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拔刀三十万次开始》 第一卷 第1章 风起荒墟 “小叔,只要你不赶我们娘俩走……我什么都依你………” 耳畔传来苦苦的哀求声,陈时安的意识迅速恢复清醒,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衣衫朴素却难掩丽质风韵的妇人正紧紧地抓着老柳树下的磨盘。 而自己,正拦腰将妇人抱住,双手按在最不该按的地方。 胳膊上,还挂着一个身形瘦弱、美人坯子开始成型且泪眼汪汪的小女孩。 这个畜生是我? 陈时安连忙将罪恶的双手松开,恍惚了好一阵。 我没凉透?穿越了! 前世的他,退役边疆战士,为救一对陌生母女,被失控的车子撞飞………… 醒来的时候,却到了这里,荒墟。 一处流民汇聚,被世俗遗弃,弱肉强食,妖吃人、人也吃人的不法之地。 认清穿越的事实,陈时安快速冷静下来,消化、融合原主的记忆: 此方世界还处于古代封建社会,但却不属于记忆中的任何一个朝代。 这里既有世俗的王朝争霸,也有力可开山截江的武者。 原主同样也叫陈时安,吊儿郎当、文不成武不就,除了一副好看皮囊便一无是处的惫懒货。 若不是有个好哥哥,以他的条件,在荒墟肯定活不到十八岁。 可惜,他的哥哥在十天前死了,留下寡妻孤女。 哥哥一死,没了收入来源,坐吃山空,陈时安便想着把嫂子和侄女给卖了,换几两银子。 不过,明着卖是不行的,因为嫂子和侄女乃是荒墟风起城寨的居民。 风起城寨有规矩,拥有了城寨居民的身份,就受城寨保护,不得买卖。 于是,原主便计划着,将嫂子和侄女赶出陈家,先剥夺她们城寨居民的身份。 而买主,此刻就在离着陈家不远的地方,只等着母女俩被赶出……… ………… 眼前的母女就是嫂子苏晴柔和侄女陈甜甜。 原主游手好闲,手无缚鸡之力,本想将苏晴柔拉扯出家门,不成想,拽了老半天,竟是没能将后者拽出院子。 最后更是一个重心不稳,一头撞在院子里的老柳树上,直接蒙圈。 等到清醒过来,身体已经换了主人。 陈时安颇有些无奈。 上一世,他为救一对陌生母女奋不顾身,原主却为了自己苟活,要卖自己的侄女和嫂子。 同一个名字,天壤之别的性子。 原主,虽然你不是个东西,但我既然用了你的身体,作为回报,别的先我不吹,把你的纨绔名声洗一洗还是没有问题的………… 苏晴柔看到陈时安怔怔地发呆,以为他在犹豫,连忙说道:“小叔,念在你大哥的份上,不要赶我们走,好么? 我们娘俩若是被赶出了陈家,便不受城寨保护,只有死路一条。” “我知道,你一直馋我的身子………时常偷看我沐浴………只要你不赶我们,我什么都答应你……………。” 听到这里,陈时安的脸皮烧得火辣辣的痛。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嫂子,你肯定是眼花了,我陈时安乃是正人君子,平日里见到穿着不检点的女子都脸红,如何会行那不齿之事…………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们走,我是看你因为大哥的死太过伤心,想让你和甜甜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苏晴柔眨了眨眼睛,眼神中带着大大的怀疑。 今年才十岁多点的陈甜甜快步来到母亲的身边,急声道:”母亲,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话。 他就是一个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年年骗我压岁钱,说转天就还,一年又过了一年,从没见还过。” 陈时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清了清嗓子,“甜甜,咱俩可是血脉相连的叔侄,借就是借,说骗多伤感情。 你每年一文的压岁钱,三岁到十岁,一共才八文钱。 就这么点银钱,小叔怎么可能耍赖?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双倍还给你。” 他不是胡乱应承,而是真心要还银钱,更迫切地需要赚银子。 原主要卖嫂子买侄女,不单单需要银子度日,还得缴纳城建税。 风起城寨的居民,每半年需要缴纳一次城建税,说直白一些,就是保护费。 每半年,一人二两银子。 陈时安大哥在世的时候,因为是风起城寨城卫营的什长,陈家便无需缴纳城建税。 如今,大哥死了,立马就有人过来催讨,限期就是这个月底。 一人二两,他,加上苏晴柔和陈甜甜,那就是六两。 如果交不出城建税,就得被赶出风起城寨。没了城寨的保护,以陈时安此际单薄的体格,在盗匪横行、妖兽出没的荒墟里,估摸熬不过两天,就得被吃得不剩骨头渣子。 陈时安的大哥在风起城寨的城卫营混了二十多年,也有些积蓄,但他临死前,卧床养伤小半年,积蓄几乎全对付在汤药上。 再加上操办后事,如今,陈家已经掏不出几个铜板。 原主卖掉嫂子和侄女,既能得了卖身钱,又能省去四两银子的城建税,算是一举两得的好买卖…………… “又是双倍还。” 陈甜甜的小瘦脸上露出嘲讽表情,“这句话,你前前后后说了八年,何时兑现过? 再说了,花银子你倒是很在行,赚银子,你会么?” 陈时安不自觉红了脸,“这回一定兑现,最迟不超过这个月。” “要我信你,除非老母猪上树。”陈甜甜轻哼。 苏晴柔连忙将女儿拉住,生怕她将陈时安惹恼,“小叔,你身边总要有个女人照顾,我洗衣做饭、耕种桑麻………,但凡女人能做的,我都能做……………,绝对不会成为你的累赘,还能补贴些许家用……………。” 看着眼前姿容俏丽但满脸凄苦的女人,陈时安心情复杂,既是怜悯,又有几分惭愧。 尽管犯下恶行的是原主,但因果得由他来承受。 “嫂嫂,什么累赘不累赘的,我们是一家人,大哥虽然不在了,你们还是陈家的人。” “既然你不愿意出去散心,那便算了,我现在有事,得出去一趟。” 陈时安把话说完,便准备离开院子。 见状,苏晴柔的第一反应:陈时安在演戏、在使诈,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她对这个小叔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小叔,你真不赶我们出陈家了?”苏晴柔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时安把手一挥,“哪有什么真不真的,我陈时安一口唾沫一口钉,撂下的话………………。” 说到这里,他没法往下说了。 为何? 原主连小孩子的压岁钱都骗,他的信誓旦旦可不值半块铜板。 于是,他止住话头,迈步向着门外走去。 信任这东西,一旦崩塌,再想建立,千难万难。 要让苏晴柔母女相信自己,任重而道远。 “小叔,你莫要再去赌了。你大哥已经不在,若是再欠下别人银钱,可没法还了…………。” 苏晴柔看到陈时安真要离去,急急出声。 “嫂嫂,我不是去赌,我出去办点事,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陈时安头也没回,迈过门槛,大踏步离去。 苏晴柔和陈甜甜的买主就在不远处等着,已经收了人家的定金,自然得先将这件事给摆平。 不然,麻烦不小。 “小叔最不值得信任,他肯定是去赌钱。” 荒墟弱肉强食,孩子相应早熟一些,陈甜甜拉住母亲的手,“母亲,我们赶紧走吧。 小叔即便不赶我们出陈家,可我们已经交不起城建税,他如今还跑去赌钱,我们迟早要被赶出风起城寨。 与其等到被赶,还不如自己主动走,也能多些准备。” 苏晴柔面色愁苦,“母亲何尝不知道这个理,但是,我们能去哪里。 若是没有城寨的庇护,我们母女便没有任何活路。 在荒墟,谁都在苟活,能多活一日便是一日……………。” 第一卷 第2章 拔刀成神 离着陈家约莫半里路,有一条蜿蜒小河。 陈时安缓步走进河边的小树林,那里早早等着一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 “苏晴柔呢?”汉子见到陈时安一人前来,面露疑惑且恼怒的表情。 他是风起城寨城卫营的一名什长,姓赵,名德胜。 赵德胜本是陈时安大哥的手下,大哥一死,他便成了什长。 苏晴柔本是圣武皇朝的官宦小姐,生得肤白貌美,因为父亲落罪,被牵连流放到了荒墟,最后和陈时安的大哥走到了一起。 垂涎苏晴柔美貌的,不仅仅是原主,还有赵德胜。 陈时安大哥在世的时候,将赵德胜当兄弟,时常请他到家里吃饭喝酒,不成想引狼入室。 就在十天前,陈时安的大哥刚咽气,赵德胜就找到了原主,表达了要买苏晴柔母女的想法,并出价十两。 原主正为银子发愁,如此好事找上门,自然不会拒绝,当即一口应承下来,还收了三两银子做定金。 “赵哥,还得麻烦您再等上几天。”陈时安的脸上带着歉意与谄媚。 赵德胜生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虽然不是入品武者,但能当风起城寨城卫营的什长,战斗力肯定不差。 陈时安前世乃是边疆军人,负重行军、山地越野,擒拿格斗、刺杀操、…………,样样精通,但现在,他细胳膊细腿,弱不禁风,连一个苏晴柔都拽不动,白瞎了一身的战斗意识。 打?十成有十一成打不过。 归还定金,取消交易? 也行不通,因为定金早被原主给输了个干净。 故而,他今天还解决不了赵德胜的问题,只想着先将他稳住,争取一些时间。 “还要等?” 赵德胜当即双眉倒竖,“陈时安,说好的十天,你已经收了定金,现在又让我等,你是把我当猴耍么?” 陈时安陪着笑脸,赶紧摆手,“赵哥,风起城寨谁不知道您的大名,即便给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耍您呐。” 赵德胜冷哼,“你小子该不会是舍不得苏晴柔,想留着自己用吧?” 陈时安心中发冷,面上却笑容不减,“我大哥尸骨未寒,我虽然混账,但也做不出这等畜生行径。 再说了,我还等着赵哥的银子去赌坊捞本呢。 之所以要赵哥再等几天,咱们这里虽然是荒墟,规矩不多,但人死了也还兴做七,我大哥刚过头七,灵前总得有个女人点香烧纸……………。” “听你意思,你要把七做完?”赵德胜的脸色阴沉起来,微眯的双目中有寒光闪现。 陈时安连连摆手,“不需要那么久,过了二七就行。 今天已经是二七的第三天,您只要再等四天,我一定将人给您带过来,还保证清清爽爽,水水灵灵。” 看到赵德胜的眉头仍旧紧皱着,他立马加了一句,“赵哥,让您多等上四天,这是我的错,我愿意赔偿,原本说好十两银子,我只要九两,如何?” 闻言,赵德胜的表情稍缓,但仍旧语气不善,“陈时安,看在咱们也算有几分交情的份上,我便再给你四天的时间。 四天之后,你若是不将苏晴柔交给我,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多谢赵哥体谅。”陈时安赔笑哈腰,连连道谢。 赵德胜冷哼一声,大踏步走出了树林。 看到赵德胜的背影越行越远,陈时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原主不是好鸟,赵德胜也不是个东西。 同时,他还有几分怀疑,大哥半年前的受伤,可能不是意外。 大哥一死,赵德胜当了城卫营的什长,如今还要打苏晴柔的主意,成了最大受益者。 如果怀疑正确,赵德胜的嫌疑便很大。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目前最紧迫的,就是去弄银子。 ……………… 苏晴柔母女看到陈时安这么快回来,颇有些意外。 以往的时候,陈时安每次出门赌钱,不管输赢,总要捱到天色大黑才回,并且一身酒气。 “小叔,事情办完了么?”苏晴柔小心翼翼地问询。 陈时安点了点头,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陈甜甜走到苏晴柔的身边,轻哼道:“母亲,他肯定是在赌坊借不到赌本,灰溜溜地回来了。” 苏晴柔拉住女儿,“甜甜,不要瞎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小叔今天有些不一样?” 陈甜甜紧跟了一句,“哪里不一样?就在刚刚,我们差点就被他赶出陈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永远改不了吃屎…………。” 陈时安回到房间,盘膝坐到了床上。 前世,他有一个习惯,遇到难事的时候,就会静下心来打坐冥想。 每逢大事有静气。 刚一闭上眼,他的脸上陡然露出震惊的表情。 为何? 在他闭眼的刹那,赫然发现,脑海之中居然出现了一块石碑。 半人高,半尺厚,青色。 正中央一行篆体大字:吾归故土,拔刀成神! 是它!它居然跟着我穿越过来了。 吾归故土。 难不成,这块石碑原本就属于这方世界? 陈时安的记忆立马被拉回到了前世: 一次边疆巡视,他在一处不知名的遗迹中发现了一块青色石碑,形状模样和脑海中的石碑一模一样,却只有巴掌大小。 碑上也有字,同样是篆体,但却写着:送吾归故土。 陈时安身在军营,训练之余最大的爱好便是看书,唐诗宋词、天文地理,……,所看甚杂。 主打一个:好读书,不求甚解。 闲书杂书看多了,偶尔也能派上用场。 他能将石碑上的篆体字认全,并判断碑文有些年头。 同时,石碑的大小合适,拿在手里就是一个不错的手把件。 于是,他便将小石碑给收了起来。 闲暇之余,就拿出来把玩。 只是,一次部队换防,他将小石碑给遗留在了营地。 没想到,小石碑此际居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尽管石碑变大了,上面的字也变了,但是,在手上把玩了足足三年,他还是一眼便将石碑给认了出来。 …………… 我能穿越,难道是因为这块石碑? 拔刀成神,这又是什么意思? 陈时安一肚子的疑问,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石碑上。 突然,脑海中的石碑微微一颤,其上的字突然发生了变化: 拔刀三十万次,武者入品! 入品武者?陈时安浑身一震。 此方世界,武者的修为境界,有下九品三上境之说。 下九品,由低到高,为一品到九品。 上三境,御风境、离虚境和自在境。 入品武者,即便是最低的一品武者,在凡俗百姓的眼中,也绝对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风起城寨之所以能在荒墟中屹立不倒,就是因为有几位入品武者在支撑。 而且,这几位武者的品级并不高,最高才三品。 武者修炼,财侣法地样样不能缺。 多少人为了出人头地,选择修炼,但最终能入品者,万不足一。 陈时安的大哥,想尽各种办法,吃过万千苦头,辛苦修炼三十多载,却始终徘徊在武者的门槛之外,无法入品。 拔刀三十万次,就能成为入品武者? 陈时安顿时激动起来。 若是能成为入品武者,眼前的困境将迎刃而解。 不管这事真不真,他都得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于是,他连忙从床上下来,出了房间,火急火燎地找到苏晴柔, “嫂嫂,刀呢,大哥的刀在哪里?” 苏晴柔先是一怔,继而面露急色,“小叔,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么? 你千万不要冲动,如今你大哥不在了,若是闯下祸事,可没人再给你出头。” 陈时安面现笑意,“嫂嫂,你安心,我不是要和人拼命,是准备从今天起,开始习刀修炼。” “你要修炼?” 苏晴柔眨了眨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先前,丈夫不止一次地想要让陈时安修炼。 但是,陈时安哪里吃得了这个苦,只要丈夫没空盯着,就跑去城寨鬼混。 难不成,丈夫一死,小叔转了性,懂事了? 苏晴柔稍作犹豫,到屋里取出一柄横刀,递到陈时安的手中。 这是风起城寨城卫营的制式刀,直身窄刃,长约两尺半。 半年前,大哥养伤卧床,这柄横刀就丢在角落里,刀鞘和刀柄之上,已经积下一层灰。 陈时安用衣袖三两下擦去灰尘,迫不及待地拔刀出鞘。 只听铮的一声,利刀出鞘,寒光闪烁。 心神一动,念头立马进入到了脑海之中。 只见,神秘石碑上的字又发生了改变:拔刀一次。 登时,陈时安受到莫大的鼓舞,连忙收刀归鞘。 很快又拔了出来,再归鞘,如此循环往复,像一个机器人一般。 苏晴柔呆愣在了原地。 这也叫习刀修炼? 第一卷 第3章 拿什么养活我? “小叔,修炼刀法,光拔刀可没用,得去练习劈、砍、撩、刺、缠头、裹脑……,等等基本的用刀动作。” 苏晴柔看到陈时安一直不停地拔刀收刀,实在忍不住,小声地提醒。 她虽然没修炼过,但没少看丈夫练刀,对刀法多少有些了解。 陈时安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嫂嫂,你说的那些基本动作固然重要,但拔刀比它们更重要。 对敌之时,如果我拔刀的速度比别人快,那就能抢占先机。 故而,要练刀,就得先练习拔刀术。” 苏晴柔正要说话,陈甜甜走了过来,把小嘴一撇,“还真以为你转了性,要改过自新。 现在看来,还和先前一个样,偷奸耍滑,吃不得半点苦。 就你这么一个练刀法,练上一百年,都是白搭……………。” “甜甜!” 苏晴柔连忙止住女儿的话头,并朝着陈时安挤出笑容,“小叔,甜甜还小,童言无忌,你别往心里去。” 陈时安嘴角轻翘,“甜甜,如果小叔哪天把刀法给练成了,你怎么说?” 陈甜甜脱口而出,“你若是能练成刀法,我天天给你倒洗脚水!” “乖侄女,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反悔。”陈时安笑容灿烂。 陈甜甜轻哼,“你如果练不成刀法,又怎么说?” “这种假设不存在。”陈时安把话说完,直接抬脚回屋,留给陈甜甜一个后脑勺。 …………… 拔刀不到四十次,胳膊便酸得抬不起来。 陈时安斜靠在椅子里,一脸的无奈。 原主的身子骨实在太废,一柄十斤不到的刀,才拔上三十多次,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以这种进度,要拔刀三十万次,至少也得三两个月的时间。 靠拔刀成为入品武者解决眼前的难题,肯定不赶趟。 陈时安紧皱起眉头,苦苦思索对策。 突然,他眼睛一亮,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连忙抓起桌上的刀,将刀拔出半截,并看向了脑海中的石碑。 令他惊喜的是,石碑上的拔刀次数居然增加了。 原来,并不需要将刀完全拔出来。 于是,他继续试验。 跑去厨房,拿了柴刀、菜刀……… 最后,他得出结论,刀得是正儿八经的带鞘刀,重量还不能轻了,至少得有六斤,并且最少要拔出两寸,石碑上的拔刀次数才会增加。 拔刀两寸,省时又省力。 陈时安自然是高兴不已,待到胳膊的酸胀稍减,继续拔刀………… 不过,要赶在交城建税以前拔刀三十万次,时间仍旧远远不够。 要解决眼前的问题,还得想其他的出路。 ………… 拔刀两百次,陈时安的一双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 于是,他放下横刀,和苏晴柔打了声招呼,又出门去了。 苏晴柔看到小叔子进进出出,心里边很是狐疑,但又不敢多问。 …………… 风起城寨的东边,有一处集市,聚集着做各种生意的商户,其中便包括做布匹生意的方家。 陈时安坐在方家客厅,没人过来沏茶,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身材矮胖的方明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陈贤侄,不好意思,被一些事情耽搁,让你久等了。”方明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头颅却是高抬着,脸上挂着倨傲的表情。 他一屁股坐在主位上,“令兄遭受不幸,实在令人惋惜,我原本打算过去探望,不想店里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实在走不开。 等哪天忙完,我便带着家人过去祭奠。” “方掌柜有心了。” 陈时安淡淡回应,“我今日过来,是为了如玉的婚事。 陈家遭受不幸,我打算近日便和如玉完婚,以做冲喜。” 闻言,方明脸皮一僵,稍作犹豫,低声道:“陈贤侄的想法,我是赞同的。 不过,你要和如玉完婚,怎么也得等到令兄做七之后。” 陈时安眼皮轻抬,“做七之后,方掌柜恐怕又会找出其他理由,继续往后拖吧?”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音量,“现今,我大哥不在了,照顾不到方家的生意。 方掌柜不同意我和如玉的婚事,也算人之常情。 但是,就这么一直拖着,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方明老脸一红,“陈贤侄,你这是什么话,我何时不同意了…………。” 陈时安把手一挥,“方掌柜,话已挑明,你也就坦诚一些,把如玉请出来,我想听听她的意思。 咱们今天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解决问题。 若是方掌柜还要搪塞,便是赖婚,我会去城衙告状。” 闻言,方明变了脸色,连忙说道:“陈贤侄,你误会了,我们方家可没有赖婚的意思…………。” “既然不想赖婚,婚期已经拖了半年,我们两家明日便将婚事给办了,如何?”陈时安微抬头颅。 方明满脸为难之色,“陈贤侄,你如今还在丧期,明日便大婚,恐怕不妥当………。” “婚礼一切从简,在我大哥的灵前举行简朴的拜堂仪式,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不违守孝之节。”陈时安早有预案。 方明支支吾吾,正要找说辞,一道靓丽身影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来人是一位年轻女孩,容貌精致俏丽,身材修长窈窕,一袭水绿长裙,腰间纹绣着一朵白色莲花。 她正是陈时安的未婚妻,方明的女儿,方如玉。 “陈时安,我若是嫁入陈家,你拿不起锄头,挥不动猎刀,拉不开弓箭,拿什么养活我?” 方如玉站在客厅中央,螓首微抬,表情冷淡地盯着陈时安,眼神中的轻视和厌恶,没有做半分的掩饰。 方家和陈家之所以订下姻亲,自然不是看上了陈时安这个惫懒货,而是因为他的大哥。 城卫营在风起城寨职责甚广,征伐、安防、稽查………… 陈时安的大哥乃是城卫营的什长,多少能照顾到方家的生意。 如今,陈时安的大哥已去,方家如何还肯认这门亲事。 