,摆了上百张长几,两人一桌。除此之外,在上首搭了个台子,台子上也摆了十几张长几,这是专门给万灵殿以及四大仙门而设的。 虞灵兮一来到,便有仙门纷纷上前寒暄。 面对各仙门的问安,虞灵兮微微含笑,都一一回应。 虞灵兮被领到了台上的主座上,与今日的寿星公傅靖华平起平坐。 广场上上百张长几座无虚席,武陵山的人迟迟不来,傅靖华便也不等了,吩咐下人上菜开席。 紧接着,一群身穿逶地长裙的女子上前,挥着水袖跳起了舞。 台下仙门百家觥筹交错,各派的掌门长老,陆续上前来敬酒祝寿。 寿宴虽热闹,但虞灵兮却心不在焉,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 姬凤箫似乎看出了她有心事,便用了传话符问她,“怎了?” 虞灵兮回道:“不知怎的,有些心神不宁。” “许是没歇息好,寿宴结束后,回去好好睡一觉。” 虞灵兮自那天在大穆山回来,就没好好睡过一觉,确实也有些累了,“嗯。” 正当众人都在谈笑风生时,忽然天上哗啦哗啦的有东西飘落,像雪花一般,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助兴用的,待落在了地上,众人都吓了一跳,这飘下来竟然是冥纸! 寿星公脸都绿了,今天是他的百岁寿辰,竟有人将冥纸撒到这,分明就是在挑衅。 此时,银剑阁的家丁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阁主,不好了,武陵山的人闯进来了!” 傅靖华道:“他们闯进来,你这般慌张做什么?” 家丁道:“他们抬着棺材进来的!” 傅靖华的脸色再次变得很难看,起身正要去看看怎么回事,刚下了台,便见到武陵山的人。 武陵山掌门穿一身黑衣,他身后跟着一大班武陵山弟子,其中四人抬着一口黑色的棺材。 好好的寿宴被闹成这样,傅靖华恼羞成怒,“陆掌门,今日乃我百岁寿辰,你这是何意?!” 陆振海双目猩红,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傅阁主,我今日不是冲着你来的,而是万灵殿!” 虞灵兮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心神不宁,原来陆振海迟迟不出现,等着中途闹事来了,她身为万灵殿殿主,既然他提到了万灵殿,她也就不可能不出声。 “陆掌门,你破坏傅阁主寿宴,与我万灵殿何干?” “哼,你万灵殿的人杀了我儿子,我今日过来,就是要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替我儿讨回公道!” 在场的人一愣,陆振海的儿子死了? 连虞灵兮也很惊讶,陆旸死了? 她想起来昨天疾风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显然是与谁打斗过,莫非是陆旸? 此时,姬凤箫走到了虞灵兮身旁,他道:“陆掌门,你口口声声说讨回公道,但你可是忘了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陆振海扬声道:“仙剑大会上,我儿连续赢了两名万灵殿的弟子,谁知万灵殿的人却在仙剑大会后,对他暗下毒手,将他杀了,害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姬凤箫道:“你说人是我万灵殿的人杀的,有何证据?” “自然是有人亲眼看到了!” 他话音刚落,一名拄着拐杖穿着黑衣的男子一瘸一拐地走到前面来,他道:“昨日,我和少主出门办事,万灵殿的疾风跟了我们一路,我们发现他之后,他跳了出来,说要杀少主。少主问他为什么杀他,他说不需要理由。少主念在他是万灵殿的人,没敢下毒手,没想到他却把少主杀了。我坠了崖,才捡回一条命。” 陆振海高声道:“诸位都听清楚了吗?万灵殿的人目中无人,无故杀害犬子,今日万灵殿若不给个说法,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虞灵兮正色道:“仅凭你武陵山的一面之词,就断定我万灵殿的人无故杀人,公堂上的皇亲国戚都不敢这般嚣张!” 姬凤箫给旁边的林盎使了一个眼色,林盎便已经明了,从人群中悄悄离去。 陆振海面露阴狠,“铁证如山,你万灵殿还敢狡辩!” 这陆振海跟疯狗一样完全不讲道理,虞灵兮咬紧牙关,刚要反驳,脑海里出现姬凤箫的传话,“灵兮,不急着与他争辩,等疾风来,顺道将玄甲兽一事扯出来。” 虞灵兮在脑海里回了一声,好。 她当着仙门百家的面道:“既然武陵山指证我万灵殿的疾风杀人,那便等他亲自过来,问问便知。” 此时,有人站了出来,“陆掌门,今日乃是傅阁主的百岁寿辰,你要闹也不该这个时候。” 陆振海锋利的眼神瞥了一眼说话的人,他一话不说,手心汇聚一股灵力,将方才说话的人打了出去。 那人被打出几丈远,落地时,哇一声口吐鲜血。 傅靖华见状,怒道:“陆掌门,方才薛长老也算好言相劝,你何必动手!” 陆振海冷哼一声,“此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死的不是他儿子,还在一旁说风凉话,该打!” 虞灵兮在手心聚集一股灵力,朝着陆振海打了出去,陆振海抬手抵挡,奈何她的灵力太强,他最终还是被打退了几步。 身后的两名弟子扶住了他,他甩开那两名扶着他的弟子,咬牙切齿地指着虞灵兮道:“你……” 虞灵兮冷声道:“你随意伤人,本殿作为仙统,这不过是对你的一点小小的惩罚!” “我看你们万灵殿是做贼心虚,杀了我儿子,如今又想连我一起杀了,就能掩盖你们万灵殿犯下的罪行!” 此时,姬凤箫摇着扇子上前道:“陆掌门,你要耍赖也挑个好点的地方,此时仙门百家都在看着,你却在撒泼,怕是不妥吧。” 陆振海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咬牙道:“你万灵殿的人杀了我儿,如今却说我撒泼,天理何在!” 此时,林盎带着疾风御剑赶了过来。 疾风重伤未愈,唇色煞白,但他似乎已经习惯受伤,脸上竟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 武陵山那名拄着拐杖的弟子指着疾风道:“就是他,是他杀了少主!” 陆振海带着杀气的目光落在疾风身上,捏起的拳头青筋暴露,“就是你杀了我儿子?” 疾风脸上无任何表情,“没错,人是我杀的。” 陆振海的目光早已将疾风凌迟了一遍,他道:“杀人犯已经亲口承认了,万灵殿还有什么可狡辩?!” 虞灵兮道:“我从未说过我万灵殿的人没有杀人,我只是说,我万灵殿的人,不会无故杀人。” 虞灵兮看向疾风,“疾风,你将当日之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是。”疾风走到仙门百家面前,“昨日我见武陵山少主陆旸带着人鬼鬼祟祟,便跟了过去,后来发现他与一个黑衣人见面,在黑衣人面前亲口承认前日大穆山的瘴气和玄甲兽是他设下的陷阱,目的是想致殿主于死地。我杀他,不过是替万灵殿除去一个祸害。” 傅靖华看向陆振海,瘴气和玄甲兽陷阱皆是在他潭州发生,他奉命追查,一开始也怀疑过武陵山,但无凭无据不好乱下定论。 此时听疾风亲口说,他冷着脸质问:“陆掌门,大穆山瘴气与玄甲兽之事,可当真是你安排的?” 陆振海怒道:“一派胡言!玄甲兽乃是上古灵兽,哪是我等能操控的?” 姬凤箫道:“玄甲兽被下了驯兽咒,驯兽咒能让灵兽对下咒人言听计从。” “什么驯兽咒,我是听都没听过!” 姬凤箫道:“陆掌门没听过,或许令郎听过还会用呢。” 拄着拐杖的武陵山弟子道:“你们万灵殿血口喷人,我跟随少主多年,他从不知什么驯兽咒!” 武陵山打死不承认,虞灵兮一时也颇为头疼,除非扒开陆旸的衣裳瞧一瞧,否则还真的没办法吵下去。 此时,红叶谷谷主柳霜玥站了出来,“说起来,两个月前入了邪道的玄甲兽从魔刹渊出逃,第三天武陵山的陆旸公子便上我红叶谷求医,中的正是玄甲兽身上的毒,可见陆公子还是与玄甲兽打过照面的。” 虞灵兮想起来他们离开魔刹渊后,确实在路上碰上了武陵山的人,那时候陆旸坐在马车里病恹恹地不肯见人,看来就是那时中了玄甲兽的毒。 也就是说,驯兽咒很可能就是陆旸亲自下的,在给玄甲兽下咒时,被玄甲兽所伤,中了毒。而这玄甲兽是上古灵兽,普通大夫自是无能为力,唯有堪称神医谷的红叶谷才有办法解毒。 故而他们不得不前去求助。 姬凤箫摇着扇子道:“玄甲兽出逃后,我等在附近寻了几天也不见踪影,还向各仙门发出函帖,若是发现玄甲兽踪迹便立即上报万灵殿,而陆小公子分明发现过玄甲兽的踪迹,却不肯上报,不知有何隐情。” 陆振海道:“我儿他资历尚浅,从未见过玄甲兽,即便他见了也认不出来,这有何可疑的?” “玄甲兽是逃出魔刹渊后才被下的驯兽咒,而驯兽咒分为两个,一个在灵兽身上,一个在施咒者身上,所以与玄甲兽有过接触的人都有嫌疑,若陆掌门想要洗脱陆公子的嫌疑,除非能证明陆公子身上无驯兽咒。” “满口胡言!” “是不是胡言,待检查过令郎的尸体便知。” 陆振海道:“我儿被你万灵殿的人残害致死,死后还要受这般屈辱,我身为人父,绝不允许!” “那看来,在陆掌门眼里,陆公子的尸身比他的清白更重要。”姬凤箫摇着扇子,不疾不徐道:“既然如此,我大可以断定陆公子便是施咒者,他操纵玄甲兽刺杀殿主,罪该万死,我万灵殿的人杀了他,就当是替天行道了!” 陆振海震怒,“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且问问在场的仙门百家,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傅靖华道:“姬公子所言不错,陆掌门,既然令郎有操纵玄甲兽残害殿主的嫌疑,那不妨让人查看令郎的尸身,若他身上没有驯兽咒,那我等定不冤枉他。” “所谓的驯兽咒不过是万灵殿推卸的说辞,我儿清清白白,除非我死,否则你们休想羞辱他的尸身!” 虞灵兮冷哼一声,“陆掌门口口声声要万灵殿给说法,而令郎设下瘴气陷阱,想要害我之事,我也要一个说法。今日,这陆旸的尸身,不管你答应不答应,必须得验。”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虞灵兮看向林盎,正色道:“音书,此事交由你。” 林盎拱手领命,“是。” 陆振海身后的弟子唰啦唰啦地拔出剑,抬着棺材的四人自动地退到了后面。 虞灵兮冷声道:“陆掌门,我看你这是做贼心虚!” “我行得正坐得正,何来心虚,你们万灵殿联合其他仙门欺压我武陵山,我百口莫辩,也懒得与你们在此浪费口舌!” 陆振海转身想走,虞灵兮深知,这一次是打压武陵山的绝佳时机,等陆旸的尸身腐烂证据就毁了。 武陵山三番四次对万灵殿下毒手,她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虞灵兮道:“慢着!” 陆振海停下脚步。 虞灵兮道:“我身为万灵殿殿主,虽继任不久,但扪心自问不曾亏待哪家仙门,却有人三番四次想要害我置我于死地,我早想将此人揪出来。今日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既查出陆旸有这个嫌疑,那我势必要查个明白!” 虞灵兮此时气场强大,她道:“音书,开棺!验尸!” 武陵山的人闻言,正想要动手,虞灵兮双手结印,一股强大的灵力朝着武陵山的人而去,那些想要动手的人都被一股灵力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陆振海奋力一挣,束缚在他身上的那一道灵力被挣开,他抽出剑朝着虞灵兮挥剑,一道剑芒朝着虞灵兮而去。 姬凤箫一闪身,挡在了虞灵兮面前,手上的玉骨扇化作伏商剑,挡开了那一道剑芒。 傅靖华与鸿云道长两人不约而同地上前,姬凤箫与他们二人一起用灵力将陆振海束缚住。 聂青阳抽出鞭子,将陆旸的棺木打开,林盎便上前去验陆旸的尸体。 林盎先是确认了尸首,确实是陆旸,而后他解开他衣裳仔细寻找着驯兽咒。 柳霜玥就站在他旁边,大有谁敢上前来阻止,他就杀了谁的架势。 虞灵兮以一己之力束缚住武陵山的弟子,而姬凤箫,傅靖华和鸿云道长则束缚住了陆振海。 武陵山的人个个都像是被下了咒一般,被困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场面僵持。 第66章 诉衷肠五 一刻钟后,林盎朝着仙门百家道:“经过查验,陆旸的左右手臂上各有一个驯兽咒,右手上的咒印与玄甲兽身上的从咒是一对的,也就是说,陆旸手臂上的咒印便是操控玄甲兽的驯咒。” 陆振海死不承认,“你胡言乱语!” 柳霜玥补充道:“林公子所言句句属实,我也看到了,陆公子的手臂上确确实实有驯兽咒。” 傅靖华盯着道:“陆振海,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陆振海收了灵力,被虞灵兮的灵力逼退了数十步。 鸿云道长道:“殿主乃是万灵之主,万灵之主若陨落,必将生灵涂炭,你武陵山却暗中加害殿主,当真是大逆不道!” 傅靖华道:“陆振海,你加害殿主,却恶人先告状,又破坏我百岁寿宴,这两笔账,我看你要怎么算!” 此时矛头逆转,都指向了陆振海。 仙门百家人人都知,刺杀万灵之主便等于弑君,那是死罪。 陆振海自然也清楚,陆旸身上的驯兽咒暴露,那就是证据确凿,任他怎么耍赖都赖不掉的。 他忽然变了脸,义愤填膺的表情化作了悔不当初的模样,“是我教子无方,犬子利用禁术操纵玄甲兽一事,我并不知情,若是知情,必定会趁早阻止。” 虞灵兮冷笑一声,“凭一句不知情,你就想摆脱干系?” “此事我确实不知情,若是早知情,我也不必大张旗鼓抬着我儿的尸首来自取着其辱。如今我儿已经死了,他犯下的错算是一笔勾销!” 陆振海把事情撇的干干净净,把错都扣在了陆旸身上。 虞灵兮捏紧了拳头,武陵山的人在仙剑大会上张扬跋扈,之后还设下陷阱想置他们于死地,幸好只是有惊无险,要真有不测,那整个万灵殿都要覆灭。 这两天,她到处搜集武陵山的罪证,为的是名正言顺掰倒武陵山,而现在好不容易拿到了铁证,她不能就因为陆振海撇清关系,就这么善罢甘休。 虞灵兮道:“陆掌门,子不教父之过。儿子犯下如此大错,你身为人父,也有撇不开的干系。陆旸也是武陵山弟子,你身为武陵山掌门,未管教好门下弟子,你的责任不可推卸。” 陆振海怒发冲冠,“我没教好儿子,没管好弟子,那是我的事。如今他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怎样?难道还想鞭尸不成?” “陆旸既然已经死了,我自是不会再拿他如何,但我方才也说了,陆旸犯下的罪行和武陵山也脱不开干系。”虞灵兮道:“若我这一次不追究武陵山,那以后再有仙门中人犯下大错,推出一个人顶罪我便不计较,那岂不是乱套了。” 陆振海的眼珠子都要气得掉出来,“你……” 鸿云道长道:“殿主所言极是,仙门中的弟子犯错,所属门派不该独善其身,否则日后各仙门疏于管教弟子,任其妄为,必定大乱。” 此时,有人道:“刺杀灵主,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武陵山不可撇开干系!” “对!武陵山休想撇开干系!还请殿主发落武陵山!” 得到了仙门百家的支持,虞灵兮义正言辞道:“武陵山弟子陆旸利用禁术操控玄甲兽,图谋不轨,武陵山未管教好门下弟子,罪不可恕,自今日起,武陵山从四大仙门中除名!武陵山掌门陆振海在武陵山面壁思过,三年内不可下山!” 虞灵兮这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她的嗓音在四周回响,在场的修士都为之一振。 这新上任的殿主看着不谙世事,没想到却有这样的威慑力,在场的修士内心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纷纷喊:“殿主英明!” 陆振海一甩袖子,带着武陵山的弟子愤怒离去。 等武陵山的人离开,虞灵兮转身看向傅靖华,“傅阁主,今日你百岁寿辰,本该欢欢喜喜,却不料闹了这么一出,我也有错,在此给你赔个不是。” 傅靖华道:“殿主言重了,此事分明是武陵山故意为之,不怪殿主。” 此时,傅靖华的长子站出来道:“爹,武陵山的人已退,这酒菜都已经备好,不如着人打扫打扫,这酒席还是继续。” 鸿云道长道:“傅公子所言极是,我们这些人今日都是诚心诚意来吃酒席的,坏兴致的人都走了,这酒席确实该继续。” 傅靖华笑了笑,“承蒙诸位不嫌弃,那便接着吃喝罢。” —— 林盎和聂青阳带着受伤的疾风提前回了府,虞灵兮和姬凤箫两人继续留在银剑阁吃酒。 回到府上,林盎给疾风换药,看着他上身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新伤旧伤纵横交错,都是十几年来留下的。 回想这些日所发生的的事情,林盎也猜到了七七八八,“陆旸就是那个对你下蛊的人?” 疾风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可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嗯。” 林盎没继续问下去,疾风身上的蛊一般是权贵下在死士身上的,如此便能保证死士对自己忠心不二。从疾风身上的这些伤痕便能判断出,他以前便是陆旸手下的死士。 这样的身份,怕是谁都不愿提及。 过了一会儿,林盎道:“日后,不可胡来。” 疾风垂眸,他昨天醒来后,唯一想要做的事就是杀了陆旸。根本没想过后果,今日武陵山的人大闹宴席,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 好在,最终虞灵兮化解了这一场危机,还反客为主灭了武陵山的威风。 林盎给他包扎好了后,便替他披上衣裳。 虞灵兮和姬凤箫回到府上,便径直来了疾风的寝房。 她一进门,便问:“疾风,你伤势如何?” 疾风眼里几分动容,他犯了那么大的错,没想到虞灵兮并没有责怪他,反而一开口就问他伤势。 疾风低声道:“小伤,不打紧。” 虞灵兮轻叹一息,“什么伤到了你这都是小伤,你这两日那也别跑,就待在房里好好养养着。” 疾风看着虞灵兮,他那冰封了多年的心,总能因为她一句话而变得炙热,“是。” 虞灵兮身后的姬凤箫问:“疾风,你昨日跟踪陆旸,见到他与一个黑衣人见面,那你可知,那黑衣人是谁?” 疾风回想起昨天的一切,他躲在树上,只能隐约看得到陆旸和一个黑衣人见面,他本想看清那黑衣人的相貌,不料黑衣人带着黑帽,裹得十分严实。 他道:“那人裹得严实,我未能看见他的容貌,不过我听陆旸唤他殿下,还说日后要统领仙门,助他坐稳江山。” 虞灵兮心里一愣,下意识看向姬凤箫。姬凤箫对上她的目光,心照不宣,他问:“你可听清楚,他们都说了什么?” 疾风道:“黑衣人责怪陆旸办事不利,我还听到黑衣人说瘴气秘方是他给陆旸的。” 姬凤箫目光一沉,瘴气已经绝迹两百多年,自邪主被封印后便失传,能拿到瘴气秘方的人,必定跟邪主脱不开干系。 从疾风寝房出来,虞灵兮和姬凤箫并肩走在院子的回廊上。 虞灵兮问:“你方才可是怀疑凌王姬昶珂?” “他的嫌疑是最大的。”姬凤箫道:“我前日收到京城来的消息,父皇病重,太子因弑君罪被打入宗牢,群臣拥立凌王为太子,再过几日,便是立储大典。” 虞灵兮若有所思道:“凌王真的和武陵山联合对付万灵殿,怕是还有什么阴谋。” “一是因为我在万灵殿,对付万灵殿的同时,还顺道将我打压了。”姬凤箫顿了顿,“再有便是,他应当还有秘密,不想被万灵殿发现,我估计跟他手上的瘴气秘方有关。” “那不就跟邪主有牵连?” “没错。”姬凤箫道:“所以,我必须阻止他继位。” “嗯,那明日我们便启程去昌平。” “还有。”姬凤箫道。 虞灵兮偏头看他,“还有什么?” “你今日妥善处理了武陵山一事,在仙门百家面前威严十足,已有仙统的架势,令我十分意外。” 虞灵兮抿着唇笑了笑,“是么?” “嗯。”姬凤箫抬手理了理虞灵兮银冠上缠绕的流苏,“即便没有我,你也当得下这个仙统。” 闻言,虞灵兮脸色变了,她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你这是何意?” 姬凤箫无奈笑了笑,帮她理好流苏的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想什么,我自是会留在你身边,只是我毕竟是你的属下,日后有些场合,我不提醒你也能独当一面。” 虞灵兮放下心来,她刚刚潜意识想到的是,如果他们阻止凌王继任太子,那储君之位就会空置,那最大可能继位的是姬凤箫。 刚刚姬凤箫那句话,十分容易让人误会。 前些日虞灵兮还跟他说,如果他想坐上九五至尊的位子,她必定会助他一臂之力,但实际上,她心里并不是那样想的。 她恨不得他一辈子留在她身边。 虞灵兮说:“我毕竟年轻,见识浅薄,还有许多要学的,离独当一面还远着呢。” 姬凤箫含着笑的眸子看着她,“我竟不知,你还会谦虚?” 虞灵兮干咳一声,“我向来谦虚。” 姬凤箫笑而不语。 —— 夕阳西下,虞灵兮回房时,发现疾风在门口等她。 虞灵兮走过去,“不是说了,让你好好歇着养伤,怎么又起来了?” 疾风看着虞灵兮走来,他冰冷的眉眼多了一丝温柔,“我有事找你。” “那进屋坐着说。”虞灵兮推门进屋,疾风也跟着进了去。 虞灵兮给他倒了一杯茶,“你伤还没好,别站着,过来坐吧。” “不必。”疾风道:“我只是,来辞行。” 虞灵兮动作一顿,她抬眸看着他,“你要去哪?” “未定。” 虞灵兮放下手上的茶杯,走到她面前,“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万灵殿,离开我们么?” “是。” 虞灵兮皱起眉头,“为何?” 疾风微微垂着头,“我犯下大错,再无颜面留在万灵殿。” “什么大错?是刺杀陆旸之事?我根本就没有责怪你,这也不全是你的错。” “不止。”疾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平静的语气道:“我并非善类,手上沾染了无数人命,不配留在万灵殿。” 他昨日醒来后,便已经恢复了记忆,之前的事都想起来了,他是陆旸从小培养的死士,替他杀过很多人,这之中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 他身上背负太多人命,若是有一日他死了,必定会被打下十八层地狱。 虞灵兮道:“你现在是疾风,是屛月的四弟子,是我万灵殿的人,不是陆旸的死士寒影。寒影早就死了,他的过错不该由你来承受。” 疾风看着虞灵兮的眸子里有几分诧异,“你已经知道了。” “对。”虞灵兮道:“前日你在昏睡时,我给你抚琴,刚好也探了你的灵,无意中看到了你的梦境。” 那天的梦境都是他从前的记忆,有屈辱的,有血腥的,有残暴的,没想到虞灵兮把那些画面都看了。 疾风欲言又止,“那殿主……” 虞灵兮已当时看到疾风的梦境时,也很惊讶,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对他有别的看法,因为她很清楚疾风的脾性。 疾风对所有的事情都十分淡漠,无欲无求,但倘若你对他好,他便拼了命也要回报。 虞灵兮道:“那都是寒影,跟你无关。” 疾风阖眼,在他没恢复记忆之前,他确实只是疾风,可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虞灵兮苦口婆心道:“若是你离开万灵殿是因为有别的好去处,我定不阻拦你。但倘若你只是因为寒影的记忆而无法释怀,我实在无法接受!” “我那日看到你的梦境后,我便清楚,你和寒影是不一样的,我也没必要用寒影的过去来评判你。”虞灵兮看着他,“疾风,我已经决定留在万灵殿,守护这天下苍生,前路漫漫,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助我一臂之力。” 疾风抬眸看他,虞灵兮微微一笑,“可好?” 疾风心里万分感激,他当即单膝跪下,“承蒙殿主不嫌弃,疾风愿为殿主赴汤蹈火。” 虞灵兮很是欣慰,扶着他起来,纠正道:“不是赴汤蹈火,而是并肩作战。” 疾风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虽是很细微的表情,却是他这么多年来,难得的一个笑容。 第67章 诉衷肠六 疾风从虞灵兮房中出来,便碰上了姬凤箫,显然,姬凤箫方才一直在外面,自然也将他们的对话听了。 疾风拱了拱手,“大师兄。” 姬凤箫见了他,便问:“明日要赶去京城,我着人给你备了一辆马车。” 疾风道:“不必。” “倒也不是给你一个人备的,我,你,青阳,我们三人都带着伤,哪能受得住马背颠簸。” 疾风顿了顿,“多谢。” 姬凤箫看着疾风兀自道:“你的记忆是师尊取走的,她必定是希望你能忘记前尘往事,以疾风的身份重活这一世,你应当好好珍惜。” 疾风微微动容,原来他并不是因为受伤而失忆,而是屛月取走了他二十岁以前的记忆。这些年,她还每个月定期为他压制蛊毒。 良久,他才应了一声,“是。” “你重伤未愈,去歇息吧。” 疾风看着姬凤箫,“大师兄。” 姬凤箫摇着扇子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怎了?” “你日后,要好好待殿主,若让她受委屈,我定不饶你。” 姬凤箫被他这句话气笑了,“用这种语气跟你大师兄说话,没大没小。” 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常色,又道:“放心,若让她受委屈,我定饶不了自己。” 疾风应了一声,便提步走了。 —— 阴暗的宗牢里,曾经风光无限的太子殿下姬允常,此时已经沦为了阶下囚。 他盘腿坐在榻上,虽褪去了华丽的服饰,但他那一身囚服干净整洁,还算体面。 宗牢关押着犯了罪的重臣和皇亲国戚,要比鱼龙混杂的天牢好一些。 有脚步声传来,姬允常始终闭着眼睛,似乎是谁都无关紧要了。 来人一身华服,倨傲的姿态隔着牢门睨着里面打坐的人,“开门。” 狱卒立马上前开了门,听到了说话的声音,打坐的人才睁开眼睛。 看到了已经来到面前的姬昶珂,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皇弟。 姬昶珂的生母不过是皇后身边的一名宫女,一朝爬上了龙床怀了龙种这才飞上枝头,当了个才人,可好景不长,在他六岁时母亲便被打入了冷宫,帝王也并不待见这宫女诞下的龙种。 姬昶珂在宫中没了依靠,连太监宫女都不愿服侍他。 姬允常作为皇后嫡出的皇子,在众多皇子中风头最盛,姬昶珂像跟班一样跟着姬允常,替他鞍前马后,为他尽心尽力,姬允常能赢过大皇子坐上储君之位,姬昶珂功不可没。 姬允常对他一向放心,可就是他太过掉以轻心,这才被他有机可乘。 此时的姬昶珂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太子……哦,不前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姬允常咬紧牙关,捏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你来做什么?” “不过是想知会你,明日便是册封大典。”他唇角勾起,几分得意,“只可惜,你不能亲眼看着我受册封。” “你作恶多端,就不怕天谴?” 姬昶珂满脸不屑,似乎还觉得他说的很可笑,“自古帝王哪个不是踩着尸山血海上位的,成王败寇,只要能达目的,作恶算得了什么。” “你作的恶能瞒住朝廷,但你能瞒得过万灵殿吗?” 姬昶珂道:“他万灵殿地位再高,也管不着朝廷的事。” “可你谋害……” 话还没说完,姬昶珂一挥袖子,一个巴掌便隔空打在了姬允常的脸上,啪一声十分响亮。 姬允常的唇角流出了一丝血,他低低笑了起来,“怎么,心虚了?” 姬昶珂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你自身难保,我还不至于在你面前心虚。” “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就不怕我日后拆穿你的恶行?” “比起杀了你,我更乐意看到你在宗牢落魄的样子。”姬昶珂回忆起小的时候,他是一个宫女爬上龙床诞下的皇子,不久后他生母便被打入冷宫,人人对他避之不及,在皇宫里他受尽冷落,而姬允常则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分明都是皇子,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淤泥里。 那时候他就想,总有一日,他会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心中密谋多年,如今他总算达到了目的。 —— 立储大典当日,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分立两边,石阶上铺了红毯,一路铺到了石阶尽头的龙椅面前。 姬鄞坐在龙椅上,头发白了泰半,脸上几分憔悴。 