陈时安起得身来,嘴角微翘,“能不能养得活,只有嫁了,才知道。” “你一个不学无术的惫懒货,除了赌博,你还会什么,没了你大哥,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方如玉嗤之以鼻。 陈时安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这么说,方小姐已经决定要悔婚?” 方如玉轻哼,“嫁给你这么一个无用的赌徒,就等于跳进火坑。换做是谁,也不想往火坑里跳…………。” “如玉,不可胡说。” 方明连忙止住方如玉,并对着陈时安连连拱手,”陈贤侄,你莫要当真,如玉不过是说气话,不是真要悔婚?” 在风起城寨,男方若是悔婚,所交的聘礼,女方不予退还;女方若是悔婚,便得将聘礼归还男方,而且得是双倍归还。 陈时安今日来方家,目的不是要和方如玉完婚。 方如玉长得的确不俗,但是,她打心眼里瞧不上原主,陈时安可没做舔狗的习惯。 他想要拿回当初下的聘礼——六两银子。双倍归还,那就是十二两。 若是能拿到十二两银子,眼前的难关就能度过去。 不过,方家早已不想和陈家结亲,却始终不肯做出悔婚之举,一拖再拖,就是要激怒陈时安,让他做出错事,从而有理由退了这桩婚事。 目的,不想赔双倍的聘礼。 陈时安洞悉了方家的意图,一到方家,便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就是要逼迫方家主动悔婚。 方明沉得住气,方如玉却是太过年轻,一个没忍住,终于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方掌柜,你还有何话要说?”陈时安表情不变,语气低沉。 “陈贤侄,如玉从小被我惯坏,说起话来只图口快…………”方明赶紧找补。 陈时安把嘴一撇,“既然方掌柜和方小姐都在,今日便把话挑明,婚事拖了这么久,我已不想再拖。 明日,我就要和方小姐成婚。 若是你们方家不答应,我便把你们告上城衙,告你们赖婚,请城衙的大人们替我做主!” 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方明脸色大变,急急出声:“如玉,你看你这孩子,总由着性子说胡话,赶紧给陈贤侄道歉…………。” “父亲,你自己已经否了这门婚事,还遮遮掩掩做什么?” 方如玉挥手将父亲打断,“陈时安就是一个赌徒、赌棍,我即便是死,也不会嫁给他。 父亲,悔婚不过是给他十二两银子而已,和女儿的终身幸福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我昨天已经通过了考核,马上就能进入风起武院学习,便有机会拜入城寨的入品武者门下,将来更是可能成为入品武者。 现在,即便一百个陈时安加起来,也配不上女儿。 早点了断婚约,对女儿、对我们方家,都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卷 第4章 撞坏了脑袋? “风起武院!” 陈时安一怔,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了艳羡。 这股情绪,来自原主的记忆。 风起武院,由风起城寨官方创办,其目的,为城寨选拔出在武道方面有天赋的好苗子,为风起城寨培养武道人才。 一旦被武院选中,便等于是鲤鱼跳入了龙门,将来至少也能在城寨中捞到一官半职,衣食无忧。 原主也参加过风起城寨的考核,只可惜,考核共六关,他连第一关都没过,就被刷了下来。 方明听到风起武院四字,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腰杆子明显硬挺了许多,清了清嗓子,“陈时安,你不用去城衙告状了。 你和如玉的这桩婚事,就此作罢,我们方家要悔婚。 依照城寨的规矩,我们方家赔你十二两银子。” 听到父亲的这番话,方如玉的脸上现出得意与嘲讽的表情,并将目光投向了陈时安。 只是,令她意外的是,陈时安并没有如她意料中的那样气急败坏,他的表情没有半分的变化,眼神更是澄澈如水。 似乎,方家的退婚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在这一刻,方如玉猛然察觉到,陈时安似乎变了。 若是放在以往,陈时安估摸早已羞愤难当,即便不会又哭又闹,撒泼打滚总是免不了的。 此时的陈时安让方如玉感到陌生,心中同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挫败感。 难道,我的退婚对他没有半分的触动,甚至是一种解脱? 瞎子!蠢货!一百个你加在一起也配不上我! 装的!陈时安此际的镇定肯定是装的! 方如玉的挫败感很快便转化为愤怒,她皱起了眉头,眼神发冷。 “方掌柜要退婚,早些说嘛,害我白跑这么多趟。 “没问题,我同意!” “方掌柜赶紧将聘礼双倍还我,这事就到此为止。” 陈时安很是爽快地答应,脸上挂着笑容。 此行如此顺利,出乎他的预料。 说话之时,他顺手将桌上的茶包收进了衣袖。 这是他用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买的,既然要退婚,拜访礼自然也得收回来。 方明将陈时安的动作看在眼里,脸皮忍不住抽了抽,冷声道:“你先等一下,我去给你取银子!” 说完,他拂袖走出了房间。 “寒酸!小家子气!” 方如玉冷冷出声。 陈时安却是充耳不闻,当做没听见,一双眼睛在屋内四处查看,就是不去看方如玉。 如此反应,使得方如玉心中的怒火更盛几分。 放在以往,有如此好的独处机会,陈时安必定会化身为舔狗,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方如玉的身上。 “陈时安,你就不要装了,心里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吧。”方如玉微抬着下巴,一副高傲模样。 陈时安微微一笑:“方小姐,咱俩的确不般配,解除婚约是最好的选择,我举双手赞同。” “撒谎!我能感受到你心中的愤怒。”方如玉高声回应,满脸嘲讽与不屑。 这小仙女也真是够了,非得我生气,才能满足她的虚荣? 陈时安能猜到方如玉的心思,于是长叹一口气,“好吧,方小姐,如你所愿,我现在很生气,气得火冒三丈。 此刻的镇定,是我竭力伪装出来的。 故而,你最好不要继续在我的伤口上撒盐。不然,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来。” 说完,他还嘿嘿发笑,一双眼睛快速地在方如玉的身上瞟来瞟去,尤其重点关注她初具规模的胸脯。 闻言,方如玉登时变了脸色,果然不敢再说话,还拉开了距离,远远地盯着陈时安,眼神中既是厌恶还有慌张。 陈时安乐得清净,嘴角微翘,开始闭目养神。 很快,急匆匆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方明回来了,一手拿着银子,一手捏着一张写满了墨字的黄纸。 “把字签了,我把银子给你,我们两家的婚约便算正式解除,从此再无干系。”方明将黄纸递到陈时安的面前。 陈时安瞟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立马提笔,快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突然,方明的脸色变了,方如玉的双目之中也现出了惊讶之色。 为何? 只见,纸上的“陈时安”三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竟是隐隐有了几分大家风范。 前一世在军营之中,陈时安对书法也有一番研究,空了的时候,就会练上几笔,在书法方面,算是小有心得。 在方家父女的印象中,陈时安不学无术,嗜赌如命,何时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 不过,他们很快释然。 很多的人字很丑,甚至大字不识几个,但自己的名字却是写的非常的漂亮。 他们认为,陈时安就是这一类人,在自己名字的书写上,下过一番功夫。 “方掌柜,字已签好,咱们两家的婚约就此解除。” 陈时安自然不知道方家父女的心思,他搁下笔,一把将银子从方明的手中抓了过来,直接转身,大踏步地向着门外走去,没有半分的拖泥带水。 甚至,从始至终,他都不再看方如玉一眼。 看着陈时安快步走出房间,转过拐角,再消失不见,方如玉的眼神复杂起来,没来由的,她的心中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错过了什么。 “如玉,早点将婚约解除了也好,等你进入风起武院,身边都是城寨之中的年轻俊彦,随便找一个,都比陈时安要强百倍千倍。” 方明缓步走到女儿的身边,笑容满面。 闻言,方如玉的心情又开朗起来,一脸骄傲地说道:“父亲说的对,能进入风起武院的人,百不足一,女儿能被武院录取,便是人中之凤,非人中之龙,配不上女儿!” ……………… 陈时安离开了方家之后,径直去到了之前买茶叶的铺子,一番软磨硬泡,把茶包退了回去,换回三枚铜钱。 此时虽然有了十二两银子,但马上就要有九两的开销。 在没有成为入品武者以前,生存会是一个大难题。茶可以以后再喝,现在一个铜板也不能浪费。 回到陈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候,厨房的黑瓦片上正冒着青烟,苏晴柔正在张罗晚饭。 陈时安拎着两斤猪肉,径直走入厨房,“嫂子,今晚我们加餐。” 把肉放到砧板上,他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小叔,肉是哪里来的?”苏晴柔先是一愣,随之急急出声。 自从嫁入陈家,她只见过陈时安往外捎东西,从没有见他给家里添过什么。 今天竟是破天荒地往家里带了肉,苏晴柔在惊讶的同时,又有些害怕,生怕这些肉来路不正。 “当然是买的啊。”陈时安咧嘴一笑。 苏晴柔面色紧张地跟了一句,“小叔,可不兴偷人东西,若是被发现,是要被赶出城寨的。” 陈时安连连摇头,“嫂子,你就放心吧,这是我在肉铺买的。 正是晚间收摊的时候,肉虽然不太新鲜,但价格便宜。” 苏晴柔眨了眨眼睛,“小叔,你今天赢钱了?” 陈时安不想多解释,便嗯了一声。 苏晴柔接着说道:“小叔,咱家现在正缺银子,不应当浪费…………。” 陈时安摆了摆手,“肉已经买了,赶紧下锅做饭吧,甜甜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太亏着她。”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厨房,回去继续修炼拔刀术。 苏晴柔看着陈时安的背影,眼神复杂起来。 认识陈时安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关心别人。 半晌之后,她喃喃出声:“莫不是今天撞树上,撞坏脑袋了?” 这个时候,陈甜甜进到了厨房,看到砧板上的肉,当即喜声道:“母亲,你去买肉了么?” 自从父亲受伤卧病,家里的银钱都节省下来就医买药,半年以来,陈甜甜就几乎见不到荤腥。 “是你小叔买回来的。”苏晴柔面带愧色地抚摸着女儿的脑袋。 陈甜甜当即变了脸色,“他买回来的?母亲,咱们可得防着些,小心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苏晴柔摇了摇头,“甜甜,可不兴这么说你小叔,你没有发现么,他今天和以往明显有些不一样。” 陈甜甜抬眼看向了陈时安房屋的方向,轻哼道:“他是什么性子,母亲比我更清楚。我敢打赌,等到晚间吃饭的时候,他的狐狸尾巴就会露出来。” 苏晴柔没有再反驳,兴许,女儿说的是对的。 …………… 当石碑上的拔刀次数来到四百次的时候,陈甜甜隔着窗户喊吃饭。 陈时安又饿又累,连忙收了横刀,快步往正屋去了。 饭菜很简单,如果不是他买了两斤肉回来,桌上可能就只有一盘腌萝卜和一个老南瓜汤。 米饭煮得很稀,几乎成了粥。 不是苏晴柔的厨艺不好,而是为了节省米粮。 陈时安已经饿得不行,一上桌,几个扒拉就将一碗饭给干完,延续着军营里的作风。 只是,当他去盛饭的时候,竟是看到,锅里干干净净,半颗饭星子都没留下。 “小叔,实在对不起,饭煮少了,要不多吃些菜吧。”苏晴柔面现歉意之色,连忙将装着小炒肉的盘子放到了陈时安的面前。 同时,她也有几分疑惑,一直以来,陈时安就没有添饭的习惯,有时候一碗饭都吃不完。 这也是为何,原主一个大老爷们,竟然拽不动看起来娇滴滴的苏晴柔。 “没事,我多喝点汤就是。”陈时安微微一笑,给自己盛上满满的一碗南瓜汤。 “成天游手好闲,吃多了也是浪费。”陈甜甜轻哼一声。 苏晴柔登时变了脸色,急忙说道:“小叔,你可千万不要生气,甜甜还小,不会说话。” 说完,她满脸怒色地盯着陈甜甜,“丫头,赶紧给小叔道歉!” 看到母亲真的动怒,陈甜甜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重了,稍作犹豫,便准备开口道歉。 这时,陈时安却是轻声一笑,“小叔的身体已经定型,吃得再多都不会长个。 你就不同了,你正长身体呢,多吃点肉,快长高些。” 一边说话,他一边将小炒肉端到了陈甜甜的面前。 再端起南瓜汤,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干净。 随之,他抹了一下嘴,站起身来,“嫂子,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言罢,他快步走出正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继续进行拔刀大业。 正屋内,苏清柔和陈甜甜四目相对,表情复杂。 今日,陈甜甜多次对陈时安冷嘲热讽。 若是依照陈时安以往的性子,早就开口反击,弄不好还会动手。 但就在刚刚,面对陈甜甜的嘲讽,陈时安居然还满脸的笑容,没有半分的怒意。 “母亲,小叔这是怎么了,他真的转性了?” 陈甜甜看着身前的小炒肉,满眼的意外和疑惑,继而,她的脸上露出极其肯定的表情,“我们千万不要被他的伎俩给迷惑,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 他有银钱买肉,却不还我压岁钱,还是无耻无赖。 我猜想,他要赶我们走,硬的行不通,就打算施展阴谋诡计。 是的!一定是这样! 母亲,我们千万不要轻信他,不能上了他的当。” 苏晴柔看着小脸黄瘦的女儿,既是心疼又是欣慰。 在荒墟求生,多一分谨慎、多一个心眼,就能多一条活路。 “甜甜,不管陈时安是真心改过,还是在和我们演戏,你以后说话可得谨慎一些,莫要真把他给惹恼了。 若是他真的把我们赶出了陈家,我们失去城寨居民的身份,我们娘俩马上就会没有活路。”苏清柔低声提醒着。 陈甜甜把小眉头皱到一起,“他凭什么赶我们出陈家?他是父亲捡回来的,本不是我们陈家的人。要赶,也是我们赶他才对!” 苏清柔大惊失色,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巴,“丫头,这样的话你可不许再说。若是让别人听到,我们一家子都得被赶出城寨。 家里没有男丁,就不能在城寨里挂上户籍。没有你小叔,我们陈家就得被销户。” 陈甜甜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说道:“母亲,你放心,这样的话,我以后绝对不会在外面说。” 苏晴柔表情严肃,“不光是不能在外面说,也一定不能让陈时安知道!” 陈甜甜嗯了一声,重重地点头。 第一卷 第5章 男人那点事 陈时安回到房间,没有立马练习拔刀术,而是重新制作一个刀鞘。 为何? 减少噪音。 拔刀出鞘,刀与刀鞘之间会发生摩擦,声音不小。 尤其是晚间万籁俱静的时候,横刀出鞘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听一声两声问题不大,但要一直听下去,会让人抓狂。 陈时安买肉回来,一是为了给陈甜甜补充营养,二来是要弄一些猪油涂抹刀鞘内壁,使得刀鞘更加光滑,减少拔刀的阻力和声响。 同时,他也弄来了一截质地光滑的楠木,用来制作新的刀鞘。 前世在边疆当兵的时候,没少接触冷兵器,制作一个刀鞘难不倒他。 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一个全新的刀鞘打造完毕。 试了一下,效果非常不错,横刀出鞘的声音大大减少,再往耳朵里塞上布团,便几乎听不到声音。 陈时安甚是满意,继续进行拔刀大业。 …………… 夜色深沉,已经是晚间亥初时分,神秘石碑上的拔刀次数终于来到去七百之数。 陈时安给自己定下目标,今晚睡觉之前,要让拔刀次数突破一千大关。 奈何,身子骨实在太弱,经不住熬,他最后去到了床上,用双腿夹着刀鞘,两手互换着继续拔刀。 ………… 夜深转凉,苏晴柔正准备睡觉,想起陈时安的被子太薄,便将亡夫的旧棉衣送了过去。 咚咚咚。 苏晴柔轻轻地敲着简陋的木门。 连敲了三次,都没有人应声。 此际,陈时安正塞着耳朵,咬牙拔刀,并未听见敲门声。 这么大晚上的,小叔难道又出去鬼混了? 苏晴柔皱起了眉头,准备离去,突然隐约听到屋内有什么动静,便凑近门缝往里看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正有一个人影侧卧在床上,背对着门,一只手正在极有节奏地,一上一下耸动。 看到此番场景,苏晴柔一张俏脸顿时绯红一片。 她已经是十岁孩子的母亲,对于男人的那点事并不陌生。 待到情绪稍稍稳定,她在心中暗叹:小叔的年纪已经不算小,总靠自己的一双手解决问题,也不是长久之计。 做七结束之后,得去一趟方家,早些把他和方家小姐的婚事敲定。 随后,她放慢脚步,抱着旧棉衣回到了屋子。 “母亲,你怎么把衣服抱回来了,他不要么?”陈甜甜面现疑惑之色。 苏晴柔不自然地回了一句,“他睡着了。” “他就是一只夜猫子,这么早就睡了?”陈甜甜明显有些不信。 苏晴柔接了一句,“小叔第一天练刀,想必是累了。” 陈甜甜把嘴一撇,“就他那个练刀法,也好意思喊累?” “小孩子家,嘴巴不要这么不饶人,不早了,睡觉去。”苏晴柔不想继续解释,熄了灯,催促陈甜甜赶紧上床。 ……………… 陈时安此际忍着胳膊的酸胀,艰难拔刀,并在心中默默数数。 自然不知道,他的“那点事”被苏晴柔给撞破了。 ………… 时间缓缓过去,子初时分,一千次拔刀终于达成。 陈时安长出一口气,扔掉横刀,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已经累得虚脱。 突然,他感觉到,小腹部位升起一股暖流,并缓缓地向着身体各处蔓延而去。 暖流所经之处,温暖而又麻麻痒痒。 约莫半刻钟之后,暖流消失,一股类似臭鸡蛋的味道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陈时安吸了吸鼻子,连忙起身下床,并拉开了衣襟。 赫然看到,身体表面竟是渗出一层又臭又黑的污秽之物。 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这些污秽的排出,自己的身体明显变得轻松轻盈起来。 先前,他的一双胳膊因为不断拔刀而酸胀不堪,此际却是没有了半分的不适。 试着捏了捏拳头,他惊喜地发现,双手的力量有了明显的增强。 虽然和前世还有不小的差距,但比起手无缚鸡之力的原主,却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洗髓伐骨? 拔刀千次,居然还有这样的福利? 武者修炼,洗髓伐骨是极其重要的步骤,相当于在盖房子以前打地基。 所谓洗髓伐骨,是用洗髓丹等丹药、天材地宝或者功法法门,将体内的杂质排出,让体魄无垢无尘,从而亲近天道,方便踏入武道之门。 只不过,无论是洗髓丹,还是能洗髓伐骨的天材地宝或者功法法门,都昂贵珍稀,不是陈时安这种没有背景没有实力的人所能接触得到的。 陈时安的大哥,原本在武道上有不错的天赋,但因为未能经历洗髓伐骨,修炼数十年,始终不能成为入品武者。 早前的时候,原主被大哥逼迫着修炼,对洗髓伐骨的事情也有几分了解。 陈时安发现,拔刀千次虽然有了洗髓伐骨的福利,但效果似乎有些弱,与大哥讲述的例子,有不小的差距。 稍作思索,他判断,自己的洗髓可能还未结束,随着拔刀的次数增加,还会继续。 至于下一次是什么时候,需要拔刀多少次,他无法确定。 不过,他此时没有心思去想这么多。 身上实在太臭,得赶紧去洗个澡。 此际已经是冬天,冷嗖嗖的。 厨房里没有热水,也等不及现烧。 陈时安便直接从井里打水上来,进行冬日冷浴。 或许因为洗髓伐骨之后,身体体质大幅增强,也或许因为前世常年坚持冷水浴。 即便井水冷得刺骨,他也能勉强对付。 正在此时,院子中,一个漆黑的房间里有了动静,那是苏晴柔、陈甜甜母女的房间。 苏晴柔近半年来时常失眠,她此时还未入睡。 突然听到院子里有响动,以为是进了贼,便赶紧披上衣服起身,悄悄地来到窗边。 借着月光,正看到,陈时安正脱得光溜溜地,在井边洗澡。 苏晴柔当即捂住了眼睛,俏脸生霞,并赶忙蹑手蹑脚回到了床上。 盖好被子后,一颗心还在怦怦直跳。 大冬天的,居然洗上了冷水澡! 想起方才看到的场景,苏晴柔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随之,她喃喃自语: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小叔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火力太旺,等做七之后,得赶紧把他的婚事给敲定。 不然,早晚得出大问题。 ……………… 陈时安洗去一身污秽,只觉神清气爽,睡意全无。 于是,拿起了横刀,继续练习拔刀。 身体经过一次洗髓,体魄力量增加明显。 再拿起十斤重的横刀,已经不觉太过沉重,拔刀的速度明显加快,也更持久,效率直接翻倍。 陈时安信心大增,干劲十足,仿佛已经看到美好的前程和泼天的富贵正在向自己招手…………… ……………… 翌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铺之上,陈时安才悠悠醒转。 因为太过兴奋,他一直拔刀到丑时才上床睡觉。 原主睡懒觉是常态,苏晴柔也没有喊他起来吃早饭。 陈时安醒过来的时候,苏晴柔和陈甜甜正在院子里忙着切萝卜叶。 “母亲,你还觉得他变了?你看看,昨天说要开始练刀,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懒觉。” 陈甜甜朝着陈时安的房间直撇嘴,“就他这种态度,即便练上一百年,估摸也练不出个什么名堂。” 正在此时,只听嘎吱一声,门开了。 “丫头,又在小叔背后嚼舌头呢?”陈时安缓步从屋内走出,将横刀扛在肩上。 苏晴柔连忙抬头,朝着陈时安仔细打量。 发现没有异样,暗松一口气。 陈时安在冬夜里洗冷水澡,她担心会害热病。 陈甜甜放下手中的萝卜,“用不着在背后嚼舌根,我现在便当着你面说,你如此散漫,肯定练不成刀法。” 陈时安微微一笑,“话不要说太早,你就等着给小叔倒洗脚水吧。” 说到这里,他揉了揉肚子,“嫂子,厨房里还有吃的没有?” 苏晴柔甩干手上的水渍,“在灶头给你热着呢,我现在去拿。” 不等她起身,陈时安连连摆手,“你忙你的,我自己拿。” 也不等苏晴柔回应,大踏步走进了厨房。 苏晴柔和陈甜甜对视了一眼,俱是有些意外。 以往这种情况,陈时安肯定是大马金刀地坐好,等着苏晴柔把饭菜送到手上。 陈时安进到厨房,看到锅里正用热水温着一碗南瓜粥。 昨晚喝了一大碗的南瓜汤,早上又要吃南瓜粥,穿越过来,直接跟南瓜杠上了。 好在,边境军营出来的汉子,比一般人更能吃苦。 三两口将早餐干掉,走出厨房,准备回去继续练刀。 正看到,苏晴柔正吃力地搬着一个大箩筐,箩筐里装满了带泥的白萝卜。 苏晴柔搬得很费力,陈甜甜也在一旁帮忙,但效果甚微。 陈时安把横刀往腰间一插,快步走过去,“嫂子,这样的重活,交给我吧。” 苏晴柔先是一愣,继而连连摇头,“用不着,你没干惯这些活计,搬不动的……………。” 只是,话未说话,她便愣在了当场。 只见,陈时安一把就将箩筐给拎了起来,快步拎到井边放下,并说道:“洗萝卜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我现在得抓紧时间练刀。” 说完,他大踏步走回了房间,并关上房门。 三天后,就是和赵德胜约定的日子。 银子是有了,但要取消交易,恐怕没那么容易。 若是能在这三天里让身体多洗髓伐骨几次,多多提升体魄,即便出现什么状况,也能更好地应对。 故而,时间紧迫,不能浪费。 直到陈时安关上房门,苏晴柔才省过神来,脸上仍旧挂着惊讶和疑惑的表情。 “小叔似乎真有些不一样呢。”陈甜甜走到母亲的身边,面现狐疑之色。 苏晴柔没有回话,此际,她的心里边充满了疑问。 陈时安突然帮忙干活,这要放在以往,绝对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事情。 还有,就在昨天,陈时安拉扯苏晴柔出门,拽了半天都未能如愿。 就他那点力气,能如此轻易地拎起一筐萝卜? 难不成,他昨天只是装装样子,不是真心要赶我们母女走? 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 “母亲,你在想什么呢?” 陈甜甜看到苏晴柔迟迟没有回应,便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苏晴柔摇了摇思绪万千的脑袋,柔声道:“没什么,咱们赶紧把萝卜洗了切好,趁着太阳大,多晒一会。” 陈甜甜乖巧地点了点头,正要去井边,却看到陈时安又从屋内走了出来。 “险些把这事给忘了。” 陈时安满脸含笑地将一把铜钱塞到陈甜甜的手中,“丫头,借你八文钱,双倍奉还,十六文,再给你添上四文,一共二十文。 咱俩之间算是两清了,以后,你若是还在背后诋毁小叔,小叔铁定要打你屁股。” 说完,他迅速转身,又快步走回了房间。 陈甜甜瞪大着眼睛,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的二十文铜钱。 无赖的赌棍小叔居然还钱了,她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觉在做梦一般。 “母亲,小叔居然真的还钱了,而且还不止双倍。这些钱,够我们买好几天的米了。”震惊之后,陈甜甜将铜钱捧到母亲的面前,喜笑颜看。 苏晴柔在欣喜过后,又立马皱起了眉头,抬眼看向了陈时安的房间,叹气道: “赌桌上赢的钱,最终还是得输出去。要在城寨里头活下去,怎么也得有个正经的营生。” ………………… 陈时安的猜测没有错,他的洗髓伐骨果然还没有结束。 当拔刀次数达到两千次的时候,他的腹部位置又升腾起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排出他体内的污垢和杂质,体魄力量和速度再次大幅度提升。 更令他惊讶的,原本瘦不拉几的干扁身板,居然长出了些许肌肉。 他感觉,此刻的身体素质即便还赶不上前世,但也相差不多。 估摸让身体再接受一次洗髓伐骨,必定能超过前世。 他也基本断定,下一次洗髓伐骨,应该在第三千次拔刀的时候。 因为身体素质的大幅提高,拔刀的效率大大提高。 最开头的千次拔刀,断断续续地,足足用了六个时辰,还把自己给累得半死。 第二个千次,时间直接缩短至四个时辰,身体也没有先前那般疲累。 第三个千次,所花费的时间只会更短………………… 第一卷 第6章 马前小卒 三天的时间,转眼便过去了。 几乎是日夜奋战,陈时安终于将拔刀次数增加到了一万次。 他所料不差,拔刀第三千的时候,身体再次被洗髓伐骨。 一直到第七千次,每到千次大关,腹部都会升起暖流,洗涤体魄。 只不过,第八千次和第九千次的时候,便没了动静。 七次洗涤,他的洗髓伐骨终于结束。 拔刀万次,完成既定的小目标。 他期待的福利并没有出现,神秘石碑上只显现出一万的数字。 不过,陈时安也没有太大失望。 如今,他的体魄早已今非昔比,远胜前世,算是有了些许安身立命的资本。 ………………… “嫂子,我出门一趟。” 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陈时安得去见赵德胜。 “晚间回来吃饭么?”苏晴柔轻声问询。 四天里,陈时安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天天窝在房间里练习拔刀。 放在以往,这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事情。 也因为如此,苏晴柔和陈甜甜初步觉得陈时安真的有了改变,对他的态度也有了些许转变。 “我若是没回来,你们就先吃,不用管我。”陈时安扔下一句话,大踏步向着门外走去。 “小叔。” 苏晴柔再次出声,“城建税的事情,我想想办法。 你不要再去赌了,你马上就要成家,总得有个正经的营生,得为将来做打算。” 陈时安有些意外,没想到苏晴柔居然有办法解决城建税的问题。 不过,他此时没时间寻根问底,微微一笑,“嫂子,我不去赌钱,是有事情要去处理。” 说完,他大踏步走出了院子。 …………………… 来到上次见面的树林外,陈时安没有立马进入,而是悄悄地绕着树林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异样,才缓缓地走了进去。 赵德胜早早在树林里等着,见到陈时安仍旧独自前来。 他的脸上现出了怒意,“陈时安,你竟敢一次次的耍老子,你是活腻歪了么?” 陈时安面现歉意之色,伸手递出三两银子,“赵哥,事情出了些许变故,咱们之前的交易要取消了,我把定金退给你。” 赵德胜吐出一口浓痰,砸落在陈时安的脚前,一双眼睛里射出了寒光,“我赵德胜花出去的银子,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赵哥,这事错在我。” 陈时安陪着笑脸拱手,又取出一两银子,“多退赵哥一两银子,算作我赔罪道歉。” 赵德胜双目一眯,“陈时安,你觉得我缺你一两银子么? 我念及旧情,给你一个赚银子的机会,你却不懂得珍惜。 我把话撂在这里,你今天若是不把苏晴柔母女送过来,我弄死你。 你死了,你们陈家便没了后,苏晴柔和陈甜甜就会失去户籍,我仍旧有办法将她们弄到手。” 陈时安敛去了脸上的笑容,“非要做得这么绝么?” 说话之时,他将手伸向了腰间。 这个时候,赵德胜才注意到,陈时安的腰上居然挂着一柄横刀。 “哟,你还是有备而来呢。” 赵德胜的脸上现出了嘲讽之色,“就你这么一个废物,挂把刀吓唬谁呢。 想要跟我过招,得你那死鬼大哥从棺材里爬出来,才差不多。” 陈时安眼皮微抬,“赵德胜,你和我大哥好歹也算兄弟一场……………。” 赵德胜挥手将陈时安打断,并哈哈大笑,“你大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也配做我的兄弟? 若不是他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还生了一个好丫头,我会跟他勾肩搭背?” “你真是一个畜生!”陈时安冷冷出声。 “找死!” 赵德胜猛扑向前,如猛虎下山,一脚蹬向了陈时安的肚子。 速度极快,出腿之时,还伴有呼呼的风声。 陈时安心下一凛。 赵德胜这一脚,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放在前世的军营里,绝对是兵王之中的兵王。 前世的自己,绝对挡不住也躲不过这一脚。 不过,经历七次洗髓伐骨,他现在的体魄已经远超前世。 他此刻能利用速度躲开赵德胜的进攻,但却没有这么做,而是表现出一副惊恐模样,慌张后退。 砰。 赵德胜一脚踹在陈时安的肚子上。 陈时安闷哼一声,倒飞出一丈多远,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挣扎了半天,才摇摇晃晃地起身。 模样看起来狼狈凄惨,但实际上,他并未受到多大的伤害。 赵德胜踢中他的时候,他屈腰弓身,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剩下的力道,以他现在的体魄,完全能硬扛下来。 “赵德胜,这里是城寨,你身为卫队队长,竟然对我的动手,我一定会去城衙告你。”陈时安捂住肚子,咬牙出声。 赵德胜的脸上现出了嘲讽之色,“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着离开?” 陈时安脸色大变,惊恐出声:“赵德胜,我出来见你,我嫂子是知道的,你敢杀我,城寨一定会查到你的头上。到时候,你也别想活。” 赵德胜哈哈大笑,“你一个废物,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在城寨之中,像你这种人,不比臭虫强多少,死了就死了,谁愿意花多少精力来调查。 再说了,宰了你之后,我将你的尸首扔到外城。 你的死,自然就算到外城那些流民的头上。 苏晴柔的一面之词,不仅难不倒我,还得让自己背上一个诽谤的罪名。 这个安排,你满不满意?” 陈时安突然来了一句,“你的这个安排,真心不错,可以借用。” 赵德胜听得一头雾水,“你小子莫不是疯了?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把苏晴柔和陈甜甜赶出陈家,我便饶你一命。” 陈时安冷冷回应,“姓赵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狗屁玩意,还想打我嫂子的主意,你连喝她洗脚水的资格都没有。” 赵德胜勃然大怒,铮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再次朝着陈时安猛扑过去,杀气腾腾。 陈时安摇晃着身体,再次慌乱后退。 “废物!你给我去死!” 赵德胜闪身便来到了陈时安的身前,横刀急劈而下,目标直指陈时安的头颅,又狠又辣。 就在此刻,正惊慌后退的陈时安突然顿住身形,再一个弓腰屈腿,身如灵猿地向前急蹿而出。 同时,一道寒光陡然在树林中绽放,陈时安腰间的横刀出了鞘。 下一刻,两道身形错身而过,相隔四步,背对而立。 陈时安右手持刀,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刀尖,缓缓滴落于地。 赵德胜脸上的凶狠早已褪去,换成了浓浓的惊恐,他的右手胳膊此际已经和肩膀分了家,正掉落在地,还紧紧地握着横刀。 “你会用刀,怎么可能?” 赵德胜倒是还有几分血性,胳膊被砍掉,没有惨呼喊痛,而是踉跄转身,满脸震惊与不信。 陈时安也缓缓转过身体,面无表情地问道:“我大哥半年前的那场意外,是不是你捣的鬼?” 赵德胜捂住飙血的肩膀,嘿嘿一笑,“想不到,我竟是看走了眼,你陈时安居然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不错,你大哥之所以出现意外,是因为他不识好歹。” 陈时安眼神微冷,“既然你已经承认,现在便可以上路了。” 说完,他缓缓抬脚向前,浑身杀意缭绕。 “陈时安,你敢杀我么?” 赵德胜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你可知道,你杀了我,会惹上谁么? 实话告诉你,我不过是一个马前卒。 你即便隐藏得再深又如何,惹上这位大人物,你必死无疑。 你若是识相的话,赶紧帮我把手接上,再把苏晴柔和陈甜甜赶出陈家。 今天的事情,我便替你遮掩过去,还能保你一条命。” 陈时安稍作思虑,继续向前,“赵德胜,为了活命,你是什么谎都能扯。别白费心机了,准备领死吧。” “慢着!” 赵德胜往后退出两步,急急出声:“陈时安,你莫要自误,我可是在替王大人做事,陈甜甜是王大人点名要的人,你保不住!” 陈时安停下了脚步,微微皱起眉头,“哪个王大人?” 赵德胜连忙回应,“我们风起城寨还有哪个王大人,自然是王天野王大人!” 闻言,陈时安心中一突。 王天野,风起城寨城卫都统,手握城寨大权,更是入品武者。 “你刚才说,王大人点名要陈甜甜?”陈时安的脸色凝重起来。 风起城寨曾有传言,王天野有变态的嗜好,喜好幼女。 赵德胜以为陈时安害怕了,微微抬高头颅,“自然!王大人能看上陈甜甜,是她的福气,你大哥却是不识抬举,便只能去阴曹地府报到。 若不是王大人有命,要用温和的法子,不然,我才懒得和你磨蹭,直接将她绑了交差。” 陈时安把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如果赵德胜没有撒谎,是王天野盯上了陈甜甜,事情就棘手了。 以王天野的实力和权势,要碾死自己,不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 “陈时安,识相的,赶紧把我的胳膊接上,再给我赔礼道歉,这事便算揭过。”赵德胜开始得意起来。 一番快速权衡,陈时安收刀归鞘,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赵哥,您早说嘛。 如果早知道您是受了王大人的命令,我即便再舍不得苏晴柔,也绝对不会有半句废话,肯定立马就将她们母女亲手送到您的手上。” 一边说话,他一边小跑向前,麻利地捡起赵德胜的胳膊,帮他按压固定在肩头。 赵德胜面现嘲讽之分,继而快速取出药粉敷在断口处,再服下一枚丹药,长出一口气。 ”赵哥,你稍后送陈甜甜去王大人府上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好让我在王大人的面前露个脸。”陈时安殷勤地扶住赵德胜的胳膊,满脸的讨好之色。 赵德胜不屑回应,“你是什么身份,还想见王大人?连我想见王大人一面,都得托请许多的关系。” 陈时安面现疑惑之色,“你方才不是说,王大人点名要陈甜甜么,我们把她送过去,还见不到王大人?” 赵德胜把嘴一撇,“被王大人点名的雏儿多了去,又不止陈甜甜一个,指不定,王大人都把这事给忘了。” 陈时安眨了眨眼睛,“这么说,你做的这些事情,王大人并不知情?” 赵德胜冷笑一声,“王大人乃是城寨都统,是城寨的护卫者,何等身份,如何会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你也不用失望,我们只要把陈甜甜送去都统府,肯定少不了赏赐。 至于苏晴柔,等我玩腻了,自然能让你分一杯羹………………。” 不等他把话说完,陈势安的脸上突然现出了轻松的笑容,“吓老子一跳,原来是扯虎皮做大旗,这下便好办了。” 赵德胜意识到不妙,连忙抬头,却只看到一道寒光在眼前一掠而过。 随之,他感觉脖子一凉,喉咙便再也发不出声音,整个身体跟着直挺挺地砸倒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陈时安在尸体上一阵摸索,摸出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着六两碎银。 显然,是用来购买苏晴柔和陈甜甜的。 “将将六两银子,连一分都没多出。也是穷鬼一个,装什么大尾巴狼?”陈时安在尸体上擦尽横刀上的血迹。 清除掉树林中的血迹,又用干草和树叶将尸体给遮掩起来,最后离开了树林。 尽管王天野并不知道赵德胜的事情,但尸体也得谨慎处理。 指不定,就有其他人知道,赵德胜正在打苏晴柔的主意。 一旦顺着这条线摸上来,很容易便查到陈时安。 在城寨中杀人,可是重罪。 赵德胜还是城卫营的什长,他的死可不是小事,万一被查出蛛丝马迹,陈时安自己难逃一死,还得连累苏晴柔和陈甜甜。 他此时离开树林,是要想办法把尸体运到风起城寨的外城。 荒墟之中,像风起城寨这样的外城,大大小小数百座。 每一座城寨之外,都设置有一座外城。 所谓外城,不过是在城寨的城墙之外用栅栏围出一片区域。 外城不受城寨管辖,允许所有人进入,包括那些不被城寨接纳的流民。 同时,外城也是流民以及其他势力与城寨进行交易的地方。 各处城寨之所以要设置一座外城,主要目的是防备妖兽的进攻。 有了外城,妖兽袭来时,就多了一处缓冲地带,城寨便能有多一些应对的时间。 第一卷 第7章 天塌不下来 因为外城不受城寨管辖,自然就成了真正的无法之地,混乱不堪。 在外城,人命如草芥。 若是将赵德胜的尸体丢到外城,城寨自然不会过多追究,即便要追查,也无从查起。 只不过,城寨和外城之间,有着好几道关卡,要想将尸体运到城外,得花费一番功夫。 ………………… 日头西斜的时候,十几辆牛车拖着堆成山的干稻草,缓缓驶向风起城寨的城门。 陈时安坐在第一辆牛车的车舆上,正和车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离着城门还有半里路,他让车夫们停下来,快速下车,走向等在路边的一位矮胖男子。 “这些破玩意真能赚钱?”矮胖男子满腹狐疑地看着堆成山的干稻草。 他是原主的赌友,韩山。 陈时安面现浅笑,“这些干稻草在我们城寨的确不值一文,但拿到外城,绝对是人人争抢的好宝贝。” “你把我傻子呢?” 韩山翻了个白眼,“别跟我说什么物以稀为贵之类鬼话,我可是去过外城,外城也有人在种水稻,不缺这玩意。” 陈时安笑容不减,“外城的确有人种水稻,但是,他们今年可没有留下半根干稻草。 妖兽几个月前袭击外城的消息,你也听说了吧? 来了几只会喷火的,把外城那些快要成熟的稻田给烧了个干净。” 韩山撇撇嘴,“即便这样,这些破玩意能卖几个铜板?别说卖多少钱了,你能不能把它们卖出去,都成问题。” 陈时安自信回应,“如果放在往年,我还真不敢打包票。 但今年,我们只要把这些稻草运去外城,绝对畅销。” 韩山眨了眨眼睛,“今年和往年,有什么不一样么?”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今年特别冷么?这才刚刚一九天,河里便有结冰的迹象。” 陈时安扫了一眼韩山身上厚厚的脂肪,“你不觉得冷,很正常。但外城的人,可没你这本钱,不抗冻。 今年天冷,不说外城,就说城寨里头,能添置得起棉被的,也没多少人家。 外城草木稀疏,土地贫瘠,干稻草绝对是上佳的保暖物品。 稻草虽然比不得棉被,但垫在床底下,很能暖身子。” 韩山眼睛一亮,“陈时安,认识你这么多年,还真没看出来,你的脑瓜子居然这么灵。 你跟我说说,咱们跑这一趟,能赚多少?” 陈时安扳起手指头,“收购这些稻草花了四百文,算上装车、运输,一共差不多二两银子的成本,翻个十倍卖出去,我们也能赚二两银子。” “翻十倍?” 韩山瞪大了眼睛,“陈时安,你的心比乌鸦还黑呢! 你确定,能翻十倍卖出去?” 陈时安拍了拍胸脯,“铁定是供不应求!外城那么多人,如果不是本钱不够,我肯定会收购更多的干稻草。” 韩山还是有些不信,”这买卖如果如此好做,别人早抢着干了,轮得到你我?” 陈时安跟了一句,“这个买卖是小本经营,城寨里头的大人物们根本看不上,也拉不下身段。 寻常人来做,赚的银子都不够打发城寨和外城之间的几道关卡。” 韩山点了点头,笑道:“还真是这个理。” “还有问题没有?没有的话,就别磨蹭了,咱们得趁着天黑之前,把稻草运到外城。 天黑之后,外城可不太平,车夫还得加钱。”陈时安出声催促。 很快,车队继续往前。 来到城门前,韩山快步上前,和守门的城卫有说有笑。 随之,十几辆牛车没有接受任何盘查,直接驶出了城门。 韩山的父亲乃是风起城寨城卫营的一名百夫长,负责城寨的城门和关卡。 有他出面,城卫们自然不会伸手讨要过路费。 更重要的,不会对这些稻草进行检查。 就在其中一辆牛车的稻草堆里,藏着赵德胜的尸体。 从城寨去到外城,除开城门之外,还有两道关卡。 有韩山刷脸,车队一路畅通地通过,没有受到半分的检查。 行到半路,其中一辆牛车上绑缚稻草的绳子突然断了,顶上的稻草洒落一地。 天色已经开始转暗,陈时安让韩山带着车队继续往外城赶,自己则和赶车的车夫留下来重新装车。 待到车队走远,陈时安趁着车夫去寻找树藤的时机,将赵德胜的尸体从牛车上转移了下来。 牛车的绳子之所以突然断掉,自然是陈时安动了手脚。 过了最后一道关卡之后,他以检查为由,用藏在袖中的匕首在麻绳上割出一个豁口。 路上一颠簸,绳子便断了。 等到车夫找来树藤,两人合力将稻草绑好,再快马加鞭,在快要进入外城的时候,赶上了车队。 陈时安所料不错,车队刚刚进入外城的集市,立马就吸引了诸多的目光。 还不等卸车,就有不少人围过来询价。 其中,大部分都是集市上的商人。 他们看到了商机,想要化身中间商,赚取差价。 陈时安眼见市场反响如此之好,立马抬高预期的售卖价格。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整整十六大车的干稻草售卖一空,四百文的成本,卖出了足足五两银子。 除开其他支出,净赚三两。 依照约定,要给韩山一辆银子的酬劳。 但收益超过预期,陈时安选择和韩山平分利润。 韩山自然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抱着陈时安的肩膀,一口一个兄弟,喊得极其热乎。 陈时安赚银子是假,处理赵德胜的尸体才是真正目的。 如今目的达成,少赚五百文,无所谓。 “韩山,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要对外人说。