他年过六旬,这些年常喝补药延年益寿,却不想三个月前开始龙体每况愈下,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最后经过仔细盘查,才知他每日喝的补药里头被下了药。 那药无色无味,剂量极少,喝个一年半载也不会死人,只是会加速衰老,与那药效恰好相反。 姬鄞龙颜大怒,命刑部和御史台倾力查探,最终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太子。 面对确之凿凿的证据,姬鄞二话不说便下召废了太子。 原本不急着立储,只是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立储之事不能耽搁。他虽不待见凌王,但这些年凌王的所作所为他看在眼里,对他颇为改观,思来想去,也只有他适合储君的位子。 吉时一到,姬鄞身边的太监便扯着嗓门高声喊:“宣,凌王殿下!” 一身黑金纹华服的姬昶珂提步从石阶下,一步一步朝着太和殿拾阶而上,他眼里的得意毫不掩饰。 精心筹划多年,今日总算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姬昶珂来到姬鄞面前,他拱手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老态龙钟的姬鄞抬了抬袖,“免礼。” “谢父皇。” 姬鄞示意一旁的太监,太监颔首,道:“凌王殿下听旨!” 姬昶珂撩起前摆,在地上跪下。 太监拿出了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凌王自小聪明伶俐,文韬武略,能担大任,乃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朕深思过后,决意将储君之位授予凌王,望其日后能替朕排忧解难,钦此!” 姬昶珂回道:“儿臣……”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便传来一个声音,“慢着!” 这个声音是从天上来的,文武百官纷纷抬头看向天上,只见两个穿着白衣的一男一女御剑而来,衣袂翻飞,像是下凡的仙人。 两人最后在太和殿前的空地上落了地。 正是虞灵兮和姬凤箫。 跪在地上的姬昶珂看到了虞灵兮和姬凤箫,脸色煞白,眼里的得意早已不见踪影,转而浮上一抹惊愕。 文武百官齐齐行礼,“见过殿主!” 姬鄞十分意外,他沧桑的目光看着虞灵兮,“殿主大驾,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虞灵兮恭敬道:“回陛下,此次来得匆忙,未能知会,唐突之处,还请海涵。” “那不知殿主今日造访,是为何事?” 虞灵兮拱手道:“敢问陛下,若有人图谋不轨,想要置我于死地,该如何处置。” 姬鄞毫不犹豫道:“谋害万灵之主,乃是死罪。” “倘若那人是皇亲国戚呢?” 姬鄞脸色一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自然不能徇私,“若是皇亲国戚,同罪,任凭殿主处置。” “多谢陛下。” 虞灵兮看向地上的姬昶珂,“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我在潭州参加仙剑大会,仙剑大会结束后,有人在大穆山设下了瘴气陷进引我过去,我全身灵脉被瘴气所封,灵力尽失,差点命丧大穆山。幸好,我福大命大逃过一劫。之后查到了这设下瘴气陷阱的人,正是武陵山的少主陆旸,本以为是陆旸一人所为,可陆旸死前却供出了凌王殿下,口口声声说这瘴气的方子,乃是凌王殿下给他的。兹事体大,所以我即刻过来,想要求证凌王殿下,陆旸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姬鄞闻言,剧烈咳了起来,老脸通红,他怒瞪着姬昶珂,“当真有此事?” 姬昶珂脸色难看,他赶忙道:“回父皇,回殿主,我自小在皇宫长大,除了无皇兄,并不认识仙门中人,更不知这陆旸到底是谁,还请父皇和殿主明察。” 虞灵兮不疾不徐道:“可我万灵殿的人曾看到过你与陆旸见面,这又作如何解释?” “殿主,许是有些误会,这一个月以来,我是哪也没去。” “凌王殿下的意思是说,我万灵殿的人污蔑你,和你同流合污的陆旸,也污蔑你了?” 姬昶珂道:“或许是有人冒充,还请殿主明鉴。” 这姬昶珂死不承认,虞灵兮心念一转,“若是凌王殿下想要自证清白,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不知凌王殿下愿不愿意配合自证。” 姬昶珂道:“殿主请说。” “世人皆知我能探万物的灵,自然也能探人的灵元。”虞灵兮负着手,“若是能探凌王殿下的灵,我便知晓凌王殿下到底有没有与武陵山勾结,有没有将瘴气秘方交给陆旸。若是没有,我必定也不会冤枉凌王殿下。” 姬昶珂强撑着镇定,“我倒是不怕探灵的,可世上谁无一两件埋心底里的事,若是殿主执意探灵,那还不如直接定了我的罪来得痛快。” 过后,姬昶珂又摆出一副无辜冤枉的模样,继续道:“我知道,殿主特意挑了立储大典这日来问罪,必定是不希望当储君,毕竟我五皇兄乃是屏月殿主的首席弟子,如今又是殿主的左臂右膀,他若当上储君,要比我这个对万灵殿而言一无用处的人来得强。” 虞灵兮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姬昶珂还真会装,明目张胆地拒绝探灵,还反咬了一口,认定他们就是特意来坏事,想争储君之位。 被姬昶珂这么一说,姬鄞的目光落在了姬凤箫身上,似乎也在怀疑。 姬凤箫站出来道:“凌王不必挑拨离间,我自从九岁入万灵殿起,便是万灵殿的人,以前是,现在是,日后也会是,既然入了万灵殿,那便不再过问朝廷政务,只管除魔卫道,护天下苍生。” “人心隔肚皮,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姬昶珂朝着姬鄞拱手道:“父皇,既然殿主不愿让我坐上储君之位,那儿臣放弃便是,有负父皇重望,还请父皇恕罪。” 虞灵兮道:“凌王殿下放弃储君之位这是一码事,但联合武陵山的人想谋害我,这是另一码事,这事还没说完,望凌王殿下不要岔开话题。” 姬昶珂咬紧后牙槽,他大义凛然道:“殿主乃是万灵之主,既然殿主要让我认罪,那我认了便是。” 虞灵兮摸不准姬昶珂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这般轻易认罪,倒让她不知如何自处了。他那语气分明就是在告诉众人,是万灵之主让他认罪他才迫不得已认罪,并不是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脑海里响起姬凤箫的声音,“灵兮,让父皇定夺。” “嗯。” 虞灵兮收到姬凤箫的提示后,朝着姬鄞拱手,“陛下觉得如何?” 姬鄞此时也有些左右为难,他自是看得出姬昶珂是假意认罪,这来龙去脉他并不清楚,但当着众人的面,他多少也给万灵殿殿主一点颜面。 他沉吟着道:“凌王既认罪,来人,将凌王打入宗牢!” 此时,上来几名御林军,将姬昶珂押了下去。 第68章 情投意合一 立储大典,准太子因联合武陵山谋害万灵之主沦为阶下囚,一时之间,朝堂乃至整个京城都议论纷纷。 传什么的都有,有说凌王不识好歹,竟敢谋害万灵之主,也有人说凌王是冤枉的,万灵之主想拥祁王殿下上位,毕竟祁王是万灵殿的人。 虞灵兮和姬凤箫从宫里出来,便散着步回栖月阁。 “你说这凌王一开始分明死不承认,之后怎么就那么轻易就承认了呢?” 姬凤箫轻摇着扇子,“我看,比起认罪,他更怕你探灵。” “难不成,他还做了更多见不得人的事?” “显而易见。” 虞灵兮道:“但如今他已经认罪,该怎么查好?” “先从太子谋害父皇一事查起。” “这不知前因后果,我们又能如何查?” 姬凤箫收了扇子,“你倒是提醒我,还应该去见一个人。” —— 宗牢。 狱卒领着姬凤箫和虞灵兮来到关押姬允常的地方。 在榻上闭眼打坐的姬允常听到了脚步声,还以为是姬昶珂来了,他不屑哼了一声,“你若是来耀武扬威的,我劝你还是回去。” 虞灵兮捏着拳头咳了一声。 听到了女音,姬允常睁开眼睛,看到了木栏外的虞灵兮,他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赶忙下榻,恭恭敬敬地拱手,“见过殿主,方才不知是殿主大驾,言语冒犯,还请恕罪。” 虞灵兮道:“那方才,将我当做了谁?” 姬允常犹豫了片刻,回道:“方才,我还以为是凌王。” “哦?”虞灵兮问:“凌王来过?” “昨日来过。” 姬凤箫示意狱卒开了牢房的锁,虞灵兮进了牢房,她打量着姬允常,此人天生富贵相,即便是穿着囚服,也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模样。 她道:“你身为储君,不为陛下分忧,反倒毒害他,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姬允常跪了下来,他道:“下毒一事,并非我所为,还请殿主明察。” 虞灵兮方才不过是试探罢了,听到他这么说,看来真的有冤情,“那你有何证据证明,不是你?” “我……”姬允常欲言又止。 一个月前,姬鄞被太医诊断出中了慢性毒药后,便将此事交由姬昶珂去清查,姬昶珂几日之内便查出他平日喝的延寿药汤里被下了毒,于是将负责药汤的张太医传唤至殿前,张太医被逼问了几句,便遭受不住威压,疯了一般抱住姬允常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他救他,还求他放过自己的妻女。 张太医此举,让姬允常百口莫辩,姬鄞龙颜大怒,当即就废了他这个太子。 姬允常回想起那日的事,拳头不经意捏紧了,他道,“是凌王。” 虞灵兮又问:“证据呢?” 姬允常道:“当时事情发生突然,我还未来得及查清真相,便被打入了宗牢。” “那你如何断定是他?” “一言难尽。” 姬凤箫开口道:“不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好。” 虞灵兮见他还跪在地上,便道:“起来说吧。” 姬允常从地上起来,拱手道了一声,多谢殿主。 虽然已经成了阶下囚,但他仍旧保持礼仪,这也算十分难得。 他道:“五个月前,赤血剑扰乱父皇寿辰,你们也是知道的,赤血剑乃是我祖父的佩剑,事后父皇顾及祖父当年的功绩并未问责。但那时起父皇便对我有所提防,转而重用凌王,之后凌王锋芒毕露,仗着父皇重用,结党营私,贿赂朝臣,我因此与他决裂。我原本想要做出一番政绩,让父皇对我重拾信任,但不料,一个月前父皇被查出中毒,凌王负责清查此事,他查出是张太医在汤药里下了毒,转身张太医便污蔑是受我指使,还说我绑了他的妻女要挟他,可天地良心,我从不曾拿妻女要挟张太医,更未想过谋害父皇。” 虞灵兮听了后,与姬凤箫对视了一眼。 姬允常说得至情至理,可单凭他口说,并不能让人完全信任。 姬凤箫道:“我会向父皇请命,将此事查清楚,若你是冤枉的,我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姬允常眼眶一热,他自小与姬凤箫便不合,因为他们母家是宿仇,几乎不往来,从小他对这个皇弟从来是不闻不问,后来他去了万灵殿,两兄弟更是没了往来,连见面也极少。 可他没想到姬凤箫竟还愿意帮他。 姬允常哽咽道:“多谢。” —— 立储大典过后,姬鄞龙体欠安,隔日更是连榻都下不来,只能休朝。 宫里的太医守在龙榻前,个个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姬凤箫听闻此事,便将林盎带进了宫,替姬鄞诊治。 林盎的医术承自红叶谷,自然要比宫里的太医们更懂得如何解毒。姬鄞体内的毒是日积月累积下来的,日子越久,毒素累积越多,已经深入五脏六腑以及四肢百骸。 解药已然不能满足,还要药浴解毒。 所谓药浴解毒,便是将解毒的药材熬成汤,再将药汤兑水,中毒之人在兑了药汤的水中浸泡,便能起到解毒的作用。 姬鄞在药汤里泡了半天,直至天擦黑才出来。 待太监宫女来传话,姬凤箫和虞灵兮才进了寝宫探视。 进去时,刚好迎面遇上从里面出来的林盎。 “音书,如何?” 林盎道:“陛下长久服用含毒的汤药,虽不是什么剧毒,但如今已深入五脏六腑,已然到了威胁他性命的地步,并非一朝一夕能能解。” “若是按你的解毒法子,能撑多久?” “一年半载。” 姬凤箫深吸了一口气,“嗯,我知道了。” 姬鄞此时靠坐在床头,刚泡过药汤,身子还有些发虚。 姬凤箫和虞灵兮进来时,领路的太监轻声禀报,“陛下,殿主和祁王殿下来了。” 姬凤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随后虞灵兮道:“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姬鄞偏头看了一眼虞灵兮和姬凤箫,“朕身子不便,怠慢之处,还请殿主海涵。” 虞灵兮道:“陛下不必挂心,我一向随意。” 姬鄞叹了一息,“皇族闹了这么大一场笑话,让殿主见笑了。” “寻常人家尚有家长里短,更何况是帝王家。”虞灵兮道:“当下,陛下应当以龙体为重,多些休养,少些担虑。” “朕倒是想,只是如今朕缠绵病榻,身边却无一人可托付重任,这大昊的江山乃是祖辈几百年经营下来的,朕实在放心不下。” 虞灵兮明白姬鄞的意思,他虽有六个儿子,有早夭的,有战死沙场的,身边最信任的两个儿子皆被打入了宗牢,这让他如何能安心。 唯一剩下的,或许就是姬凤箫。 果然,姬鄞看向姬凤箫,“凤箫,朕有话想与你说。” 虞灵兮了然,她道:“那我便不打搅了。” 刚转身要离开,姬凤箫叫住她,“殿主。” 虞灵兮停下脚步,姬凤箫道:“音书还在外面,不如你与他先回栖月阁。” “好。” 坐在宽敞华贵的马车里,虞灵兮心不在焉,姬鄞留下姬凤箫会说什么,她已经猜到。 姬凤箫的灵元自带龙气护体,是天子之相,除此之外,他也有当帝王的胸襟和本事。 是这储君的最佳人选。 —— 皇帝寝宫中,姬凤箫侍立在龙榻旁。 榻上老态龙钟的帝王此时像个普通的病老头,他嗓音低沉,“朕与你,已经好多年不曾单独说过话了。” 姬凤箫温声回应,“有十六年了。” “十六年啊,恍若隔世。”姬鄞拉长了语调,“你自幼聪明伶俐,琴棋书画一学便会,也是朕最为看重的皇子,只可惜你母家不争气,连累了你和你母妃。” 当年,姬凤箫的母妃媛妃在入宫前便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入宫后便是皇帝最受宠的妃子,专宠十余年,只可惜后来母家查出通敌卖国,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凤箫,这些年你可是在怨朕?怨朕当年对你母家不讲情面。”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为十六年前母家的那一场变故怀恨在心,可谁又知道,他怨的不是大将军,也不是姬鄞,而是他的外祖父。 通敌叛国,那是祸害大昊江山的事,他怎么能不顾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陷大昊于危难中。 “不曾,通敌叛国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儿臣从未因此事怨过父皇。” “那便好。”姬鄞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朕的身子自己清楚,怕是灵丹妙药也救不回来了,但这朝廷总要有人把持,你如今也看到了,朕身边再无托付重任之人,只有你了。” 姬凤箫已然猜到,他道:“儿臣早已步入仙门,不问朝政之事。” 姬鄞眸光一沉,“万灵殿有殿主把持,少你一个不少,但这朝廷无人把持,定会引宵小觊觎。难道你要看着大昊的江山落入外人之手吗?” “儿臣自是希望大昊江山永盛不衰,但儿臣难当大任,并非最佳人选。” “那还有谁?” “宗牢里的太子。” 提到宗牢里的太子,姬鄞脸色铁青,要不是他暗中下毒,他也不会病恹恹地躺在这,他心中怒意未消,“他是有这个本事,但心术不正,朕的江山给谁也不会给他!” “父皇息怒。”姬凤箫拱手弯腰道:“这其中或许有误会,恳请父皇允许儿臣查清此事。” 姬鄞拔高了嗓音,“张太医都当场指认是他,还有什么误会?” “张太医曾说自己妻女都在太子手上,他因此被要挟在药汤中下毒。可如果张太医真的在乎妻女,又怎会当面指认太子?难道他不顾妻女的安危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如果太子真的用妻女要挟了张太医,张太医为了保护妻女不惜对帝王下毒,按理说,即便被查出来,为了妻女他也会独自担着。可为什么,一查出药汤有毒,他便立即指认太子? 姬鄞若有所思,那一日张太医指认太子要挟他下毒,他便联想到五个月前赤血剑作乱,所以当即就怒气攻心,废了太子。 但事后想想,实在有许多疑点。 姬鄞道:“你若查便查。” 姬凤箫拱手道:“多谢父皇,儿臣定秉公办理。” —— 夜幕降临,姬凤箫还没回来。 虞灵兮坐在栖月阁的湖心亭里,手上握着一把鱼食,一点一点地往池子里扔,几条锦鲤在水下摆着尾巴,一有鱼食下来,便争相抢着吃。 林盎提步过来,他脚步轻盈,喂鱼的人并未察觉他,“今日从皇宫回来,你便魂不守舍的,有心事?” 虞灵兮回过神,看了一眼林盎,她再撒了一把鱼食进池子,“庸人自扰罢了。” 林盎走到亭子边沿,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星辰,他故意提起,“今日陛下留大师兄单独说话,我猜是要将江山托付给他。” 虞灵兮一顿,她问:“音书,若是万灵殿没了璃渊,会不会成了一盘散沙?” “那倒不会,万灵殿还有钟长老,再说,身为殿主的你也能独当一面了,怎会成一盘散沙。” 虞灵兮莫名失落,曾经的万灵殿没了姬凤箫是万万不行的,但现在林盎这么一说,好像没了姬凤箫万灵殿也能继续统领仙门百家。 “所以,若是陛下将江山托付给他,他便会答应是吗?” 林盎道:“这个就要问大师兄了。” 虞灵兮看着盅里的鱼食,虽然姬凤箫早就说过,他无心皇位,但现在情况特殊,或许他会答应。 虞灵兮问:“若是璃渊留在昌平不回万灵殿了,你可会舍不得?” 林盎看着她,“舍不得的应该不是我。” 虞灵兮抬头对上林盎的目光,莫名心虚,“音书,你是不是知道……” 林盎意会,轻笑了笑,“嗯,早就知道了。” 虞灵兮觉得她和姬凤箫还隐藏的挺好的,“何时知道的?” “在茗城时,就知道了。” 虞灵兮有些惊讶,“可那时我和璃渊还不曾互通心意。” “但也是有迹可循的。” 虞灵兮笑了一声,没想到林盎竟那时候就看得出她和姬凤箫两人有情愫,“音书,你话本定是看了不少。” 林盎摇头,“相反,我不大喜欢看话本。” 虞灵兮回归正题,“音书,倘若你是我,璃渊要留在昌平,那你会骂他负心汉,怨他一辈子,还是会若无其事地笑着恭喜他?” “若是我的话,会选第二种。”林盎又问:“你呢?” 虞灵兮仔细想了想,姬凤箫要是留在昌平,也是为了大昊的朝廷和江山,她又怎能怨他,“我会先骂他负心汉,再恭喜他。” “谁是负心汉?”忽然,亭子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虞灵兮循声看过去,一袭白衣的姬凤箫提步过来,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姬凤箫来到了面前,林盎颔首,“大师兄。” 姬凤箫给他递了个眼神,林盎意会,“我还有方子要写,便失陪了。” 待林盎走了,虞灵兮看着姬凤箫,她随口问:“陛下同你说了什么?” “聪慧如你,应该猜到了。” “他想要立你为储君?” “嗯。” 果然如此,虞灵兮站了起来,“你应该还记得我在潭州便说过,你的灵元中自带龙气,是天子之相。我方才与音书说过了,万灵殿有我,有钟长老,还有音书疾风青阳,我们几人能撑起万灵殿。若你最终选择留在昌平,我们必定不会阻止。” 姬凤箫无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就是这么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虞灵兮抬眸看着他,“而是,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这么说,只是不想你有后顾之忧。” 姬凤箫稳着他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我的后顾之忧,是你。” “我有什么好担忧的?” “我知道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将万灵殿打理妥帖,可若我不在你身边,我便要受病痛折磨。” 虞灵兮皱起眉头,抬头看着他,“什么病?” 姬凤箫轻笑了笑,“相思病。” 虞灵兮:“……” 亏她刚刚还替她担心,真是白担心了。 第69章 情投意合二 虞灵兮挑眉,“所以,你是如何回应陛下的?” “我说我难担大任,并非最佳人选。” 虞灵兮问:“你不怕日后后悔么?” “后悔什么?” “后悔未能坐拥江山,未能名垂青史。” 姬凤箫食指微屈,从她脸颊轻轻扫过,“可我不爱江山,只爱美人。” “美人?谁?” “就在我面前。” 虞灵兮抬眸端详着他,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怎么看都比她好看,“我倒觉得,你像那个美人。” “是吗?那殿主爱我不爱?” 虞灵兮低眉浅笑,“我说错了,你像狐狸精,还是男狐狸精。” “听闻做狐狸精要会勾人。”姬凤箫一手搂着她的后腰,一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我试试看。” 虞灵兮耳朵通红,她粉色的唇微微张了张,这个动作在姬凤箫眼里无疑是邀请,他微微低下头,在她唇上轻吻了吻。 虞灵兮下意识抓紧了他的外袍,微微仰着下巴,迎合他的吻。 过后,虞灵兮抿着唇,姬凤箫咽了咽唾沫,随手将她耳边的发拂到背后,在她脸颊边再落下一吻。 忽然,传来啪一声响,两人不约而同循声看过去,便看到了钟芷兰仓皇离去的背影,地上还有她打碎的碗。 虞灵兮知道钟芷兰对姬凤箫的心思,这些日她也想过该怎么去跟她说清楚,毕竟同在万灵殿,抬头不见低头见。 没想到她刚刚却看到了她和姬凤箫亲密,想来心里一定不好受。 虞灵兮偏头看着姬凤箫,“你应当知道芷兰对你的心思,或许,你该与她说清楚。” 姬凤箫道:“有些事情虽心知肚明,但她不提,我若明说,只会伤她更深。她方才应该看到了,带她冷静几日,她自会想清楚。” 虞灵兮心想也是,钟芷兰从未跟姬凤箫正式吐露心意,去找她说反而会让她难堪,还不如当做不知道,免得日后见面尴尬。 “你既然回绝了陛下,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我已向父皇请命彻查张太医下毒之事,待真相大白,我们便回万灵殿。” 虞灵兮笑了笑,“看来,你已经认定太子是被冤枉的。” “毕竟这其中疑点颇多。” 虞灵兮问:“从哪查起,我的探灵术说不准能帮你。” “就从张太医的妻女下落查起。” “好。” 三日之后,张太医的妻女被找到,在一处隐秘的地下室,只可惜找到时只剩尸骨了,看样子已经死了好些天。 可见姬昶珂利用完张太医之后没多久,为了绝后患,便把她们都杀了。 在地下室还发现了笔墨纸砚,遗落在角落的一张纸上写着‘安好’二字,落款处是张太医夫人的名字,应该是张太医的妻女向他报平安用的。 太子被废了后,仍旧有人给张太医送信,报他妻女平安,可见要挟他的并非太子,而是另有其人。 除此之外,仵作在张太医夫人的身上还搜到了一封信,这封信是张太医报平安用的,信上提到他虽然身陷囹圄,但凌王答应他会帮他金蝉脱壳,届时他便能带着他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 可见真正要挟张太医的人是凌王。 但张太医终究还是信错了人,凌王不仅没为他金蝉脱壳,还在他被斩首之后,将他的妻女一并杀害。 这厢刚查出线索,那厢宗牢失火。 虞灵兮和姬凤箫赶到时,火已经被扑灭,关押凌王姬昶珂的牢房已经被烧得不成型,连带他的尸骨也一并烧成了灰烬。 庆幸的是,太子姬允常被狱卒救了出来,只是被烟迷晕,暂无大碍。 经查,宗牢里的大火就是从凌王的牢房里烧起来的,可这宗牢无端无故怎会着火,故而猜测那火是凌王自己放的。 张太医下毒一案真相大白,幕后主使凌王畏罪自焚,姬允常沉冤昭雪,恢复了太子身份。 一切也算皆大欢喜。 虞灵兮等人也打算回万灵殿。 离京时,虞灵兮挑起马车帘子的一角,看着繁华的街道入神。 “可要停下逛逛?”姬凤箫见她留恋不舍,便提议道。 虞灵兮放下帘子,回头看了一眼姬凤箫,“罢了,也没什么要买的。” “下一次来京城,就不知是何时了,真的不下去看看?” 虞灵兮摇头,“没这个心思。” “怎了?” 虞灵兮道:“我总感觉,此次来昌平,一切太顺利,姬昶珂死得蹊跷,我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有死。” 姬凤箫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虞灵兮所怀疑的他自然也想到过,但目前而言他们没有任何线索证明姬昶珂没死,万灵殿还有许多事务等着他们回去打理,他们也不能一直留在昌平,“我留了眼线在昌平,若是有异动,他便会传信于我。” “嗯。” 出了城门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姬凤箫道:“停下。” 虞灵兮问:“身后那班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许是来送行的。”姬凤箫道。 马车停了下来,虞灵兮和姬凤箫挑开马车帘子出来,并肩站在车辕上。 身后的一队人马来到他们前方,为首的一身黑色金纹袍,他翻身下马,来到虞灵兮的马车前,“拜见殿主。” 是太子姬允常。 虞灵兮抬了抬袖,“殿下不必多礼。” 姬允常道:“我此番能沉冤昭雪,全凭殿主与五皇弟相助,大恩大德永生难忘。日后,万灵殿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定赴汤蹈火。” 虞灵兮十分欣慰,“你贵为储君,我倒不需要你赴汤蹈火,若真要谢,那便在继位后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护好这大昊的江山。” “此乃本分,殿主不说,我也会这么做。” “那便足矣。” —— 武陵山被仙统踢出四大仙门之列,陆振海曾经拉拢的仙门纷纷见风使舵,与武陵山划清界限。 为了统领仙门,为了让武陵山取代万灵殿,陆振海苦心经营十几年,花了无数财力物力拉拢了一些中小门派,让他们追随他,共同抵抗万灵殿,可没想到,一场仙剑大会过后,他的一切筹谋都化作了烟云。 现如今,他不仅失势,就连唯一的儿子也赔了进去。 他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 自从潭州回来,陆振海整日闭关修炼,足不出户。 练功房中,陆振海形容枯槁,紧紧一个月,便像是老了几十岁。 房中还有一个黑衣人,他戴着黑色兜帽站在暗处,看不清容貌。 陆振海的嗓音入砂纸磨过,“我如今在仙门中已经失势,怕是再难重拾威信。” 黑衣人道:“陆掌门难道就不想扬眉吐气,为陆公子报仇吗?” 陆振海捏紧拳头,目光泛着杀伐之意,“我恨不能屠了万灵殿!” 黑衣人冷笑一声,“可你的灵力远不及万灵之主,即便你再修炼一百年,也比不上她修炼一年。” 陆振海咬紧牙关,原本以为凭他的修为,对付一个黄毛丫头轻而易举,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强大的灵力。他怒瞪着黑衣人,“殿下此番过来,就是为了嘲笑我的?” “自然不是。”黑衣人道:“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哼?你能帮什么?” “我有个法子能让你快速提升灵力。” 陆振海某种闪过一抹光,“什么法子?” 黑衣人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珠子,“只要你将金丹与这个珠子融合,便能吸收天地邪气,为你所用。” 陆振海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当年邪主便是吸收天地邪气,成为了毁天灭地的大魔头。 “你这是想让我入魔?” “若是能报仇雪恨,陆掌门会在乎入魔还么?” 陆振海目光深沉,他和虞灵兮交过手,已然知道自己的灵力和她的差距,如果靠着自己刻苦修炼,即便再有个上百年也未必能及得上她与生俱来的灵力。 若是不能超越她,那他以何来报仇?以何来雪耻? 