若是让别人知道,指不定就有人有样学样。 我这两天想办法再去筹些银子,到时候,我们在城寨多收购一些稻草,把买卖做大。”分完银子,陈时安再三叮嘱。 “兄弟,你就放心吧,这么好的发财路子,我怎么可能对外人说。” 韩山拍了拍陈时安的肩膀,“天快黑了,咱们赶紧回城寨吧。” 陈时安嘿嘿一笑,“再晚些时候,就是外城最狂野热闹的时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兜里又有银子,不去潇洒一番,能甘心? 外城里头的女人放得开,价钱还不贵,比城寨合算多了。” 韩山叹气,“我倒是想呢,但我今天在城门口露了脸,若是回去晚了,准得被我爹收拾。 你自己去玩吧,我先回去了。” 陈时安面露可惜之色,“真不去?” 韩山摇了摇头,“不去了,你自己小心些,晚间的时候,外城可是很不太平。” …………………… 夜幕降临,一道黑影出现在了城寨和外城之间的官道上,正是陈时安。 他钻入一处树林,将赵德胜的尸体背上,悄悄地返回外城,最后将尸体扔在一条相对偏僻的街巷中。 ………… 陈时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间戌末时分。 苏晴柔和陈甜甜的房间已经熄了灯,他悄悄回到房间,一边拔刀,一边思索。 赵德胜的问题算是处理妥当,但事情还未了结。 大哥的死,是赵德胜为了讨好王天野而擅作主张,还是受了王天野的指使,尚不明朗。 同时,王天野既然点过陈甜甜的名,指不定哪天就会想起这一茬。 想起陈甜甜今年才十岁,陈时安便不由怒火升腾。 更大的危机随时可能爆发,压力山大。 只有早点拔刀三十万次,成为入品武者,才算是拥有了些许对抗危机的资本。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迫切的问题,那就是维持生计。 尽管身上已经有接近二十两银子,也算小有身家。 但没有一个稳定的进项,只能是坐吃山空。 苏晴柔说得没错,得找一门维持生计的营生。 ……………… 翌日,一大清早。 苏晴柔刚刚打开房门,便看到陈时安在老柳树下不停地拔刀收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发现,陈时安的身量似乎比先前要高了几分,身形也变得健壮了。 “嫂子,你醒了。” 陈时安将横刀插在了腰间,伸手擦去额上的细密汗珠。 苏晴柔回过神来,“小叔,你等我一下,我给你一样东西。”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房间。 很快,她又从屋内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这是你大哥成为什长的时候,城卫营给他的赏赐。 他生前宝贝得紧,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 如今,你也开始练刀,应该能用得着。”苏晴柔珍之又珍地将刀法捧到陈时安的面前。 看得出来,将刀法拿出来,她经过了一番挣扎和思考。 陈时安接过功法,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破军刀法。 这只是一门最低级的武道功法,其上没有修炼元力的法门,只有一些基本的出刀招式。 不过,陈时安还不是入品武者,没有元力,修炼破军刀法,刚刚合适。 快速浏览了一遍,刀法上的招式大多直来直往,大开大阖,适合军阵搏杀。 陈时安前世在军营当中,也学了几手用刀的本领,但相较于破军刀法,却是显得极其粗浅。 同时,他的心中也暗呼侥幸。 陈时安的大哥当什长有功法奖励,赵德胜肯定也有。 昨天在树林里,如果不是他步步为营,使得赵德胜麻痹大意,远远没有发挥出真正战力,鹿死谁手,很难说。 “多谢嫂子。” 陈时安收了刀法,笑声道谢。 “小叔,有件事情,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苏晴柔一边说着话,一边向着院子里的石凳走去。 正要坐下,陈时安快步搬来一把椅子,“嫂子,天凉了,不要坐石凳子,对身体不好。” 苏晴柔微微一怔,嫁入陈家这么些年,这还是陈时安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她缓缓坐下,心中暗自叹息:若是小叔能早些转性,那该多好。有他大哥帮衬着,现在肯定能有一门不错的营生。 “嫂子,你要和我商量什么?”陈时安看到苏晴柔似乎有些出神,轻声问询。 苏晴柔清了清嗓子,“小叔,明天城寨就要过来收城建税。 你也知道,你大哥死之前,家里的积蓄差不多花光了。 六两银子的城建税,对我们家来说,是一笔巨款。” “嫂子,银子的事情……………。” 陈时安正要说话,苏晴柔却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包了好几层的红色小布包。 小心翼翼地将布包一层层地拆开,露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翠绿圆玉。 翠玉圆润剔透,其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右上角的位置,还刻着两个小字:晴柔。 陈时安一眼看到翠玉,便知晓,此物不凡,价格定然不菲。 “这块玉佩,是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父亲花费重金,买了上好的玉料,请圣武皇朝王城里有名的玉匠雕刻的。 我打小就带在身上,一直到现在。” 苏晴柔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玉佩,再缓缓将它递到陈时安的手上,不舍地说道:“小叔,你把它拿去卖了,再怎么贱卖,也能换上十两银子,交城建税肯定并没有问题。 剩下的银子,你可千万不要再去赌,得去找一门维持生计的营生。 不然,我们一家在城寨就没有活路了。” 陈时安握住玉佩,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上残留着淡淡的体温。 同时,他也注意到,苏晴柔的一双美目之中已经升起了一层水雾。 这块玉佩跟了她二十多年,是她和家人最后的联结,如今要将它卖掉,自然是万分的不舍。 “嫂子,它对你很重要,你把它收好。” 陈时安将玉佩递回过去,低声道:“城建税的事情,生计的事情,你不要担心。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苏晴柔抬头,满脸的惊讶和不解。 以往这种情况,陈时安肯定早早一把将翠玉揣到兜里。 陈时安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十两银子,放在了石桌上。 “小叔,你哪来这么多银子?”苏晴柔惊呼出声。 “你放心,银子很干净,也不是赌博赢来的。” 陈时安笑容不减,“交完城建税,剩下的银子,你给自己还有甜甜置办几套衣裳。 家里缺的东西,都置办上。 以后需要花银子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说,我来想办法。” 苏晴柔感觉自己在做梦一般,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却只拿走六两银子, “小叔,剩下的银子你收好,你马上就要和方家小姐成婚,以后需要花银子的地方,会有很多。” 第一卷 第8章 真赌友 陈时安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善良又凄苦的女人,心中觉得有些发堵。 稍作沉默,他低声道:“嫂子,我和方家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什么?你解除了婚约!” 苏晴柔满脸错愕,“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时安道:“有几天了。” “为什么啊?” 苏晴柔满脸的不解,“方家在城寨里头经营着一家大布店,家底殷实。 你和方家小姐成亲,方家肯定会帮衬你们一把,你们以后的生活也能轻松一些……………。” “嫂子。” 陈时安轻轻摇头,“你应该也知道,方家之所以和我们陈家结亲,不过是因为大哥能照顾到他们家的生意。 如今,大哥不在了,他们如何还会认这门亲。 婚期一拖再拖,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晴柔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低声问道:“你的银子,是从方家退回来的?” 陈时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晴柔长叹一口气,将四两银子推到陈时安的面前,“没了方家帮衬,你更需要银子自谋生路,这些银子你自己收好,不要乱花……………。” “嫂子,你就别推迟了。“ 陈时安抓住苏晴柔的手,一把将银子塞在她的手中,“我说过,家里的生计,你不要担心,有我在,饿不着你们。” 苏晴柔突兀被抓住,先是一愣,继而俏脸发红,连忙将手缩了回去。 孟浪了! 陈时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逾越,连忙尴尬地咳嗽一声,并转移话题, “嫂子,甜甜已经十岁,不能总待在家里,得送去私塾读书识字。” 苏晴柔的心绪快速平静下来,“在荒墟里头,孩子要出人头地,读书根本没有出路,尤其是女孩子。 我闲暇教她认些字,便已经够了,不用浪费银钱去读私塾。” 陈时安摇了摇头,“不管在哪里生活,能读书认字,总不会错。 万一哪天,我们能离开荒墟呢?” 苏晴柔一怔,“小叔,你就不要开玩笑了,我们身在荒墟,就是罪人,这个身份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除了荒墟,我们还能去哪里?” “事在人为,万一实现了呢。”陈时安微微一笑。 苏晴柔仍旧摇头,“先前,你大哥也有过让甜甜读私塾的念头。 但是,读一年私塾,需得花一两银子,还不算买纸笔书本等等费用。 这笔开销太大,读了又没有多大的作用,事情就搁置了下来。” 听到这番话,陈时安心生愧疚。 如果不是原主游手好闲,长到十八岁,还伸手找大哥要银子,欠的赌债也要让大哥去还,陈甜甜兴许现在已经在读私塾。 “嫂子,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这几天就送甜甜去私塾,银子的问题,我会想办法。” 陈时安稍稍提高音量,语气不容置疑。 苏晴柔这才不再反对,点下了头。 她是圣武皇朝的官宦小姐,知道读书的好处,本就赞同女儿去念私塾,只不过不想增加家里的负担。 陈时安的态度如此坚决,她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对了,嫂子,你一定得提醒甜甜,以后尽量少去城寨的东街,最好是不要去。” 陈时安语气严肃地叮嘱。 苏晴柔面现疑惑之色。 “住在东街的人,都是城寨里头的头面人物,非富即贵,甜甜年纪还小,万一去东街和人有了冲突,就会有大麻烦。”陈时安缓声解释。 实际上,他担心的是王天野,城卫营都统府就在东街。 “知道了。”苏晴柔点头答应。 陈时安又回到了老柳树之下,继续练习拔刀收刀。 苏晴柔静静地看着陈时安的背影,感觉一切如此的不真实,心中低声呢喃:夫君,小叔能有如此大的转变,是你在地下显灵了么? 这个时候,陈甜甜起床走出房间,看到树底下的陈时安,直接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偷奸耍滑!” ……………… 吃过午饭,陈时安出了家门,先去了离着城寨城门不远处的一间茶馆。 点了一壶茶,自斟自饮。 若是不出意外,赵德胜的死讯已经传到了城寨。 在这间茶馆里,能够听到第一手的消息。 果不其然,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在议论赵德胜的事情。 今日一早,赵德胜的尸体便被带回了城寨。 至于他的死因,有很多的版本。有人说他在外城欠了赌债,被债主给杀了;也有人说,是因为他钱财露白…………… 总之,人们的注意力全部在外城,没人怀疑到陈家。 如此一来,陈时安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正准备离开茶馆,却是看到,远处的官道上,浩浩荡荡地行来了五六十辆牛车。 每一辆车上,都绑缚着堆成山的干稻草。 在第一辆牛车的车舆之上,除了车夫,还坐着一个满面红光的胖子,正是韩山。 昨天,韩山还和陈世安勾肩搭背,说要一起发财。 今天,他就直接一脚把陈势安踹开,选择单干。 “果然是好赌友。” 陈时安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对于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 同时,卖草的买卖赚了多少钱,也干不长久,韩山要吃独食,随他去。 待到车队远去,陈时安走出了茶馆,在城寨中四处闲逛。 要在城寨立足,稳定的银子收入必不可少。 打工做牛马只能养家糊口,穿越一回,这条路坚决不能走,他准备创业。 创业之前,自然得调查市场,先确定一个行当。 ……………… 从正午逛到黄昏,陈时安回到家的时候,肩上扛了一个大麻袋。 苏晴柔和陈甜甜第一时间围了上来,俱是满脸好奇。 陈时安解开麻袋,首先从里面取出全套的文房四宝,还有一堆的书籍。 从其中取出一部分,塞到陈甜甜的怀中,“你马上就要上私塾,这些东西必不可少。” 陈甜甜先是一愣,继而面现惊喜之色。 她打大小就喜欢写写画画,更是对那些正在上私塾的孩子羡慕不已。 今天母亲说要送她去读私塾的时候,她就高兴不已。 同时,又有几分怀疑。 她虽然小,但却懂事,知道家中拮据,没有钱送她去读书。 此时此刻,纸笔在手,她终于确信,自己真的要去上私塾了。 因为开心,她的一张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脸儿笑成了花。 “丫头,傻愣着干什么呢,还不赶紧谢谢小叔?”苏晴柔轻声提醒。 陈甜甜张了张嘴,最后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先前,她对陈时安一直是冷嘲热讽,现在要说感谢,一时转变不过来,张不开嘴。 陈时安笑道:“给侄女买东西,是小叔应该做的,哪里用得着谢,多生分。” 说完,他伸出手,想要去摸陈甜甜的脑袋。 陈甜甜却是条件反射般地猛退一步,并瞪了陈时安一眼,抱着东西跑开了。 “这孩子,太不懂事。” 苏晴柔连忙说道:“小叔,你不要生气,回头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 陈时安尬尴地收回手,笑道:“嫂子,没事,不怪她。 私塾的事情,去问过了么?” 苏晴柔点了点头,“已经交了学费,甜甜明天就可以直接去私塾上学。” 说到这里,她面现忧色,“小叔,你的营生还没有个着落,不能乱花银子。” 陈时安微笑着指着麻袋,“我的营生就在这里面。” 苏晴柔一脸疑惑地将麻袋打开,看到,里面装着半袋黄豆,小部分花生,菜籽油、干辣椒、花椒、生姜、大蒜等等佐料。 “小叔,你这是要做什么?”苏晴柔一头的雾水。 陈时安微微一笑,“先不告诉你,你马上就要做饭吧。 做饭之前,你去买一些豆豉回来。 哪家的豆豉好,你比我清楚。” 苏晴柔准备继续问询,陈时安嘴角微翘,“嫂子,赶紧买豆豉去吧,晚间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 简单吃过晚饭,陈时安去到厨房,将白天买回的东西,一一取出。 “嫂子,我突发奇想,准备做一样东西,应该很有销路。” 陈时安将苏晴柔买过来的豆豉洗净再放进锅里蒸煮,“这样东西叫辣椒酱,是吃饭的佐料。” 今天,他在城寨里逛了半天,发现,街上的大小酒楼和饭馆,下饭的佐料极少。 虽然有辣椒,但却只是用来作为观赏植物和药物。 他们的辣味调料,是茱萸、花椒和芥菜等等。 陈时安带回来的干辣椒,还是从药铺中买来的。 于是,他脑中灵光一闪,老妈牌的辣椒酱在前世颇为风靡,放在口味寡淡的今世,没有理由不大卖。 同时,卖辣椒酱,成本低,很适合小本创业。 前一世,西南地区的人,无论男女,在烹饪方面,多数都是一把好手,陈时安也不例外。 他不敢保证能百分百地还原老妈牌的辣椒酱,但要做一坛正宗的辣椒酱,问题不大。 不过,他的主要精力得放在拔刀术上,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辣椒酱的生意,就交给苏晴柔。 故而,他要把制作辣椒酱的手艺教给苏晴柔。 “辣椒酱?”苏晴柔满脸的狐疑之色。 她也听说过,这些用来观赏和入药的辣椒可以食用。 但真正去食用的人并不多,更别说制作什么辣椒酱。 陈时安也不多解释,“嫂子,你记住我的制作步骤,哪里没弄清楚,你一定要仔细问询。 咱们陈家的大富大贵,指不定就着落在这些辣椒酱上。” 苏晴柔自然是一百个不信,但看到陈时安煞有介事的模样,便立马端正表情,认真地观看他的制作步骤。 ……………… 用热油将辣椒碎、豆豉和花生碎依序熬炒之后,辣味和香味混合在一起,弥漫满整个厨房。 就连正在卧房里摆弄纸笔的陈甜甜都被吸引了过来,看到掌勺的是陈时安,她满脸的震惊之色。 “正好,我们家的小馋猫过来了,赶紧过来尝尝。”陈时安用筷子夹起一小团辣椒酱,递到陈甜甜的面前。 陈甜甜稍作犹豫,接过筷子,先伸出小舌头轻轻地舔了舔。 继而,她连连吸了几口气,“好辣,好辣!” 但说完之后,又忍不住舔了一口。 最后直接将筷子上的辣椒酱全部吃掉,一边吸气,一边眼睛发亮地说道:“母亲,这是什么东西,又辣又好吃,比腌萝卜好吃一百倍。” 闻言,苏晴柔也用筷子从锅里夹起一小团辣椒酱,送入嘴里。 继而,她眼睛一亮,“小叔,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陈时安挺了挺胸膛,“整个城寨,甚至整个天下都没有辣椒酱,自然是我自己发明的。” 苏晴柔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这却是事实。 陈甜甜歪着脑袋打量着自己的小叔,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陌生感觉。 “辣椒酱密封储存一段时间之后,味道会更好。” 陈时安搬来几个陶罐,将锅里的辣椒酱都装了进去。 密封之后,将锅铲递给了苏晴柔,“嫂子,你记住制作步骤了么,以后,辣椒酱就由你来做。” 苏晴柔点了点头,“我试试。” 让陈时安稍稍有些意外,苏晴柔的学习能力超强,仅仅看过一遍,她便将整个流程给记了下来,并且准确运用,各种佐料的配比分毫不差。 辣椒酱制作完毕,陈时安尝了一下,味道相当不错,点头道: “嫂子,辣椒酱的制作并不难,但要做出好的口感,却是要注意几个问题: 第一是火候的控制,大火升温、中火炒香、小火收味; 第二是原料的比例,干辣椒要香但不能焦,豆豉需要蒸软但保留颗粒感……………; 第三,辣椒里的水分要彻底清除………… 你把这些核心要点掌握好,做出来的辣椒酱味道肯定不会差。” 听到这么一番侃侃而谈,苏晴柔和陈甜甜俱是一脸的古怪之色。 在她们的印象里,陈时安连厨房都很少进,为何能制作出如此美味的辣椒酱。 陈时安看出了母女俩的异样,清了清嗓子,“你们不要这么崇拜地看着我,我的这项本领是从书上学来的。 很多的知识和道理,书上都有,这也是为何,甜甜一定得去上私塾。” 陈甜甜歪起脑袋,“你看过书?看得懂?” 第一卷 第9章 红颜祸水 “甜甜,不要胡说。” 苏晴柔连忙出声,语气严厉。 陈时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丫头,凡事不能只看表象,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小叔为人低调,暗地里用功的时候,从来不让人看见。” 陈甜甜把小嘴一撇,正要反驳,却是被苏晴柔给拉出了厨房。 “小叔,甜甜打小被她爹给惯坏了,一张嘴不饶人,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苏晴柔快步回来,连声道歉。 陈时安摇摇头,“嫂子,你不要这么小心翼翼的,甜甜是我侄女,我如何会怪她。 大哥不在了,以后,我会保护你们娘俩。” 闻言,苏晴柔眨了眨眼睛,眼底隐隐有水汽升起。 “嫂子,制作辣椒酱的手艺,你可别教给别人,这是能赚银子的大买卖。” 陈时安将半袋黄豆放到了灶台上,“制作辣椒酱,豆豉很重要。 你买的豆豉还不错,但还差了点意思。 以后,你制作辣椒酱的时候,需要自己制作豆豉。” 苏晴柔面现惭愧之色,“我以前也做过豆豉,但味道实在太差,我做不好。” 陈时安微微一笑,“不是还有我么?我看着你做,需要改进的地方,我会跟你说。” 说完,他找来一只水桶,将黄豆倒了进去,“豆子浸泡的时间很重要,夏天的时候,需要三到四个时辰,现在是冬天,时间则需要翻倍。 现在浸泡,明天午间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开始制作了。” 苏晴柔面露恍然之色,“原来要浸泡这么久,我一开始就错了。 这些事情,也是你从书上学来的? 这是什么书,我怎么没有见过,城寨有卖么?” 陈时安挠了挠脑袋,“我看的书太杂,具体是什么书,我也忘了,如果哪天看到,我给你带过来。” 说到这里,他面现笑容,“嫂子,时间已经不早,我得去练刀了。” 也不等苏晴柔回应,几个大步便离开了厨房。 …………………… 拔刀不停。 胳膊酸胀的时候,陈时安会将破军刀法拿出来琢磨研究。 偶尔,也会比划几刀。 同时,他买了一堆书回来,还会挤时间出来翻看一番,更好地了解这方世界。 原主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脑袋里没几分干货。 城建税如期交上,陈甜甜也上了私塾,苏晴柔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转眼之间,十天的时间过去。 苏晴柔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豆豉和辣椒酱的做法,地窖里已经存放着十几坛成品辣椒酱,只等发酵完毕。 