陆振海狐疑的目光看向黑衣人,“若是真有快速提升的法子,殿下怎么不自己用?” “陆掌门,你可是忘了,我并非仙门中人,连金丹都还未练成,如若我早日修炼成金丹,也不至于把这等好事让给陆掌门。” 陆振海眯缝着眼,“那为何一定要给我?” “那是因为我和陆掌门一样,和万灵殿有着血海深仇,他们夺走了我的一切,害我流离失所,说到底,陆掌门和我是同路人,我若不给陆掌门,还能给谁?” 陆振海冷哼一声,“若你敢骗我,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不敢。”黑衣人将黑珠子交到了陆振海手心,道:“望陆掌门早日练成万邪之力,早日报仇雪恨。” —— 三个月后。 除夕刚过,本以为天会暖和起来,不料又下了一场雪。 万灵殿被雪覆盖,放眼望去,银装素裹。 万灵殿的弟子不畏严寒,忙着张灯结彩,贴大红喜字。 三个月前,钟梦晴从昌平回来,便立即与钟邵洪说,愿意嫁给擎山派的少主。 明日便是她出阁的日子,她乃是万灵殿长老的长女,出阁自然不能寒碜,一个月前,身为一殿之主的虞灵兮便着人为钟梦晴的婚事做准备,还备了丰厚的嫁妆。 入夜,姬凤箫刚从书房回到桃园,便见到披着大氅的钟梦晴站在桃园的廊檐下,手上还捧着一个木匣子,似乎是在等他。 钟梦晴看到了他,恭敬喊了一声,“大师兄。” 姬凤箫踩着积雪提步走过去,“你找我。” 钟梦晴站在这里等了两刻钟,鼻尖冻得通红,“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姬凤箫看着她手上的木匣子,“何物?” “这是我给你做的靴子,这是去仙剑大会前就做好了的,只是一直未能给你,明日我便要出阁了,所以将这双靴子给你。” 姬凤箫道:“靴子这类贴身之物,应当送给你未来夫婿。” 早就想到了姬凤箫会拒绝,钟梦晴抿着唇,“我不知他的尺码,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给他做。这双靴子是照着你的尺码做的,另外,我也给殿主做了一双,与你这双十分相似,寓意成双成对,愿你与殿主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闻言,姬凤箫唇角浮起一抹笑意,这说明钟梦晴已经想开了,“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嗯。”钟梦晴道:“我爹爹年事已高,这一两年身子大不如从前,我远嫁不能照拂左右,日后还请大师兄多费心。” “我定会照顾好钟长老,你大可放心。” “多谢。”钟梦晴抿着唇,她虽有千言万语想要和他说,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倾诉了,这些年的爱慕,将永远藏在她的心里,再不会表露。 她颔首,“我明日要早起,便告辞了。” 说完,钟梦晴拢了拢大氅,头也不回地出了桃园。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进度比较快,简写了一些不重要剧情。 第70章 情投意合三 隔日,擎山派的人一早便在万灵殿山脚下等候,迎亲的阵仗十分壮观。 虞灵兮亲自领着钟梦晴下山,将她送上花轿。 钟梦晴不过是长老的女儿,却由万灵殿殿主亲自送嫁,可见万灵殿对其重视,到了婆家,自然也无人敢看不起。 万灵殿热闹了一个早上,待送了亲,便又恢复了安静。 回到书房后,虞灵兮还有些心不在焉,明明看着文书,却走了神。 一旁的姬凤箫见她无心批改文书,便问:“怎了?” 虞灵兮放下手上毛笔,“璃渊,我心里清楚,钟姑娘是因为你我才答应这门亲事的,她答应得草率,我担心她日后会后悔。” 姬凤箫道:“擎山派的少主也算是个正人君子,钟长老与擎山派掌门也有几分交情,她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嗯。”虞灵兮应了一声,又觉得自己这是庸人自扰,钟梦晴对姬凤箫的那份心意注定要埋在心底里,另寻良人对她而言是一件好事。 “灵兮。” 虞灵兮回过神,“嗯?” 姬凤箫放下手上的书卷,看着她,“你打算何时给我一个名分?” 虞灵兮怀疑自己听错,“哈?” 姬凤箫轻笑了笑,凑到她耳边,“我是问,你何时给我一个名分。” 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她的耳朵,酥酥麻麻地让人心猿意马,她道:“这话不是该我问你么?” “你身份地位在我之上,按礼制,应该是你给我名分。” 虞灵兮有些无措,“那,那如何是好?我要去京城向你父皇提亲么?” 姬凤箫没忍住笑了一声,“那倒不必,我早已是万灵殿的人,你想要给我名分,下一道文书便是。” “这么简单?” “这只是第一步。”姬凤箫捋了捋她肩膀上的头发,“下了文书,而后定下一个黄道吉日,邀仙门百家上门贺喜,你我当着仙门百家的面行拜堂之礼,结发为夫妻。” 虞灵兮连喜酒都没去喝过几次,更别说要操办成亲那些繁琐的事务,“我没经验,不大懂。” “你只说愿不愿意与我成亲,其他的事由我来操办。” 虞灵兮道:“我都是你的人了,还能说不愿意么?” 姬凤箫别有用意地问:“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人了?” “难道不是吗?”虞灵兮心想,她都被他亲过,抱过,这人还装糊涂?“莫非你还想赖账?” 姬凤箫笑了一声,“怎会,我恨不得你成为我的人。” —— 自今日姬凤箫提起成亲之事,虞灵兮便从林盎那借来好几本关于嫁娶习俗的书,她一字一句地看了下来,翻完一本,但仍旧一头雾水。 这些书写的都是民间的嫁娶习俗,与她和姬凤箫的情况不同,完全不能参照。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虞灵兮起身开门,只见姬凤箫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外,身上只穿着内袍,显然就是刚出浴。 虞灵兮有片刻失神,她可总算知道美人出浴是怎样的一种绝色了。 回过神后,她问:“你找我?” “这外面天寒地冻,你是不是该请我进屋?” 虞灵兮有些无措,“进,进来吧。” 姬凤箫提步进门,朝着虞灵兮一步一步靠近,那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凝视着虞灵兮,唇角微微扬起,让人联想到风情万种这个词。 虞灵兮随着姬凤箫的前进而退后了几步,身后的门被一道仙法关上了。 随着关门的声音,虞灵兮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 她耳朵根子红透,“怎么了……” 姬凤箫抬手轻抚过她红透的耳朵,“我今日被人冤枉了。” “谁?” “你。” 看着姬凤箫幽怨的神情,虞灵兮哭笑不得,“我冤枉你什么了?” 姬凤箫声音低沉,“今日你说已经是我的人了,可天地良心,我这段日子过得十分隐忍,未越雷池一步。” 虞灵兮挑眉,“所以?” “所以,反正已经被冤枉了,那不如把罪名坐实。”他抬手一揽,将人揽入怀里。 虞灵兮近距离地看着他,心如擂鼓,“你这没良心的,这些日子,你抱我,亲我的次数还少么?放在民间,谁还敢要我。” 姬凤箫抬手取下她的发冠,发冠束起的头发倾泄而下。 姬凤箫弯下腰,虞灵兮呼吸一滞,只听他低哑的嗓音道:“还差一步,灵兮。” 隔日。 虞灵兮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倚在姬凤箫的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而他还没醒。 她百无聊赖地用食指卷着姬凤箫胸前的一缕头发玩。 “醒了?” 头顶传来一个磁性的男音,虞灵兮仰起头,“嗯。” 姬凤箫抚了抚她的头,“还疼么?” 虞灵兮脸一红,“有一点。” “怨我。” 虞灵兮心里腹诽,他这句话忒没诚意了,她昨天疼出了一身冷汗,也没见他停下来。 姬凤箫轻抚着她的头,“昨夜是初次,会疼一些,以后便不会了。” “我当然知道。” “哦?原来你知道?” 虞灵兮把玩着他的长发,“话本上说的。” 姬凤箫气笑了,“你这都看的什么话本?” “各式各样的都有,师兄给我的。” 姬凤箫皱了皱眉,他倒是想会一会虞灵兮口中的这位师兄。 顺便教训教训他。 虞灵兮趴在姬凤箫的胸口上,手臂搂着他,“璃渊。” “我在。” “不如你上门来提亲吧。”虞灵兮道:“我没有爹娘,师父也不在,那就由钟长老代为议亲。” 姬凤箫倒是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这么说?” “自古男子入赘,多少会遭人非议。”虞灵兮道:“我的璃渊是尊贵的皇子,是屛月殿主的首席弟子,还是众人眼里的天之骄子,我不愿他遭人议论。” 姬凤箫心头一热,将她搂紧了几分,“可我不算入赘。” “不是吗?” “嗯,自然不是,你我都是万灵殿的人,不需要提亲,也不需要三聘六礼,就只要一道文书,昭告仙门百家,你我从此结为眷侣。” 虞灵兮眨了眨眼睛,听上去这流程十分简单,“就这么简单么?” “没错。” 虞灵兮笑了,“亏我还以为你要入赘。” “虽不算入赘,但也算是我高攀。” 虞灵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心道,她才是高攀的那一个。 —— 虞灵兮和姬凤箫的亲事定在定在五月初六,眼看距离大婚之日还有两日,万灵殿上上下下都在为两日之后的成亲大典而忙碌。 一殿之主成亲,那可是万灵殿一等一的大事,届时仙门百家都要过来贺喜,可不能寒碜。 只是,这万灵殿布置得比花还好看,却不见两位新人的影子。 前些日,徐州有邪灵作祟,虞灵兮和姬凤箫,还有林盎前去徐州除邪灵,到今天还没回来。 万灵殿的两个正在打扫的外门弟子道:“殿主和姬公子也太拼了,后天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日,如今他们却双双不在万灵殿,徐州那么远,届时不会赶不回来吧。” “应该不会吧,他们几人都是会御剑的,想必除了邪灵后,半天功夫就能回来。” “半天怕是不行,我听说御剑极其耗费灵力,元婴以上的修士,御剑半个时辰便要歇几个时辰才能继续,殿主是灵主自是灵力充足,但姬公子和林公子才金丹的修为,怕是半天回不来。” “殿主和姬公子自有分寸,你就别操心了。” “希望吧,否则到时候仙门百家都来了万灵殿,殿主和姬公子却没回来,那可就闹笑话了。” “我倒觉着,要是仙门百家来了万灵殿,发现殿主为了除邪灵连人生大事都耽误,必定会感动涕零,称赞不绝。” “砰!” 忽然,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把正在议论的两个外门弟子吓了一跳。 待两个外门弟子看清,才发现方才掉落的是一个人,那人身穿蓝色衣袍,正是聂青阳,他扶着腰站起来,疼得面部扭曲。 两人忙上前嘘寒问暖,“聂师兄,你没事吧?” 聂青阳揉着腰,“小事,不打紧。” 一个弟子问:“聂师兄,你方才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聂青阳脸上几分心虚,他作为屛月的亲传弟子,又怎能跟外门弟子说他不会御剑,刚刚试图御剑便掉了下来。 这一次徐州邪灵作祟的消息来得急,虞灵兮和姬凤箫还有林盎他们三人是御剑过去的,就把不会御剑的疾风和他落在了万灵殿。 这几天他愤愤不平,发誓一定要学会御剑,下次也能跟过去。 聂青阳捡起掉落在不远处的剑,打算去找疾风,这几天他也在练功,他嘴上不说,但他也知道,疾风也想跟过去,奈何他灵力不足。 他刚走到中殿,便看到天上有三个人影朝着万灵殿靠近,他定睛一看,看到了虞灵兮他们。 聂青阳抬起手臂朝着他们招手,“灵兮!” 虞灵兮,姬凤箫,和林盎三人落了地,聂青阳跑了过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虞灵兮见他支着腰,“怎了?受伤了么?” “没事,方才练功扭着腰罢了,不打紧。” “那得让音书瞧瞧,抹点药。” “嗯。” 姬凤箫摇着扇子道:“青阳,方才扯着嗓门直呼殿主的名字,是怕万灵殿上下听不到么?” 聂青阳撇了撇嘴,小声顶嘴道:“你不也常直呼灵兮的名字么?” 姬凤箫挑眉,“怎么,你要跟我比?” 林盎在一旁笑了笑,“青阳,这一点你确实不能跟大师兄比,毕竟后天他和灵兮便要成亲了。” 聂青阳突然想到什么,“说起成亲,灵兮,大师兄,前几日春娘把婚服做好了,只是你们都出去了,她正愁着不能让你们试穿呢。” 虞灵兮道:“那待会去试试便是。” 此时,有弟子来报,“殿主,红叶谷谷主求见,此时已经在山下了。” 虞灵兮和姬凤箫对视了一眼,实在猜不透红叶谷谷主此时求见是为了什么。 林盎轻咳一声,似乎已经知道了柳霜玥此行的意图,“灵兮,大师兄,此番徐州行,你们辛苦了,不如先去歇息,至于红叶谷谷主,我来应付便是。” 虞灵兮想了想,道:“红叶谷谷主前来,我既然回来了,还是露个面。” 虞灵兮风尘仆仆赶回来,她让弟子先去请红叶谷谷主,再去换了一身衣裳,在前殿会见柳霜玥。 柳霜玥搂着他随身携带的雪貂,身边不见一个仆从,可见是孤身一人前来的。 “见过殿主。”柳霜玥朝着虞灵兮行了一个颔首礼。 虞灵兮抬袖,“柳谷主不必多礼。” 柳霜玥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一个月前接到殿主与姬公子的喜帖,想着早些过来道喜,不料早了两天,这皖州我人生地不熟,不知殿主方不方便,收容我两天。” 虞灵兮笑了笑,想起当初他们也在红叶谷叨扰了两天,便应下了,“当然,我这就叫人收拾一个院子。” “我独身前来,不必太麻烦,我与音书一同长大,刚好想与他叙旧,不如就暂住他的竹园。”说着,柳霜玥看向林盎,那一双含情眼携着笑,“音书,你说可好?” 林盎就猜到这人的不怀好意,他道:“我那院子简陋,柳谷主不嫌弃便好。” “有一张榻可以歇息便足矣。” 虞灵兮和姬凤箫相视一笑,虽说先前林盎总是拒柳霜玥于千里,但自从龙凤山那一次之后,他似乎对柳霜玥的态度有所改变。 至于他心里怎么想,他们也没多问。 林盎想到虞灵兮和姬凤箫要去试婚服,柳霜玥若是在这必定碍着,便提出先带他去竹园逛逛。 柳霜玥求之不得。 林盎领着柳霜玥去了竹园,前殿便只剩下虞灵兮和姬凤箫。 姬凤箫牵过虞灵兮的手,“去瞧瞧你我的婚服。” “嗯。” —— 春娘在万灵殿做了二十几年的绣娘,万灵殿殿主以及五公子的衣裳几乎都是她缝制出来的。 这婚服她从四个月前得知虞灵兮和姬凤箫要成亲,便开始准备,大红的逶地长袍,上面绣着繁复大气的龙凤呈祥,都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日夜赶工也花了将近四个月。 几天前,她把婚服赶了出来,本来要给姬凤箫和虞灵兮试穿,不料他们二人出了远门,幸好,在大婚前两日,他们又回来了。 姬凤箫亲自为虞灵兮穿上那一身华贵的婚服。 虞灵兮目不转睛地看着姬凤箫,目光毫不掩饰。 姬凤箫为她系好腰带,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微噙笑,“看着我作甚?” “自然是好看才看。”虞灵兮打量着他,他穿着大红的婚服,与他平日身穿白衣,清冷卓绝的形象大有不同,穿上婚服的他好像更有了几分妖冶气息。 “我还是初次见你穿红衣。” 姬凤箫替她理着领子,“那你可要好好记住我穿红衣的模样,我只在今天还有后天穿,日后便不会再穿了。” 虞灵兮一本正经道:“确实不能随意穿,太勾人了。” 姬凤箫抬眸,丹凤眼含笑,“勾住你了?” “岂止勾住了,简直难以自拔。” 姬凤箫满意地勾起唇角,抬手把她揽入怀里,“那巧了,我也被眼前的女子勾住了,死心塌地,恨不能永生永世和她在一起。” 虞灵兮倚在她怀里,好笑道:“你可越发油嘴滑舌了。” “分明是你带的头,还不准我效仿了?” 虞灵兮笑了出来。 姬凤箫抚了抚她的头发,“可还要戴一戴头饰?” 虞灵兮从他怀里离开,“不了,那也太复杂了,今日赶了一路,我想早些歇息。” “好。” 虞灵兮用手拉了拉裙摆,这裙子逶地,外袍很长,足足拖了一丈在地上。 她想起当初在昌平,初次面圣时,她穿着长袍,差点两次摔跤,“这衣袍也太长了,届时要登上万灵殿行礼,我怕会摔了。” “有我,不怕。” 虞灵兮弯起眼睛笑,“那我就放心了。”【】 70-80 第71章 情投意合四 竹园一向清静,林盎也不喜丫鬟伺候,除了打扫,丫鬟极少来他的院子。 只是多了一位客人后,这竹园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倒不是嘈杂,而是平日里林盎自顾自地整理文书,无人随意打搅。多了一个人后,那人像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一会儿说要下棋,一会儿说想赏月,一会儿又说要喝酒。 一整天下来,林盎一本文书都没整理好。 他有些后悔,就不该答应让他住进来。 这厢,他趁着睡前在房中整理了一些文书,夜已深,他刚要熄灯就寝,便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能在这个时候敲门的,林盎不想也猜到了是谁,他耐性极好,开了门,门外的人搂着雪貂,皱着绘了枫叶的眉心,“不想这万灵殿到了五月还这样冷,音书,我冷得睡不着。” 林盎无奈,这五月的万灵殿再冷,也不能跟十二月的红叶谷想比,他在红叶谷怎么就睡得着了? “我给你添一床褥子。” 柳霜玥抬手牵住了他的袖子,“何必麻烦,我与你一起睡,就能暖和许多。” 林盎脸一红,他没好气道:“你可别得寸进尺。” 柳霜玥提步进了他的寝房,“怎能算得寸进尺,音书,我以前不是常与你同榻而眠么?” “那是小时候。” 柳霜玥轻笑,“小时候的你是你,现在的你也是你,再说了,就只是睡觉而已,你想哪去了?” “你……” 柳霜玥提步往榻边走,“乏了,音书,你关门熄灯,我且先睡了。” 林盎一时语塞,这人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他何时答应了? 一刻钟后,房里熄了烛火,林盎躺在床上并未睡着,身边的人拢了过来,将他搂住。 林盎不动如山,似乎早已料到他不会安分守己,“不是说只睡觉么?” 某人在他耳边轻声道:“冷。” 林盎:“……” —— 虞灵兮和姬凤箫大婚在即,成亲大典要准备的事情实在太多,虞灵兮没怎么插手,都是姬凤箫和钟长老在准备,她只需要记住大婚流程即可。 这两日姬凤箫没陪她看文书,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看,一个人批注的。 晚饭后,她去书房看了几本没看完的文书,便回到了棠院。 远远便见到月洞门旁边倚着一个人,那人一生黑衣,双手抱臂,似乎是在等她。 虞灵兮快步走过去,“疾风。” 疾风站直了身子,看着走过来的她,却没有开口。 虞灵兮倒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你找我?” 疾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给你。” 虞灵兮接过盒子,她问:“是给我贺礼么?” 疾风应了一声,“嗯。” 虞灵兮十分好奇冰山疾风会送什么给她,“我可否打开看看?” “嗯。” 虞灵兮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只镯子,镯子成色很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虞灵兮取出镯子戴在手上,她举着手腕看了看,“刚好合适,我十分喜欢。” “嗯。”疾风语气淡淡,“御剑术,我已学会。” 虞灵兮抬头看着他,想起他们去徐州时,疾风很想跟过去,奈何他灵力不足以御剑,所以没能让他去,她笑了笑,“恭喜,下一次要是御剑出行,你也要一起。” 疾风颔首,“好。” —— 五月初六那一日,万灵殿到处张灯结彩,仙气缭绕的殿宇难得有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仙门百家齐聚万灵殿,此时的万灵台下站满了人,个个翘首以盼,等着两位新人露面。 而万灵台上则站着万灵殿以及三大仙门的人。除此之外,太子殿下姬允常也不远千里从昌平赶来贺喜。 钟芷兰身穿粉色衣裙,头上缀着朱钗,跑起来时头上的朱钗叮当作响,她跑进了棠院,径直入了虞灵兮的寝房,此时房中有好几个丫鬟伺候着虞灵兮梳妆。 “殿主,仙门百家都到齐了,二师兄说吉时快到了,让我来告诉你。” 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在铜镜前的虞灵兮回头,头上的凤冠流苏轻轻摆动,她妆容艳丽,却不俗气,“快好了。” 钟芷兰看傻了眼,“殿主,你今天可真好看!” 虞灵兮抿唇笑了笑,“多谢。” 此时,外面传来一个少年音,“灵兮!灵兮!好了没有啊!!” 钟芷兰跑了出去,笑骂道:“青阳,你着什么急?” “不是我着急,是大师兄!!”聂青阳说着就要闯进去,“我瞧瞧到哪了。” 钟芷兰展开双臂拦住他,“你怎么的这般不识礼数,女子闺房怎么能随便乱闯。” 聂青阳摸了摸鼻子,“我就看一眼。” “不行,只有大师兄来才给进。” 聂青阳放弃了,“不进就不进。” 此时,凤冠霞帔的虞灵兮从房里出来,她道:“青阳,你去告诉璃渊,我准备好了。” “好,我这就去。”聂青阳刚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道:“灵兮,你可真好看!” 虞灵兮笑了笑,看着他兔子一般跑着走了。 —— 万灵台下,前来贺喜的仙门中人纷纷翘首以盼,有些还在底下议论。 姬凤箫一身大红喜袍,头上带着金冠,此时正抬着袖站在万灵台之下,等着虞灵兮过来。 随着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叹,一顶华贵的花辇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花辇由八人抬着,四面通透,虞灵兮就端坐在花辇之中。 万灵台上的鼓手和乐师们纷纷奏起器乐,一首气势磅礴又喜庆的曲在万灵台上奏响,响彻四方。 虞灵兮下了花辇,朝着万灵台下的姬凤箫走去,两人的目光都看着对方,一步一步靠近。 来到近前,姬凤箫伸出手,虞灵兮将手交到他的掌心,两人牵手步上石阶,一步一步石阶而上。 与此同时,万灵台的上空,两只红鸾神鸟在空中随着乐声盘旋嘶鸣,众人被眼前的这一幕惊艳。 钟芷兰看得愣神,她问一旁的聂青阳,“青阳,这是真的神鸟么?” “当然不是,这是大师兄用灵力制作出来的幻像,助兴用的。” 钟芷兰眼睛发亮,“这也太厉害了。” 聂青阳道:“为了做这个,大师兄耗费了不少心血。” 虞灵兮和姬凤箫来到了万灵台上,万灵台上钟邵洪作为主婚人,高声道:“一拜苍天风调雨顺!” 虞灵兮与姬凤箫转身,两人朝着广阔的天拜了一拜。 “二拜万物事事胜意!” “夫妻对拜永结同心!” “礼成!”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罡风吹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上空遨游的红鸾也化作了一缕青烟飘散。 虞灵兮的那一身长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头上的凤冠流苏发出叮叮的声音。 聂青阳用手挡在眼睛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刮这么大的风!” 一股强大的邪气靠近,虞灵兮心里一怔,她刚要挥袖召唤凌月剑,姬凤箫握住了她的手,“先静观其变。” 虞灵兮放弃召唤凌月剑,今日是她大婚,她不想动用兵器。 钟长老高声道:“何方宵小,少装神弄鬼,还不快快现身!” 一个身穿玄色袍子的人随着罡风出现在万灵台的上空,众人看到了他,皆是一惊。 竟然是陆振海。 姬凤箫道:“我记得陆掌门还在面壁中,我的喜帖也并未送去武陵山,陆掌门不请自来,还这般大阵仗,怕是不合礼数!” 悬浮在空中的陆振海消瘦了不少,他双眼凹陷,脸色发黑,像是鬼魅,“我今日来不是贺喜的,而是来算账的!” 银剑阁阁主傅靖华想起半年前,陆振海也是突然出现破坏了自己百岁寿辰,他义愤填膺道:“陆振海,半年前,你坏我寿宴,今日又来坏殿主的婚宴,我看你武陵山是不想立足仙门百家了!” “傅阁主,待我说完不迟。”陆振海指着虞灵兮道:“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万灵之主!你们都被她蒙骗了!” 钟邵洪道:“陆振海,我看你是没事找事!当初屛月殿主仙逝,也是在这王灵台山,是她亲自将殿主之位传给虞殿主的,老夫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 “可事实上,屛月殿主还活在这世上,眼前的这个万灵之主是假的!” 虞灵兮站了出来,扬声道:“陆振海,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假的,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陆振海道:“到时候屛月殿主回来,你们就知道谁是真,谁是假!” 姬凤箫冷笑一声,“原本以为陆掌门是过来讨喜酒喝的,我看还没喝,就醉了,净说些醉话。我劝你还是回去睡一觉,待清醒了后再说话,否则在这里撒酒疯,可没人听你的。” “姬凤箫,亏你是屛月殿主的首席弟子,她遭人残害,你却倒好,还娶了害她的人,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钟邵洪召唤出自己的长枪,直至天上的陆振海,“陆振海,今日殿主大婚,我劝你还是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陆振海冷哼一声,“让我离去也可以,把杀害我儿的凶手交出来,待我当着众人的面将他的脑袋砍下来,自会离去。” 傅靖华道:“陆振海,你儿子坏事做尽,死有余辜,你还痴心妄想报仇!还要不要脸!” 傅靖华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灵力袭来,他结印抵挡,不料灵力太强,他被迫后退了数步,才站稳脚。 众人大惊,按理说傅靖华和陆振海都是元婴修为,傅靖华与陆振海灵力应当不相上下,可方才那一击,陆振海的灵力成铺天盖地的趋势,傅靖华的灵力完全被淹没。 傅靖华面露讶异之色,“你……你的灵力竟进步如此之快!” 陆振海大笑几声,戾气甚重,“怎么,想不到吧?” 鸿云道长站了出来,怒声道:“陆振海,你一言不合就伤人,还真是死性不改!” “我打的都该打的人!” “你……” 此时,疾风飞身上前,冷声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今日是冲着我来的,我跟你去别处算账,少在这里扰乱他人!” 若是疾风跟陆振海走了,那必死无疑。 虞灵兮道:“疾风!退下!这里没你的事!” 疾风看向虞灵兮,“殿主……” 虞灵兮道:“他是冲着万灵殿,冲着我来的,跟你无关!” 疾风欲言又止。 虞灵兮看着天上的陆振海,“陆振海,你修炼邪术,还敢来万灵殿撒野!是真当我拿不了你了吗!” 众人又是一惊,平常的修士难以区分灵气和邪气,只有万灵之主才能分辨,虞灵兮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似乎都明白过来,为什么陆振海的灵力紧紧半年就能如此强大。 刚刚被打出去的傅靖华不屑地看着陆振海,“我道陆掌门为何灵力大增,原来是修炼了邪术!” 陆振海狰狞道:“是又如何?” 傅靖华道:“你身为一派掌门,却修炼邪术,今日,就让我等要替天行道!” 说罢,傅靖华与鸿云道长一起,召唤出佩剑,飞身朝着陆振海而去。 万灵台上空,二对一打了起来。 钟邵洪握着长枪上前道:“殿主,姬公子,今日你们二人大婚,不宜动干戈,不如先去中殿歇息。” 姬凤箫与虞灵兮对视一眼,前者道:“钟长老,陆振海今日显然是冲着万灵殿而来,我与灵兮怎能袖手旁观。” 钟邵洪轻叹一息,“那……” “我和灵兮留下,主持大局。”姬凤箫注意到那边的姬允常,他只是个凡人,没有一点灵力,若待会真的大战,他难以自保。他吩咐钟芷兰道:“芷兰,你先请太子殿下去中殿歇息,务必护他周全。” 钟芷兰点头,“好。” 虞灵兮看着上空打斗的三人,两个元婴期的修士对阵陆振海,竟没占得上风,“陆振海修炼邪术,他此时灵力大增,恐怕很难对付。” 钟邵洪问:“殿主,你怎知他修炼的是邪术?” “陆振海出现之前,我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邪气,加上他方才使用了灵力,灵力之中混杂着邪气,我便笃定他修炼了邪术。” 钟邵洪又问:“可知具体是什么邪术?” 虞灵兮摇头,“不知。” 姬凤箫道:“当年邪主便是修炼邪术,成了祸害世间的大魔头。” 钟邵洪大惊,“莫非陆振海也……” 虞灵兮看了一眼天上的战局,傅靖华和鸿云道长被步步逼退,“陆振海的身上虽有很强的邪气,但远比不上魔刹渊被封印的那位。” 钟邵洪目光深沉,陆振海的灵力在两名元婴修士之上,却还远比不上魔刹渊的那个魔头,可想而知当年令各大仙门一半覆灭的魔头有多厉害。 虞灵兮看向一旁的侍女,“秋蝶,替我将凤冠取下来。” 秋蝶应了一声。 聂青阳自然知道她取下凤冠是为了什么,“灵兮,你不会打算亲自上阵吧?” “若今日不除去陆振海,他日怕是会危害天下苍生。”虞灵兮看向姬凤箫,“璃渊,我不得不出手。” 姬凤箫道:“你要出手,我除了与你并肩作战,还能说什么?” 秋蝶将虞灵兮的凤冠取了下来,只剩下简单的发髻,身后的长袍也一并被宽下,只剩里面的红裙。 她一挥袖子召唤出凌月剑。 第72章 情投意合五 此时,天上传来一声巨响,傅靖华和鸿云道长双双被打了出去,银剑阁与清风观的弟子各自接住了自家掌门。 陆振海笑得面目狰狞,“银剑阁和清风观的掌门,也不过如此!” 傅靖华刚要回驳,一张嘴便吐了血,身后的弟子赶忙扶住他,“师尊!” 虞灵兮飞身而起,她的红色裙子在风中飘扬,“陆振海,你修炼邪术,坏我婚宴,今日我便除去你这个祸害!” “我怕就只怕,你不出手!” 说罢,陆振海结印打出一道灵力,虞灵兮双手结印再打出一道灵力,姬凤箫,林盎,疾风,聂青阳也加入了战局,为她护法。 一道白色灵力与黑色灵力在半空中拉锯,两股灵力十分强大,引得四周风云变幻。 万灵台上的人看着半空中的战局,一人道:“陆振海修炼邪术,危急仙门百家,我们不能作壁上观,要助殿主一臂之力啊!” “你看到了没,这么强大的灵力,我等连元婴都不是,即便插手,那也是去送死!” “可是……” “还是先看看再说,殿主乃是万灵之主,若是殿主都对付不了的人,我等也没必要上场。” 两道灵力拉锯了半刻钟,随着一声巨响,刺眼的光芒在半空炸开,引起了一阵巨大的灵力波。 灵力较低的聂青阳被那一道巨大的灵力波打了出去,钟邵洪眼疾手快,将他接住。 聂青阳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钟邵洪道:“青阳,你灵力不足,还是不要插手。” 聂青阳抹了一下嘴边的血,咬着牙,恨自己灵力低。 此时半空中,陆振海的佩剑幻化出上千把,密密麻麻宛如蝗群,虞灵兮和姬凤箫三人背对背围成一圈,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剑。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剑太多,怎么也对付不完。 姬凤箫道:“灵兮,我掩护你,你结界!” “好!” 姬凤箫飞身上前,挡在虞灵兮面前,替她将剑抵挡开来,虞灵兮抽空结印,一道圆球形屏障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密密麻麻的剑被结界挡开。 这结界刀枪不入,成百上千的剑只能哐哐哐地敲击着结界。 虞灵兮保持着结印的手势,不断输出灵力,加固结界。 那上千柄剑被阻隔在结界之外后,姬凤箫道:“布阵!” 林盎和疾风意会,三人一起结印布阵,很快,他们脚下便出现一个金色的阵法,金色阵法不断扩大,朝着那上千柄剑而去。 宛如一张毯子,将横冲直撞的剑包裹。 那幻化出来的剑碰到了镇灵阵,纷纷化作一缕邪气消散。 陆振海睁开猩红的眼睛,不屑道:“雕虫小技!” 随后,他再次结印,一头面目可怖的猛兽从他背后张牙舞爪地嘶吼着朝着虞灵兮而去。 这一招,陆振海在仙剑大会上便用过。 虞灵兮收了结界,她召唤出凌月剑,朝着那一只猛兽劈去。 猛兽被劈开两半,奈何它并未没有消散,而是幻化出了两个猛兽。 虞灵兮闪身躲开,但已经来不及,猛兽的血盆大口朝着她而来,忽然一道红色影子闪了过来,挡在她面前。 他手上的扇子化作一道漩涡,将猛兽打了出去。 虞灵兮回过神来,只见猛兽的另一半从另外一边袭来,她打出一道灵力,直直朝着猛兽而去。 猛兽嘶鸣一声,张大嘴,竟然将那一道灵力吸了进去,化作了自己的灵力。 虞灵兮一愣,当初在仙剑大会上,陆振海用了这一招,她的凌月剑一挥,就能将这灵力幻化出来的怪物打散,而此时,由于陆振海修炼了邪术,连带这怪物也变得更强了。 她再次结印,口中念道:“雷电!” 一道雷电自天上劈了下来,正中那怪物的天灵盖,怪物嘶吼一声,浑身都被雷电包裹。 一旁的姬凤箫对付完了方才的猛兽,转而又再次掀起一道漩涡,朝着被雷电包裹的猛兽而去。 猛兽在旋风中变了形,在雷电和旋风的双重攻击下,化作了一股邪气循着旋风朝姬凤箫和虞灵兮而来。 “灵兮,小心!”姬凤箫将虞灵兮护住,挡下了那一击。 姬凤箫被击中,雷电窜过他的全身,虞灵兮上前接住他。 “璃渊,你可还好?” 姬凤箫浑身使不出力气,“无,无碍。” 看他的样子就不像没事,虞灵兮带着他落在了万灵台上,此时柳霜玥走了过来,“殿主,不如由我来替他疗伤。” 虞灵兮道:“多谢。” 方才受了重伤的傅靖华和鸿云道长也在运功疗伤,其他仙门自知自己灵力不足,都不敢轻易出手。 不远处,林盎被陆振海打了下来,柳霜玥没顾得上替姬凤箫疗伤,他速度极快地飞身而起,将垂直掉落的他抱在怀里。 虞灵兮将姬凤箫放下后,便又重新朝着陆振海迎了上去。 此时,陆振海化出十几条蛇一般的邪气,都朝着疾风而去,双目通红,“你杀了我儿!我要你血债血偿!” 疾风在邪气之间闪躲,他动作迅速,很是灵活,只可惜他擅长近战,远距离只能躲,不能反击。 虞灵兮提着凌月剑飞身上前,将缠着他的那一道一道邪气斩断。 陆振海面目狰狞可怖,“就凭你,也想救他!” 他再次打出一道极强的灵力,那一道灵力宛如火舌,普天盖地而来。 虞灵兮化出一道结界抵挡,但这一道灵力太强,她的结界兜不住,她和疾风还是被冲了出去。 直面那一道灵力的瞬间,虞灵兮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裂开了,浑身无法动弹。 没等他们缓过神来,陆振海的剑幻化出三把,利剑划破空气,朝着他们而来。 疾风听到了动静,将虞灵兮推了出去,他独自抬剑抵挡,他方才受了伤,动作受限,连续挡开了两把,不料后面还有一把,他来不及挡开,锋利的剑从他的腹部直直穿过。 鲜血在空中迸溅。 虞灵兮瞪圆了眼睛,“疾风!” 她刚要飞去接住他,不料陆振海又朝着她打出一道灵力,虞灵兮闪身躲开,眼看疾风就要落地,她快速结印,念道:“风!” 一阵飓风席卷而来,将即将落地的疾风托住。 万灵殿的弟子立马上前查看疾风的伤势,虞灵兮虽心疼不已,但如今只剩下她与陆振海对战,她半刻抽不出空。 虞灵兮浑身发出淡淡的光茫,周身灵力流转,她手上结印,天上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四起。 陆振海道:“装神弄鬼!” 他再次召唤出猛兽,猛兽张大嘴,想要将虞灵兮四周的灵力作为食物吸收进去。 虞灵兮睁开眼睛,目光锋利,“雷电!” 话音刚落,乌云密布的天上忽然打下无数道闪电,陆振海闪身躲避,他手上结印,化出结界,一道雷正中结界,圆形的结界宛如一个闪电球,滋啦滋啦地作响。 上方还不断有闪电打下来,最终击破了结界,正中陆振海。 陆振海被闪电包裹,他仰天嘶吼,而他用灵力幻化出来的猛兽也发了狂,长大了血盆大口,朝着虞灵兮而来。 虞灵兮未来得及抵挡,眼看就要被猛兽的血盆大口吞进去。 此时,一道旋风卷了过来。 姬凤箫及时出现在虞灵兮身前,替她将猛兽驱赶。 虞灵兮收了召唤雷电的法术,天上的乌云却久久不散。 那头遭受雷击的陆振海浑身冒着烟,他发了狂似的朝着他们挥剑,一道又一道月牙形状的剑芒打过来。 虞灵兮挥着凌月剑抵挡,她有伤在身,动作远不如之前灵活,一道剑芒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刷拉一声,握剑的手臂被割开一道口子,凌月剑差点从她手中甩出去。 “灵兮!” “我没事!” 右手受伤,她已经不能再使用凌月剑,她召唤出曲殇琴,用左手拨弦,琴音化作一道一道刀锋一样的光芒,朝着陆振海而去。 陆振海发了狂似的挥着剑,不料一道琴芒垂直劈过来,他的右手手臂凭着胳膊,被那刀锋齐齐砍下,连他的剑也被甩了出去。 趁着此时,姬凤箫提剑飞过去,伏商剑没入了陆振海的心脏。 陆振海猩红的眸子红的快要滴出血,他奋力嘶吼,一道极强的灵力从他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姬凤箫被这一道灵力冲了出去。 虞灵兮趁机抚琴探灵,速度极快地闯入了陆振海的灵元,当看到那一道被邪气染黑的灵根,她毫不犹豫挥剑,将灵根斩断。 灵根断,陆振海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他怒瞪着眼睛,张大嘴,身子垂直落入了万灵台一旁的深渊。 虞灵兮与姬凤箫双双落在了万灵台上。 刚落地,虞灵兮便吐出一口血,姬凤箫扶住她,“灵兮……” 虞灵兮抹了抹嘴角的血,“没,没事。” 此时,傅靖华和鸿云道长从地上起来,朝着虞灵兮行礼,“殿主为天下苍生除去一大害,请受我等一拜。” 虞灵兮缓了缓气,“为天下苍生除害,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傅靖华道:“殿主,上梁不正下梁歪,陆振海父子皆心术不正,彻查武陵山上下,事不宜迟。” 虞灵兮道:“傅阁主放心,你即便不说,我也是要查的。” 虞灵兮扫了一圈万灵台,并未看到疾风的身影,“疾风,疾风怎么样了?” 方才钟邵洪已经将受了伤的林盎和疾风都转移到了中殿,由红叶谷的人为他们疗伤。 姬凤箫安慰她道:“有柳谷主在。” 疾风方才被一剑穿过身体,她实在放心不下,“我们,我们去看看他。” “好。” 姬凤箫扶着虞灵兮刚要走,不料天上此时飞来一人,那人一身白衣翩跹,像是下凡的仙子。 众人被吸引了目光,看清楚了来人的面目,个个目瞪口呆。 虞灵兮此时也十分讶异,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灵力打了过来。 虞灵兮和姬凤箫都被打了出去,双双倒在万灵台上。 白衣女子落了地,她冷声道:“哪来的妖女!万灵之主也是你能冒充的?!” 虞灵兮一时说不出话,她从未见过屛月,但是在万灵殿的中殿见过她的画像,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真真实实就是屛月。 到底怎么回事? 屛月不是仙逝了吗? 还在仙逝之前特意将她带来这里,将殿主之位传给她。 怎么她又出现了? 姬凤箫将虞灵兮扶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屛月身上,“你是何人?” 屛月看向姬凤箫,“璃渊,连师尊都不认得了?这十五年,我白教你了!” 姬凤箫眉心蹙起,眼前的这个人他既觉得不是屛月,又挑不出哪里有毛病,“师尊已经仙逝,而你……” 屛月打断他的话,“璃渊,你好好看看,我还活着!” “师尊命数已尽,我亲眼所见!” “我乃万灵之主,怎会只活区区三百年?璃渊,你确认看到的不是幻像?”屛月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红衣,“原来今日还是你的大喜之日,我总算知道为何对这个妖女言听计从,原来是你被她迷惑了!” 面对着屛月这个前辈,虞灵兮毫不示弱,“我虽初次见你,可我一直敬你,你怎能当着仙门百家的面胡说八道?当初是你将我从玄清山带过来,说我便是我万灵之主,要将殿主之位传给我!” “胡言乱语!”说罢,屛月手上聚集一股灵力,朝着虞灵兮打过去。 虞灵兮刚要抵抗,但她手臂受伤,根本无法结印,姬凤箫一挥扇子,将那一道灵力打了出去,护住了虞灵兮。 屛月怒道:“璃渊,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师尊,就立即和这个妖女划清界限!” 姬凤箫怒视着她,“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师尊!你要我怎么认?” “我看你是想造反!”说罢,她再次打出一道灵力,这一次的灵力比方才强,姬凤箫和虞灵兮再次被打了出去。 屛月提步走来,她伸出手,虞灵兮袖子里的凌月剑和曲殇琴便飞了出来,落入了屛月手中,“我这两件宝物,你倒是用的趁手,可始终不是你的!” 姬凤箫看着凌月剑和曲殇琴,瞳孔微微放大,这世上只有万灵之主才能驱使这两件灵器,他原以为眼前的屛月是他人假扮的,可此时此刻,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屛月真的没死?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啦 第73章 情投意合六 屛月朝着众人道:“诸位,我屛月统领仙门两百多载,如今却被这个妖女残害,让人看了笑话,今日我便除去她!” 仙门百家面面相觑,虽然虞灵兮这一年多来有功劳,可屛月才是他们认可的殿主和仙统,他们自然唯她是从。 而且,凌月剑和曲殇琴此时都在屛月手中,更说明了这个屛月是真的。 钟邵洪此时出面道:“殿主,虞姑娘虽然冒充了万灵之主,可她毕竟未做伤天害理的事,方才还除去了陆振海这个祸害,还请殿主开恩,饶她一命。” 屛月道:“钟长老,你莫要被她骗了,这一年多来她骗过了仙门百家,你以为她还真的是纯良无害?她虽除去了陆振海这一个祸害,但功不抵过,为绝后患,今日我必定要将她除去!” 钟邵洪欲言又止。 虞灵兮咬着牙,眼神里的锐气丝毫不减,“屛月,当初是你将我从玄清山带来此地,这一年来,我也算不负天下苍生,而你却一口咬定我骗了众人,你说要除去我,可我偏不让你得逞!” 说罢,虞灵兮飞身而起,朝着屛月而去。 奈何她对付陆振海的时候便身受重伤,右手手臂血流不止,又被取走了兵器,哪是屛月的对手。 姬凤箫此时上前,助虞灵兮一臂之力。 屛月道:“璃渊,你现在悔改还来得及!” 姬凤箫道:“谁是谁非!我心中的清楚得很!” 屛月召唤出曲殇琴,一拨琴弦,一道琴芒飞了出去,虞灵兮将灵力汇聚手心,挡住了那一道琴芒,不料还是被那一股强大的力量冲了出去。 姬凤箫飞过去接住她,将她搂在怀里,而后他召唤出伏商剑,搂着虞灵兮御剑离开了。 屛月还想追上去,钟邵洪赶忙上前挡在她面前,“殿主,陆振海修炼邪术,方才坠了崖,也不是是生是死,可要派人下去查探?” 钟邵洪此举分明是为姬凤箫争取时间,屛月看穿不说穿,她道:“钟长老说的也是,立即派人下去查探,必定要找到尸体!” 钟邵洪作了一揖,“是,我这就安排人下去。” “师尊?” 屛月闻言转身,只见不远处聂青阳被一个万灵殿的弟子搀扶着,此时正看着她,一脸茫然。 聂青阳原本在中殿疗伤,听到万灵殿的弟子来通报,说陆振海已经死了,并且屛月还回来了,他便按捺不住,被人搀扶着出来看看。 屛月关心了一句,“青阳,你伤得可重?” 聂青阳道:“只是轻伤,只是,师尊,你怎么回来了?” 屛月笑了笑,“怎么,师尊回来了你还不高兴?” “不是。”聂青阳看了看四周,没看到虞灵兮和姬凤箫的影子,“灵兮和大师兄呢?” “你大师兄被妖女所惑,为虎作伥,我本要劝他回头是岸,谁知他却和那妖女跑了。” 妖女,说的是虞灵兮? 聂青阳极力解释道:“师尊,灵兮她不是妖女!” “够了!”屛月看向聂青阳身边的弟子,道:“青阳受了伤,扶他去歇息。” 聂青阳还想说话,五脏六腑扯得生疼,他冒出来一身冷汗,只好退了下去。 屛月看向仙门百家,解释道:“我原本打算闭关十年,没想到外面却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各位遭受了蒙骗。那位冒充万灵之主的妖女不过是偷了我的一缕灵气才能启用凌月剑和曲殇琴,她虽逃之夭夭了,但日后诸位若是见到此人,不必问我,诛杀即可!” 仙门百家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都纷纷应了一声。 屛月道:“此事暂时告一段落,万灵殿还有诸多事情需要理清,诸位请回。” —— 四周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虞灵兮走了许久也没走出去,仿佛没有尽头。 忽然白茫茫的上方出现了一团光芒,那一团光芒越变越大,隐约看得出是个人的影子。 虞灵兮愣愣地看着上方,待光芒慢慢暗淡,屏月的那张脸便出现在上空。 虞灵兮捏紧了拳头,“是你将我困在此处的?” 屏月自上而下睥睨着她,“虞灵兮,你冒充万灵之主,将仙门百家和万灵殿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当初明明是你将我带来,还说传位于我!如今你出尔反尔,我还没跟你算账!” “强词夺理!”屏月一挥袖子,虞灵兮被一道灵力打了出去,摔倒在地上。 虞灵兮爬起来,不屑冷笑,“怎么,你心虚了?” 话音刚落,屏月隔空甩了她一巴掌,而后召唤出凌月剑,凌月剑直指她的眉心。 虞灵兮猛地闭上了眼睛。 “灵兮……” “灵兮……” 隐约听到有人喊她,虞灵兮再次睁开眼睛,落入眼底的便是姬凤箫那张脸。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姬凤箫轻抚着她的脸颊,“可是做噩梦了?” 看到他后,虞灵兮狂跳的心渐渐平息,原来刚刚那一切都是梦,“嗯。” 虞灵兮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他们正处于一间空空荡荡的房里,房间很简陋,并无多余的摆设。 “这是何处?” “一户农家,放心,不会有人找来此处。” 虞灵兮看着姬凤箫,回想着她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一切,今天明明是她的大喜之日,是她期待许久的日子,她想过许多场景,都是美好的。 唯一没想到的是不仅陆振海来破坏,屛月也突然出现,害她身败名裂。 屛月说她冒充万灵之主,骗了仙门百家,还骂她是妖女。 可她分明什么坏事都没做。 “璃渊,你信我吗?” 姬凤箫放柔了语气,“当然,你是我的夫人,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即便污蔑我的是你对你恩重如山的师尊?” “我信你与是谁污蔑你无关。”姬凤箫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再说了,你若是真的有心夺殿主之位,当初我也不必费尽心思将你留在万灵殿,说到底,我才是罪魁祸首。” 虞灵兮看着他,“你没错,璃渊,以前我不明白,以为你将我留在万灵殿是利用我,可后来我明白了,你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守护天下苍生。” 姬凤箫托着她的手轻吻了吻,“我知道,你也是真心实意地要守护天下苍生。” 虞灵兮鼻尖微微泛红,他们两人分明为了这天下苍生鞠躬尽瘁,可最终却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她一点也不甘心。 她吸了吸鼻子,“那日后,我们该怎么办?” 姬凤箫沉默了片刻,若是出现的屛月是假的,那他必定不会就此罢休,可那人分明能召唤凌月剑和曲殇琴。 “事出突然,我也还没想好,不过你我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无论去哪,做什么,你我都是要在一起的。” “嗯。”虞灵兮眼里蓄了泪水,幸好还有姬凤箫相信她,陪着她,否则她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得怎样的一种境地。 虞灵兮又道:“万灵殿上上下下,此时一定恨透了我。” “怎会,这一年多来,你待他们不薄,他们又怎会恨你。” 虞灵兮抿着唇,她知道姬凤箫这是在安慰她。 若是她被扣上了冒充万灵之主的帽子,那她先前所做的一切都会被认为是虚情假意,她又怎能奢求他们不恨她。 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虞灵兮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几乎没吃东西,她看着姬凤箫,姬凤箫道:“给你留了粥,我去给你端来。” “嗯。” 姬凤箫转身出了门,一名中年妇人迎了上来,“殿下,王妃醒了么?” “刚醒。” 这名妇人曾是姬凤箫的随侍宫女,当初姬凤箫母家被满门抄斩,他幸得屏月殿主收容,离开了皇宫,当初他身边的两名宫女太监也是母家安排进来照料他的,为了保全她们,他离开皇宫时将他们也一并带走,买下了这一座宅子,并给了他们一些银钱,让他们自谋出路。 后来,他们便结为了名义上的夫妻,在此地过起了日子。 这些年他极少过来,今日带着虞灵兮离开万灵殿时,他受了伤,没有足够灵力御剑太久,便最终在此处落脚。 姬凤箫把给虞灵兮留的粥端进了房,这粥隔着热水暖着,还是热的。 虞灵兮右手手臂受伤,姬凤箫便端着粥,一口一口喂着她吃。 虞灵兮心事重重,虽然饿了,但却没多大的胃口,只是强行咽下去,“璃渊,我有点担心疾风。” 虽说疾风可能现在在恨她,她还是很担心她的安危。 姬凤箫舀了一汤匙粥喂到她嘴边,“有柳谷主在,他会没事的,反而是你,伤得也不轻,这段时日好好养伤。” “嗯。”虞灵兮吃下他喂过来的粥,“你不也受伤了么?” “轻伤。” 姬凤箫受了什么程度的伤,虞灵兮心知肚明,只是他在硬撑罢了。若是平日里,他受了伤,必定药诓虞灵兮伺候他喝药穿衣,但此时虞灵兮受了伤,他便强忍着伤痛,亲自照顾她。 —— 万灵殿。 柳霜玥站在床边,双手结印,将一股灵气注入躺在床上的疾风体内。 这一道灵气可以修复他受伤的脏器。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过了一会儿,他眼皮动了动。 柳霜玥收了那一道灵气,而后伸出手掌,凭空在半空中缓缓扫过,以此来诊断他的脉象。 此时,身后有人进来,柳霜玥回头,见是屛月,他拱手,“见过殿主。” 屛月扫了一眼榻上的疾风,“柳谷主,疾风如何?” 柳霜玥道:“脉象恢复,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屛月吸了一口气,“命保住了就好。” “殿主,我有个不情之请。” “柳谷主不妨直说。” 柳霜玥道:“音书离开红叶谷多年,这些年我十分挂念,前些日我与他说过,待姬公子大婚之后,便带他回红叶谷住一段时日,明日一早我便想启程。” 屛月道:“音书也受了伤,恐怕受不起车马颠簸。” “殿主放心,我那马车是专门为伤者备下的,四平八稳,不怕颠簸。” 屛月道:“既然如此,那柳谷主问他意思即可。” “多谢殿主。” 柳霜玥从疾风的院子离开,回到了竹院。 今日林盎受了重伤,此时他拄着拐杖想要出去,刚好与回来的柳霜玥撞了个正着。 柳霜玥上前,打横抱起他,“谁准许你下床了?” 林盎被重新安置在床上,被柳霜玥抱的这一路,他也没做挣扎,他问:“可有大师兄和灵兮的消息?” 柳霜玥看着他,“那你是希望有,还是没有?” 林盎沉默了片刻,若是没有他们的消息,那说明他们逃脱了,若是有,反而危险。 “一年多前,灵兮初来乍到,她并不愿坐这殿主之位,还是大师兄连哄带骗才将留下,她体内灵珠也是好不容易才解开封印。”林盎道:“所以,她根本没理由冒充万灵之主。” 柳霜玥问:“所以,你怀疑屛月是假的?” 林盎轻摇了摇头,方才屛月来看过她,无论是容貌,还是语气,都是屛月,再说她能轻易召唤凌月剑和曲殇琴,这是最好的证明。 “不,师尊也不是假的。”林盎有些头疼,他揉了揉眉心,“但这其中必定还有隐情。” 柳霜玥搂过被安放在林盎床上的雪貂,他坐在床沿,轻抚着怀里的雪貂,“我方才与屛月说了,明日带你去红叶谷。” 林盎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你……” “去?还是不去?” “万灵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怎能这个时候离开?” “可这万灵殿也并非昔日的万灵殿,你留下来又能做什么?”柳霜玥道:“再说,你心里还向着你师兄和虞灵兮,若是被屛月知晓,她定不轻饶你。” “怎会?” “怎么不会?”柳霜玥道:“你大师兄护着虞灵兮,她今日险些要了你大师兄的命。” 林盎瞳孔微微放大,在他眼里,师尊一直是慈爱的,对犯了错的人,向来十分包容。姬凤箫是她的首席弟子,她从来都是十分信任的,再怎么也不会真的对他痛下杀手。 手背一暖,柳霜玥将他的手握住,“音书,先跟我走,待你痊愈,你要查什么,我都奉陪。” 林盎思索了片刻,他当初是亲眼看着屛月消失在万灵台上,也是屛月亲自将虞灵兮带过来的,如今屛月突然回来,还指认虞灵兮是冒充的,他必须要查清楚来龙去脉,而最快的办法是找到姬凤箫。 他最终颔首答应。 柳霜玥见他答应,倾身过来,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林盎皱眉,“你这是乘人之危。” 柳霜玥唇角勾起,“没错。” —— 虞灵兮体内有灵珠护体,伤势好得比常人快,隔日她便能自己下榻。 她出了房门,外面是一处院落,这宅子不大,只有一进院落,院子里有一口井,此时一名妇人正在井边洗着衣裳。 昨日姬凤箫与她说过,这一对夫妻是曾经伺候过他的太监宫女,这宅子也是他替他们买的。 妇人看虞灵兮出来,便起身迎了上去,“王妃,您醒了,奴婢给您留了粥,这就给您端来。” 虞灵兮还是第一次被人喊王妃,差点反应不过来,但想到姬凤箫是祁王,她理应是王妃。 “大娘,你先别忙,我要吃自己去端。” “好。”大娘看了看门口,“王爷出去有半个时辰了,想必也快回来了。” “他可说去了何处?” 大娘道:“我们这宅子简陋,他说要去添置一些物件,便去了街上。” “嗯。”虞灵兮睡得沉,也不知他何时起的,方才起来时,身边便空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木门吱呀一声响,姬凤箫便出现在门口,与他一起的还有一名中年男子,便是大娘的夫君。 他们二人手上皆提了不少东西,姬凤箫身上还穿着昨日的喜袍。 也是,昨日他们离开万灵殿十分匆忙,什么也没来得及收拾,她身上也还穿着昨日的喜袍。 姬凤箫提着东西朝着他走来,“怎么跑出来了?” “我好多了,再说,房里待久了,太闷。” 姬凤箫示意手上的大包小包,“我替你买了一身衣裳,你换上看看。” “嗯。” 两人进了屋,姬凤箫买了一身淡青色衣裙,与虞灵兮平日里穿的衣裳无异。虞灵兮手臂受伤,姬凤箫亲自为她换了一身衣裳。 而后,又为她重新梳了头,为她别上新买的发钗,这钗子是银质的,想必不便宜。 虞灵兮想到自己身无分文,“璃渊,你身上可是带了银子?” “是带了些,不过不多。” “那你还给我买这么贵的衣裳和发钗?”虞灵兮想到她身无分文,而姬凤箫也带了一点,被他这么一买,也不知还剩多少,以后可怎么过日子。 姬凤箫替她再梳理了一下背后的发,“费不了多少银子。” 虞灵兮心道他果然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她轻叹一息,“不识人间疾苦。” 姬凤箫温声道:“我虽不识人间疾苦,可我舍不得让你跟着我吃苦。” 虞灵兮唇角弯起一个笑,想到什么,她悔恨不已,“早知道那一顶凤冠我就不取下来了,金质的,能值好几百甚至上千两银子呢。” 听她开始担心银子的事,姬凤箫反倒有些高兴,昨日她心事重重,过了四更还没睡着,今日看上去好多了。 虞灵兮伸手进袖子,翻了翻芥子里的东西,全都翻出来后,摆在桌上,两支发钗,一个玉镯子,那发钗一支是师父送的及笄礼,一支是白玉楼在昌平给她买的,玉镯子是疾风送的。 无论是哪一件,她都舍不得。 可若是真的没有银子,他也不想让从小锦衣玉食的姬凤箫受委屈,她一咬牙道:“我只带了这些物件,若是实在没银子了……” “这些都是对你十分重要的物件,你收着,我还不缺银子,起码,养你是养得起的。” “可是……” 姬凤箫无奈,从怀里取出一块和田玉佩,“我身上,光是这块玉,便可换百两白银。” 虞灵兮:“……” 那还真是她多虑了。 —— 虞灵兮休养了几日,每天大部分时辰都躺在床上,好在有姬凤箫一直陪着她,还买了不少话本给她解闷。 这人先前口口声声说不给她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但如今给她买话本的人也是他。 看了几天话本,虞灵兮也开始觉着无趣,“璃渊,我想出门走走。” 在一旁陪着她看书的姬凤箫抬眸,看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也知这些天她一直足不出户,也是委屈她了,“好,我带你去附近走走。” 虞灵兮弯起眼睛笑了,“嗯。” 宅子外面是纵横交错的巷子,这四周像这样的宅子还有不少。 姬凤箫牵着虞灵兮走在巷子里,步子迈得很慢,巷子尽头便是一条泥路,通往一条村子,村口有一棵大树,树上几个垂髫孩童正在玩着陀螺。 