陈时安已经将破军刀法练熟,拔刀次数增加迅速,已经超过十五万之数。 尽管七千次之后,没有再出现洗髓伐骨,但他能感觉到,随着拔刀次数的增加,身体的力量、速度和强度都在缓慢地提升。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 这一日,已经到了散学的时间,陈甜甜却是还没回来。 苏晴柔不由有些担心,跟陈时安打了一声,便准备去私塾找寻。 还不等出门,陈甜甜回来了。 不过,她不像往日那般欢呼雀跃,并嚷着肚子饿,而是低着头、慢腾腾地迈过门槛。 抬起头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左眼下面,还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甜甜,你这是怎么了,和人打架了?”苏晴柔大惊失色,疾步奔了过去。 陈时安也收了横刀,眉头轻皱。 “母亲,我不想上私塾了。”陈甜甜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你快跟母亲说说。” 苏晴柔一把将女儿抱在怀中,轻轻触碰她脸上的淤青,“疼么?” 陈甜甜终于忍不住眼泪,哇哇大哭。 “甜甜,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和母亲说啊。”苏晴柔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心疼不已。 陈甜甜哭了一阵,才眼泪婆婆地说道:“他骂我,还撕了我的书,说我没了爹,叔叔又是个废物赌棍,早晚要被赶出城寨,没资格和他一起念私塾。” 听到这番话,苏晴柔被勾动起心中深藏的悲哀,竟也跟着落起泪来。 一时间,母女俩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陈时安本想上前安慰,但想了想,没有做出动作,静静地站在一旁。 苏晴柔和陈甜甜这半年里积攒着太多的悲伤,哭出来,也是好事。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院子里的哭声才停了下来。 “母亲,你去把学费退掉,我不去私塾了。”陈甜甜低低出声。 苏晴柔眼神犹豫,正要说话,却是听到院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有四人怒气冲冲地踏过院门,三大一小。 三位精壮汉子,外加一个长得白白胖胖、脸上有一道两寸血痕的半大小子。 为首的,是一位满脸横肉的红脸男子。 陈时安认得此人,张麻子,在街头开着一间肉铺,天生大力,脾气暴躁。 做起生意来,对富人和有权势的人,阿谀巴结;对不如他的人,向来是缺斤短两。 那个白胖的半大小子一进门,便指着陈甜甜,高声道:“爹,就是她抓的我。” 陈甜甜看到这个架势,明显有些害怕,连忙躲到了苏晴柔的身后。 “苏晴柔,原来你家的妮子欺负我儿子。” 张麻子将儿子推到前面,“你看看你女儿干的好事,将我儿子给抓破了相。 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说话之时,跟在他身后的两位肉铺伙计往前踏出一步,俱是眼神不善地盯着苏晴柔母女。 张麻子等人自然看到了陈时安,但都选择了无视。 陈时安也没急着出面,静静地站在一旁。 苏晴柔眼看对方气势汹汹,连忙拉着女儿,畏惧地往后退了退,“张屠户,你看看,你儿子也将我女儿给打伤了,险些伤到了眼睛…………。” “即便伤到了眼睛,又能如何,你女儿的眼睛能有我儿子的脸重要?” 张麻子竖起一对又黑又粗的眉毛,“念在你男人新死,你们孤女寡母不容易,赔我一两银子,这事就这么算了。” “一两银子!”苏晴柔大惊失色。 张麻子面现冷笑,“你若是拿不出一两银子,那就去我家当一个月的仆役,洗洗衣服做做饭,再端茶递水。” 说话之时,他的一双眼睛在苏晴柔的身上来回扫视,眼中尽是贪婪的光芒。 同是男人,看到张麻子的作态,陈时安立马就洞悉了他的意图。 哎,红颜祸水! 有时候,女人长得漂亮可不是好事,尤其是身处乱世,最容易招灾招难。 要解决眼前的麻烦,并不难。 但是,短短时间,先有赵德胜,后有张麻子,若是不借机杀鸡儆猴,后边指不定还有李冬瓜、王癞头…………… “是他先骂我,还先动的手,凭什么要我们赔银子?”陈甜甜愤怒出声。 “果然是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张麻子冷笑一声,“你还敢胡说八道,颠倒黑白,你爹不在了,我来替他教育你。” 说完,他大踏步向前,就要去捉陈甜甜。 陈甜甜吓得小脸煞白,连忙躲到苏晴柔的身后。 张麻子脚步不停,直接向着苏晴柔走去。 “张屠户,你要干什么?”苏晴柔大惊失色,正要后退,却见眼前一花,一道修长的身影来到身前,挡住了张麻子,正是陈时安。 陈时安的身量在风起城寨算是高的,最近又添了一身健壮的肌肉,但和孔武有力的张麻子比起来,却是矮了一大截。 站在他的面前,显得有几分纤细。 “陈时安?你这赌棍废物,也敢挡老子的道!你以为,你大哥还活着呢?给老子滚开!” 张麻子满脸的不屑,伸出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朝着陈时安的脑袋扇去。 陈时安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眼瞅着巴掌扇来,却是一动不动。 “小叔,赶紧躲啊。” 苏晴柔急急出声。 陈甜甜也是惊声急呼:“小叔!” 就在这个时候,陈时安动了,看似轻飘飘伸出手,却是一把抓住了张麻子的手腕,使得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不能再前进半分。 张麻子一脸的惊讶,想要将手收回来,却感觉陈时安的手像一把铁钳一般,将自己的手紧紧箍住,一动不能动。 同时,他还看到,陈时安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像两口漆黑的深井,仿佛有凶神怪兽藏匿于其间,使得他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张麻子杀猪无数,多少也沾了点杀气,眼神凶悍,寻常人被他瞪上一眼,心儿都会跟着一颤。 但此刻,他竟然不敢和陈时安对视。 因为,他从陈时安的双目中感受到了杀气。 不是杀猪的杀气,而是杀人的杀气。 “陈时安,你要干什么?这里是城寨,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张麻子害怕了,急急出声,声音中明显带着几分颤抖。 见到张麻子前后的反差,苏晴柔母女和那两位肉铺的伙计,俱是面露疑惑之色。 陈时安松开了手,微微一笑,“我自然是想和你协商解决问题,都是街坊邻居,咱们有事好商量。” 张麻子咽了咽口水,“你侄女伤了我儿子,该不该拿出赔偿?” 陈甜甜不服气,正要说话,却见到陈时安朝着自己摇头。 这一次,陈甜甜没有再和陈时安抬杠,竟是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城寨是讲规矩的地方,你儿子被我侄女抓伤了脸,我们自然要做出赔偿。”陈时安面带浅笑。 张麻子一愣,他没有想到,陈时安居然这么好说话。 难道,他到底还是怕了我? 对,这小子虽然力气大得邪门,但没了他大哥,仍旧只是一个烂赌棍,我怕他作甚! 张麻子突然觉得手腕不痛了,昂起头颅,“还是我方才的意思,要么赔一两银子,要么让苏晴柔去我家当一个月的仆役。” 苏晴柔和陈甜甜看到张麻子的态度又变得强硬,俱是紧张害怕起来。 但看到正挡在身前的陈时安,她们的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心安的感觉。 同时,苏晴柔也想起了陈时安之前说过的话,“放心,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一两银子么?没问题!” 陈时安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两碎银。 张麻子等人再次惊讶了。 孩子被抓破点皮,过几天就好了,哪里用得着赔偿。 苏晴柔可是这条街上有名的美女,馋她身子的男人不知凡几,张麻子也不例外。 如今,苏晴柔的丈夫死了,家里就一个烂赌棍的小叔,没了依靠,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张麻子想什么来什么,自己的儿子居然和陈甜甜起了冲突,正好借题发挥。 千算万算,他没有料到,陈时安这个烂赌棍居然有如此惊人的力气。 更没有料到,时不时就要让大哥帮忙偿还赌债的陈时安,居然能轻易拿出一两银子。 不过,虽然没能拿下苏晴柔,但能得到一银子也不错,张麻子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陈时安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又一把揣回兜里,“我可以赔你一两银子,但不能现在就给你。” 张麻子竖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时安眼皮轻抬,“我今天若是把银子赔给了你,你不认账,明天又来找我扯皮,我该怎么办? 这样吧,你们去找些人过来做个见证,我立马就将银子给到你。” 张麻子稍作犹豫,朝着一位伙计努了努嘴。 伙计连忙转身,走出了院子。 片刻之后,伙计回转,身后跟着十数人,都是附近的街坊邻居。 “陈时安,见证人到了,你该给银子了吧?”张麻子冷声催促。 陈时安微微一笑,“不着急,我肯定会把银子给你。 但在给之前,我要把事情给各位街坊讲清楚。” 说完,他朝着一众街坊微微一拱手, “各位街坊,我们陈家今日和张屠户闹了些许矛盾。 请大家过来,是希望大家能替我们做个见证,解决矛盾。 我们身在荒墟,能够得到城寨的庇护,是我们的幸运,自然要遵守城寨的规矩。 我的侄女抓伤了张屠户家的儿子。伤了人就要给赔偿,天经地义,这也是城寨的规矩,我们陈家不会抵赖。 现今,张屠户要我赔偿一两银子。” 听到这里,前来见证的街坊们立马变了脸色,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小孩子家打闹,抓破点脸皮,养两天就能恢复如初。张麻子居然要索赔一两银子,分明就是讹诈。” “张麻子敢这么做,还不是看苏晴柔的男人死了,家里只剩下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叔子,软柿子一个,好拿捏?” “可怜呐,厄运最喜苦命人!陈家这是漏船又逢连夜雨。” “哎!陈时安找我们过来,分明想要我们帮忙说和。张麻子最是蛮横霸道,谁敢得罪他。” “苏晴柔的确可怜,但陈时安烂赌棍一个,可不值得同情。先前仗着大哥是城卫什长,没少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现在要遭报应,活该!” ………………… 第一卷 第10章 陈苏记 陈时安将众人的议论声听在耳中,心中暗暗叹气,继而重重地咳嗽一声, “张屠户要索赔一两银子,这事,我认。” 他又取出一两碎银,“大家做个见证,我给银子,我侄女抓伤他儿子的事情就此作罢。” 一两银子对城寨里的普通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街坊们看到陈时安轻易掏出一两银子,俱觉意外,再看到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将银子扔给了张麻子,更是惊讶不已。 陈甜甜皱起了眉头,虽然陈时安是在替她出头,但是,她认为陈时安此时的做法,太过软弱。 张麻子收到银子,面现喜色,准备离去。 “慢着。” 陈时安突然出声,“事情还没处理完,别着急走啊。” 张麻子掂了掂银子,“银子都赔了,你难道还要留我们吃饭不成?” 陈时安嘴角微翘,“我侄女抓伤你儿子的事情已经了结,但你儿子打伤我侄女的账还没算呢。” 说到这里,他将陈甜甜牵到身边,指着她眼睛下的淤青,“各位街坊们看看,我侄女脸上的伤势,再往上半寸,就要坏掉眼睛。 如此伤势,比张屠户儿子脸上的抓伤严重了一百倍不止。 我要求张屠户赔偿二十两银子,应该不过分吧?” 闻言,满场震惊,包括苏晴柔和陈甜甜在内。 二十两银子,对场中众人而言,可是一笔巨款,可以买下好几间张屠户的肉铺。 但是,比照张屠户方才的索赔,似乎并不过分。 “陈时安,你是疯了么?”张麻子把眼一眯,眼中冷光闪烁。 陈时安冷声一笑,“你儿子辱骂我侄女,撕她的书,还先动手,我侄女抓他一下,你找我们赔一两银子。 如今,我找你赔二十两,有问题? 这件事,从头到脚,我们陈家不输半点理。 即便城卫过来,也绝对不会向着你张麻子。” 张麻子皱起了眉头,眼神连连闪烁。 一番权衡,将手中的银子扔回给陈时安,“银子还你,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陈时安一把将银子抄在手中,冷声道:“赔了一两,你还差十九两,把银子赔完,你才能走!” “给脸不要脸!” 张麻子冷哼,“老子现在就走,你还能吃了老子不成?” 说完,他直接转身,就要离去。 还不等抬脚,一只手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正是陈时安。 “找死!” 张屠户猛然回头,抡起醋钵儿大小的拳头,直接砸向了陈时安的脑门。 他身后的两位伙计也在同时发动,快步向前,朝着陈时安冲去。 见状,苏晴柔和陈甜甜吓得脸色发白,齐齐惊呼出声: “小叔,不要和他们打,这件事就此算了。” “小叔,快躲开!” 街坊们看到双方已经动手,纷纷往后退,生怕被殃及。 与此同时,张麻子的拳头已经来到了陈时安的头顶。 陈时安嘴角轻撇,一记手刀闪电般戳出,后发先至,直接戳在张麻子的肘窝上。 张麻子立马惨叫一声,胳膊顿时又麻又痛,急急收了回去,并迅速抬脚,朝着陈时安踢去。 只是,不等他将腿完全抬起,陈时安的脚便先到了,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张麻子登时一个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两位肉铺伙计此时也冲到了近前,先后抡起拳头,砸向陈时安。 只听啪啪两声脆响,两位伙计的拳头还在半路,脸上便各自挨了陈时安一巴掌,被扇得眼冒金星,半晌才恢复正常。 这一番交锋,也就几个呼吸间的事情,苏晴柔和陈甜甜的急呼声甚至才刚刚落音。 人们俱是目瞪口呆,谁能想到,他们眼中的烂赌棍居然有这样的好身手。 “各位街坊,你们可都看到了,是张麻子先动的手,我是出于自卫。 若是城卫过来的时候,还请诸位为我做个见证。” 陈时安朝着众人重重地一拱手,继而眼神如刀地盯着张麻子,“十九两银子,若是少一分,你就别想离开这个院子。” 张麻子此际是真的害怕了,陈时安方才那一记手刀和一脚,又快又狠,他的胳膊和腿到现在都没有知觉。 更可怖的是,陈时安此时的眼神,比狼还可怕。 正在这个时候,张麻子的胖儿子偷偷地溜到门边,想要逃跑。 “小胖墩,你可是主角,怎么还想跑呢?” 陈时安微微抬头,“我只数三下,你若是不赶紧回来,后果自负。” 闻言,小胖子哇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往回跑,最后躲到了张麻子的身后。 张麻子一看就是个儿子奴,看到儿子哭,登时慌了手脚,挣扎着起身,一把将他抱住,并说道: “陈时安,今天这事,我认栽,二十两银子实在太多,我愿意陪你二两银子。” 苏晴柔不想把事情闹大,便准备劝陈时安答应下来。 只是,不等她说话,陈时安把手一挥,“二十两银子,一分不能少!”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继而,他朝着两位肉铺伙计努了努嘴,“赶紧回去报信,让张麻子的婆娘拿银子过来赎人。” 闻言,两位伙计一人顶着一个鲜红的掌印,逃也似的离开了院子。 ………………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一位膀大腰圆的肥胖妇人急急跑进院子,一边跑一边嚷嚷,“天杀的,竟然索要二十两银子,这不是抢劫么? 官爷,这里就是陈家,他就是陈时安,光天化日之下,他居然把我丈夫和儿子扣在了这里………………。” 在胖妇人的身后,跟着两位汉子,一高一矮,俱是一袭劲装,红衣黑裤,手中握着一柄横刀,是风起城寨城卫的标准打扮。 城卫出现,在陈时安的意料之中。 苏晴柔一看到高个子的城卫,脸上现出了喜色,正要打招呼,那高个城卫却是猛然一挥手,冷声将胖妇人打断, “你不要再嚷了,事情原委,我们会问询当事人。” 胖妇人连忙闭上了嘴巴,退到一旁。 随后,高个城卫和矮个城卫对院子里人一一问询。 很快,事情的原委被弄清。 高个城卫清了清嗓子,“本是小孩子家的打闹,你们却是弄成了两家的纠纷,甚至大打出手,不是诚心给我们城卫添麻烦么?” 他刚把话说完,肥胖妇人便连忙上前,将三十枚铜钱递到高个城卫的面前,“辛苦官爷跑一趟,这是孝敬给官爷的茶钱。” 城卫办差,收取好处,这在风起城寨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高个城卫没有半分的扭捏,很是自然将铜钱接过,并当众分了一半给矮个城卫。 见状,肥胖妇人将目光投向了陈时安和苏晴柔,眼中现出了得意之色。 陈时安把嘴一撇,大步向前,将一两碎银恭敬地送到高个城卫的面前,“些许小事,劳烦两位官员大驾,我心有愧,这一两银子,表达歉意,请两位官爷喝酒。” 见状,肥胖妇人眼中的得意之色褪去,脸色难看起来。 张麻子则是狠狠地瞪了妇人一眼,低低咒骂了几句。 高个城卫快速扫过陈时安,稍作犹豫,把银子收了下来,仍旧和同伴平分。 随后,他重重地咳嗽一声,“事情原委,我已经清楚。 两个孩子之间的打闹,错在张麻子一方;大人们之间的纠纷,双方都有错,但张麻子错得更多。 张嘴就找人赔一两银子,你要卖多久的肉,才能赚到一两银子? 同时,陈时安索赔二十两,也太多了。 这样吧,我做个主,张麻子赔偿陈家四两银子,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说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张麻子和陈时安。 陈时安见好就收,连忙说道:“一切听从官爷安排。” 城卫发话,张麻子哪里敢拒绝,咬着牙点头,再朝着婆娘一瞪眼,“还杵着做什么呢,拿银子啊!” 肥胖妇人眨了眨眼睛,满眼肉疼地从怀里取出四两银子,不情不愿地递到陈时安的面前。 这个时候,高个城卫突然出声:“把银子给到苏晴柔。” 陈时安微微有些意外,快速将高个城卫打量了一番,发现此人似乎有些眼熟。 见到苏晴柔收了银子,两位城卫便不再停留,大踏步离去。 张麻子连忙带着老婆孩子,紧紧跟在城卫的身后,逃也似的出了院子。 街坊们正要离去,陈时安高声道:“今日之事,感谢各位街坊替我们陈家做见证,我嫂嫂给大家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以表感激之意。” 苏晴柔很是聪慧,立马明白了陈时安的意思,跟着说道:“麻烦各位街坊等一等。” 说完,她便准备挪脚。 “嫂子,你在这里招呼客人,我去拿吧。”陈时安抢先一步,大步向着地窖走去。 有礼物拿,众人自然高兴,都不急着走,聚拢在院子里,有说有笑,都在猜测,苏晴柔能送出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陈时安回到院子,搬来一个大箩筐。 筐子里,装着数十个半尺高、封口密闭的小陶罐。 很快,苏晴柔和陈甜甜给场中的众人一人送出一个小陶罐。 众人捧着沉甸甸的小陶罐,俱是不明所以,一脸的疑惑。 “苏妹子,里边是什么呢?”有妇人忍不住出声问询。 苏晴柔正要作答,陈时安笑着回应,“赵家婶子,这是我嫂子做的辣椒酱,用来下饭,最好不过。 对了,这辣椒酱还有一个名字,陈苏记!” 闻言,众人立马七嘴八舌地出声: “辣椒酱?这是什么东西?” “辣椒不是药材么,能吃?不会出问题吧?” “我听说,辣椒真的能吃呢。” …………………… 陈时安微微一笑,“各位街坊,你们尽管放心地吃,我嫂子的手艺一流,保管你们吃完还想吃。 不过,你们可要记得,辣椒酱吃完之后,把罐子还给我们。” 反正是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众人道了谢,先后散去。 “小叔,你没事吧?” 苏晴柔待到众人离去,上下打量着陈时安,急急问询。 陈甜甜也凑了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时安,欲言又止。 “嫂子,我没事。” 陈时安蹲下身子,将陈甜甜拉到身前,观察她脸上的伤势。 这一次,陈甜甜没有再抗拒,小脸微红,任由陈时安拉住自己的手。 “丫头,你要记住。” 陈时安轻轻地摸着陈甜甜的脑袋,“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不要和他们打,先保护好自己,回家找小叔。 你爹不在了,还有小叔呢。” 闻言,陈甜甜哇的一声,扑进陈时安的怀中,哭个不停,泪水很快便打湿了陈时安的肩膀。 ………………… 终于哄好了陈甜甜,陈时安低声问道:“嫂子,你是不是认识那名高个子的城卫,而且,我感觉以前在哪里见过他。” 苏晴柔点了点头,“他叫侯方,是你大哥拜把子的兄弟,以前来过我们家,你那个时候还小,可能不记得了。 他也是城卫营的,不过属于猎妖队,一出城寨就是几个月,甚至一年。 我也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会出现。 看来,他已经离开了猎妖队。” 陈时安微微有些惊讶,“猎妖队,能够加入猎妖队的,那都是城卫营中的精英呢。” 风起城寨城卫营之中,专设猎妖队,主要职责是猎杀妖兽。 猎妖队人数不多,不到百人,但个个都是精锐,在城卫营之中地位超然。 猎妖队除了会协助城卫营抵御妖兽的进攻,还会不定期地离开营寨,去到荒墟深处,猎杀妖兽。 妖兽强大凶猛,将人类当成血食。但是,它们又全身是宝,随便猎杀一只,都能换取大量的银子。 故而,妖兽想吃人,人想杀妖兽,没完没了。 “猎妖队地位崇高,他怎么离开,跑来做寻常城卫?”陈时安面现疑惑之色。 