虞灵兮眼前一亮,拉着姬凤箫快步过去,两人便在一旁看着他们玩。 看着地上的陀螺在鞭子的鞭策下不停打转,虞灵兮想起了小时候和师兄一起玩陀螺的情形。 其中一个孩童仰着小脸看他们,“你们是谁?” 虞灵兮指了指巷子口,“我们就住巷子里面。” “我们从未见过你们。” “那是因为我们前几日才住进来的。” 孩童半信半疑。 虞灵兮指了指他们的陀螺,“可否借我玩一玩?” “不给!”那个拿着鞭子的孩童捞起地上的陀螺,风一般跑走了,“我们去别处玩!” 说完,几个孩子都跟着他跑走了。 虞灵兮的心拔凉拔凉的,她哭笑不得地看着姬凤箫,“璃渊,我不像好人么?” “不是,是他们太皮。”姬凤箫温声道:“我记住了那物件的模样,回去给你做一个。” 虞灵兮笑了笑,“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殿下?” “陀螺。” “你也玩过?” “不曾。” 虞灵兮噗嗤一声笑了,“我就知道。” 姬凤箫看她笑得开心,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还要不要往前走?” “走啊,这才走出没多远呢。”虞灵兮指了指不远处的村子,“我们去村里看看。” “好。” 临近傍晚,在田地里干农活的农夫赶着牛,背着锄头回家,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冒起袅袅轻烟,不知是谁家在炒肉,香味飘了出来。 虞灵兮心情大好,她偏头看着姬凤箫,“殿下,这便是人间烟火,你可还喜欢?” 姬凤箫看着眼前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那要看我身边人是谁,若是与你,那便喜欢。” 虞灵兮笑了,感叹道:“难怪啊。” “怎么?” “难怪,以前的你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原来,是没有我在身边。” 姬凤箫轻笑了笑,“夫人说得,甚是有理。” 第74章 终曲一 路过一处篱笆外,一棵杨梅树半边伸出了篱笆,正值五月,指头大小的红杨梅缀满了枝头,眼看就要将枝头压弯。 虞灵兮看着嘴馋,咽了咽唾沫,“那杨梅,生的真好看。” 在他眼里,好看就等于好吃。 姬凤箫牵着她走近那一户人家,抬手敲了篱笆门,很快便有一名妇人上前,“你们是……” 姬凤箫拱手道:“路过此地,见这杨梅长得好,夫人想吃,想买一些,不知可否方便?” 妇人多看了几眼他们夫妻二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人儿,当即道:“我见公子和夫人生得这样好看,好一对璧人,这杨梅啊,你们想吃就摘,不必客气。” 姬凤箫道:“多谢。” 大娘转身在院子里摘了几片南瓜叶,给他们摘杨梅用。 大娘不收银子,虞灵兮不好意思摘太多,只摘了一些解馋。 “酸甜可口,好吃。”虞灵兮吃下一颗,而后捻起一颗,递到姬凤箫嘴边,“璃渊,你也尝尝。” 姬凤箫张口吃下,确实如虞灵兮所说,酸甜可口。 虞灵兮捧着那一南瓜叶的杨梅,继续和姬凤箫往前走。她一边吃着杨梅一边说:“璃渊,我知道如何挣银子了?” 姬凤箫循着她的话问:“如何?” “我们去街头卖艺,我抚琴,你舞剑,你生的这样好看,必定能引来不少人,对着你,那些人必定出手大方。” 姬凤箫被她气笑了,“那不是等于牺牲色相?” 虞灵兮正经道:“若是能挣银子,稍微牺牲一下色相,也无妨。” “你舍得?” 虞灵兮轻叹一息,“我也就是舍不得,否则早该这样做了。” 姬凤箫笑了笑。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路的尽头,尽头便是一片稻田,绿油油的稻田一路延伸道远处的山脚下,在夕阳的照射下,绿油油的稻田染上了一层金黄。 夕阳西下,像是挂在了远处那两座山峰的凹陷处。 虞灵兮看着眼前的景象,抿着唇久久不语,心里有什么梗着,“璃渊。” 姬凤箫见她眸中有些感伤,抬手搂着她的肩膀,“怎了?” “万灵殿是你耗尽心力也要守护的地方,这些日即便你不说,我也知你心里有多难受。”虞灵兮偏头看着他道:“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你不必隐瞒我,你说过,你我是夫妻,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在一起。只要是你想做的,刀山火海,我也必定奉陪。” 姬凤箫对上她的眸子,真诚而炽热,让他心里一暖。 他确实不该隐瞒她。 “一年前师尊便说过她命数已尽,如今回来的那个,虽容貌与她无异,甚至也能轻易召唤凌月剑和曲殇琴,但我总觉得她十分陌生,并非我所熟识的师尊。” 虞灵兮道:“我也觉得她有不妥,当初是她将我带来此处,那日她却反咬一口,说我冒充万灵之主,简直不可理喻。还有就是,她出现的时间是不是有些过于蹊跷,刚好就是我们除去陆振海之后。” “嗯,这桩桩件件许多蹊跷之处,我定会彻查清楚。” “那我们从哪里查起?” “先去彩云山,找千秋师叔。” 虞灵兮皱眉,“千秋和屛月是一伙的,我们此时去找千秋,难道不是自投罗网?” 姬凤箫道:“师叔曾陪伴师尊两百年,是这世上最了解师尊的人,若我们想知道师尊的事,去找她是捷径。再则,师叔虽已得道成仙,但以你我的灵力,从她眼皮底子下逃走,也不算难事。” 虞灵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的灵力已然十分强大,那一日在万灵台上,若不是因为对付陆振海受了伤,她能和屛月势均力敌。 先去找千秋,若万灵殿的屛月是假的,那千秋必定不会坐视不理,那他们就是同一阵线的人。 若万灵殿回来的那个屛月是真的,千秋即便想要抓住他们送回万灵殿,那也不简单。 “好,就这么办。” 姬凤箫抬手将她脸颊的一缕发丝绕至耳后,“不过不是现在,你身子还需修养几日,否则哪能御剑那么远。” 虞灵兮乖顺地点头,“嗯。” 姬凤箫将她揽入怀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路延伸。 “说起来,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虞灵兮仔细想了想,她欠姬凤箫什么了?银子?不对啊,他们都是夫妻了,难道花他一点银子还得还? “欠了什么?” “洞房花烛夜。” 虞灵兮:“……” 她耳朵根子红透,“那你也欠我的。” 姬凤箫轻笑,“说得对,我也欠你的。” —— 疾风昏睡了五天,醒来时四周寂静无声,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他疼出了一身冷汗。 他记起来,自己被陆振海的剑一剑贯穿身体,没想到还活着。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概不知。 陆振海死了没? 虞灵兮怎么样了? 他取过一旁的剑,用剑做拐杖支撑,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聂青阳过来。 “四师兄,你可算醒了!”聂青阳上前扶住他,“你都昏睡五天了。” 疾风问:“殿主呢?” 聂青阳自然知道疾风所说的殿主指的是虞灵兮,他沉默了片刻,“灵兮和大师兄已经离开万灵殿了。” 疾风蹙眉,“何意?” “因为师尊回来了。”聂青阳耷拉着脸,“师尊回来后,一口咬定灵兮是冒充的万灵之主,还想杀她,大师兄便带着她逃了。二师兄也跟着柳谷主去了红叶谷,现在万灵殿只剩下你和我了。” 疾风握紧了手上的剑柄,指节泛白。 “疾风,你终于醒了。” 一个声音传来,聂青阳和疾风循声看过去,是屏月。 聂青阳行礼,“师尊。” “青阳,你先下去,我有话与你四师兄说。” “嗯。”聂青阳下了去,院子里只剩下疾风和屏月。 屛月扶着他的手臂道:“你重伤未愈,回床上躺着。” 疾风被屛月扶着进了屋,他道:“殿……灵兮,她并没有冒充万灵之主。” 屏月松开了疾风的手臂,脸上不悦,“那女子倒是厉害,把你们一个两个都迷惑了,都向着她。” “她不曾为恶……” “够了,你要记住,我才是万灵殿的殿主。” 下一瞬,唰一声,疾风抽出寒影剑,直至屏月的脖颈。 屏月皱眉,“疾风,你就这么对你的师尊吗?” “你不是!” “你连师尊都认不出了吗?” 疾风再次重复道:“你不是……” 屏月手心聚集一股灵力,灵力蛇一般缠上疾风,疾风动弹不得,他用尽全力也没能挣开,双脚离了地,身子被那一股灵力托了起来,悬浮在空中。 屛月唇角勾起,“疾风,你不过是陆旸手下的一名死士,是我赋予你重生,你不感谢我,还敢用剑指着我。” 疾风体内的蛊毒作怪,疼得他直冒冷汗,“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名死士,以后也会是。” 闻言,疾风瞳孔放大,下一瞬,他的双眼通红。 此时,一个穿着黑衣,带着兜帽的男子进了来,他恭敬道:“恭贺殿主又多了一名死士。” 屛月收了手,被一股灵力缠绕的疾风便落了地,“好好看着他,他定会有大用处。” “是。”黑衣人道:“虞灵兮和姬凤箫还未有音讯,我担心他们会坏殿主的大事。” “如今仙门百家皆唯我是从,他们坏不了什么大事。” “也是。”黑衣人道:“这一次,殿主一定能达成所愿。” —— 一条巨大的蛇在丛林里唰啦唰啦地仓惶逃窜,它的身后还有两个人御剑追赶,那两人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正是姬凤箫和虞灵兮。 他们本要去彩云山,御剑路过时察觉到一股很重的邪气,而那一股邪气便是从这蛇妖身上发出来的,他们便顺道将这祸害除了。 虞灵兮结印,打出一道灵力,巨蛇被灵力击中,发出嘶吼,几丈长的蛇在林间挣扎,四周的树被拍得哗哗作响。 姬凤箫跳下了伏商剑,轻盈的身姿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尖上落脚,伏商剑化作扇子回到他手中,他甩出扇子,扇子宛如一柄飞刃。 扇子在林间来了个回旋,下一瞬,疯狂挣扎的巨蛇便在扇子的锋芒下断成了几截。 扇子最终回到了姬凤箫手上,他终身一跃,翩然落地,虞灵兮也从剑上跳了下来,在姬凤箫身边落地。 虞灵兮道:“这已经是我们路上遇到的第二个邪灵了。” 姬凤箫目光深沉,“想必与假屛月有关。” “如果是的话,那我们得尽快揭穿她的真面目,否则天下要大乱了。” “自然。”姬凤箫偏头看着她,“此处离玄清山不远,可要去看看?” 虞灵兮是个路痴,并不知此处距离玄清山不远,她道:“玄清山还未开山立宗,我去了也没用。” “只是路过去看看。”姬凤箫一挥手上的扇子,扇子化作了伏商剑飞上了天。 姬凤箫搂过虞灵兮,带着她御剑朝着玄清山的方向飞去。 虞灵兮道:“我自己会御剑,你御剑还带着我,不耗灵力么?” “夫人轻的很,我承受得住。” 虞灵兮笑了笑,任由他搂着御剑。 不到两刻钟,便到了玄清山,姬凤箫直接落在了玄清山的山顶。 虞灵兮上一次来过这,还算熟悉。 她领着姬凤箫在山顶上四处走动,边走边说:“这片地便是玄清山弟子平日里练剑的地方,那边是主殿,主殿后面是掌门住的院子。” “那边是藏书阁,我是藏书阁的常客。” 姬凤箫摇着扇子,“哦?去读书的?” 虞灵兮摸了摸鼻子,“是师父罚我去抄书或者打扫。” 姬凤箫轻笑,“猜到了。” “我带你去我住的地方。”虞灵兮拉起姬凤箫飞身而起,两人越过一片灌木丛,在一块石头上落脚,“这里便是我和师兄还有师父住的院子。” “只有你们师徒三人?” “嗯。”虞灵兮道:“我师父喜欢静,所以只收了两个徒弟。” 姬凤箫道:“估计是你们两太闹腾,他不敢再收了。” 虞灵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么一说,可能还真是,不过都怪我师兄,他太调皮了,那些坏事都是他带着我干的。” 姬凤箫眼里几分艳羡,虽虞灵兮是无意提到她的师兄,但他却莫名不喜欢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兄。 “我还想着带你去见见我师父。”虞灵兮道:“师父将我养大,还让我随他姓,于我就如亲生父亲,我成亲了,他一定很高兴。” 姬凤箫握住她的手,“可否于我说说他?” “当然。”虞灵兮道:“我师父待人温和,脾气极好,对了,就跟兰之一样,甚至连容貌都有七八分像。” 姬凤箫轻笑一声,“那你可想过,或许他就是兰之转世。” 虞灵兮一愣,随即笑了,“对,兰之跟我师父那样像,我怎么没想到呢?” 虞灵兮的眼眶忽然又红了,如果虞枢真的是白玉楼转世,那她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下一世,她都欠他的。 亏她还想着,等白玉楼转世了,就弥补他。 “璃渊,我从未亏欠过谁,除了他。” 姬凤箫说:“总有一日,我们会和他重逢。” “嗯。”虞灵兮看着远处重叠的山峦,“玄清山我们来过了,还是立即赶去彩云山找千秋。” “好。” —— 彩云山也是一座仙山,高耸入云,常年烟雾缭绕,千秋的宫殿便建在山巅之上。 这些年她隐居在此,不问世事,不见外人,也就是上一次她破例回了一次万灵殿。 姬凤箫让守门弟子前去通报,很快,守门弟子便来传话,说千秋传他们进去。 虞灵兮和姬凤箫早就做好了两重打算,先见千秋,根据千秋的反应选择逃还是不逃。 千秋的殿宇十分素雅,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可见她这些年过得十分清心寡欲。 一名身穿淡蓝色衣裙的女子引着他们穿过石桥,千秋便在一处水榭等着他们。 水榭四周垂着纱帘,千秋便坐在里面打坐。 姬凤箫隔着纱帘行礼,“见过千秋师叔。” 虞灵兮道:“见过千秋前辈。” 千秋睁开眼睛,她的嗓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你们来找我,可是万灵殿又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千秋还真的不问世事,并不知道屛月回来的消息。 姬凤箫如实道:“是有些事,想要向师叔求证。” “何事?” “师尊,她回来了。” 千秋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姬凤箫道:“前些日,我与灵兮大婚,陆振海大闹婚典,他修炼了邪术,我万灵殿便合力将他除去,不料刚除去了他,师尊便出现了。” “那她……”千秋问:“可有不妥之处?” 千秋这么问,显然是猜到了这个莫名出现的屛月身上会有不同之处。 “有,她虽容貌与师尊无异,也能召唤凌月剑和曲殇琴,可她性情却与师尊相差甚远。” 珠帘后的千秋起身,挑开纱帘出来,“还有呢?” “当初师尊仙逝,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将灵兮带过来,我等亲眼所见,而现在莫名出现的这个,她却一口咬定灵兮是冒充的。” 千秋心事重重地踱了几步,脸色沉重,“看来,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姬凤箫和虞灵兮对视一眼,前者问:“师叔早料到?” 千秋沉默了片刻,“我算不到万灵之主的命数,但我知道如今出现的屛月到底是谁。” 虞灵兮脱口问出,“是谁?” “是屛月心魔。” “心魔?”虞灵兮眨了眨眼睛,“这是何物?” 千秋解释道:“人的心魔也可以说是另一个自己,她是每个人心中极力压制住的执念,而屛月的心魔,已经在她身体里住了两百多年。” 姬凤箫问:“师叔可否展开说说?” 千秋转身挑开帘子进了里间,“进来。” 姬凤箫和虞灵兮两人一起跟着进去,千秋坐了下来,抬手示意他们二人入座。 千秋端起面前矮几的茶喝了一口,很快,彩云山的弟子便有人进来给虞灵兮和姬凤箫添了茶。 千秋放下茶杯,“这要从邪主说起,邪主并非像屛月一样,是万物之灵气汇聚而成,他最初不过是个普通的仙门修士,名叫厉坤,与屛月是同门师兄弟,还是一对眷侣。” 没想到屛月和邪主曾经是眷侣,那后来到底为什么,一个成了祸害苍生的大魔头,一个成为了拯救苍生的灵主? 虞灵兮问:“那为何最终决裂了?” 千秋继续道:“厉坤和屛月当初奉命除邪祟,邪祟灵力极强,屛月一时大意,险些丧命,是厉坤以身护住了她,但他的金丹却碎了。” 一个修士要炼成金丹,最快也要十几二十载,好不容易炼成的金丹就这么轻易失去了,任是谁都承受不住。 “自那以后,厉坤便失魂落魄,整日借酒消愁,屛月于他有愧,便决定将自身灵力渡给他,助他重铸金丹。” “屛月乃是万灵之主,她的灵力比任何修炼方式都要强千倍万倍,仅仅三年,厉坤便重铸了金丹。屛月因此元气大伤,不得不闭关修养。” 虞灵兮听得十分仔细,“后来呢?” 千秋继续道:“后来,厉坤尝到了甜头,便尝试各种办法,吸收天地之间的万物灵气,可他能吸收十分微薄。后来他得知怨邪之气更容易吸收,便去了西北战场,炼化当地战乱的怨邪之气,为他所用。后来战事结束,世间怨邪之气锐减,他便将怨邪之气注入灵物中,致使灵物入邪道作乱杀人,以此增加世间的怨邪之气。” 虞灵兮听得毛骨悚然,“所以,世上原本没有邪灵,是他以邪气将他们引入了邪道?” “没错,世上的怨邪之气原本是不能侵染灵物,致使灵物入邪道的,只有他炼化的邪气才能。而他炼化的邪气之中还混合着屛月的万物之灵气,所以他的邪气元婴以下的修士难以分辨出来。” 虞灵兮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邪气都是厉坤炼化出来的,难怪他在玄清山时,从未听过灵物因侵染邪气而入邪道。 千秋继续道:“他贪婪阴毒,因为他,那一年怨邪之气暴增,世上入邪道的灵物越来越多,许多仙门都因邪灵而灭门。” 千秋轻叹一息,“屛月闭关出来后,听闻此事,悔不当初。” “那屛月的心魔,是如何形成的?” “她当初闭关出来,得知厉坤修炼邪术,还祸害苍生,她一念之下差点入魔。自那以后,她一面想要杀了厉坤以此来阻止他继续祸害苍生,另一面又心疼他,想救他,两种情愫,心魔由此种下。” 所谓心魔,就是自己的执念,当初的屛月还深爱着厉坤,却为了天下苍生而不得不与他为敌,亲自将他封印。 虞灵兮又问:“屛月已经仙逝,为何她的心魔还活在世上?” “我想,是她在仙逝之前,剥离了出去。”千秋道:“这两百多年来,屛月一直受心魔折磨,特别近些年,她常常闭关,就是因为如此。魔刹渊的封印有八道,她隔一些年又去封一道,就是怕自己终有一天被心魔控制,解开了魔刹渊的封印。” 姬凤箫与虞灵兮对看了一眼,没想到魔刹渊的封印有八道是这么来的。 姬凤箫问:“也就是说,魔刹渊的封印,即便是师尊亲自出手,也解不开。” “能解,但并不容易,八道封印同时解开,那就需要八倍的封印之力。” 第75章 终曲二 姬凤箫道:“既然回来的只是师尊的心魔,当初师尊的肉身已经灰飞烟灭,她如何获得肉身?” “想必是她附在了一个与屛月身形相似的人身上,再易容成屛月的模样,她身上有屛月的灵力,众人很难发现她是假的。” 难怪,她在一年多之前就从屛月身体里剥离出去,却在一年后才露面,一定是在寻找肉身,并暗中筹谋。 虞灵兮想到什么,“既然屛月的心魔是想救出邪主,那这个心魔就是跟邪主一伙的,屛月在陆振海死后立马出现,那陆振海坠入邪道,会不会跟她有关系?” 被虞灵兮这么一提醒,姬凤箫很快就理顺了过去一年所发生的事,“你倒是提醒了我。” 虞灵兮看着他,显然不懂他的意思。 姬凤箫不疾不徐道:“过去这一年,有许多蹊跷的事,如今总算说得通了。比如,驯兽咒和瘴气,陆旸说是姬昶珂给的,可姬昶珂并非修士,连金丹都没有,他常年在昌平也接触不到仙门,为何会有瘴气方子,除非是有人给他的,而那个人既有可能就是师尊的心魔。再则,当初在父皇寿宴上,赤血剑作乱,最终确认幕后主使是姬昶珂,可他并没有那么强大的灵力可以操纵赤血剑,这说明也是有人在帮他。还有他熟知灵主探灵的事,想必也是有人教过,而这个人,只能是师尊的心魔。” 虞灵兮道:“姬昶珂宗牢自焚也很蹊跷,如果他背后的靠山真的是屛月的心魔,那他应该还没死。” “没错。”姬凤箫道:“陆振海坠入邪道,在你我大婚之日大闹,本就是想要冲着除去你我而来。若是他胜,将你我都杀了,那师尊的心魔便会站出来,顺理成章继续接任殿主之位,可陆振海输了,她便只能亲自出马。” 虞灵兮茅塞顿开,“这心魔好阴毒。” 听他们说起过去一年的事,千秋脸色凝重,“若是不尽快阻止她,待她救出邪主,世间必定又引起一场浩劫。” 姬凤箫拳头捏紧,两百多年前那一场浩劫,他虽未经历,可也知道有多可怖,他决不能让历史重演。 姬凤箫道:“她煞费苦心暗中谋划,想借陆振海之手除去我们,重回万灵殿,必定有所图谋。” 虞灵兮问:“你指的是?” “凭她一人之力无法解开封印,她想要借助仙门百家之力。” 魔刹渊的封印屏障有八层,若想解除封印,需要八倍的封印之力,而屛月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在段时间内将自身灵力翻八倍,更别说她只是屛月的心魔,灵力还比不上屛月。 唯一的办法,便是借助仙门百家的灵力。 虞灵兮道:“既然如此,我们得想办法揭穿她的真面目。”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过去两百多年,屛月在仙门百家建立的威望并非他们能比拟,若没有确凿的证据,仙门百家根本不会相信他们,相反,他们也会被仙门百家围攻。 千秋看向虞灵兮,“你的凌月剑和曲殇琴可是都被心魔取走了?” 虞灵兮抿着唇,点头,“嗯。” “凌月剑和曲殇琴皆是屛月打造的,如今这心魔也曾是屛月的一部分,它们自然更听她的话。若你想对付心魔,须得炼出不输凌月剑和曲殇琴的兵器。” 虞灵兮问:“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炼?” “没错。”千秋继续道:“我这里有上古玄铁,天马尾鬃,千年铁梨木,加上你的灵力,必定能炼出比凌月剑和曲殇琴更强大的兵器。” 虞灵兮又问:“炼制兵器,需要多久?” “至少十天,期间需要不断输出灵力,让兵器与你的灵力相通,它才会受你驱使。” 十天有点长,若是心魔在这十天内就动手,她就赶不上了。 可如果没有兵器,她就没办法和心魔的凌月剑和曲殇琴抗衡。 虞灵兮道:“我就只怕心魔会在这十天内动手。” 姬凤箫道:“不怕,她若是要利用仙门百家,必须找个由头,十天应该赶得及。这段日子,你专心炼器,我先留意着外边的消息,若心魔有异动,我便会立即传信给你。” 这个时候,虞灵兮虽不情愿姬凤箫离开她身边,但如今这个情形,他们不得不分头行事。 她压下担忧和不舍,“璃渊,你要多加小心。” “放心。” —— 红叶谷。 正值五月,红叶谷没有一片红叶,满山谷的枫叶还是翠绿的。 林盎站在庭院里,看着院子里的那一处泉眼,这一路上,他有意探听虞灵兮和姬凤箫的踪迹,但并没有收获。 他和姬凤箫一同长大,一同受屛月教导,长大后,姬凤箫替屛月主持万灵殿的事务,他便帮着整理文书。 这十几年,他和姬凤箫亲如兄弟,他很了解姬凤箫的脾性,绝不会假传师尊的意思,拥立新殿主。 他必须找到他,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盎微微侧了侧脸,不回头也知是谁。 “你重伤初愈,还需多歇息。” 林盎偏头看了看已经来到身边的人,对方比他要高一些,鲜红的衣裳,精致的妆容,足以令四周黯然失色。 “我好多了。” “你总逞能,陆振海那一掌,你可是差点金丹都碎了。”柳霜玥牵起他的手,“走,去房里歇着。” “不必,我的身子已无大碍。” 柳霜玥道:“我有姬凤箫的消息。” 林盎眼里有了一丝动容,“他在何处?” “你若肯进去歇着,我便告诉你。” 林盎无奈,“你……” 柳霜玥牵着他往屋里走,林盎便也默认了,进了房,上了榻,林盎直直看着他,“可以说了?” “当然。”柳霜玥在床边坐下,再给他提了提被子,“我的人探听到,前些日在滁州,有一男一女除去了一条入了邪道的蛇妖。其中那名男子的兵器是扇子,我猜,就是他们二人。” 林盎思索了片刻,滁州和玄清山挨得很近,莫非他们去了玄清山? 柳霜玥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万灵殿的人也在找他们,他们必定东躲西藏,你即便去了,也找不着他们。” 林盎撑着床坐起来,“可如今,我除了去找他们,别无他法。” 柳霜玥知道他的性子,他要是想去,他也阻止不了,“你不如等我再告诉你另外一个消息再做决定不迟?” “什么?” “我方才收到万灵殿的函帖,屛月召集仙门百家的人,七日之后在魔刹渊汇合。” 林盎皱起眉头,“为何?” “函帖中只说,要加固魔刹渊的封印,需借助仙门百家之力。” 林盎低着头若有所思,“可这封印,去年灵兮才加固过。” 柳霜玥自然也是知道,一年前,他亲眼看着虞灵兮加固封印的,“你难道不想知道,屛月到底想做什么?” 林盎有所犹豫,他刚刚确实想去一趟泸州,看能否找到姬凤箫和虞灵兮,但屛月召集仙门百家来魔刹渊的举动也十分怪异,红叶谷离魔刹渊近,他若想知道屛月的意图,那就不能离开。 —— 仙门百家收到屛月的函帖后,都纷纷往魔刹渊赶。 屛月在函帖中提到,过去一年由于假冒的万灵之主杀了守护魔刹渊的玄甲兽,封印松动,魔刹渊的邪气外泄,以至于世间邪灵剧增,特邀仙门百家一同将封印加固。 封印魔刹渊的魔物事关重大,万灵殿殿主发出邀请,各大仙门自然义不容辞。 除了仙门百家,万灵殿的人也在往魔刹渊赶。 入了夜,万灵殿的人在一个仙门落了脚,此处距离魔刹渊并不远,明日便能抵达。 聂青阳一个人坐在屋檐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这些天他总发呆,最熟悉的人都走了,他心里空空的。 一个身影飞上了屋檐,落在他面前。 是钟芷兰,她和钟邵洪也一起跟来了。 “青阳,你怎的一个人坐在这?” 聂青阳抬头看着钟芷兰,“师姐,你觉不觉得……” 他欲言又止。 钟芷兰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 聂青阳压低了声音,“你觉不觉得万灵殿越来越怪了。” 钟芷兰点头,“嗯,大师兄和二师兄都不在,我也觉得怪怪的。” “还有四师兄,你觉不觉得他也很奇怪,这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钟芷兰倒没觉得疾风奇怪,毕竟这些年,她几乎没怎么跟疾风说过话,“可他以前也这样。” 聂青阳摇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钟芷兰挠了挠头,“我看不出。” 聂青阳干脆放弃了解释,万灵殿变味了,他最近这段日子每天都闷闷不乐,修炼也懒散了不少,反倒是十分怀念虞灵兮在的日子。 可他又觉得这样想对不住师尊。 此时,屛月在下面看上来,“芷兰,青阳,明日还有正事要做,你们早些歇息。” “好的,殿主。”钟芷兰应了一声,她道:“青阳,赶了一天路,去歇息吧。” “你先去,我再坐一会儿。” 钟芷兰纵身飞了下去,聂青阳托着下巴继续坐在屋檐上发呆。 大师兄和虞灵兮到底在哪?他想去找他们。 忽然,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青阳。” 这声音…… 是大师兄! 聂青阳眼睛一亮,他左看右看,刚想叫出声,但又怕被其他人听到。大师兄这是在用传话符跟他说话,传话符只能在三里之内传话,可想而知他就在附近。 他用传话符回道:“大师兄,你在哪?” “我在后面的林子里,传话符不方便说话,你过来。” “好,我这就去。” “切记,不能让师尊知道。” “好。” 聂青阳飞身而起,在对面屋檐上借力,飞入了那一片小树林。 林子里漆黑一片,他落了地后便拿出火种吹亮,压低了声音喊:“大师兄?” 忽然,一阵风拂过,聂青阳手上的火种熄灭,他警惕地甩出自己的策鸿鞭,做防御姿势。 “是我。” 听到熟悉的嗓音,聂青阳松了一口气,“大师兄。” “火种太过引人注目。” 聂青阳赶忙把手上还有火星的火折子收起来,他迫不及待问:“大师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日去哪了?” 姬凤箫道:“说来话长,我不能久留,你与我说说万灵殿的近况罢。” 聂青阳总算找到了能倾诉的人,“自那一日你和灵兮走了后,万灵殿就好像变了味,二师兄跟着柳谷主去了红叶谷,四师兄受了重伤好多天才醒过来,师尊的话,我总觉着她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聂青阳问:“对了,灵兮怎么样了?” “她没事。” “那就好,大师兄,我不相信灵兮是冒充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这其中确实有误会,不过现在还不方便说。”姬凤箫问:“你们此行可是去魔刹渊?” “对,师尊召集了仙门百家,想要加固魔刹渊的封印。” 姬凤箫心道果然,心魔借加固封印,将仙门百家引过来,实则是想利用仙门百家,将封印打开。 他刚想嘱咐聂青阳千万要小心这个心魔,忽然一个黑影嗖一声窜了过来,姬凤箫不得不跟他交手。 借着一点月光,他看清了对方,是疾风。 聂青阳也认出来是疾风,“四师兄,他是大师兄!你住手!” 姬凤箫深知不能与他交手太久,否则引来心魔,他便逃不掉了。 他和疾风过了几招,便御剑离开了。 御剑飞出几十里,忽然一个身影从他身边飞过,他停了下来,只见那个身影在前方掉头,面朝着他。 借着月色,姬凤箫看清了她的脸,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璃渊,既然都过来了,连师尊都不打个照面,我当初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姬凤箫双眼微微眯起,若是和屛月硬碰硬,他不是对手,只能和她周旋,他假意道:“我包庇假万灵之主,深受她欺骗,为虎作伥,无颜见师尊。” “若是你已经知道悔改,那便回来罢,你我十六载的师徒情谊,也不是说断就断的。” 姬凤箫道:“我犯了大错,没脸再回去。” “怎么,你要舍弃万灵殿?” “弟子只是想日后云游四方,至于万灵殿,我便不回去了。” “哼,云游四方?”屛月冷着脸,“若你想云游四方,也不是不可以,除非让我废了你的金丹。” 姬凤箫捏紧拳头,语气却平静,“你这是何必?” “你是我教出来的,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就成废人或者死人!”说罢,屛月露出了原本的面目,召唤出凌月剑朝着姬凤箫挥了过去。 姬凤箫御剑闪躲,但屛月的灵力碾压了他的灵力,他再怎么逃也躲不过屛月的追击,身后一道灵力形成的绳索套了过来,将他牢牢套住,怎么也挣不开。 他结印将脚下的剑化作扇子,扇子旋转形成巨大的锋芒。 锋芒将束缚着她的灵力绳索斩断,屛月一挥凌月剑,朝着姬凤箫而去,姬凤箫接过扇子,身子往后仰,躲开了那一道剑芒。 他无心恋战,只想找到合适的时机逃走。 但奈何屛月的灵力十分强大,他抵挡都还来不及,更别说伺机逃走。 屛月一挥凌月剑,他闪躲不及,剑芒割伤了他的手臂,随后一道灵力打了过来,他被打了出去,生生吐出一口鲜血。 屛月的灵力并非寻常修士承受得住,若是金丹以下的修士,受这一道灵力,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受了伤的姬凤箫已然不能维持悬浮在空中,他宛如中了箭的鸟,从百丈高的高空垂直掉落,落入了湍急的河流之中。 屛月飞身而下,悬浮在湍急的河流之上,光线昏暗,她难以寻找姬凤箫的身影。 他受了伤,又落入急流,凶多吉少。 可她仍旧不放心,召唤出曲殇琴,双手弹着琴弦,随着急促的琴音,一道一道琴芒自琴弦间飞出,落在了湍急的河面上,接连炸起了几丈高的水花。 不一会儿,江里大量的鱼便浮上了水面,还有不少鱼在化作血水,江水被鲜血染红。 她的琴芒就像是无数无形的刀,将江中的活物斩杀。 一刻钟过去,屛月收了琴,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死鱼和鲜血,唇角勾起。 他绝对也活不了了。 第76章 终曲三 彩云山。 这十日,虞灵兮专心炼器,一步都没有踏出寒冰室。 寒冰室的半空中悬浮着两件兵器,一把万年玄铁打造出来的剑,虽是玄铁铸成,但吸收了她的灵气,通体亮白,还有一把由千年铁梨木做琴面,天马尾鬃做琴弦,通体乌黑油亮的琴。 这两件便是她耗费了十天炼出来的兵器。这两件兵器已然吸收足够的灵气,四周不断有烟雾一般的灵气流转。 功夫不费有心人,专属于她的兵器终于炼成了。 忽然,她的眼皮一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她一挥袖子,将两件兵器收入袖中,而后打开了寒冰室的门,找到了一个彩云山弟子询问:“姬公子回来没有?” 弟子道:“姬公子出去后,便没再回来。” “也没有传信吗?” 弟子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 虞灵兮心里忐忑不安,她能感觉得到,姬凤箫可能出事了。 她找到了千秋。 “前辈,璃渊可有传信回来?” 正在打坐的千秋抬起眸子看着她,“这些日,我并未收到他的传信。” 都过去十天了,竟然还没有传信回来,莫非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虞灵兮有些心不在焉。 “你的兵器炼得如何?” 虞灵兮回过神,她一挥袖子,两件兵器便出现在半空中。 千秋站了起来,负手看着这两件兵器,她满意地点头,“不错,这两件兵器不输凌月剑和曲殇琴。” “这还得多谢前辈赠了名贵的材料。” “你不必谢我,我也是为这天下苍生着想。”千秋道:“如今,只有你能阻止屛月的心魔继续作恶。” 虞灵兮道:“我定不会让她得逞。” 千秋再看一眼半空中的兵器,“这剑和琴都是你亲自炼出来的,给它们赐个名字罢。” 虞灵兮看着她炼出来的兵器,对起名犯了难,要是姬凤箫在这里就好了,他才高八斗,必定能取出很好的名字。 想了一会儿,虞灵兮道:“琴就叫灵渊,剑就叫玄青。” 千秋问:“那你可知,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除去屛月的心魔。” “若是除不去呢?” 虞灵兮一时语塞,她并没想过这个结果,可仔细想想,要是她不能除去屛月的心魔,那她就会解除魔刹渊的封印,邪主将重现于世。 “前辈,若是魔刹渊的封印解开,可是就无力回天了?” 千秋踱了几步,“封印解除,邪主重生,但也并非无力回天,当年我和屛月,最终不也将邪主封印了么?” 虞灵兮有些茫然,当初在万灵台上,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陆振海杀了,而陆振海的功力远不及邪主,邪主的功力有多强可想而知。 若是屛月的心魔真的把邪主放了出来,凭她真的能降服邪主么? 若是她降服不了,那世间必定天下大乱,邪灵横生,苍生也将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虞灵兮忽然感觉到头顶有千斤之重压着,“前辈,我的灵气可否净化邪主的邪气?” “若是邪主重生,单靠你的灵气净化邪气,远远不够。” 虞灵兮眸中的光暗淡下去,她曾尝试过净化老茶树灵根上的邪气,也尝试过净化观月琴的邪气,但它们于邪主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不过……” 虞灵兮抬起眼睛,“不过什么?” “还有个下下策。”千秋道:“万灵殿有屛月耗尽两百年凝聚的万物灵气,就封印在万灵台下。” 虞灵兮追问:“这万物灵气可是能够净化邪气?” “没错。”千秋继续道:“只是,若是解开封印,那万灵殿便会化作灰烬。” 虞灵兮一愣,“为何?” “万灵殿能悬浮于半空,是因为有灵气,世间万物的灵气都能在这汇聚,汇聚的万物灵气就在万灵殿之下,若将万物灵气的封印解除,万灵殿下的灵气会流向四面八方,同时也会产生巨大的摧毁之力,足以将万灵殿化作灰烬。”千秋道:“所以才说,这是下下策。” 虞灵兮抿着唇,屛月将这两百年的万物灵气聚集在万灵殿下,或许就是为了应对邪主的,可一旦万灵殿下的万物灵气被解封,万灵殿也不复存在。 —— 姬凤箫躺在床上,他脸色惨白,那一双丹凤眼紧闭。 他受了伤,又在江水里泡了个把时辰,好不容易上了岸,却因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是红叶谷的弟子将他救了下来。 林盎坐在床沿给他号了号脉,经过一番治疗,他的脉象已经基本稳定,就只是还在昏迷。 他不是该在玄清山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到底是谁打伤了他? 他跟虞灵兮是一起走的,他被打伤了,那虞灵兮又如何了? 林盎道:“师兄他是金丹巅峰的修为,世上能伤他的人屈指可数。” 一旁的柳霜玥轻抚着怀里的雪貂,“我猜的没错的话,是屏月。” 林盎眉头皱起,虽然不情愿承认,但他也大概猜到了。姬凤箫受的内伤是极强的灵力所致,除了三大仙门的掌门,世上能有这么强的灵力的,该就是屏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霜玥道:“你若想知道来龙去脉,待他醒来问问便是。” “嗯。” 此时,门外有弟子来报,“谷主,万灵殿殿主来了。” 柳霜玥和林盎对视一眼,前者道:“我去会会她。” 林盎起身,“想必她是冲着我来的。” “那你随我一同前去。” 林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姬凤箫,“大师兄在这的事,不能让师尊知道。” “这点分寸我还是知道的。”柳霜玥手掌朝上,一颗丹药便出现在他掌心,“音书,吃下它。” 林盎蹙眉,“这是?” “这丹药能助你装病。” 林盎明白柳霜玥的意思,他当初来红叶谷是为了养伤,如果屏月发现他的伤痊愈了,那必定会让他回去。 而他现在,还不能回去。 他捻起柳霜玥掌心的丹药,吞了下去。 屏月要前往魔刹渊,而红叶谷距离魔刹渊不远,她便顺路过来看看。 林盎脸色苍白,还咳着嗽,见了屏月,他缓了缓才行礼,“见过师尊。” 屏月见他脸色极差,“音书,怎么伤还没痊愈吗?” 林盎虚弱道:“已经好许多了。” 一旁的柳霜玥插了一句,“陆振海那一掌打得太狠,他五脏六腑受损严重,并非一朝一夕能养得回来的。” 屛月轻叹一息,“若是我早些回来,你们师兄弟几人也不必受这等苦。” 林盎趁机试探,“师尊此次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屏月道:“一是过来探望一下你,二是为了加固魔刹渊封印,我已经召集了仙门百家前来魔刹渊。仙门百家如此尽责,我万灵殿的弟子也应当表率,你大师兄不争气,被妖女所惑,如今师尊也只能靠你了。” 林盎已经明白了屛月的来意,他猛咳了几声,“弟子有愧,我自是想要为仙门百家做表率,只是我灵力尚未恢复,心有余力不足,还请师尊恕罪。” 屏月道:“你倒是不必歉疚,养伤要紧。” 林盎扫了一眼屏月带来的人,这其中不见聂青阳和疾风的身影,他问:“青阳和疾风可有同行?” 屏月道:“已有仙门抵达魔刹渊,我便让疾风和青阳先行去招呼。” 说完,屏月又看向柳霜玥,“此次加固魔刹渊封印,柳谷主总要去?” 柳霜玥道:“自然。” “那我便在魔刹渊恭候。”屏月起身道:“众仙门还等着我,我便先告辞了。” “殿主慢走。” —— 送走了屏月,林盎看着柳霜玥,“你真要去魔刹渊?” 柳霜玥道:“自然,红叶谷可是三大仙门之一。” 林盎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总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屛月虽然容貌和师尊一模一样,可他始终觉得对方很陌生,她此时召集仙门百家加固封印,也蹊跷得很,也不知真正目的是什么。 “不如待大师兄醒了,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你再去。” 柳霜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担心我?” 林盎偏开脸,“莫要自作多情。” 下颌被一只修长的手钳制住,林盎被迫扭正脸,对上柳霜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音书,万灵殿谁受伤你都心疼,我嫉妒得要死,在想,何时能让你心疼我一回。” “谁会心疼你?” 柳霜玥俯下身,在他唇上点了点,林盎睁大了眼睛,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你……” 柳霜玥满意地勾起唇角,牵起他,“替我更衣。” 林盎任由他去。 柳霜玥换了一身衣裳,带了几名随从便去了魔刹渊。 林盎回到后院,姬凤箫还没醒过来,他再次给他号了脉,而后又输了一道灵力给他。 输了灵力后,他便咳了起来,柳霜玥那药有几个时辰的药效,此时还没过。 他在房中的榻上打坐运气,将融入血液的药逼出体外。 忽然,床上传来了动静,在外间榻上打坐的林盎心里微微一动,他起身查看,姬凤箫确实醒了。 “大师兄。” 姬凤箫看清了林盎的脸,“没想到竟是你救了我。” 林盎在床边坐下,“到底是谁将你打伤?” 姬凤箫撑起手臂靠坐在床头,“是师尊,正确来说是师尊的心魔。” 林盎道:“心魔?” 姬凤箫耐心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林盎听后,总算明白为什么此人明明长得跟屛月一样,还能召唤凌月剑和曲殇琴,性情却大不一样。 “难怪她特意过来,让我也去魔刹渊。” 姬凤箫皱眉,“她今日来过?” “没错,一个时辰前。” 这么一算,屛月已经抵达魔刹渊了。 姬凤箫掀开被子下榻,“若是被她解开封印,后果不堪设想,必须要阻止她!” —— 魔刹渊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今日是几百年来,头一次这般热闹。仙门百家汇聚于此,堪比仙剑大会。 屛月还未出现,修士们三个一群,四个一堆,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说来也奇怪,两百多年这封印都没事,怎么就突然说要加固?” “你也会说两百多年,这封印久了,威力自然大不如从前。” “可我们的灵力对比万灵之主的灵力,那是小巫见大巫,召集我们过来,那还抵不上她一个人。” “你的灵力自然是无法跟灵主比,可三大仙门的人可就不一样,说白了,我们这些小门小派不过是来凑个数。” 在众人的议论下,屛月御剑从上方飞过,而后御剑停留在半空中。 议论声顿时停了,众人皆拱手行礼,“见过殿主。” 屛月负手站在凌月剑上,看着仙门百家,“诸位不远千里赶来,这一路辛苦了。” “过去一年邪灵剧增,不必我细说,诸位也有所耳闻,经过我一番探查,发现是这魔刹渊的封印松动,邪气外漏,这才致使时间灵物为邪气所侵染。经过我一思索,决意将魔刹渊封印加固,这才召集诸位。” 此时,魔刹渊的封印忽然震动了一下,地面摇晃,修士们一惊,纷纷亮出兵器,做防御状。 屛月唇角微微勾起,“诸位不必惊慌,这封印一时半会还不会破,只是再不加固,我怕承受不了多久。” 站在最前面的傅靖华道:“压制魔物,我等义不容辞,还请殿主说说,要我等如何相助?” 屛月道:“加固封印之事由我来主持,诸位只需要为我护法即可。” 傅靖华道:“这好说。” “那就有劳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屛月飞到了魔刹渊封印上方,底下的修士训练有素地围着魔刹渊分散开来,以魔刹渊为圆心,里外围了三层。 最里层的是修为最高的修士,最外面的是修为最低的修士,人数也是最多的。 只见屛月结了个法阵,一个金色法阵便在她脚下生成,她盘腿坐在法阵中央,底下的修士纷纷就地打坐运气,朝着法阵输出灵力。 仙门百家上千人同时为屏月护法,金色法阵吸收足够的灵力后不断扩大,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此时,林盎和姬凤箫御剑而来,看到这等场景,姬凤箫飞出手上的扇子,扇子风火轮一般朝着法阵而去。 不料还刚碰到金色法阵,扇子便被弹了回去。 同时,林盎打出一道灵力,灵力反倒被金色法阵吸收了! 屏月始终在法阵中心维持着结印的动作,似乎并不觉得这两人能阻止她,“你们这两个逆徒!到底想做什么!” 姬凤箫懒得和她搭话,对着仙门百家道:“诸位!此人并非我师尊,她不过是易了容的魔物!她召集诸位来此地,并非要加固封印,而是想借助尔等的灵力打开封印!诸位请不要轻信!” 闻言,三大仙门的掌门互看一眼,纷纷质问道:“姬公子所说可是真的?” 屏月喝道:“当然是假的!” 柳霜玥道:“真假可不能凭借一面之词,依我看,还是先撤阵再说!” 屛月道:“他联合妖女夺我殿主之位,大逆不道,你等怎能信他说的话!” 柳霜玥漫不经心道:“殿主急什么,待证实姬公子所说是假的,我等再助殿主不迟!” 傅靖华道:“没错!先撤阵!待弄清虚实!” 屏月冷哼一声,“休想!” 傅靖华尝试撤阵,奈何已经没有用,天上的那个金色法阵已然将他们都覆盖住,身体的灵力不必自己输出,便被金色法阵吸走了。 鸿云道长恍然大悟,“你……你果然不是屏月!” 其他修士纷纷惊恐,“我的灵力被吸走了!” “我的灵力也是!” “傅阁主!我们现在如何是好?我们的灵力都快被吸干了!” 傅靖华道:“都运气自封灵脉!千万不能让她得逞!” 屏月不屑,“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浪费力气!” 姬凤箫和林盎在外围攻击金色法阵,只可惜作用并不大,这金色法阵不仅有屏月的灵力,还有上千名修士的灵力,以他们的修为根本撼动不了! 随着金色法阵聚集的灵力不断增加,下方的魔刹渊封印蠢蠢欲动,像波浪一样不断翻滚。 鸿云道长道:“我劝你赶紧收手!若是将魔刹渊的魔物放出来!天下苍生都要遭殃!” 屏月大笑几声,“收手?为了这一刻,我已经等了两百多年!我怎么可能收手!” 林盎和姬凤箫尝试多种办法都无法撼动金色法阵,前者道:“大师兄!以你我的灵力,阻止不了心魔!” “你们二人!也该闹够了!”屏月伸手朝着姬凤箫和林盎,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们二人也吸入了金色法阵。 这金色法阵吸人灵力,只要进去,灵力便会被吸走。 姬凤箫正要运气自封灵脉,此时,清脆的琴音传来,紧接着,金色法阵颤了颤。 众人循着琴声看过去,只见虞灵兮御剑而来,她拨着琴弦,一道又一道的琴芒打在法阵上,引起剧烈颤动。 屏月怒瞪着靠近的虞灵兮,她召唤出凌月剑,凌月剑嗖一声飞出了法阵。 虞灵兮看着迎面而来的剑,是她最熟悉的凌月剑。 可此时她不得不与它为敌。 她收了灵渊琴,召唤出玄青剑,挡开飞来的凌月剑。 第77章 终曲四 屛月顾着对付虞灵兮,姬凤箫和林盎趁机逃脱,飞身来到虞灵兮身边。 看到了姬凤箫,虞灵兮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过去一天她心神不宁,总担心再也见不到他了。 “璃渊,你没事吧?” 姬凤箫道:“受了点小伤,不过不影响与你并肩作战。” 虞灵兮道:“法阵已聚集大量灵力,必须尽快将其破坏。” “用破阵刀,我和音书为你护法!” “好!”虞灵兮当即结印,林盎和姬凤箫同时为她护法。 所谓破阵刀,便是将灵力汇聚,形成一把‘刀’,用‘刀’劈开阵法。 虞灵兮汇聚灵力,一柄长约几丈的破阵刀在空中形成,眼看就要朝着那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劈过去。 不料,一个黑色的影子挡在了金色法阵前面,虞灵兮一惊,赶忙将挥出去的刀收了回来。 挡在法阵前的,正是疾风。 虞灵兮看着他道:“疾风!她并不是真正的屏月,而是魔物,你不要信她!” 疾风双眸通红,提着剑便朝着虞灵兮而来。 “疾风!” 虞灵兮闪身躲开,看他双目通红,便知他已经被体内的蛊毒所掌控,可是他体内的蛊毒不是月圆之夜才发作吗? 而今日,早已过了月圆之夜了。 到底怎么回事? 林盎上前来挡在虞灵兮面前,“灵兮,我来拖住他!” 虞灵兮召唤出灵渊琴,弹了一曲她平日安抚疾风的曲子,但疾风的进攻并没有停下来。 此时,姬凤箫来到虞灵兮身边,“没用,他已经被心魔炼化了。” 虞灵兮一愣,“炼化是什么意思?” “以前,蛊毒只是寄生在他体内,而此时,他已经与蛊毒合二为一了。” 言下之意便是,疾风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被蛊毒驱使的杀人工具。 虞灵兮心里一痛,她转身怒瞪着屏月,“你竟敢如此对我万灵殿的人!我饶不了你!” 说罢,她再次结印,在空中生出一把巨刀,斩向金色法阵。 屏月在法阵上方生出一道结界,抵挡住了破阵刀,刀锋与结界碰撞,发出刺眼的光芒。 屏月面目狰狞道:“你休想坏我好事!” “你不顾天下苍生,不顾黎民百姓,执意要将祸害世间的魔物放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屛月癫狂地笑着,“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与我何干?我只要,只要和厉琨长相厮守。” 虞灵兮怒道:“你这个疯子!” 忽然,她抡起破阵刀,再次朝着法阵砍过去,破阵刀落在结界上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朝着四面八方散开,引起一阵飓风。 结界顷刻间烟消云散,而破阵刀也因此消散。 屛月召唤出曲殇琴,她快速拨着琴弦,琴芒如飞刃似的朝着虞灵兮而来,虞灵兮结印,面前生出一块盾牌,将琴芒挡在外面。 抵挡的同时,虞灵兮召唤出玄青剑,玄青剑化作上百把,同时朝着法阵而去,雨点似的落在了法阵上。 法阵受了创,灵力开始慢慢外泄。 屛月结印,企图修复法阵,虞灵兮不给她机会修复,持着玄青剑朝着她而来。 屛月朝她打出一道灵力,虞灵兮的玄青剑一挥,便将灵力光球砍成两半,剑尖直指她的心口。 屛月召唤出凌月剑抵挡,两人便在金色法阵上打了起来。 虞灵兮攻势很猛,两把灵剑交锋,每一次碰撞,伴随着铿锵的击打声,一股巨大的灵力自剑锋散开。 虞灵兮道:“这凌月剑,你根本就不配用!” “它是我炼出来的,不配用的人,是你!” —— 金色阵法方才被玄青剑破坏,姬凤箫便趁机将仙门百家的修士救出来。 一些修为低的修士被吸走了全部灵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姬凤箫将人从法阵下疏散。 “姬公子,这个跟屛月殿主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说话的是傅靖华,他一头白发,已经是百岁的年纪,方才被吸走了大半灵力,此时看上去有些虚弱。 屛月统领仙门两百多年,在仙门百家中的威望极高,若告诉其他仙门他德高望重的师尊体内有一个这样的心魔,还不知后人会如何评价她。 姬凤箫道:“她不过是一介魔物,吸收了师尊的灵气,便在师尊仙逝后易容成她的模样,企图利用仙门百家将魔刹渊的封印打开。” 傅靖华悔不当初,他早就怀疑有问题,可偏偏就对屛月深信不疑,他叹气道:“是我等太过信任屛月殿主,这才上了当。”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我等一开始也觉着召集仙门百家加固封印的事十分蹊跷,可这函帖是屛月殿主发出来的,也没细想其中的阴谋。” 姬凤箫看了一眼还在和心魔缠斗的虞灵兮,“诸位,当务之急是先离开魔刹渊。” 鸿云道长道:“这魔物与屛月不相上下,我等若是离开了,虞殿主能应付得来吗?” 此时,有人道:“道长,我等灵力几乎都被吸走了,即便不走,留下来也帮不上忙。” 身后一大片人点头附和。 傅靖华倒吸一口凉气,“没错,如今我等灵力失了泰半,留下来确实只会拖后腿,依我看还是先找一块地方蓄足灵力,再来助虞殿主不迟。” —— 与蛊毒合二为一的疾风比之前更强了,论剑术和速度,林盎略逊一筹,并且他也有意避开他的要害,出招时处处被限制。 而疾风的每一次出剑都是朝着他的要害而来,他步步被逼退。 两枚暗器从斜里飞出来,朝着疾风而去,疾风往后下腰,躲开了。 林盎看了一眼使暗器的人,正是柳霜玥。 他道:“我来对付他!” 其他修士因为被吸走了大量灵力,都浑身无力,而柳霜玥看上去却像个没事人。 “你没事?” “我一开始就自封了灵脉。”柳霜玥得知姬凤箫被屛月打伤,就知道这一次魔刹渊封印加固有猫腻,所以一开始便封了自己的灵脉,刚刚不过是做做样子。 林盎还想说什么,疾风已经攻了过来,柳霜玥拉起林盎后退数步,左手在袖下摸出了三根针,朝着疾风而去。 三根针正中疾风的头部,这暗针,普通人中一根便会晕过去,而疾风却丝毫没有反应。 柳霜玥带着林盎退出几十丈远,他微微眯起眼,“我的暗针对他无用,他已经不算是个人了,而是蛊毒的傀儡。” 林盎脸色沉重,“无论如何,留他一命。” 此时,疾风提着剑朝着他们而来,柳霜玥道:“他能留我们一命还差不多。” —— 虞灵兮和屏月打得正酣,姬凤箫加入了战局,和她一起对付屏月。 虞灵兮问:“修士们如何?” “都已疏散。” 屏月恨声道:“放走了他们,那就让你们二人来助我打开封印!” 虞灵兮怒道:“你做梦!” 说罢,虞灵兮和姬凤箫两人同时朝她打出一道灵力,屏月被打了出去,唇角流出一丝鲜血。 虞灵兮和姬凤箫趁机再次进攻,屏月结印,召唤出业火,火舌宛如沙尘暴一般袭来。 “灵兮,小心!”姬凤箫挡在虞灵兮面前,伏商剑化作玉骨扇,玉骨扇旋转形成的飓风挡住了业火。 虞灵兮双手结印,口中念道:“飓风!” 飓风应声而起,自他们身后而来,强大的风力冲击着滚滚业火,半空中,飓风吹拂着业火,火苗四散,宛如一朵巨型红牡丹在空中怒放。 业火后窜,屏月不得不撤了火咒,就在她撤去火咒时,业火消弭,从中却飞出三把剑,正是姬凤箫的伏商剑。 她闪躲不及,被其中一把伏商剑划过脸颊,鲜血便冒了出来。 她差点忘了,他们是两个人在对付她。 屏月唤出凌月剑,没等她出剑,清脆的琴音响起,一道又一道琴芒打过来,一道琴芒击中了她。 她吐出一口鲜血,生出结界抵挡,而后,迅速打出光芒一般的灵力波。 虞灵兮和姬凤箫合力打出一道灵力抵挡,两股灵力在空中交汇,宛如两条河流汇聚。 虞灵兮道:“你好歹也与屏月共生两百多年,这两百多年,屏月为了天下苍生付出毕生心血,你分明有她的记忆,可你为什么就是要将她苦心经营的太平盛世搅乱!” 屏月疯笑道:“我与她是共生多年,可她是她,我是我!我很透了她!她以为她死了,就能把我也带走,那也太天真了!” 姬凤箫道:“你身负师尊的万灵之气,与邪主的邪气相悖,即便你真的将他的封印解除,也与他水火不相容!” “那又如何!他当年为了我才入了邪道,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他!” “冥顽不灵!”虞灵兮再次运气,加强了输出的灵力,空中拉锯的灵力波以压倒之势朝着屏月而去。 屏月被灵力波打了出去,落在了金色法阵上,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金色法阵下的封印宛如波涛汹涌的海面,不断翻涌,但始终无法冲破封印,上面的咒文正在极力压制。 屛月看着金色法阵下的封印,目光变得温柔,“我很快,很快就会救你出来。” 趁着屛月受伤,虞灵兮拨着灵渊琴,飞出无数道琴芒,姬凤箫将伏商剑变幻出三把,朝着而去。 屛月双目通红,面目狰狞道:“你们休想阻止我!” 忽然,金色法阵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将企图靠近法阵的虞灵兮和姬凤箫都打了出去。 虞灵兮落地后急速后退了数步,这才站稳脚步,喉咙里一股铁锈味,想必是方才被伤到了五脏六腑。 姬凤箫呢? 她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发现不远处姬凤箫倒在了地上,她飞身来到他旁边,将他扶起,“璃渊,你伤到哪了?” “没事。”姬凤箫猛咳一声,大量的血自他唇角流出,滴落在虞灵兮的手上。 虞灵兮心里一颤,当即要给他输灵力。 姬凤箫握住她的手,“别浪费自己的灵力,留着对付心魔。” 此时,柳霜玥和林盎飞身过来,他们已经用结界将疾风困住,一时半会他还挣脱不开。 虞灵兮看到了他们,便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音书,柳谷主,你们来的正好,璃渊受了伤,你们给他看看。” 林盎看着姬凤箫,他分明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一早才被救回来,“大师兄本来就重伤未愈,他太过逞强了。” 重伤未愈?虞灵兮看向姬凤箫,她根本不知道他受伤了,如果他本来就重伤,刚刚那一击或许就能要了他的命。 虞灵兮下意识将他抱紧。 此时,金色法阵再次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虞灵兮看着魔刹渊上方的法阵,屏月盘腿坐在阵法中心,凌月剑和曲殇琴悬浮在她身边,灵力不断被吸入法阵。 虞灵兮明白她想做什么,“她疯了吗?连凌月剑和曲殇倾的灵力都不放过! 柳霜玥皱起眉,“她是连自己都不放过,她这是打算将自己献祭。” “献祭?” 柳霜玥道:“她拥有万灵之力,若是她献祭,便能产生巨大的灵力,足以启动法阵。” 启动了法阵,那就能打开封印。 虞灵兮看了一眼怀里的姬凤箫,她对林盎道:“音书,你替我照顾璃渊。” 林盎颔首,“好。” 虞灵兮将姬凤箫交给林盎,便起身召唤出玄青剑,身后传来姬凤箫的声音,“灵兮!” 虞灵兮回头,姬凤箫道:“小心。” “嗯。”虞灵兮点头,而后飞身而起,朝着法阵而去,法阵四周生出了一道淡黄色的屏障,玄青剑弯月一样的剑芒打在屏障上,也只是引起了一丝波纹。 