苏晴柔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我也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陈时安哦了一声,“嫂子,先前做的辣椒酱已经发酵了一些时日,今天又有这些街坊帮着免费宣传。 估摸要不了多久,咱们的陈苏记辣椒酱就可以开卖,要开始赚银子了。 你以后就不要再去做那些帮人浣洗衣服的活计,安心在家做辣椒酱,闲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种些辣椒。” “辣椒酱真能赚钱么?”苏晴柔不自信地问道。 陈时安微微一笑,“再过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第一卷 第11章 怕什么来什么 暮色渐浓。 陈时安正在屋内练习拔刀,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他放在横刀,走出房间。 正看到,苏晴柔正满脸笑容地将一名高个子的中年男子引进院子,正是侯方。 “嫂子,白天的时候不方便,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侯方已经脱去了城卫队的制式衣衫,换上了便服。 他一走进院子,便赶忙向苏晴柔道歉。 苏晴柔连连摆手,“这不怪你,你有公务在身,得避嫌。 侯兄弟,到屋里坐,我给你沏茶。” 侯方面现歉意之色,“嫂子,大哥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可惜,我外出一年多,前两天才回来,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茶就不喝了,我先去祭奠大哥。” 陈时安连忙去到灵堂,代表主家接待。 吊唁完毕,陈时安送侯方来到院子,坐在了石桌旁。 苏晴柔已经沏好了茶,并将陈甜甜带了过来。 侯方查看了一下陈甜甜眼下的伤势,再取出一个钱袋子,塞到她的手中。 苏晴柔连忙推迟,让陈甜甜还回去。 侯方提高了音量,“嫂子,大哥生前对我多有照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若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 闻言,苏晴柔只得把钱收了下来。 侯方这才将目光转向了陈时安,笑道:“上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不想现在长这么高了。” “侯大哥,今天的事情,多亏了你帮忙。”陈时安拱手道谢。 侯方摆了摆手,“不要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到这里,他目露疑惑之色,“你之前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但今天一见,和传言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陈时安轻声一笑,“既然是传言,自然免不了讹传。” 侯方微微一笑,“嫂子,我有件事需要和时安单独说,麻烦你带着甜甜回避一下。” 苏晴柔稍作犹豫,带着陈甜甜进到了房间。 “能三拳两脚把张麻子给收拾下来,你的身手还不错。”待到苏晴柔母女回屋,侯方轻轻出声。 陈时安连连摆手,“也就跟我哥学了几手上不得台面的拳脚,对付几个泼皮还行,但在侯大哥的面前,便不值一提。” 侯方突然话锋一转,“半个月前,你是不是见过赵德胜?” 陈时安心中一突,但面上却是极力表现出平静,眨了眨眼睛,“侯大哥,你怎么突然问起了他啊?” 侯方静静地盯着陈时安,约莫六息后,沉声道:“他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陈时安露出震惊万分的表情。 “被人杀死的。”侯方低低回应。 陈时安先是一怔,继而眼神惊惧,“侯大哥,你不会觉得,他的死和我有关吧?” 侯方将陈时安的反应悉数收在眼中,顿了顿,道:“我奉命调查赵德胜的案子,调查到,半个月前,有人看到赵德胜去赌坊找你。” 听到这里,陈时安忍不住暗骂:姓陈的,你人都凉了,却还给我留下这么一个大坑。 同时,他也暗自庆幸,调查这个案子的是侯方。 随之,他面现羞愧之色地说道:“是的,侯大哥,赵德胜半个月前的确去赌坊找过我。 我借了他半两银子,他过来索要。” “没有别的事了?”侯方追问。 陈时安连连摇头,“就这件事。” 侯方皱起眉头,冷声道:“你借银子是为了赌博?” 陈时安低下头,不敢说话。 侯方长叹一口气,“时安,你大哥不在了,我就拖个大,说你几句。 你已经老大不小,得有一份正经的营生,你们陈家得靠你撑起来……………。” 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之后,侯方言归正传,表情也明显严肃起来,“赵德胜的案子,上头很重视。 你和他见面的事情,已经记录在案。 如果最后牵扯到了你,被人问起的时候,你就按照刚才的话说,不要多说半句,前后一定要统一口径。” 陈时安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侯大哥,你说的上头,是哪位大人?” 侯方眉头一皱,“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 陈时安苦着脸,“侯大哥,我都被记录在案了,心里慌得很,你多告诉我一些内情,我也能有个心理准备。” 侯方稍作犹豫,压低声音说道:“我今夜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嫂子。 不然,不单是你,连我都得大祸临头。” 陈时安连连点头,“放心,我一定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侯方清了清嗓子,“这件案子由城卫营都统王天野亲自督办。” 陈时安心头大震,怕什么来什么。 王天野督办此案,便有可能调阅卷宗。 陈时安的名字和信息已经在卷宗里头,一旦被王天野看到,陈甜甜十有八九就会被关注到。 想到这里,陈时安浑身一紧,脸色不由白了几分。 若是王天野要对陈甜甜下手,以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从反抗。 侯方见到陈时安脸色转白,便沉声道:“你怕什么?你按照我说的做,便不会有事。” 陈时安回过神来,“王都统威严太足,由不得我不害怕。” 说到此处,他面现疑惑之色,“侯大哥,赵德胜虽说是城卫营的什长,他被杀,似乎也惊动不了王都统吧?” 侯方冷笑一声,“赵德胜死在了外城,本就是查无可查的事情,但他的妹妹却是几次三番地去城卫营闹腾,非得查个水落石出。” “赵德胜的妹妹?”陈时安更加疑惑了。 侯方跟了一句,“赵德胜的妹妹和王都统走得很近,具体的事情,你就不要再问了。知道得多了,对你没好处。” 他喵的!一环扣一环! 该来的事情,怎么躲都躲不掉。你越躲着它,它还越往你身上贴。 陈时安微微眯起眼睛,他已经决定,王天野的事情,绝对不能消极等待,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得主动出击。 ……………… 侯方又和苏晴柔聊了一会,趁着夜色离开了陈家。 “小叔,侯兄弟都和你说了些什么?”苏晴柔面带疑惑与关切之色。 陈时安笑声回应,“他也没说什么,就是勉励我,以后不要再去鬼混,要好好找一份营生。” 苏晴柔点头,“侯兄弟是个好人,他说得没错。 若是我们的辣椒酱真能卖钱了,嫂子就抓紧时间给你物色个漂亮女子,让你早些成个家。 男人成了家,才会慢慢地生出责任感……………。” 陈时安连忙将她打断,“嫂子,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带甜甜睡觉去吧,她明早还要去上学呢。” 说完,他迅速转身,大踏步回房,抓紧时间拔刀。 如今,他已经拔刀十六万次,若是加快进度,十天的时间,应该能达成三十万次。 但是,王天野随时可能盯上陈甜甜。 而且,他是老牌入品武者,还是位高权重的城卫营都统,陈时安即便武道入品,也不一定能保下自己的侄女。 得想其他的办法,而且还得尽快。 …………………… 翌日,风起城寨出了一桩大事。 有神秘人给百花楼的桃夭夭作了一首诗,一共四句,但只送出前两句: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即便只有两句,也让风起城寨为之轰动。 荒墟的大小城寨之中,三教九流汇聚,自然不缺文人雅士,更不缺那些兜里有几两银子便要附庸风雅的人。 这两句诗一出现,便让城寨里头那些诗坛大家们折服、追捧,纷纷找寻作诗之人。 但是,此人丢出前面两句诗文,便没了踪影。 桃夭夭作为被赠诗人,既是高兴,又是忧愁。 她乃是百花楼风起城寨分楼的楼主,在整个荒墟,也是有名的人物,长得貌美如花,拥趸无数,平日里最喜诗文,引得追求者们纷纷献诗。 若是有人能献上一首不错的诗,便能得到她的青睐,比如回赠礼物,比如烛光晚宴。 只不过,她的眼界很高,这么些年来,能够得到赠礼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说烛光晚宴。 但是,神秘人献上的这半首诗,写到了她的心坎上,让她心花怒放,爱不释手。 看完诗文,她第一时间便把话放了出去。 神秘人若是将下半首诗送上,立马就安排烛光晚宴。 令人意外且不解的是,话已经放出去半天,神秘人却是没有半分的回应。 反倒有些鬼迷心窍的人,不自量力地狗尾续貂,写了后半首诗去百花楼冒领功劳。 结果,烛光晚宴没吃到,吃了一顿好打。 正当人们纷纷猜测神秘人身份的时候,陈时安来到了风起城寨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宅前。 朱门高墙,门口除了两尊齐人高的石麒麟,还有四位年轻男子。 两左两右,一个个鼻孔朝天,趾高气扬。 过往的行人,目光落在四位年轻男子的身上,眼中藏不住艳羡。 大宅正门的牌匾之上,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风起武院。 原来是风起城寨精英的摇篮,难怪连看门都看得如此不可一世。 “站住!嘛呢?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么?” 陈时安离着风起武院的大门还有二十步远,一位嘴角长着黑痣的年轻男子便大踏迎了过来,高声嚷嚷。 “这位兄台,我有要事求见陆副院长,还请兄台………………。”陈时安拱手行礼。 黑痣男子大手一挥,“谁是你兄台呢?陆副院长是你能见的? 还求见陆副院长,你咋不上天呢? 赶紧闪一边去,莫要找打!” 正在这个时候,一位身穿白色莲花裙的娇俏女子从武院中走了出来。 陈时安颇有几分意外,来人赫然便是不久前和自己解除了婚约的方如玉。 方如玉在看到陈时安的刹那,明显一怔,继而抬起头、挺起颇具规模的胸脯,满脸傲气地迈过门槛。 “方师妹,出去呢?”黑痣男子一见到方如玉,立马便换了一副姿态,脸上尽是灿烂的笑容。 方如玉点了点头,“去街上买些糕点。” “方师妹,城寨里头哪家糕点好吃,都有什么味道,我门儿清。 你若是不急的话,等值完班,我给你买去,保管让你满意。”黑痣男子满脸讨好之色。 方如玉微微一笑,“不麻烦师兄了,我就这会想尝两口。” 闻言,黑痣男子面露失望之色。 方如玉把目光投向了陈时安,“师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黑痣男子连忙回应,“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穷酸,开口就要见陆副院长。” 方如玉嘴角轻翘,“师兄,武院乃是城寨圣地,只有城寨中的天骄人物才能入内。 你们责任重大,千万不要把一些不三不四,来历不明的人放进去。” 把话说完,她昂首远去,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黑痣男子两眼放光地盯着方小柔凹凸有致的背影,高声道:“方师兄,你放心吧,有师兄守着武院的大门,就不会让任何一只臭虫混入武院,惊扰到师妹。” 一直等到方小柔的转入远处的街角,他才收回目光,脸上立马换回了凶色,眼神冷厉地盯着陈时安, “小子,趁着我现在心情好,赶紧滚蛋!不然,有你好看!” 陈时安双目一眯,冷声道:“死舔狗!瞎了你的狗眼,老子可是陆副院长请过来。 若是耽误了陆院长的大事,你担待得起?” 黑痣男子以往值守看门的时候,凶横惯了,那些被他训斥过的人,哪一个不是唯唯诺诺。 陈时安如此一顿强势喝骂,竟是把他给骂愣住了。 同时,此时的陈时安挺立如标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身上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黑痣男子的腰杆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咽了咽口水,“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 不等他把话说完,陈时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重重地拍在他的胸口,“我有没有装腔作势,你现在把这封信交给陆副院长,立马就能知道答案。” 说到这里,他冷声一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送,然后,等着陆副院长好好收拾你!” 第一卷 第12章 夭夭颂 黑痣男子被陈时安拍得连退三步,才稳住了身形,胸口更是火辣辣的疼。 但是,挨了骂又挨了打之后,他反倒老实了,再无半分趾高气扬。 一番犹豫,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转身跑进了武院。 贱骨头! 陈时安冷哼一声,背负着双手,静默站立。 剩下的三位武院弟子则是面面相觑,无人敢哼声。 ……………… 风起武院,深处庭院。 白衣披发的男子奋笔疾书,刚刚在纸上写下一行大字,立马又皱起眉头,“不妥,不妥,意境差了太多!” 一把将纸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 此际,屋内的地上,已经散落着上百个纸团。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说过么,没有紧要的事情,不要过来打扰!” “院长,值守大门弟子过来禀报,说有人求见,指名要见你,还说是受你之邀。”门外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 原来,白衣男子便是风起武院的副院长陆沉阳。 陆沉阳虽是副院长,但却是武院的实际负责人,主理大小事务。 风起武院院长由城寨之主兼任,只是挂一个名,不参武院的管理。 “受我之邀?” 陆沉阳冷笑一声,“哪里来的骗子,胆子倒是不小! 吩咐下去,打断一条腿,扔去城寨水牢。” 门外的老者稍作犹豫,“院长,那人送来了一封信。” 陆沉阳已经有些不耐烦,“写了什么?” “给院长的信,老奴不敢私自查看。”老者连忙跟了一句。 陆沉阳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扔掉。” 老者稍作迟疑,“院长,信封上的字苍劲有力,已有几分大家风范,送信之人恐怕不是凡俗之辈。” 陆沉阳眼皮微抬,“拿进来吧。”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老者缓步走入。 只见,他一身粗布黑衣,身材高大,脸上刺着一个大字:奴。 老者半弯着腰,恭敬地将信举到头顶。 陆沉阳没有立马去接,先将目光投向了信封。 信封之上,铁画银钩地写着五个大字:陆院长亲启。 “字写得还真不错。” 陆沉阳咦了一声,面露意外之色,一把将信封抓了过来,快速拆开。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页纸,纸上寥寥几字:我知道后面两句。 陆沉阳的脸上登时现出了狂喜之色,拍了拍老者的肩膀,“傅老狗,今天这事,你办得很好。 这样吧,下个月,我便让你和女儿多见一面。” “多谢院长!”老者面现激动之色,连忙拱手行礼。 陆沉阳挥了挥手,“去吧,让弟子将人请过来。” 老者恭敬应声,正要离去,陆沉阳又改了主意,“还是你自己跑一趟吧,你办事,我放心。” ………………… 片刻之后,陈时安在黑衣老者的引领下,进到了房间。 陆沉阳端坐在靠背椅之中,没有起身的意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时安。 黑衣老者正要离去,陈时安低头拱手,“多谢老丈引路。” 老者的脸上现出了异色,微微点头,转身出了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见过陆院长。”陈时安这才看向陆沉阳,微微一拱手,不卑不亢。 “你是何人?”陆沉阳低沉出声,上下打量着陈时安,眼神玩味。 “我姓陈,名时安,乃是城寨之中的一位寻常居民。”陈时安沉声回应。 陆沉阳翘起一边嘴角,“你可知道,欺骗我的下场?” 陈时安神色不变,“陆院长乃是我们城寨有数的大人物,即便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欺骗你。” 陆沉阳伸出手,“把东西拿出来吧。” 陈时安指了指脑袋,“陆院长无需着急,后两句诗文就记在我脑袋里面,随时可以给您写出来。” 陆沉阳眼皮轻抬,“说吧,你想要什么?” 陈时安开门见山,“城卫营都统王天野看上了我侄女,我侄女今年才十岁,我希望陆院长能出面,约束王统领。” 陆沉阳双目一寒,“陈时安,你可知道,你如此污蔑城寨要员,会有何种后果?” 陈时安微微抬头,“陆院长乃是大人物,能够俯瞰城寨,我有没有污蔑王统领,你心中早有答案。” 陆沉阳哈哈一笑,“年纪轻轻,敢如此和本院长说话,有点意思。 把诗写出来,若是能让本院长满意,你的事情,本院长自然会替你摆平。”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冷厉起来,“如果你骗我,不但你得死,你的侄女,你的家人,都逃不了!” 陈时安心中发冷,面上却是神色不动,缓步向前,“还请陆院长赐纸笔。” 陆沉阳先在身前的桌上摊开一张白纸,再屈指轻弹。 随之,一支蘸满浓墨的狼毫笔激射而出,先快后慢,最后缓缓来到陈时安的面前。 “元力!” 陈时安心头大震,能够如此精准地掌控力道,只有生出了元力的入品武者才能够做到。 很快,他稳住心神,将狼毫笔握在手中,缓缓走到书桌前。 左手压住白纸,右手轻轻落笔。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妙!实在太妙!” 在最后一个字完全呈现的时候,陆沉阳蹭地从椅子里起身, “名花倾国两相欢, 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 沉香亭北倚阑干。” 吟诗之时,他闭上了眼睛,摇头晃头,一脸的享受之色。 半晌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这首诗可有诗名?” 陈时安微微一笑,“这是在下献给个院长的,命名权当然属于院长。” 陆沉阳面色大喜,给了陈时安一个赞赏的眼神。 一番冥思苦想,他眼睛一亮,“夭夭颂!对,就这个名字,和诗文内容交相辉映,珠联璧合!” 闻言,陈时安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心中连连念叨:诗仙前辈,还请恕罪,你若是要降罪,就找陆沉阳这个大棒槌。 “陈时安,本院长取的这个名字,如何?”陆沉阳满脸的得意之色。 陈时安竖起一根大拇指,“诗写得妙,名字取得更妙。陆院长,高!” 陆沉阳嘴角高翘,随之,他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你现在就把诗写了出来,就不怕我杀了你?” 陈时安面含浅笑,“众所周知,陆院长对桃夭夭用情至深。 但你将这首诗送去了百花楼,也只是得到一次和桃夭夭共进晚餐的机会。 若是现在便杀了我,以后还上哪去找类似《夭夭颂》之类的诗文,如何能彻底俘获桃夭夭的芳心?” 陆沉阳哈哈大笑,快步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拍了拍陈时安的肩膀, “陈小友诗文写得好,胆气也足,我陆沉阳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像陈小友这等出类拔萃的年轻人。” 陈时安的脸上也现出了笑容,“陆院长谬赞,这首诗并非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 陆沉阳的眉头登时紧皱起来,脸色也跟着阴沉。 陈时安接着出声,“陆院长请放心,这首诗虽然不是我写,但在这世上,知道它的,只有我们两人。 早先的时候,我在外城得到一本诗稿,其主人是一位被流放到荒墟的读书人,已经死了差不多两年。” 陆沉阳眼睛一亮,“诗稿呢?在哪里?” 陈时安面露遗憾之色,“我拿到诗稿的时候,诗稿已经残破不堪,没多久便完全烂掉,只好拿来当柴火烧了。” “你…………。” 陆沉阳连连摇头,痛心疾首。 陈时安面含浅笑,“陆院长不要担心,诗稿上还有几首类似《夭夭颂》的诗句,我依稀还记得,等哪天想起的时候,一定亲手奉上。” 陆沉阳表情稍缓,继而眼珠轻转,“陈小友,你年轻有为,乃是城寨的俊彦翘楚,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武院?” 陈时安明显一怔。 在风起城寨,多少人做梦都想进入武院,从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有那么一刻,陈时安心动了。 但是,他立马清醒过来。 陆沉阳邀请自己加入武院,目的是诗文。一旦进入武院,恐怕就要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不得自由。 于是,他婉言拒绝,“陆院长盛情,陈时安心领了。 