阵法中央的灵力化作金色光芒,落在魔刹渊的封印上,封印上的咒文正在慢慢消弭。 虞灵兮朝着屏障挥出无数道剑芒,雨点似的剑芒打在屏障上,引起无数细小的波纹,可屏障依旧固若金汤。 玄青剑破不开屏障,虞灵兮双手结印,口中念道:“雷电!” 忽然,天空中乌云密布,不消片刻,上百道雷电同时打在了屏障上,滋啦滋啦作响,屏障依旧没有破。 屏月道:“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 召唤雷电消耗不少灵力,虞灵兮喘着气,已然有些支撑不住。屛月的法阵聚集了上千名修士还有屏月的灵力,远比她的灵力强。 “灵兮,我们几人为你护法。” 虞灵兮回头,只见姬凤箫,林盎和柳霜玥都已来到她身后,姬凤箫的白衣沾了不少血,“你有伤在身,怎能……” “我吃了回心丹,已无大碍。” 虞灵兮虽心疼他,但也知道现在阻止屏月是当务之急,“那好,我再试试用破阵刀。” 说罢,虞灵兮双手结印,身后的三人同时运气朝她输出灵力,为她护法。 破阵刀再次在空中形成,强大的灵力使得破阵刀变成了淡金色,淡金色的破阵刀朝着淡黄色的屏障砍了下去,嘭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能量散开,引起一阵飓风。 屏障出现了一道裂痕。 虞灵兮再次发力,破阵刀朝着裂痕再次砍去。 那一道笼罩在法阵上的屏障瞬间分崩离析。 “已经晚了!”屏月笑道,随后她的身子发出耀眼的光芒,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灵兮!走!”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能量自法阵中心炸开,连带凌月剑和曲殇琴都化作了灰烬。 虞灵兮被那一股能量冲了出去,身后有人将她搂住,落地时,她被护在了怀里。 而护住她的,自然就是姬凤箫。 虞灵兮从他身上起来,而后也将他扶起来,“璃渊!璃渊,你可还好?” 姬凤箫咳了两声,他挂着血迹的唇角勾起,“我的命硬的很,死不了。” 虞灵兮把他扶起来,姬凤箫看着不远处那一道金光,“只是,封印怕是要解除了。” 魔刹渊上方的金色法阵不断朝着封印输出灵力,封印上的咒文一个一个消弭,魔刹渊底下邪气涌动,随时都能冲破封印出来。 随着一阵山摇地动,轰隆一声响,封印爆开,一股强大的邪气冲了出来,魔刹渊妖风肆虐,乌云密布。 虞灵兮手腕上的玉铃叮叮叮作响。 再不阻止,邪主就真的要出来了。 “璃渊,你哪也别去,等我回来。”说罢,虞灵兮召唤出玄青剑,御剑飞去,她双手结印,结出一个封印的法阵,企图重新将他封印。 但此时邪气混合着方才金色法阵的灵气,在魔刹渊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能量,虞灵兮的封印法阵一靠近,便化作了烟雾消散,连带她的人也被那一股能量冲了回去。 姬凤箫飞过来,将她接住,带着她缓缓落了地,虞灵兮嘴里一股血腥味,看着姬凤箫,“我不是说让你等我回来么?” 姬凤箫:“可你没说我不能救你。” 此时,柳霜玥和林盎飞身来到他们旁边。 魔刹渊的邪气不断上涌,在一团黑色的邪气中,一个人的身影悬浮在魔刹渊上方,邪气不断在他身上聚集。 那个人的莫名有些熟悉,虞灵兮看清了他的容貌,一脸震惊道:“那是姬昶珂?” 姬凤箫眉心蹙起,“没错,是他。” 怎么会?他怎么可能就是邪主? 柳霜玥解释道:“那不过是邪主的新肉身罢了。” 邪主虽有用强大的邪气,但他的□□并非不死之身,这两百多年,他的肉身早已化作一副枯骨,重生时必须借助新的□□。 而姬昶珂便是心魔替他找的新□□。 “必须尽快阻止他!”虞灵兮召唤出玄青剑。 姬凤箫拉住她,“方才心魔聚集的灵力还未曾消散,你此时靠近太危险。” 虞灵兮看着魔刹渊那一股强大的灵力,方才她企图靠近,就被那一股灵力所伤,此时过去,想必也是像刚才那般被打回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姬凤箫道:“待封印完全解除,那一股强大的灵力消融之后。” 林盎脸色沉重,他轻叹一息,“邪主重生,人间遭难。” 作者有话说: 进入完结倒计时啦 第78章 终曲五 一盏茶的功夫,魔刹渊的妖风渐渐平息,金色的法阵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黑色的邪气中,魔刹渊的九层封印全部解除,悬浮在魔刹渊上方的厉琨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通红,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魅。 应该说,他本就是魔。 厉琨先是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再扫一眼四周,他既欣喜又有许多不甘,“两百多年了,我被困在此处两百多年了,总算是重见天日了!” 他话音刚落,便有四个人御剑飞来,将他团团围住。 厉琨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但他看得出那一名穿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拥有万灵之力,他开口问:“你,是屛月之女?” 虞灵兮道:“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即便封印解除,你今日也走不出魔刹渊。” 厉琨大笑几声,“好狂妄的口气,小姑娘,本尊可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说罢,他聚集一股邪气,朝着虞灵兮而去,虞灵兮结印生出屏障抵挡,其余三人也同时动手。 厉琨冷哼一声,似乎并不将这些小辈放在眼里,他一挥袖召唤出自己的罗刹剑,罗刹剑通体黝黑,四周缠绕着邪气。 罗刹剑一挥,一道黑色的剑芒朝着四周散开,虞灵兮握着玄青剑一劈,剑芒从中间断开,她飞身相迎,挥出一道剑芒,厉琨一闪身,速度极快的避开了。 虞灵兮一愣,她完全看不清他移动的的影子。 “灵兮,小心!” 虞灵兮回过神来,意识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邪气,她下意识转身,罗刹剑已经朝着她刺来。 姬凤箫及时出现,挥剑挡开,虞灵兮生怕他再受伤,当即打出一道灵力,厉琨再次迅速闪开。 虞灵兮和姬凤箫背对着背,警惕着神出鬼没的厉琨,“他的速度好快!” 姬凤箫道:“这是鬼影术。” “那我该怎么识破他的踪迹?” “他周遭邪气重,对你而言,这是最好的识别方法。” 虞灵兮顿悟,刚刚她就是靠邪气分辨的,那这么说来,鬼影术也并不是不可攻破。 忽然虞灵兮的脑海有什么一闪而过,“上方!” 说罢,虞灵兮当即结印,在上方生出一个盾牌,而后随即打出一道灵力。 厉琨的身影再次消失。 姬凤箫用传话符给其余几人传话,“待他现身,用缚灵阵。” 虞灵兮召唤出灵渊琴,十指在琴弦上弹奏,琴音能探灵,自然能捕捉到邪主的身影。 待探到了灵,虞灵兮用传话符道:“音书,小心身后。” 林盎闪身躲开,邪主现身,他们四人迅速列成一个方形,四人同时结印,头顶便出现了一个法阵,正是缚灵阵。 缚灵阵盖了下来,将邪主困在了法阵中。 缚灵阵下,厉琨发黑的唇角勾起,“没想到两百年后的后辈,还有几把刷子。” 他双手手心聚集一股邪气,黑色的邪气在他掌心流转,“但缚灵阵困不住我!” 下一瞬,缚灵阵消散,结阵的四人都被打了出去。 虞灵兮双手再次结印,低声念道:“雷电!” 此时,上空的乌云打下三道闪电,厉琨举起罗刹剑将三道雷引过来,雷电在剑尖汇聚,而后一挥,雷电随着剑芒朝虞灵兮打过去。 雷电以极快的速度袭来,猝不及防,虞灵兮被雷电笼罩,周身的雷电发出滋啦声响。 她运出灵气自保,奈何那一阵雷电威力过大,她浑身刺痛不能动弹,她出了一身冷汗,身子朝下坠落,紧接着一道邪气打过来,她全身麻了,连结印的力气都没有,自然无法抵挡那一股邪气。 最终那一道邪气并未击中虞灵兮,而是被一道结界挡住了,方才柳霜玥和林盎及时赶来,结了结界将虞灵兮护住。 姬凤箫将下坠的虞灵兮接住搂在怀里。 刺痛感还没消失,虞灵兮大口大口地喘着,试着动了动四肢,又出了一身冷汗。 姬凤箫带着虞灵兮落了地,给她输了一些灵力。 虞灵兮不愿姬凤箫再给她输灵力,毕竟姬凤箫本来就受了重伤,刚才都是他硬撑过来的。 她挣扎着,“不要。” 姬凤箫温声道:“别动。” “璃渊,你不必我输灵力!我不要!” “听话,你的灵脉受损,必须有灵力修复。”姬凤箫将最后一丝灵力输给了她,而后,他再次吐出一口血。 “璃渊!” 姬凤箫温声安抚她,“我不会有事,只是我暂时不能与你并肩作战了。” —— 天上,柳霜玥和林盎还在继续和邪主缠斗,形势不容乐观,邪主太强,他们二人落得下风。 柳霜玥趁着林盎引开了厉琨的注意力,飞出几枚暗针,正中厉琨的手臂,厉琨目光阴鸷,手臂用力,暗针便飞了出去。 下一瞬,他迅速移动,肉眼完全看不清他的路数,柳霜玥闪躲不及,罗刹剑刺入他的胸口,随着皮破肉绽的声音响起,鲜血从他的红衣中渗出。 林盎一惊,飞身过来接住他,下一道罗刹剑剑芒再次朝着他们而来,林盎用身体护着柳霜玥,生生受下那一道剑芒,他的背后也划出了一道鲜红的口子。 柳霜玥也同时搂紧了他,“音书……” 两人相拥着坠落。 快要落地时,一道飓风吹过来,将柳霜玥和林盎双双托住。 而方才召唤飓风的,正是虞灵兮。 虞灵兮再次召唤飓风,很快,一个龙卷风便生成,龙卷风越卷越大,她漂浮在空中,风将她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 厉琨冷声道:“怎么,还不死心?” 虞灵兮高声道:“只要我有一口气,你就休想活着离开!” “愚昧!那我就先让你活不成!”厉琨挥着罗刹剑,朝着虞灵兮而来。 虞灵兮召唤出玄青剑,迎了上去。 缠斗时,她故意将厉琨引入了龙卷风的风眼,龙卷风里不少砂石尘土,足以遮天蔽日。偶尔有一两道剑光闪出,那便是罗刹剑和玄青剑相击时发出的光芒。 在沙城漫天的龙卷风里头,厉琨无法使用鬼影术,虞灵兮很快占了上风。 一道剑芒过去,厉琨的左手边从手腕处断开,他震怒,聚集了一股强大的邪气,在龙卷风中央爆开,四周的砂石尘土,被那一股强大的邪气冲开。 连带虞灵兮也被冲了出去。 她在空中稳住身形,趁着厉琨手断了,当即朝着他打出一股巨大的灵力,宛如一束光。 厉琨怒意未消,他同时打出一道邪气。 灵力和邪气在空中交汇。 厉琨目光红得滴血,“你,你竟敢断我一只手!我要你死!” 他浑身的力量爆发,虞灵兮的灵力支撑不住,那一股强大的邪气铺天盖地打在她身上,那一瞬间,她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裂开了。 源源不断的血从她喉咙里涌出来。 浑身就像是要散架。 她这是要死了吗? “灵兮!” 这是姬凤箫的声音。 虞灵兮张了张嘴,想说话,一开口便有血从她嘴里流出。 她隐约感受到自己被姬凤箫搂着,对方在喊她的名字。 虞灵兮头重脚轻,她心想,自己还不能死,她还没有把邪主杀了,她还要和她的璃渊长相厮守。 此时,那些撤离的仙门百家又重新回来了,上千人浩浩荡荡,那阵仗像是沙场。 有人高声道:“保护殿主!” 嘈杂的声音在虞灵兮耳边回响,虞灵兮却浑浑噩噩地,脑袋一片混乱。 “灵兮。”脑海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虞灵兮心里一怔,这不是屛月的声音么? 虞灵兮的灵识被带入一片花白的空间,里面除了白,便再无其他的颜色。 虞灵兮用心音回:“你是屛月?” “对,是我,当初便是我将你从玄清山带来此处。” “可你不是已经仙逝了吗?” “我仙逝那日,心魔从我身体里剥离,她身上还有我的一缕灵识,她灰飞烟灭后,我便被放了出来。此时,是我的灵识在与你说话。” 虞灵兮道:“你当初将万灵殿和这天下苍生托付给我,可我却没能守护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邪主已经破开封印,若不阻止他,他定会祸害苍生。”虞灵兮道:“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阻止他。” 屛月道:“从他的肉身下手,他此时寄生在另外一个人的肉身中,那一副肉身于他而言不过是傀儡,你若能探入傀儡的灵元,便能在此人的灵元中找到邪主的灵根。” 虞灵兮醍醐灌顶,“只要将他的灵根斩断,他就会死,对吗?” “没错。”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也会有代价。” 虞灵兮问:“什么代价?” 她刚问出口,一声剧烈的震动传来,虞灵兮眼前又变成了一片黑,“屛月殿主?” “屛月殿主?”虞灵兮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应。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姬凤箫的脸,他的脸上还有泪痕。 他为她流泪了。 虞灵兮心疼他,气若游丝道:“璃渊,我没死,你别哭。” 姬凤箫抚了抚她的脸颊,“我知道,你不会死。” “你先松开我,我要召唤出灵渊琴探灵。” 姬凤箫松开她,虞灵兮吃力的抬起袖子一挥,灵渊琴便悬浮在她面前。 虞灵兮坐了起来,这才发现魔刹渊四周,已经横尸遍野,方才赶过来的修士已经有一半倒下了。 傅靖华,鸿云道长还有几个元婴期的修士,还在和邪主大战。 这个时候,正是她探灵的好时机。 她双手放在琴弦上,一拨琴弦,灵识飞快的探了出去。 她准确无误地闯入了姬昶珂的灵元,他的灵元已经被邪气侵染,虞灵兮在充斥着邪气的灵元里穿梭,不料一道邪气冲了过来,将她打了出去。 虞灵兮的灵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而后她吐出一口血。 一旁的姬凤箫忙扶住她的肩膀:“怎么回事?” 虞灵兮咽下一口血,缓了缓才道:“我探灵被他发现了。” 此时,五个元婴修士结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将厉琨困在了法阵中央,厉琨的左手断了,要摆脱法阵,十分困难。 他长发飘散,像鬼魅一般在法阵中央嘶吼。 不能再拖了,那五个修士不是他的对手,等他挣脱束缚,探灵就更难了。 虞灵兮道:“我再试一次!” 趁着厉琨被困在法阵,虞灵兮再次探灵,这一次她有了经验,进入满是邪气的灵元后,便结了个结界,将自己的灵识保护起来。 一道邪气冲出来,冲撞在结界上,虞灵兮继续拨着琴弦,稳住了身形继续深入。 灵识冲破邪气,总算找到了厉琨的灵根所在。他的灵根像一棵黑色的枯树杈,攀附在姬昶珂的灵根上,姬昶珂的灵根几乎被他覆盖。 “你竟然闯进来了?”厉琨道。 虞灵兮召唤出玄青剑,“你就不该存活在世上!” 厉琨道:“你以为,斩断我的灵根,天下苍生就会平安无事么?” 虞灵兮蹙眉,“你想说什么?” “当年屛月分明可以将我杀了,可却偏偏要将我封印,你可知为何?”说完后,他自问自答,“因为她知道,我身负万邪之力,我存活,这万邪之力便在我的灵根里,受我掌控,若是我死了,这万邪之力便会化作邪气散播遍天下,届时,沾染了邪气的生灵,便会遁入邪道!” 虞灵兮一愣,方才屛月没说完的话,就是指这个么? 杀了邪主,邪气会遍播天下,这就是代价。 虞灵兮握着玄青剑的指关节泛白,有些犹豫,她到底该怎么做? 厉琨道:“不如我们来个交易,你留我一命,我日后隐姓埋名,找个地方安生度过下半生,不会再祸害其他生灵,你看可好?” 虞灵兮咬着牙槽,“我如何能信你?” “可你若杀了我,万物入邪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虞灵兮头疼欲裂,分明只要玄青剑一剑下去,邪主便会灰飞烟灭,可她却下不去手。 万物入邪道,那天下苍生照样遭殃。 厉琨道:“你是灵主,和屛月一样拥有这世间最强的灵力,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软肋,我已然受你牵制。所以,你何必要想这么久,你不杀我,这天下还能太平,你若杀我,这天下就不可能太平了。” 虞灵兮定神想了想,要是不杀了他,天下不可能会太平,因为他是炼化邪气的人,是万恶之源。 她不该信他,应该杀了他。 可若是杀了他,邪气散播,那些生出灵识的灵物就极其容易入邪道,比如沅涯湖,比如赤血剑,又或者是那一棵老茶树。 她不敢想象,成千上万的灵物同时坠入邪道的画面。 厉琨见她犹豫了,便继续道:“小灵主,这世间正与邪本就是共存的,你们只允许正义存在的想法本就是错的,我与你立场不同,你便认为我是错的,可站在我这方,我也认为你是错误的,是是非非,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虞灵兮道:“你闭嘴!正就是正,邪就是邪,你说的不过是为自己开脱的谬论,这世间正邪不两立,你就不该存在!” 厉琨冷笑一声,“那你想杀了我?你不顾及后果了吗?” 虞灵兮想起了千秋说过的话,她握紧了玄青剑,目光坚毅,“可你……必须死!” 忽然,一道邪气打了过来,虞灵兮一挥玄青剑,剑芒劈开了邪气,朝着那黑色的灵根而去。 随着一声嘶吼,一股巨大的能量爆开,虞灵兮眼前一片黑,灵识差点被冲散。 作者有话说: 还有3章啦 第79章 终曲六 魔刹渊上方,随着一声巨响,姬昶珂的肉身在法阵中化为了灰烬,一股强大的黑色邪气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维持法阵的五位元婴修士被那一股强大的能量掀了出去。 虞灵兮的灵识回到了本体,她睁开眼睛,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魔刹渊。 身边的姬凤箫搂着她坐在地上。 “邪主,死了么?”虞灵兮问。 “对。” 虞灵兮看着魔刹渊四周的尸体,其中还有傅靖华,鸿云道长,那几位德高望重的修士,他们方才用各自的金丹激发最后的灵力,才将厉琨束缚,没了金丹,被那一股邪气伤了后,便再无活命的机会。 两百多年前,那一场大乱让仙门百家半数灭门,而今日的这一场浩劫,还是让仙门百家损失惨重。 姬凤箫抚了抚虞灵兮怀里的灵渊琴,这两把兵器都是虞灵兮自己炼出来的,而他还是第一次碰,他方才听道虞灵兮称这琴为灵渊琴。 他温声问:“灵渊琴便是它的琴名?” “嗯。”虞灵兮当时想,她叫灵兮,姬凤箫的字叫璃渊,那她的琴就叫灵渊吧。 姬凤箫道:“琴叫灵渊,那以后我们的孩子叫什么?” 虞灵兮道:“你才高八斗,日后定能为孩子取个更好的名字,我就只能想到这个了。” 林盎搀扶着柳霜玥走过来,他们两人浑身是血,都吊着最后一口气。 柳霜玥道:“还请殿主移步红叶谷疗伤。” 虞灵兮摇头,“怕是还不行。” 林盎问:“为何?” 虞灵兮深吸一口气,她看着乌云密布的天,“你们看天上。” 他们都朝着天上看去,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姬凤箫问:“天上怎了?” 虞灵兮忘了,他们是看不到邪气的,她解释道:“邪主死后,他的万邪之气便会化作邪气散播,这魔刹渊上方的邪气最浓,再过不久,怕是散播更远。” 邪主炼化的邪气能让生灵入邪道,变得癫狂滥杀,过去一年多,大多邪灵皆是因为当初魔刹渊邪气泄露所致。 而如今大量的邪气分散到各个地方,那入邪道的生灵便会越来越多。 虞灵兮道:“有一个法子,可以净化世间的邪气。” 林盎问:“什么法子?” 虞灵兮抿着唇,看了一眼姬凤箫,“万灵殿下有屛月殿主两百多年汇聚的万物灵气,这灵气便能净化邪气。” 姬凤箫道:“我确实听师尊提及过,只是……” 虞灵兮接他的话,“只是,将万物灵气解封后,万灵殿也将化作灰烬。” 姬凤箫脸色沉重,“所以,这个办法行不通。” “可是,只有这个办法了。”虞灵兮道:“万灵殿若是化作灰烬,只要万灵殿的人还在,就一定能重建的。” 姬凤箫语气决绝,“我不允!” 听姬凤箫的语气,他一定是知道,解开万灵殿下的万物灵气封印,不仅仅是万灵殿会化作灰烬,连带解开封印的人也会灰飞烟灭。 “璃渊……” 姬凤箫握住她的手,“这是下下策,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忽然,马蹄声传来。 虞灵兮循着马蹄声看过去,是聂青阳和钟芷兰,他们正策马而来。 “灵兮!大师兄,二师兄!”聂青阳远远地喊。 来到了近前,他在马背上飞身而起,在他们面前落了地,见他们个个身受重伤,浑身是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怎么都伤得这么重?” 虞灵兮道:“青阳,说来话长,日后再慢慢和你解释。” 聂青阳点了点头,“嗯嗯。” 柳霜玥道:“殿主受了重伤,即便要回万灵殿也要先养养伤,我看还是去红叶谷。” 虞灵兮虽然恨不得立即能将邪气净化,但她此时的身体已经精疲力竭,只得点头,先去红叶谷。 虞灵兮看了一眼不远处被结界笼罩的疾风,他已经昏死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疾风他还能恢复原样么?” 林盎道:“还不清楚,不过我定会尽力让他恢复。” 虞灵兮看向林盎,“那便辛苦你了。” —— 去红叶谷的途中,虞灵兮坐在马车里,倚在了姬凤箫怀里睡了过去,她太累了,自昨夜将玄青剑和灵渊琴炼成,从千秋口中得知屛月召集仙门百家来魔刹渊的消息,她便连夜御剑赶了过来。 过来后又经历两场大战,身受重伤的她早已体力不支。 马车途经一条林间小道,小道两边古木参天,足以遮天蔽日。 在前方的聂青阳策着马带路,忽然,他听到了动静,立马抽出了鞭子。唰一声,他的鞭子刚巧与飞过来的物体缠绕在一起,竟是树枝! 钟芷兰道:“是树妖!” 她话音刚落,无数条树枝朝着他们而来,聂青阳和钟芷兰从马背上飞了起来,对付像蛇一般袭来的树枝。 姬凤箫挑开帘子往外看去,两边的参天大树摆动着枝叶,朝着他们围攻过来。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而后将扇子飞出,扇子便化作飞刃,连续斩断了一片树枝。 熟睡的虞灵兮悠悠转醒,听到了动静,他赶忙挑开帘子往外看,看到了外面的场景,她愣住了,这一片林子的古树,几乎都被邪气侵染入了邪道。 她心里一沉,厉琨说的没错,他死后邪气散播,这天下的灵物便极其容易被邪气侵染,遁入邪道。 虞灵兮召唤出灵渊琴,一拨琴弦,灵识探了出去,灵识所过之处,一片乌烟瘴气,这里距离魔刹渊最近,是邪气最浓的地方。 虞灵兮召唤出玄青剑,一剑下去,上百棵树的灵根被斩断。 一曲尽,喧闹的古木林子便安静了下来,地上满是残枝败叶,像是被飓风席卷过。 一阵风拂过,林间的树叶沙沙作响。 即便这一片林子的树灵都被斩断了灵根,这弥漫的邪气依旧没有消散。 鲜血滴落在灵渊琴上,虞灵兮抬手一抹嘴角,一手的血。 “别动。”姬凤箫从怀里取出帕子,替她将嘴角的血抹去,而后又托着她的手,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虞灵兮抬眸看着他,“璃渊。” 姬凤箫应了一声,“我在。” “有件事,只有我能做,我也不得不做。” 姬凤箫揣着沾了血的帕子,沉默,他自然知道是什么事。 虞灵兮抬手抚了抚他的脸,“只是,我若做了,便对不住你。” 姬凤箫覆上她的手,将她揽入怀里。 虞灵兮道:“我因万物而生,为守护万物而活,如今万物有难,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灰飞烟灭,我都该义不容辞。” 过了许久,姬凤箫才温声道:“可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再启程,可好?” 听到了姬凤箫的这句话,虞灵兮心里紧绷的弦也终于松开,“好。” —— 隔日一早,各地纷纷出现邪灵,这些邪灵之中有成了精的妖,有生出灵识的灵物。 坐落在山顶的清风观,此时浓烟滚滚,只因道观里的丹炉入了邪道,丹炉乃是传承了将近千年的灵物,只有长老级别的人物才能靠近,沾染了邪气后,便四处放火,还将清风观里的道士吸入丹炉。 清风观的弟子要么被丹炉吸走,要么被大货烧死,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几个逃出来的弟子道:“快!传书给师尊!” “可是师尊不是去了魔刹渊吗?怕是赶不回来!” “无论赶不赶得回来,都要传!” 此时,一名灰头土脸的弟子跑过来道:“师弟,快逃吧!师尊,师尊他已经……陨落了!” “你说什么?” “是真的,昨夜天风长老说,代表师尊的那盏灯灭了,这说明师尊已经不在了。”那名弟子道:“长老让我别说出去,可是现在大难临头,我们还是快逃吧!” 此时,一个巨大的丹炉从火海里飞出,丹炉里烧着蓝青色的火,几个孱弱的弟子被吸了进去,在火海里嘶吼,惨叫声撕心裂肺。 —— 擎山派。 昨日深夜,擎山山脚下群妖作乱,掌门和长老都不在,是擎山派少主领着一群弟子下山除妖。 擎山派少主夫人钟芷兰一夜未寝,坐立不安,生怕夫君会出什么事。 将近天亮,少主才回来,他受了伤,身上沾了不少血。 钟芷兰看到,赶忙迎上来扶住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妖邪数量多,我等难以匹敌,走,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钟芷兰道:“不如我们立即传书去万灵殿秉明情况,万灵殿会派人来助我们的。” “爹爹传书回来说,魔刹渊封印已经解除,邪主已重生,万灵殿自身难保。”少主道:“芷兰,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我怕再晚就来不及了!” “只是……” “走!” —— 万灵殿。 悬浮在半空的殿宇此时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昨夜钟邵洪长老收到了姬凤箫的传书之后,便连夜发动所有弟子,将万灵殿搬了个空。 钟邵洪站在万灵山脚下,看着天上那一座隐藏在云雾里的殿宇,眼眶通红。 他大半生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如今却要离开,自然舍不得。 身后一名弟子不明白钟长老为什么天没亮就让他们全员出动搬空万灵殿,“长老,我们为何要搬空万灵殿?” 钟邵洪道:“殿主自有她的安排。” 天上,有四人御剑而来,正是虞灵兮,姬凤箫,林盎和柳霜玥。 他们在万灵山下落地,钟邵洪忙上前,行礼道:“殿主。” 虞灵兮重伤未愈,又连续御剑两个时辰,身子虚弱得很,她强撑起精神,“钟长老,万灵殿可都搬好了?” “贵重之物皆已搬离。” “那便好。”虞灵兮看着云雾缭绕的万灵殿,心里百味杂陈,只要她开启万灵殿的万物灵气封印,万灵殿便会化作灰烬。 可她不得不这么做,在她一剑斩了邪主的灵根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好了后果。 想必千秋当时特意告诉她万灵殿下方储存着能净化邪气的万物灵气,也是猜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甚至连屏月也猜到了,她故意用两百多年来汇聚灵气,也是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能派上用场。 钟邵洪拱手道:“当初钟某未能明辨善恶,放任心魔作祟,才导致今日的局面,钟某有愧于天下,有愧于苍生。” 虞灵兮道:“心魔太过狡猾,此事不怪钟长老,还请钟长老莫要自责。” “多谢殿主。” 虞灵兮道:“邪气肆虐人间,我不得已要将万灵殿下的万物灵气解封,救苍生于水火,但这万灵殿再不复存在。万灵殿消失,诸位万灵殿弟子无处安家,还请钟长老替我向他们赔个不是。” “殿主心怀天下苍生,这么做也是身不由己,作为万灵殿的弟子,也该心系苍生,殿主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那我便放心了。”虞灵兮欣慰一笑,“日后,万灵殿便交给你们了。” 钟邵洪拱手道:“钟某定不负殿主所托。” 说完,虞灵兮御剑而起,姬凤箫紧随其后。 两人在万灵殿的主殿前落了地,姬凤箫道:“可要再看最后一眼?” “只是……” “最后一眼。”姬凤箫牵着她,往中殿走。 走过他们一起处理公文的书房,走过一起用膳的膳厅,还走过虞灵兮住的棠院。 都是他们熟悉的地方,但东西都被搬空了,显得凄凉。 最后一处是桃园,那一棵枝叶伸出墙外的桃树又结满了果子,又大又红的桃子,却无人采摘。 “这桃子长得真好看。”虞灵兮道。 姬凤箫飞身而起,摘下一个,抽出帕子擦了擦才递给她,温声道:“不仅好看,也好吃。” 虞灵兮接过咬了一大口,“好甜,为何他们都不摘?” 