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和武院的天骄们比起来,我太过平庸。若是真的进了武院,恐怕会给陆院长抹黑丢脸。” 陆沉阳连连摇头,“陈小友莫要妄自菲薄,抛开诗文不谈,就说你写的这一手字,即便是城寨中的诸多书法大家,恐怕都得甘拜下风,你有足够的资格加入武院。” 陈时安摆了摆手,“我曾经也参加过武院的选拔考核,很清楚选拔条件。 光凭一手字,还远远进不了武院。 能得您的赏识,是我的荣幸。 正因为如此,我才越发不能加入武院,不敢辜负你的期盼和信任。” 说到这里,他朝着陆沉阳恭敬地行了一礼,“诗文已经送上,我侄女的事情,还请陆院长多费心。 后续若是想起了诗稿上的完整诗文,我会第一时间献上。” 陆沉阳眼神闪烁,继而哈哈一笑,“既如此,本院长也不勉强。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风起武院随时欢迎你。” 说到这里,他朝着大门的方向高喊一声,“傅老狗,送一送陈小友。” 黑衣老者连忙推门进来,朝着陆沉阳微微行了一礼,再带着陈时安缓缓退出了房间。 待到两人远去,陆沉阳立马唤来一人,“去,好好调查陈时安,我要他的所有信息!” ………………… 黑衣老者大步走在前头,低头埋首,一声不吭。 陈时安也不说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无人僻静处,老者突然说了一句,“陆沉阳阴狠歹毒,你和他接触,得多一个心眼。” 陈时安稍稍有些意外,连忙回应,“多谢老丈提醒,我心里有数。” 黑衣老者没有再说话,又闷头向前。 陈时安心中升起了疑惑:看黑衣老者气度,绝非凡俗,他的脸上为何被刺了奴字,成了陆沉阳的奴仆?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娇俏的身影迎面而来,赫然便是方如玉。 方如玉正拎着一盒糕点,步伐轻快,心情不错。 猛然看到陈时安,她先是一怔,继而冷笑一声,“陈时安,你的本事还真不小呢,居然让你混进了武院。” 说到这里,她扫了黑衣老者一眼,“傅老狗,此人是你引进武院的? 你连他的底细都不清楚,就把他引进武院,若是被他盗走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担得起责么? 赶紧把他赶出武院!” 陈时安淡淡地扫了方如玉一眼,继而将目光投向了别处,不屑一顾全写在脸上。 方如玉登时不淡定了,怒声道:“陈时安,收起你的装模作样。你是什么德行、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我却是一清二楚。 傅老狗,我这可是在帮你,赶紧将他赶出武院!” 黑衣老者面无表情,“我奉陆副院长的命令,送陈公子离开武院。” “奉院长的命令!” 方如玉愣在了当场,满脸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他不过就是一个烂赌棍,怎么可能与院长有交集……………。” 不等她把话说完,黑衣老者已经引着陈时安,转过了不远处的墙角。 方如玉怔怔地看着陈时安消失的方向,明显有些失神。 正在这个时候,一位黑脸男子突然出现,沉声问道:“你认识陈时安?” “见过教习。” 方如玉连忙恭敬行礼,“我的确认识陈时安,他就是要一个…………。” 黑脸男子把手一挥,“随我去见院长。” 闻言,方如玉面现惊喜之色,连忙问道:“敢问教习,院长找我有何事?是因为弟子在前日的考核中夺了头名么?” 只是,黑脸男子直接扭头,大踏步而走,把她晾在了原地。 方如玉登时俏脸一红,连忙跟了上去。 ………………… “弟子方如玉,见过院长!” 方如玉进入房间后,低着头,恭敬行礼。 陆沉阳又坐到了书桌后面,眼神淡淡地看着方如玉,“你认识陈时安?” 闻言,方如玉才知道,自己之所以被院长召见,是因为陈时安,忍不住心生失望。 同时,一股无名之火在心底升起,她快速回应,“弟子的确认识陈时安,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烂赌棍。” 第一卷 第13章 以身入局 “烂赌棍?” 陆沉阳低沉出声:“把你知道的,关于陈时安的情况,仔细跟我说一遍,半分都不准遗漏。” 方如玉仍旧低着头颅,开始陈述。 因为对陈时安的愤怒,她免不了添油加醋。 同时,关于退婚的那一段,她极尽粉饰,说陈时安如何痛哭流涕地挽留,都被她坚决拒绝…………… ……………… “废物赌徒?一无是处?” 陆沉阳听完方如玉的讲述,脸上现出了玩味的笑容,“把头抬起来。” 方如玉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既是紧张又是期待的俏脸。 审视足足六息,陆沉阳把嘴一撇,“样貌倒是不俗,可惜………。” 方如玉俏脸发白,颇有些不知所措。 “方如玉,本院长交给你一个任务。”陆沉阳稍稍提高了音量。 “院长尽管吩咐,只要弟子能够做到,万死不辞。”方如玉面现惊喜之色。 陆沉阳眼皮微抬,“施展出你的魅力,抓住陈时安的心,让他对你百依百顺。” 方如玉满脸错愕,“院长,我已经和他解除了婚约…………。” “做不到?”陆沉阳眉头轻皱。 方如玉浑身一颤,连忙回应,“院长放心,弟子一定会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 百花楼表面上是烟花之地,实际上,它经营的可不单单是皮肉生意,它还有其他业务,比如贩卖情报,比如撮合交易,等等。 百花楼在荒墟的大小城寨之中都有分楼,与荒墟诸多势力和大人物之间有着盘根错杂的关系,实力深不可测。 同时,百花楼行事,只求财,几乎从不插手各大城寨之间的斗争。 陆沉阳追求桃夭夭,不仅仅贪图她的美貌,更看着她的身份。 若是能拿下桃夭夭,他在风起城寨中的地位必然能更上一层楼。 ……………… 夜幕初临,陆沉阳志得意满地进到了百花楼,终于走进了深处那间期盼了数年的幽静小院。 院内,红烛已燃,桌上摆放着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坛美酒,梦黄粱。 梦黄粱乃是圣武皇朝那边的特产,需要特定的泉水、特定的地方才成酿制,产量有限。 即便是在圣武皇朝,能喝上梦黄粱的人,非富即贵。 在荒墟,要喝到梦黄粱,肯定得是山尖尖上的人物。 饶是陆沉阳,在看到梦黄粱的时候,也是面现诧异之色。 “陆院长,您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楼主。”一身青罗薄纱,甜美可人的侍女将陆沉阳引到桌旁,微微一欠身,缓缓退了出去。 陆沉阳点了点头,闻着闺房内沁人心脾的香味,脸上尽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片刻之后,吱嘎一声,侍女将房门打开,再恭敬地退到门边。 紧接着,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缓缓迈过门槛。 她一袭红色束腰裙,脸如银盘,眉如远黛。 行走之间柳腰款摆,顾盼之间眼波流转。 “承蒙桃楼主青睐,陆某三生有幸。”陆沉阳第一时间起身,笑容满脸。 “陆院长大才,能够做出如此惊人的诗文,能与陆院长秉烛夜谈,才是夭夭的荣幸。” 桃夭夭缓步落座,巧笑倩兮。 陆沉阳主动斟酒,“不是陆某大才,而是桃楼主风韵无双,给了陆某启发,才能作出《夭夭颂》。” “素闻陆院长文武双全,今见《夭夭颂》,名不虚传。 这一杯,我敬陆院长。美酒敬英雄。”桃夭夭亲手将酒杯递举到陆沉阳的面前。 陆沉阳伸手去接杯子的时候,刻意去触碰桃夭夭的青葱玉指,但被后者轻巧避开。 为了化解尴尬,他哈哈一笑,“与桃楼主这等绝色丽人同饮,实在人生最得意之事!” …………………… 一时间,闺房内推杯换盏,巧笑不断。 酒过三巡,面红耳热。 酒壮怂人胆,陆沉阳取出了早已备好的翡翠镯子,“夭夭姑娘,自从第一眼看到你,陆某便惊为天人,发誓今生唯你不娶。” 桃夭夭将镯子拿在手中,随意翻看两下,笑道:“镯子不错,陆院长有心了。 不过,我们百花楼最不缺的就是黄白之物。陆院长若是真有心,就再创作出几首打动我的诗文来。” 说到此处,她嫣然一笑,“唯有如此,小女子才有可能将一颗芳心全交由院长。” 看到烛光美人如花般的笑容,陆天明不由心中一荡,忍不住就要将其强势推倒,好一番怜惜。 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赶紧将邪火压制下去,笑声回应,“夭夭姑娘放心,陆某能做出《夭夭颂》,就能做出第二首。” 桃夭夭眼波流转,“奴家就在此处,日夜盼望陆院长的新作。” 陆沉阳挺了挺胸膛,“陆某绝不会让夭夭姑娘久等。” 一边说话,他一边伸手去拿酒坛,却是发现,酒坛已经见底。 桃夭夭面含浅笑,“陆院长,酒已干、夜也深,今夜的晚宴便到此为止。 陆院长若是再有新作,晚宴的梦黄粱会增至两坛,奴家陪院长喝个尽兴。” 话音落下,她已经起得身来。 陆沉阳自然想多和桃夭夭亲近一会,但后者已经摆出了送客姿态,便只得跟着起身。 “翠竹,送一送陆院长。”桃夭夭的脸上始终挂着浅笑。 翠竹一直候在门外,听到声音,立马推门进来,引着陆沉阳离去。 片刻之后,翠竹回转。 “你觉得,《夭夭颂》是陆沉阳写的?”桃夭夭已经敛去了笑容,低低出声。 翠竹眨了眨眼睛,“楼主,我又不懂诗,你问我这个问题,可就难为我了。” 桃夭夭微挑细眉,“我让你看人,不是让你品诗。 听其言、观其行,揣摩其人。”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头,“此诗人花交融,意境浑然,出自陆沉阳的可能性不高。 翠竹,派人去查一查风起武院,看看陆沉阳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过。” ………………… 风起城寨,东街,都统府。 身材魁梧,左脸一道两寸刀疤的中年男子脸色阴沉地坐在油灯下,愤怒出声: “姓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竟敢把手伸进城卫营,对老子指手画脚,他算老几!” 在他的身前,站着一位黄衣男子,弯腰低头,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 刀疤男子正是风起城寨城卫营都统王天野,不久之前,风起武院有人过来,带来了陆沉阳的口信。 待到送信人的人离去,王天野勃然大怒,骂骂咧咧了两炷香的时间。 兴许骂累了,他抬眼看向了黄衣男子,咬牙启齿地说道:“让他们停下来,不要去动陈甜甜!” 说完,他从桌上抽出一本卷宗,快速翻到第六页。 页头,写着给一个名字:陈时安。 “陈时安?居然能够请动姓陆的,倒是有几分本事。”王天野合上了卷宗,面现冷笑。 ……………… 夜色陈深,陈家。 已经是亥末时分,陈时安还没有入睡,一边不停地拔刀,一边沉思。 陆沉阳的危险和可怕,还在王天野之上。 请陆沉阳约束王天野,等于是以身入局,乃是迫不得已之举。 他要为自己争取时间,只有成了入品武者,才算有了些许底气,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风起城寨,看起来是荒墟中的庇护所,实则也是弱肉强食。 城寨之中的规矩,只会约束底层的居民。 若是无权无势,也是待宰的羔羊。 同时,陈时安穿越过来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对这方世界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该为自己的未来做一番谋划了。 荒墟,地形狭长,夹在妖族老巢十万蛮山和圣武皇朝、北梁和南庆之间,是人类和妖兽之间的缓冲地带。 圣武皇朝、北梁和南庆三国,将犯人、不听话的人、有威胁的人,…………,驱赶到荒墟,久而久之,便形成这么一处无法之地。 三大人类国度打造出荒墟,为了在妖兽的獠牙前,能有一处缓冲地带。 荒墟各大城寨设置外城,让外城的流民挡住妖兽的第一波攻击。 想法是一样的。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荒墟生活艰难,处处是凶险,陈时安自然想离开荒墟,带着苏晴柔和陈甜甜去到三大人类国度。 只不过,这条路千难万难。 首先,得带着他们母女俩穿过步步是凶险的荒墟。 这一步,即便陈时安已经是入品武者,即便单独上路,恐怕都很难达成,更何况要带上苏晴柔和陈甜甜。 就算侥幸穿过了荒墟,马上就要面临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圣武皇朝、北梁和南庆在于荒墟的边界地点设置了重兵,既防止妖兽进攻,也挡住了荒墟的人。 …………………… 故而,带着苏晴柔母女离开荒墟,暂时只能列为一个长远目标。 眼下最重要,先在风起城寨站稳脚跟。 搭上陆沉阳,只能暂时稳住王天野,危急还存在。 想在荒墟立足,王天野是第一个要搬开的绊脚石。 要想达成这一目标,只有拔刀,再拔刀! ……………………… 翌日,早饭之后。 陈甜甜去了私塾,苏晴柔在院子里晾晒豆豉,陈时安则在老柳树下继续拔刀。 正在这个时候,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陈时安收起横刀,苏晴柔快步开门。 “苏妹子,你做的辣椒酱实在太好吃了,自从有了辣椒酱,我家儿子每餐都能多吃一碗饭。” 一位圆脸妇人大步进来,满脸笑容,“你那个辣椒酱能不能再给我几坛?” 苏晴柔明显是个脸皮薄的,面现犹豫之色,支支吾吾。 “杨家婶子,咱们陈苏记的辣椒酱是拿来卖的。” 陈时安快步上前,“前两天送你们,是出于感激。 若是想再吃,就得花钱买了。” 圆脸妇人脸上的笑容立马敛去,“不就是个拌饭的酱料么?谁不会做似的,还想卖钱。” 陈时安面带浅笑,“杨婶子不买,总会有人买。 陈苏记的辣椒酱,十文一坛,若是带坛子回购,便是六文一坛。” “十文一坛?你怎么不去抢?” 圆脸妇人翻了个白眼,“卖这么贵,保管一坛都卖不出去,你们就留着自己吃吧。” 说完,她扭动能一下坐死牛犊子的肥臀,大踏步离去。 “小叔,十文一坛,价格是不是太贵了?”苏晴柔轻轻出声。 陈时安微微一笑,“辣椒酱是我们独创的,定价多少,由我们来定。 抛开坛子不算,其实只买六文,已经很便宜了。” 苏晴柔抬眼看向胖妇人的背影,“杨家婶子就觉得贵了。” 陈时安把嘴一撇,“她想着白拿,卖她一文,她都会嫌贵。 放心吧,她不是说了么,他家儿子喜欢吃。吃辣是会上瘾的,估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乖乖地掏钱。” 苏晴柔眨了眨眼睛,明显还有些怀疑。 陈时安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说道:“嫂子,既然咱们要卖辣椒酱,把它当做安身立命的本钱,你就要记住,做生意,不要谈什么乡里乡亲之类的感情,只是单纯的买与卖。 若是将金钱和感情夹杂在一起,最后的结果,钱没了,感情也留住不。” “我知道了。” 苏晴柔点了点头,“不过,就靠着街坊们买,赚不了多少呢。” 陈时安嗯了一声,“现在还是初步试水,看看反响,你只管制作辣椒酱。 等到正式开卖的时候,我还担心辣椒酱不够卖呢。” 苏晴柔连连摇头,“怎么会?我现在一天能做将近六十坛,如果不是浸泡豆子和发酵有些耽搁时间,我还能做得更多。 现在,我们的地窖里已经堆了一墙角。” 陈时安轻笑,“嫂子,你尽管放开手做,等过上一段,我保管将它们全卖掉。” 他已经有计划,等成为入品武者之后,才正式着手卖辣椒酱。 辣椒酱别看不起眼,但一旦打响名气,可是一门不小的生意。 生意大了,自然会有人眼红,会有麻烦上门。 只有成了入品武者,才能应对这些麻烦。 “小叔,你真能将它们卖出去?我算了算,为了制作这些辣椒酱,我们现在已经花了不少银子。”苏晴柔仍旧有些担心。 陈时安拍了拍胸脯,“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现在就只管做辣椒酱,然后想着,赚了银子之后该怎么花。” 苏晴柔嘴角微翘,“若是真的赚了银子,嫂子先给你找个媳妇。” 陈时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嫂子,我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自己会解决。” 苏晴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张俏脸突然红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迈过了门槛,她一身洁白莲花裙,身量苗条,体格风骚,赫然是方如玉。 第一卷 第14章 不是一路人 “方小姐!” 苏晴柔惊喜出声,连忙迎了上去,“你怎么过来了?” “晴柔姐,我今天正好有事路过,就进来看看。” 方如玉的脸上俱是盈盈笑意,语气轻柔。 “快,里边坐,我给你沏茶去。”苏晴柔在围裙上抹了抹手,就准备去烧水。 方如玉连连摆手,“晴柔姐,你不用忙了,我和陈时安说几句话就走。” 闻言,苏晴柔面现大喜之色,“好,你们先聊,我正好出去买点东西。” “嫂子,你不用回避,她不说了么,只是几句话的功夫。”陈时安轻轻出声,眼神淡漠地看着方如玉。 他已经猜到了方如玉的来意。 苏晴柔责备出声:“小叔,你怎么说话呢,方小姐可是客人。” 陈时安眼皮轻抬,“方小姐,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方如玉看向了苏晴柔,歉意道:“晴柔姐,我们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苏晴柔轻笑,就要回避。 陈时安却是抢先转身,快步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直接推门而入。 见状,苏晴柔的脸色明显发生变化,她再次想到了那晚的“那点事”。 方如玉稍作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待到方如玉进屋,陈时安正要将房门关闭,苏晴柔却是快步过来, “小叔,还是把门开着吧,若是被人看到,会被说闲话,对你不好。” 陈时安眨了眨眼睛,“嫂子,就几句话的功夫,没必要这么谨慎。” “还是谨慎些好。” 苏晴柔面现笑意,并对着屋内喊道:“方小姐,你们慢慢聊,我就在院子里。” 陈时安听出味来了,苏晴柔哪里是担心自己,分明是担心方如玉。 哎! 看来,要想彻底改变苏晴柔对自己的看法,还得多加努力。 暗叹一口气,他将目光投向了方如玉,“说吧,你突然来找我,所为何事?” 方如玉眼波流转,观察着简陋但却收拾整齐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床边的书架上,意外地说道:“你也看书?” 陈时安把嘴一撇,“方如玉,咱们之间,似乎没有叙旧的必要,你赶紧说明你的来意,我还有事要忙呢。” 方如玉皱起了眉头,面现愠色,“陈时安,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连话都懒得跟我说?” 即便是在天骄云集的风起武院,她也是焦点,进入武院后,立马就有诸多武院弟子围绕在她的身边,有事没事献殷勤。 但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陈时安是真的不耐烦,不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既然你不说,我便帮你说。” 陈时安面无表情,“是陆副院长让你过来的吧?” 方如玉一怔,正要辩解,却听陈时安接着说道:“你回去告诉陆副院长,让他不要着急,我说过,等时机一到,会再次去拜访他。” 说完,他直接转身,准备离去。 他现在得争分夺秒地增加拔刀次数,哪有心思和方如玉在这里炖蘑菇。 方如玉长得的确不赖,但是,等成了入品武者,等在风起城寨闯出了名堂,还怕少了女人? “你等一等。” 方如玉急急出声,并快步走到陈时安的面前,“念在我们曾经订过婚约的份上,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只要你肯帮我,我一定会给你丰厚的回报。” 陈时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方如玉,我承认,我低估了你。 我真是没想到,如今的局面,你居然还好意思提婚约。” 方如玉俏脸发红,“陈时安,我知道,婚约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但是,你也应当清楚,我现在是武院弟子,你和我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扭到一起,对彼此都不是好事。” 陈时安嗤之以鼻,“方小姐,既然如此,你今日为何眼巴巴地跑到这里来?” 方如玉的脸更红了,“陈时安,只要你肯帮我,我给你五十两…………不…………我给你一百两银子。 我知道,你们陈家现在很困难,若是有了这一百两银子,你们至少十年不用担心生计。” 陈时安双目微眯,直勾勾地盯着方如玉。 屋内的光线稍稍有些昏暗,但陈时安的一双竟是炯炯发亮,看得方如玉心头一颤,忍不住就要拔腿逃出屋子。 但一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强迫自己留了下来。 “你们方家的银子很多么?”陈时安淡淡出声。 方如玉的脸上现出喜色,“陈时安,只要你肯帮我,你要多少银子,尽管说!” 陈时安的嘴角微微上翘,“好吧,你如此有诚意,我便听听,你到底想要让我帮你做什么。” 方如玉喜色更浓,“陆院长想要从你这里得到的东西,你把它交给我。” 陈时安把嘴一撇,“能够猜到陆院长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某样东西,证明你还不蠢。 但是,自作主张、贪功冒进,却又愚不可及。”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分,“方如玉,给你一个忠告,不要自作聪明。把我的话带给陆院长就好,不要自找麻烦。” 方如玉脸上的喜色褪去,又羞又怒,“陈时安,只要你肯把东西给我,我给你两百两银子!” 陈时安无奈地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说完,他抬脚向着屋外走去。 