姬凤箫抬手将她脸颊边的头发挠到耳后,“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我留给夫人的。” “可那么多,我怎么吃得完。” “我夫人贪吃,这些我还怕不够。” 虞灵兮咬了一口桃子,无奈地笑了笑。 在万灵殿绕了一圈,最终来到了万灵台,万物灵气的封印就在这万灵台下。 虞灵兮看着万灵台上的几条石柱,她当初是从这里来到这个世界的,也将在这里离去。 来这一遭,她并没有后悔。 这一年多,她经历了很多,从一个灵力低微的人,一路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万灵之主,还遇到了许多让她刻骨铭心的人,遇到了此生挚爱,这足够了。 虞灵兮偏头看着姬凤箫,“璃渊,就送我到这,你下去吧。” 姬凤箫始终牵着她的手,“我可不是来送你的。” 虞灵兮疑惑地看着他。 “你重伤未愈,难以打开封印,我为你护法,助你一臂之力。” 意思是他要和她一起打开封印。 虞灵兮道:“你不必留下,我一个人即可。” 姬凤箫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松开,“灵兮,你应该知道,在我答应你打开封印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要这么做。” “这万物灵气解开封印后足以将万灵殿摧毁,你留下来的话太危险,而我是万灵之主,这万物灵气伤不了我。” 这不过是她骗他的话,聪慧如姬凤箫怎会不知道,“我能自保,也不会有事。” “不行!”虞灵兮态度坚决,“你不能留在这,待我打开封印,我便立即去找你。” “我不会走,要走你就跟我一起走。”姬凤箫看着她,“若要留,那就要一起留下。” “璃渊,你心里应该比谁的都清楚,能救苍生的只有这个法子。” “我知道,我不反对你打开封印,救天下苍生,我只要,留下来与你共进退。” 虞灵兮鼻尖一酸,她骗不过他,因为他很清楚打开封印意味着什么。 所谓共进退,实则是共生死。 可她怎么舍得让他也和她一起灰飞烟灭。 姬凤箫将她搂进怀里,“灵兮,你我是夫妻,我愿与你同生共死,你不能狠心扔下我不管。” “好,我答应你。”虞灵兮抬手,搂着他的背,而后她指尖伸出一抹星光,在姬凤箫的后颈一点,星光没入他的后颈。 “灵兮,不要……丢下我……”最后三个字声音很轻很低,几乎听不到,姬凤箫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一滴泪自虞灵兮眼角滑落,划过下颌,滴落在姬凤箫的肩膀上,她一直维持着相拥的姿势,直到柳霜玥和林盎御剑过来。 虞灵兮把晕过去的姬凤箫交给林盎,“音书,他便交给你了。” 林盎架着姬凤箫的臂膀,“放心,我会看好他。” 虞灵兮道:“你们下去吧,我慢一分,这天下苍生就要遭受多一分苦难。” 林盎道:“灵兮,一定要活下来,大师兄在等你。” 虞灵兮多看了一眼已经晕过去的姬凤箫,“我知道。” 柳霜玥和林盎带着姬凤箫离开了万灵殿,虞灵兮看着近在眼前的万灵台,她飞身而起,在万灵台的中央盘腿坐下。 她双手结印,万灵台上便出现了一个金色法阵。 金色法阵里外共九层,随着她将灵力注入法阵,九层法阵便开始旋转,旋转时,法阵上的咒印发出金色的光芒。 —— 万灵山下,万灵殿的人都仰着头,注视着那一座熟悉的殿宇。 只见一束金色的光芒,从万灵殿由下至上,照入了云层。 没过多久,托着万灵殿的浮山忽然开始抖动,随着抖动加剧,万灵殿的殿宇和房屋轰隆轰隆地倒塌,砖瓦木梁落地,扬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强,将头顶的那一片云都照得金光闪闪。 万灵殿也抖动地越来越剧烈,像一个铃铛。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万灵山乃至整个人世间,都跟着颤了颤。 万灵殿下的那一片倒锥形浮山瞬间土崩瓦解,化作烟尘簌簌落下,里面包裹的那一一股强大的灵气脱开了束缚,在一瞬间爆发,宛如一朵巨大的云在空中炸开。 爆炸引起的飓风拂过,万灵山的草木沙沙作响,摇曳不止。 林盎架着姬凤箫站在万灵山下,风将他的长发和衣袍吹起,看着天上的一切,他眼眶湿透。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昏睡的姬凤箫,虽然他看不到,但他一定一定很心疼。 汇聚了两百多年的万物灵气被解开封印后,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灵气过处,邪气烟消云散。 大街上,入了邪道的石狮子追着人跑,一连压死了好几个人,老百姓避之而不及,都呼喊着逃跑,忽然一股灵气拂过,石狮子灵根的黑色邪气消散,石狮子停了下来,化作了一个普通的石狮子。 清风观,悬浮在大火上方的丹炉发狂似喷着火,一阵灵气拂过,丹炉灵根里的邪气被净化,作恶的丹炉消停了下来,回归了原位,过后一场雨兜头淋下,道观里的火不消半刻钟便浇灭了,青烟袅袅。 围攻擎山派的群妖张牙舞爪地破坏着擎山派的护山结界,一阵灵气拂过,群妖都被打回了原形,狐狸,山猫,巨蟒们面面相觑,而后各自散去了。 …… 散播在世间各地的邪气被净化。 乌烟瘴气的人世间,又恢复了清平。 世上再无邪气。 只是,这世上,也再无万灵殿。 第80章 梦回 ·上 正值六月,风和日丽,梧桐树上一群麻雀在树枝上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地啼叫。 旁边的屋子里,一名中年男子坐在床榻旁,扭了一张帕子给榻上的女子擦着脸,细心而体贴。 忽然,榻上的女子睫毛颤了颤,这是要醒过来的征兆。 “灵兮。”中年男子轻声喊。 听到了有人喊她,虞灵兮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她微微诧异,“兰之……” 虞枢显然不知道兰之是谁,他无奈,“你这是连师父都不认得了么?” 虞灵兮猛地睁开眼睛,看清楚了旁边的人,他一身青衣,虽是中年可依旧难掩美貌,长发随意在背后扎了个一束,让人感到和善而温柔。 此人与白玉楼七八分相似。 见到了一直思念的人,虞灵兮喜极而泣,“师父……” 虞枢微微笑着,“师父在。” “璃渊呢?” “璃渊是谁?” 虞灵兮反应过来,如果她见到师父,说明她已经回去了,她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看四周,果然是她在玄清山的房间。 她竟然回来了。 “师父,我为何会在这?” 虞枢看着惊慌失措的她,“我还想问你,为何会在藏书阁晕过去,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藏书楼?” “没错。”虞枢问:“告诉师父,可是谁欺负了你?” 虞灵兮捋了捋,虞枢说她晕倒在了藏书阁,还身受重伤,也就是说,她回到了当初穿越的地方。 她记起来晕过去之前,她在万灵台上打开了万物灵气的封印,随着封印被打开,她也失去了知觉。 还以为自己会灰飞烟灭,没想到还活着,只是回到了玄清山。 或许,就是封印被打开时那一股强大的灵力,将她送了回来。 可是,她回来了,璃渊怎么办? 那可是她的夫君。 如果他醒来后见不到她,会不会做傻事? 此时,任垣从外面进来,看到虞灵兮醒了,他眼睛一亮,“灵兮,你可算醒了,这几天都快把我和师父吓坏了。” 虞灵兮回过神,看向一同长大的师兄,“师兄。” 任垣走了过来,弯下腰瞅了瞅她,“我怎么觉着,你这病了一回,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虞灵兮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对于任垣而言,她昏迷了几天,可对她来说已经在异界过了一年多,还成了亲。 虞枢道:“啊垣,灵兮刚醒,必定饿了,你去端一碗粥过来。” “好,师父。” 待任垣出去,虞灵兮看着虞枢,“师父,其实……” “怎了?” 虞灵兮如实道:“其实,在藏书阁,我被带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是许多年前,久到玄清山还未开宗立派。” 虞枢温和道:“你睡了三天了,许是做了个梦。” 虞灵兮觉得,要是自己没有这一段经历,若有人跟她说去了异界,她一定觉得那人在做梦,可她很清楚,那不是在做梦,“师父可能不信,但我确实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去了万灵殿。” 听到万灵殿,虞枢微微动容,“万灵殿?” “师父知道?” “当然,五百年前,万灵殿还是仙门之首,只是后来邪主重生,万灵殿也毁了。” 虞灵兮怅然若失,原来那是五百年前了吗? 虞枢看虞灵兮的模样,想到在藏书阁发现她时,她莫名受了重伤,身上的衣着也并不是平日里穿的,并且,他替她疗伤时,还发现她体内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或许她说的是真的。 “灵兮,你与师父说说,你是怎么去的万灵殿?” 虞灵兮看到虞枢的反应,便知道师父相信她了,她说:“我当时去了藏书阁,翻开了一本书,就被带进了一个幻境,幻境里的那个人说她叫屛月,她说她就要仙逝,所以把殿主之位让给我,等我睁开眼,我就在万灵殿了。” 虞枢记得当年统领仙门两百多年的万灵之主确实叫屛月,“那你应当是万灵之主。” 虞灵兮一愣,她看着虞枢,“师父怎么知道?” 虞枢道:“当初初见你,我便是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吸引过去,我当时并不确定那灵力是不是你发出来的,但我总觉着你似曾相识,便将你带回了玄清山,你在藏书阁身受重伤,我为你疗伤时,也察觉到了你体内强大的灵力,方才你又说是屛月将你带过去五百年前的万灵殿,所以我猜,你便是灵主。” 虞灵兮看着他,“嗯,师父猜的没错。” “师父,五百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可否都说给我听。” 虞枢道:“过去太久了,我也只是听人提及过,五百年前,世间有一场大乱,万物入邪道,是灵主用万物灵气将邪气净化,自那以后,世间再无邪气。” 听着虞枢说起五百年前的事,虞灵兮心里百味陈杂,明明于她而言才过去几天的事,却是五百年前。 五百年,足以让沧海化桑田,足以让一个活人化白骨。 她说:“我以为我打开万物灵气的封印,我便会灰飞烟灭,但我没有,只是回到了五百年后。” 虞枢柔声道:“幸好,你回来了。” 虞灵兮看着虞枢,一个恍惚,还以为白玉楼在他面前,如果虞枢就是白玉楼转世,那他可还有一丝白玉楼的记忆,她试探道:“师父,你为何给我取名灵兮?” 虞枢道:“说来也奇怪,我一见你,便觉着你应该叫这个名字。” 虞枢就是白玉楼转世,他一定还有一点前世的记忆,只是太过朦胧,他记不清了。 任垣端着一碗粥进来,“灵兮,来,吃点粥,这粥是师父一直让伙房备着的,加了肉丝和鸡蛋,前几天你都没醒,便宜我了。” 虞枢接过粥,喂了一口给虞灵兮,虞灵兮看着师父,“师父,我自己吃。” 虞灵兮接过碗,自己一口一口地吃着。 任垣在一旁抱着双臂,“灵兮,我跟你说,明日就是弟子大会了,嘿嘿,到时候你可要一定来看师兄我大展身手。” 弟子大会是玄清山弟子之间的比试,虞灵兮去年上过一次擂台,没挨过去半刻钟就被打下了擂台,十分丢人。 虞灵兮岁没心思看弟子大会,却也随口应下了,“好,到时一定去。” —— 当初,虞灵兮初到万灵殿,她想尽办法要回到玄清山,想要见到师父,孝敬师父。 可如今回来了,她却觉得心里空空的,过去五百年了,姬凤箫当初好好活下去了么?他活到了多少岁?可有另娶? 五百年后,已经没有万灵殿这个门派了,也几乎没人提及万灵殿,是没落了?还是自那之后便不再叫万灵殿了。 还有疾风,林盎,聂青阳,柳霜玥,他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虞灵兮躺在床上,情不自禁地想了许多,头疼欲裂,她不想再继续躺下去,便起身出了门。 门外是她最熟悉的梧桐树,这院子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熟悉的。 她在附近走了一圈,又回到了那一棵梧桐树下,枝头有鸟儿在叫。 夕阳西下,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抬手一挥,玄青剑和灵渊琴出现在面前,原来它们也一起跟了过来。 “灵兮。”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虞灵兮回头,叫了一声师父,她并未隐藏玄青剑和灵渊琴的踪迹。 虞枢走了过来,看到了那两件散发着灵气的兵器,“这是?” “玄青剑和灵渊琴。” 虞枢再看了看那两件兵器,笑了笑,“是两件不错的宝物。” 虞灵兮将玄青剑和灵渊琴收了起来,她看着虞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虞枢自然看出来她有话要说,“你有话想说?” 虞灵兮不知道该不该说。她今天一直在想,到底是留在玄清山还是想办法回去万灵殿,玄清山有她记挂的人,万灵殿更是有她惦念的人。 师父和夫君,对她而言都同样重要。 虞枢道:“在师父面前,不必拘谨。” 虞灵兮垂着头,“师父,万灵殿有我放不下的人。” 自虞灵兮醒来,虞枢察觉到了虞灵兮心事重重,看来,是跟那个她放不下的人有关,“看来那段日子你遇到了对你很重要的人。” “嗯。”虞灵兮点头,“是我想要托付一生的人。” 虞枢了然,既然是她愿意托付一生的人,那人必定对她很重要,“你想回去?” 虞灵兮点头,而后她抬眸看着虞枢,“可我也想留在这里,孝敬师父。” 虞枢温和一笑,“你如今长大了,日后总要成家,成了家,师父便是你的娘家人,哪有嫁出去的女儿,一直留在家里的道理。” 虞枢的意思是赞成她去找姬凤箫。 虞灵兮道:“师父,其实我已经擅自和他成亲了。” 虞枢微微讶异,而后他恢复神色,笑了笑,“是吗,那我为你准备的嫁妆,也该给你了。” 虞灵兮热泪盈眶,虞枢为她准备了嫁妆,那说明他是真的把她当做了亲生女儿。 无论是上一世的白玉楼,还是这一世的虞枢,都是最能温暖她的人。 “谢谢师父。” —— 隔日便是玄清山一年一度的弟子大会,就在玄清山的校场,搭了一个擂台。 玄清山前任掌门收了八名亲传弟子,大弟子便是如今的掌门,而虞枢排行第三,入玄清山一百三十年来,他只最近十年收了两名徒弟,便是虞灵兮和任垣。 每年的弟子大会是玄清山的弟子最期待的时候,过去一年修炼成果如何,在弟子大会上便能分晓。 虞灵兮一早被任垣叫起来,拉着去了校场。 校场上已经聚满了玄清山的弟子,他们个个盘腿,席地而坐,掌门以及各位师叔师伯都已经到场,就坐在距离擂台不远的观战台上。 擂台上,也已经开始了第一场比试。 任垣拉着她虞灵兮找到了一个空位盘腿坐下,看着台上的比试,有些心不在焉,昨夜她没睡好,思虑太重,一直在想着怎么回去五百年前,回到姬凤箫身边。 连续几场比试过后,任垣活动着筋骨站起来,“灵兮,我要上场了,好好看着,师兄给你大展身手。” 虞灵兮回过神,应了一声,“好。” 任垣一个空翻,落在了擂台上,他的对手是师叔姜旭东的弟子。 两人之间也没有语言交流,一上台便打了起来。 前几场,虞灵兮在走神,连台上谁输谁赢都没留意,这会儿任垣上了台,她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心都提了起来。 两人功力不相上下,只是任垣一开始发力太猛,比试时间一长,他便渐渐支撑不住,对方开始反击时,他便落得了下风。 两刻钟后,任垣被打下了擂台。 前方的两个弟子交头接耳在议论着,“三师伯那种文弱书生,能教出什么好徒弟,看吧,他就收了两个弟子,没一个有出息的。” “哎哎,你别说啊,三师伯还有个弟子在后面呢。” “怕什么,这玄清山谁不知道三师伯的那个女徒弟是玄清山最窝囊的弟子,听说了么,前些天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都能赢她,也不晓得她还待在玄清山做什么。” “难怪三师伯不怎么收徒弟,这收了也教不出来好徒弟。” 虞灵兮拳头捏紧,说她是窝囊废可以,但说她师父的坏话,她忍无可忍。 擂台上,方才赢了的人一脸得意,朝着被打下台的任垣拱了拱手,“承让了。” 他刚说完,一个女子飞上了擂台。 任垣还没来得及为输了比试懊恼,看清楚了擂台上的人,他大惊,“灵兮,你做什么?” 虞灵兮道:“这位师兄功夫了得,我也想领教领教。” 虞灵兮在藏书阁受了重伤,昏迷了三天,昨天才醒过来,任垣生怕她再受伤,“你伤还没好呢,给我下来!” 虞灵兮道:“师兄,我自有分寸。” 方才赢了的弟子满脸不屑,“虞灵兮,你丢人早就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怎么还嫌丢的脸不够吗?” 虞灵兮无动于衷,“废话少说,出招吧。” “那我就用无成功力,会会你。”说罢,他提剑攻上来。 虞灵兮手心聚集一股灵力,攻过来的人便被打了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 底下的人个个目瞪口呆,都没看清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虞灵兮明明动都没怎么动。 观战台上的人倒是看清楚了,方才虞灵兮打出了一道灵力,将对手打了出去。一般来说,只有筑基以及以上修为的人才能汇聚灵力作为武器,虞灵兮一个还没入道的人,怎么就能汇聚灵力了? 方才被打出去的人揉着胸口站了起来,他冷哼一声,“方才不过是侥幸,我也只用了五成功力。” 虞灵兮漫不经心道:“师兄还是用十成功力吧。” 对方再次迎了上来,虞灵兮再次打出一道掌风,这一次,她用力稍微猛了一些,他直接摔下了擂台。 虞灵兮始终一步脚都没挪过,便将对手打下了擂台。 众人哗然,连任垣也看呆了。 看着擂台下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人,虞灵兮抱拳,“承让。” 台下的人气不过,羞愧难当地转身离去了。【】 【全文完】 第81章 梦回·下 虞灵兮看向方才议论师父的两人身上,“我看这两位师弟方才在台下口出狂言,议论地挺欢快,可要上台比试比试?” 那两名弟子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人道:“你方才连兵器都没用,不会是用了什么暗器吧。” 虞灵兮一挥袖子,召唤出玄青剑,“那好,我就用剑和你比试。” 台下的弟子看着那一把发着微弱光芒的剑,“还说不是暗器,这剑还能发光!” 虞灵兮收了玄青剑,“那好,我不用这一把。” 她偏头看着台下的任垣,“师兄,你的剑借我一用。” 任垣方才见识了虞灵兮的厉害,此时还没回过神,总觉得台上那个说话十分有气势的女子很陌生,可她分明又是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师妹。 他将自己的佩剑朝着台上一抛,虞灵兮一伸手,便接住了他的剑。 虞灵兮道:“这把剑,总可以。” 台下的弟子道:“那还差不多。” 虞灵兮抱着剑拱手,“那便请赐教。” 台下的弟子拔了剑飞上了擂台,刚站稳虞灵兮便提剑攻了过来,他正准备抵挡,却发现对方出剑的速度很快,他连看都没看清。 哐当一声,他手上的剑便落了地。 他呆若木鸡,方才只感觉到有一阵风拂过,谁知手腕一疼,剑也落了地。等他回过神来后,顿觉羞耻,捡起了地上的剑,朝着虞灵兮而去。 虞灵兮站着不动,对方的剑锋刺过来,她微微一偏身,刚好躲开了剑锋,而后她抬手一掌,对方便被打了下去。 如果说第一场虞灵兮是用了暗器,那这一场,他们看得真真切切,确实是她将人打下去的。 整个校场议论四起,虞灵兮是全玄清山资质最差的弟子,修行九年都未开窍,玄清山上上下下人尽皆知,但她却一连轻松打败了两名弟子,这让人难以置信。 虞灵兮道:“可还有人愿意上台赐教?” 过了一会儿,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飞身上了擂台,此人是姜旭东最得意的弟子刘航,也是玄清山众弟子中最出色的。 如今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再过三年,必定能炼成金丹。 刘航高傲自持,平日里根本不将虞灵兮这样修为极低的人放在眼里,但看她方才一连赢两场,还十分轻松,便想上台来挫一挫她的锐气。 “师妹功力进步如此之大,不如让我也来领教领教。” 虞灵兮心想来的正好,“能与师兄比试,是我的荣幸。” “看剑!”刘航提剑迎上来。 虞灵兮提剑抵挡,她有伤在身,方才对付两个炼气期的弟子,她轻而易举,而对付筑基后期的修士,则要费一些功夫。 刘航的剑术在众弟子之中出类拔萃,但在虞灵兮眼里,此人的剑术只有疾风的五成。 几招过后,刘航也意识到虞灵兮的剑法变幻莫测,还不见踪迹。 观战台上,姜旭东看着虞灵兮的剑法,眉心紧蹙,前些天她还是个连新入门的弟子都打不过的人,今天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虞枢,“虞师兄,你这个女弟子仅仅几日便能修炼到这个地步,你该不会是连自己的金丹都给她了吧?” 虞枢连看都不看姜旭东一眼,“她本就天资聪颖,只是以前,未显露罢了。” 姜旭东不信,“不可能。” 擂台上,刘航手上的剑被打了出去,落在了擂台之外。 刘航恼羞成怒,当即聚集了一股灵力,朝着虞灵兮而去,而虞灵兮也在手心汇聚一股灵力打了出去,刘航的那一股灵力在半路便被截胡,虞灵兮打出的那一道灵力横冲向刘航,正中他的胸口。 冲击力太大,刘航整个人都被那一股灵力冲了下去,最终落在了地上。 落地后的刘航刚要爬起来,便哇一声吐出一口血。 几个弟子连忙上去扶他起来,“大师兄,你没事吧?” 刘航盯着虞灵兮,除了惊讶还有不甘心,“你怎么会有如此强的灵力?” 虞灵兮轻描淡写,“我也不知,生来就有。” 台下的任垣一脸得意,先不计较虞灵兮到底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但是扬眉吐气的快感真好。 他高声嚷嚷着,“还有谁要上来比试的?我师妹重伤未愈,可不能在台上待太久,若没人上台,那这一届弟子大会就是她的头筹了。” 听闻虞灵兮重伤未愈,底下又是一片议论纷纷,没想到这么强的人竟然还是受了重伤的。 弟子之中最强的刘航都被轻易打败,之后便无人上擂台去自取其辱。 这一届弟子大会也就这么结束了。 回到院子,任垣蜜蜂一样缠着虞灵兮,“灵兮,你怎么做到的?快跟我说说秘诀,让我也学学。” 虞灵兮无奈,“好好练功,不偷懒就行。” “你还说我,我偷懒的时候不也带上你了吗?” 此时,虞枢走了过来,虞灵兮和任垣两人立马乖巧恭敬地喊了一声师父。 虞枢看向虞灵兮,“灵兮,你随我过来。” 虞灵兮跟了上去,“师父,去哪?” “掌门师兄要见你。” 方才她在擂台上大展身手,玄清山的掌门以及长老和各位师叔师伯都看着,想必也有疑问,叫她过去必定是要问她。 虞灵兮问:“师父,若是掌门问起,我该如何答?” 虞枢道:“随心即可。” 虞灵兮点头,虞枢这是让她自己去把握。 来到玄清山的议事大殿,掌门以及几位长老都在。若是以前,来见这么多大人物,虞灵兮一定会有些紧张怯场,但她当了一年多的仙统,再厉害的人物都见识过了,此时见玄清山的掌门和长老,她丝毫不畏惧。 虞枢拱手道:“师兄,我将灵兮带来了。” 虞灵兮也行礼,“弟子虞灵兮见过掌门。” 一头白发的掌门捋着胡须看着虞灵兮,“方才我见你召唤出了一柄宝剑,可否再让我看看?” 虞灵兮并没打算遮掩,她一挥袖子,玄青剑便出现在眼前,垂直悬浮在空中,还散发着灵气。 几位长老看着这柄宝剑,都看直了眼,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宝剑。 掌门问:“这宝剑,你从何而来?” “是我用万年玄铁炼成的。” 几位长老又是一惊,其中一个问:“你说这宝剑是你炼成的?” “没错。” 掌门捋着胡须,“我见你方才随意聚集灵力便能将刘航打出去,你的灵力可见一斑。只是据我所知,你过去九年在玄清山平平无奇,甚至比寻常弟子还落后一截,不知是何原由,让你几日之内便达到了元婴修士都达不到的境界。” 虞灵兮简明扼要,“五百年前,我曾是万灵殿的殿主。” 几位长老又是一惊,一位长老上下打量着虞灵兮,“你这丫头看着也不过十八九岁,怎么就活了五百年?” 虞灵兮道:“我并没有活五百年,只是我去了一趟五百年前。” 掌门问道:“那你身上的这一股灵力,便是万灵之力?” “没错。” “身负万灵之力,那不就是传说中的万灵之主么?”一名长老道:“可最后一名万灵之主,早就五百年前就灰飞烟灭了啊。” 虞灵兮道:“我并未灰飞烟灭,只是回到了五百年后。” 闻言,众人又是一愣。 掌门已经明白了过来,他赶忙恭敬地作了一揖,“原来是灵主,我等唐突了。” 虞灵兮忙道:“掌门这是折煞我了,” 掌门道:“说起来,玄清山的开山师祖,便曾是万灵殿的弟子。” 虞灵兮一愣,五百年前,玄清山开山立宗,刚好就是万灵殿化作灰烬那一年。在那之后万灵殿销声匿迹,莫非是因为都来了玄清山? 虞灵兮按捺不住好奇,“敢问掌门,玄清山的开山师祖,姓甚名甚?” 掌门道:“师祖已是飞升之人,不可提及他的名讳。” —— 虞灵兮自然知道飞升之人的凡间名讳不能提及,所以入了夜后,她便闯进了藏书阁,来到了藏书阁的三楼,此处储藏着玄清山历年的大小事。 这藏书原本都有封印,虞灵兮之前来的时候灵力低微根本打不开,此时她随意一翻便能翻开。 看到了一本关于玄清山开山立宗的记载,她翻开看了看,上面记载道:永和元年,邪主重生,万灵之主为平息世间邪气,解开万灵殿下万物灵气的封印,万灵殿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万灵殿屛月的首席弟子姬凤箫领着万灵殿众人,在泸州另立宗门,取名为玄清山。 看到了姬凤箫三个字,虞灵兮热泪盈眶。 真的是他。 此时,寂静的夜里飘来了琴音,温柔如山间细流。 虞灵兮将书放回了原位,出了藏书阁,飞身而起,朝着后山而去。 后山大雾弥漫,但并不能困住她,她轻盈地在一片空地上落了地。 还是那一处亭子,四周垂着轻纱,亭中灯火阑珊,将亭中抚琴人的轮廓照亮,温柔的琴音便是从这里发出去的。 琴音止,亭中的人温声道:“何人擅闯?” 虞灵兮提步靠近,“你上次说,你在等一个人。” 亭中的男子道:“没错。” “可你却不记得她了。” 男子自嘲地笑了一下,而后又感慨道:“倘若……” 他欲言又止。 “倘若什么?” “倘若见了她,我或许会记起来的。” 虞灵兮走到了亭子边沿,她抬手挑开帘纱,“那你看看,你要等的那个人,可是我?” 清风徐徐的亭子里,轻纱微拂,亭子里穿着白衣的男子与擅闯进来的女子对视,一眼万年。 许多熟悉的画面涌上了脑海。 在万灵台上的初见,在沅涯湖底的相拥,在昌平时她闯入澡房将他看了个遍,在铭州两人第一次争吵,在龙凤山时两人手绑红线,在潭州时互诉衷肠。 时光又回到了那一日,万灵台下,她一身红装,含着笑朝他一步一步走来。 他终于记起来了。 当年,为了能活到再见她的那一日,他断情绝欲,修炼成仙。 之后,便忘了心里最重要的那一个人,只知相思,不知相思于何人。 白衣男子红了眼眶,他好看的眉眼含笑,“五百年了,灵兮……” 五百年,足以沧海变桑田。 虞灵兮提步进了亭子,”久等了。”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 这是我写的最长的一篇文,足足用了半年多,也是最冷清的一篇文,连载这段时间失落过,但最终都麻木了。无论怎样,我依旧喜欢着这个故事,虽有不足之处,却是我倾尽全力的。 也谢谢各位支持正版的小可爱。 现代言情《私人专属》正在更新中,专栏可看 温文尔雅矜贵总裁 VS 外表柔弱武力超高女保镖 [爱上钢铁直女是高冷总裁的宿命] 叶南苏警校毕业后,为了给家人治病成为了豪门私人保镖。 雇主是当地有名的世家大族掌权人宋衍川, 两人遭遇车祸坠河,宋衍川受了重伤意识模糊, 是叶南苏一句一句地喊着他的名字,让他一定要活下去, 她扯下他的领带,将两人的手绑在一起,势必要同生共死, 多年后,宋衍川仍记得在冰冷的河水中, 那个女孩将他从死神手里抢救过来的画面。 自那以后,叶南苏觉得他的雇主对她有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宋衍川:“今晚跟我一起参加舞会。” 叶南苏:“你跟人参加舞会,我跟在旁边,会不会碍眼?” 宋衍川:“不会,你来做我的舞伴。” 叶南苏:“……” 宋衍川被追杀,叶南苏奋不顾身地想要保护他的安全, 却被宋衍川拉住,将她护在身后,“跟在我身后,别乱跑。” 叶南苏:“那我怎么保护你?” 雇主:“用不着你保护!” 叶南苏:???那我还算是什么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