方如玉一阵犹豫,眼中现出了决绝之色,快速越过陈时安,一把将门给关上,“陈时安,算我求你了,你帮我一次好么?” 院子里,苏晴柔看到房门突然关上,登时吓得脸色一白。 若是陈时安真的把持不住,做出什么昏头的事情,刚刚有点起色的陈家,立马就要完蛋。 她急急喊道:“怎么把门给关上了?方小姐,你没事吧?” “晴柔姐,没事,外面风大,有点冷。”方如玉快速回应。 苏晴柔稍松一口气,“方小姐,你有什么事,尽管喊我,我就在外面。” “…………” 陈时安颇有些哭笑不得,苏晴柔分明把他当贼一样地防着呢。 方如玉回应完苏晴柔,微微抬起姣好的面容,语气决然地说道: “陈时安,你要银子,我给。你要身子,我也给,只要你肯帮我。” 陈时安眉头微皱,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俏丽女子。 穿越以来,他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方如玉。 他意识到,自己先前对方如玉稍稍有些误判。 这个女人做事虽然还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她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同时,她长得漂亮,在武道方面颇有天赋,已经是风起武院的弟子。 这样的女人,若是中途不夭折,将来十有八九能弄出一番名堂。 方如玉感受到陈时安火热的目光,眼中现出了一丝不屑,继而,她装作不经意地理了理衣襟,使得胸口露出更大的一片雪白。 陈时安没有半分的遮掩,目光落在那一片雪白之上,足足停留了六息。 喂饱了眼睛之后,他嘴角微翘,“方如玉,你连陆院长需要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就不怕最后鸡飞蛋打?” 方如玉微抬眼皮,“若是能得到陆院长的青睐,我在武院必定能得到重视,便有可能拜到入品武者门下,就有机会成为入品武者。 我们方家在城寨之中,虽算得上富户,但在城寨的大人物眼中,不过是覆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若是我成了入品武者,我们方家才算是摆脱了普通人的身份,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说到此处,她缓步向前,停在陈时安的面前。 距离极近,近得胸前的高耸已经贴上了陈时安的胸膛。 同时,她主动伸出手,将陈时安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纤细柔软的腰际,眼神妩媚,吐气如兰地说道: “陈时安,你把东西给我,我的身子便是你的了。” 陈时安静静地看着送上门来的尤物,仔细地感受这份贴上来的柔软和温柔。 同时,他也观察到,方如玉看似主动,实则紧张不已。 很显然,在利用女人的天然优势方面,她还处于学习和摸索阶段。 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陈时安重重地咳嗽一声,“方小姐,还请自重,我陈时安不是随便的人。” 说完,很是坚决地松手,再后退。 方如玉俏脸发红,既是羞愧,又是意外,心中还升起浓浓挫败感。 “方如玉,你现在已经是武院弟子,算是拥有了大好前途,何必还用这等手段?”陈时安低沉出声。 方如玉轻叹一口气,“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进入武院后,我才知道,武院里也分三六九等。 像我这种没有背景的弟子,没有任何机会拜入入品武者的门下。” 陈时安稍作沉默,低声道:“你走吧,你告诉陆院长,最迟半个月之后,我会去拜访他。 这样一来,你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闻言,方如玉面现惊喜之色,继而又疑惑地问道:“你就不能将东西直接给我么?” 陈时安讪笑,“方如玉,你是聪明人,就应该知道,很多的时候,野心死于贪心。 当你实力还弱,便尽量离着大人物们的秘密远一些。” 方如玉的眼神复杂起来,“陈时安,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先前,你为何要用赌棍的形象来骗我?” 陈时安微微抬头,“难道,我先前不是赌棍,你拜入武院之后,就不会与我解除婚约?” 方如玉一怔,无言以对。 “方小姐,你和我解除婚约,是对的。” 陈时安的语气甚是平淡,“我们俩不是一路人,的确不适合住到一个屋檐下。” 沉默半晌,方如玉低声问道:“你帮了我,需要多少银子?” 陈时安缓缓摇头,“我推你一把,不为你的银子,也不为你的身子。 你说过,我们曾经好歹有过婚约,便好聚好散,就当结一份善缘。” 说完,他大踏步从方如玉的身边走过,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方如玉心头一颤。 那日,与陈时安解除婚约的时候,她的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仿佛错过了什么。 此际,她已经怀疑,和陈时安解除婚约,可能是自己一生中最愚蠢的决定。 ……………… 送走了方如玉,苏晴柔来到老柳树下,笑声问道:“小叔,方小姐突然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回心转意了?” 陈时安一边拔剑,一边说道:“嫂子,你就别多想了。 她现在可是武院弟子,已经鲤鱼跃龙门,如何还看得上我。” “武院弟子!” 苏晴柔面现惊讶之色,“难怪要和你解除婚约呢,方家如今不一般,的确不是我们陈家能高攀的。” 说到这里,她语气柔和下来,“小叔,你不要伤心。 等我们的辣椒酱赚钱了,赚够二十两银子,嫂子就给你找一个比方如玉还漂亮的媳妇,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事。” 又来! 陈时安颇有几分疑惑,不知为何,苏晴柔最近对自己的婚事似乎格外的上心。 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嫂子,厨房里还有一堆做好的豆豉呢,你还不趁着太阳大,把它们都拿出来晒一晒。” “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苏晴柔连忙转身,快步走向了厨房。 ………………… 太阳偏西,差不多是陈甜甜放学回家的时候。 陈时安放下横刀,放松酸胀不堪的胳膊,正要去帮苏晴柔收豆豉。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迈过门槛,径直走进了院子。 来人身材魁梧,脸上有着一条醒目的刀疤。 陈时安在看到来人的刹那,心头猛然一震。 王天野!来人赫然是王天野! 陈时安如今将王天野确定为第一个要铲除的目标,自然对他做过一番调查和研究。 他没有想到,王天野居然主动上门。 苏晴柔不认得王天野,更不知道王天野在打自己女儿的主意,见到有客人进来,便快步上前,“您这是……………。” 王天野转动双目,将苏晴柔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神审视,“陈青野倒是好艳福,娶了一个如此漂亮的婆娘,可惜命短了一些。” 这番话对陈家而言,是极其的不尊重。 苏晴柔的脸上现出了怒意,正要说话,陈时安却是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再恭敬地低头拱手,“陈时安见过王统领!” 第一卷 第15章 巅峰幻想 “你认得我?”王天野的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 陈时安恭敬回应,“王统领威震荒墟,谁人不知。” 得知眼前的刀疤男子就是城卫营统领王天野,苏晴柔连忙恭敬行礼。 脸色发白,身体忍不住颤抖。 她虽然没见过王天野,但对王天野的暴虐却是早有耳闻。 如今,这么一尊凶神突然来到陈家,如何让她不恐惧。 王天野轻声一笑,“陆青野有个漂亮婆娘,还有个不一般的弟弟,有点意思。 若是早知道,本统领肯定会早一些来陈家看看。” 陈时安虽然不知道王天野的来意,但却能肯定,来者不善。 一番快速思索,他笑看向苏晴柔,“嫂子,差不多放学了,你去接一下甜甜,我来招待王统领。” 苏晴柔稍作犹豫,朝着王天野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小院。 令陈时安稍稍松出一口气的是,王天野并未阻拦,他嘴角微翘,目光锁定苏晴柔窈窕的背影,直至其消失不见。 “王统领,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何吩咐?”陈时安的语气始终恭敬。 王天野把嘴一撇,“陈时安,女人已经被你支走,收起你这套假恭敬,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攀上陆沉阳,请他给本统领施压,本事还真不小。 不过,本统领感兴趣的是,你为何会知道,本统领看上了你的侄女?” 陈时安明显有些诧异。 他没有想到,王天野竟是没有半分的遮掩,就这么水灵灵地将他的变态嗜好给说了出来。 没有半分的扭捏,没有半分的羞耻感,像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同时,他一颗吊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 陆沉阳的办事效率倒是不错,这么快便找上了王天野。 既然陆沉阳的压力已经到位,陈甜甜的危机便算是暂时解除。 不过,他仍旧是一副恭敬惶恐姿态,“王统领,您说的话,小人实在听不懂。 但是,对于您的恭敬,绝对发自我的内心。 您率领城卫营护卫城寨周全,是我们风起城寨的守护神,风起城寨每一个人对您都是敬仰万分。” “啧啧,还挺会演的嘛。” 王天野嘴角高翘,“难得遇上一只敢对本统领张牙舞爪的蝼蚁。 陈时安,你既然想要玩,本统领就陪你好好玩玩。”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现出了残忍且邪恶的笑容,“不过,你可得做好准备。 你若是输了,本统领要的可不再是陈甜甜一人,还得加上苏晴柔。 母女花的滋味,应该很不错。” 熊熊的怒火直冲脑门,陈时安恨不得一把拧下王天野的头颅。 但是,理智告诉他。 王天野的目的,明显是要激怒自己。自己若是控制不住愤怒,后果很严重。 深吸一口气,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王统领此番过来,不就是想要知道我和陆院长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么? 统领直接问便是,不必绕出这么一个大圈子。” 王天野哈哈一笑,“陈时安,你是个聪明人。本统领也就不废话,你是如何打动的陆沉阳? 你老实交代,本统领便不会为难你们陈家。” 陈时安眼皮微抬,“统领有命,我本不敢违背。 但是,我若是将此事说给统领听,陆院长肯定不会饶过我。” 王天野眼神一寒,“你若是不说,本统领现在就能让你们陈家消失!” 陈时安神色不动,“统领的能力,我自然不会怀疑。 只不过,我若是死了,陆院长肯定能很快查到你的身上。”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头,直视着王天野的双眼,“现在,我对陆院长而言,还有极大的作用。 我若是死了,或者我们陈家有个什么意外,王统领就要做好准备,迎接陆院长的雷霆震怒。” “敢威胁本统领!找死!” 王天野勃然大怒,一股狂暴逼人的无形压迫从他的身上陡然爆发,竟是逼迫得陈时安站不稳身形,连连后退。 同时,他的手已经伸向了腰间的佩刀。 入品武者! 陈时安心头大骇,但竭力稳住身形,高昂着头颅,一双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盯着王天野,没有半分的躲闪与退缩。 他很清楚,王天野已经动了杀心,一旦自己有半分的露怯,必然性命不保。 两人相隔八步,四目相对。 王天野眼中寒光闪烁,陈时安昂首傲立。 足足六息之后,王天野突然哈哈一笑,“难得遇上一只有点意思的蝼蚁,一刀杀了,太过无趣。 陈时安,本统领便让你多装腔作势几天,我倒是想要看看,陆沉阳会护你多久?” 言罢,他猛然拔刀。 一道寒光急掠,几乎贴着陈时安的身体,劈斩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只听咔嚓一声,半尺厚的青石板,瞬间被切成两半。 陈时安喉咙滚动,额上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 方才的一刀,若是砍向他,他无从躲闪,只有死路一条。 在入品武者面前,现在的他,还不堪一击。 王天野收刀归鞘,冷笑一声,直接转身,大踏步走出了院子。 陈时安长出一口气,背心已经被湿透。 他低下头,看向石板上的刀痕,双目微眯。 牌已摊开,没有任何退路。 王天野不死,陈时安就得死,还有苏晴柔和陈甜甜。 …………… 扫来尘土,将青石板上的刀痕给填好,陈时安继续拔刀。 约莫三刻钟之后,苏晴柔带着陈甜甜回来。 私塾离着陈家并不远,陈甜甜都是自己上学放学。 苏晴柔很聪慧,陈时安让她去接陈甜甜,她自然明白意思。 接到陈甜甜之后,她没有着急回家,在外面捱了许久,见到天色快黑,才往家赶。 让陈甜甜进屋温习功课,她第一时间找到了陈时安,“小叔,你没事吧,王天野为何突然找过来?” 陈时安一脸轻松笑意,“能有什么事,王统领路过我们家,过来吊唁一下大哥。” “真的么?” 苏晴柔明显有些不信,“我怎么感觉,他凶神恶煞的,来意不善。” 陈时安笑容不减,“嫂子,那不是凶神恶煞,像王统领这种手握大权的武官武将,身上会养出杀气和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苏晴柔眨了眨眼睛,“为何我总觉得他带着恶意……………。” 陈时安笑声将她打断,“嫂子,你就不要担心了,如果他真的有恶意,我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么? 赶紧做饭去吧,甜甜肯定早饿了。” 苏晴柔这才放下心来,往厨房去了。 ……………… 王天野的突然到来,给了陈时安极大的压力。 同时,通过短时间的接触,他对王天野也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 这是一个实力强大,又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极其可怕。 陆沉阳对他的约束力,持续不了多少的时间,灭顶危机正在快速逼近。 按照现在的进度,还有差不多九天的时间,拔刀次数便能达到三十万次,就能成为入品武者。 但此际,陈时安觉得,九天的时间太长。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将其他的事情一律抛开,就是不停地拔刀,甚至将睡眠时间大幅度压缩,从四个时辰压缩到两个时辰。 四天过去,拔刀次数迫近二十七万,入品已经近在眼前。 同时,因为连日的睡眠不足,陈时安的脸上已经现出了黑眼圈,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两个哈欠,疲倦不堪。 苏晴柔看在眼里,愁在心里。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她晚间的时候,曾偷偷地摸到陈时安的屋外,暗暗观察。 也活该陈时安被误会,苏晴柔过来查房的时候,他躺着拔刀拔累了,正好翻了身,背对着门,继续拔刀。 于是,苏晴柔再一次撞破他的“那点事”。 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熬。 苏晴柔暗下决心,每天要再多做些辣椒酱,等到赚钱了,第一时间给陈时安找一个媳妇。 …………………… 第六日,夜。 苏晴柔和陈甜甜屋内的油灯已经熄灭了两个时辰,院子里一片漆黑。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陈时安悄悄走出房间,走到了老柳树之下,满眼的激动,满脸的严肃。 他的拔刀次数已经到了二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只差一次,就能达成三十万。 连着熬了六天,终于熬到这一刻,最后一次拔刀,他觉得应该郑重一些。 于是,他来到了老柳树之下。 低腰屈腿,右手缓缓落在刀柄之上,再缓缓拔出,半寸………一寸。 拔刀两寸! 脑海内,青色石碑微微一颤,其上的文字急速发生改变: 拔刀次数三十万,武道入门。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略微有些灼热的力量突然在陈时安的丹田内升起,再迅速向着四肢百骸冲刷过去。 所经之处,皮、肉、骨、五脏六腑与经脉,都生出一股麻痒之感,坚韧度急速增加。 血管里的血液流速陡然增加,流动之时,隐隐发出哗哗之声。 除此之外,陈时安还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目力、听力、嗅觉等五观感知力大幅增加。 因为连日废寝忘食拔刀所带来的疲累,被一扫而空。 黑圆圈消失,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在暗夜里闪闪发亮。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腹部的灼热力量逐渐减弱,最后消失不见。 随之,一股温热的气流在腹部位置生出,再按照固定而玄妙的运转路线在体内缓缓移动。 元力! 陈时安面露狂喜之色。 这股温热的气体,便是元力。 元力生,这是武者入品的标志。 武者修炼,需要依靠修炼功法,将天地灵气炼化入体,经过长时间的积累,从量变到质变,最后生出元力,一举入品,从此鲤鱼跳龙门。 只不过,这一道龙门,拦住了绝大多数的武道修炼者。 太多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摸到入品武者的门槛。 要想成为入品武者,必须得拥有足够好的天赋,还需要洗髓伐骨、获取修炼功法…………… 除开天赋之外,其他的都需要庞大的财力支撑。 陈时安的大哥陈青野,修炼天赋不俗,但没有钱购买洗髓伐骨的丹药或者天材地宝,所修炼《破军刀法》根本就无法修炼出元力。 即便再修炼二十年,恐怕也无法成为入品武者。 如今,陈时安拔刀三十万次,一举成为入品武者,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 好一阵激动,他才恢复平静。 再看向脑海内,只见,石碑上的文字又发生了改变: 拔刀六十万次,武者二品。 仅仅次数翻倍,就能成为二品武者? 陈时安再次激动起来。 风起城寨之中,一共不到十位入品武者,实力最强大的,也不过是四品。 三十万次入品,六十万次二品。 修为提升一品,所需的拔刀次数增加三十万?还是翻倍? 即便按翻倍算,拔刀二百四十万次,就能成为四品武者,就能成为风起城寨最强大的存在。 陆天野算个蛋?一刀秒! 巅峰人生,指日可待! 那还等什么,接着拔刀啊! 只是,当他拔刀两寸的时候,竟然发现,石碑上达到次数并没有增加,居然还是三十万次。 怎么回事? 他甚是疑惑,连忙接着拔刀。 接连拔刀十次…………把整个刀身都拔出来……………… 尝试了各种方法,石碑上的拔刀次数仍旧没有任何改变。 陈时安稍稍有些慌神。 难道,一品武者就是我的终点? 深吸一口气,他迅速平静下来。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之后,他再次缓缓拔刀。 这一次,他将体内那股还不算多的元力缓缓注入到横刀之中。 刹那间,横刀像是被注入了灵魂,刀身隐隐有光华流转,并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气息,和之前王天野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陈时安缓缓拔刀,半寸……一寸。 当横刀出鞘两寸的时候,神秘石碑上的文字终于发生了变化: 拔刀次数,三十万零一。 原来,成为入品武者之后,需要注入元力拔刀,才能作数。 只是,仅仅这么一次拔刀,他便感觉到,体内那点元力便消耗了至少二十分之一。 这便意味着,他现在的元力储备,仅仅能够支撑他拔刀二十次。 犹如一桶冰水当头浇来,陈时安的巅峰幻想登时被浇灭。 第一卷 第16章 半首也行 所料不差! 拔刀二十次,陈时安体内的那点元力全部耗尽,只有等到元力恢复,才能继续拔刀。 元力虽然能自动恢复,但速度慢得让人心焦。 足足一刻钟过去,才恢复了不足三十分之一,不够拔一次刀。 若是按照这般进度,要想将拔刀次数增加至六十万次,猴年马月! “……” 陈时安仰头看天,险些泪流满面。 同时,因为这些天养成的习惯,即便心中万马奔腾,元力未复,他依旧下意识地拔着手中的横刀。 突然,他惊喜发现,神秘石碑上的拔刀次数竟然又增加了一次。 不用元力也能行? 他精神大振,拔刀的速度陡然加快。 很快,他便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用元力的确能增加石碑上的拔刀次数,只不过,拔刀六十次才能记作一次! 如此计算,那便需要再拔刀一千八百万次,才能成为二品武者。 想到这个数字,他不由头皮发麻。 短暂的受挫,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立马坚定起来。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多少人因为出身低微,苦熬了一辈子,都等不到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如今,机会来到眼前,危机也随时临近,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不就是拔刀么?来啊,肝啊!谁怕谁! ………………… 成为入品武者,陈时安很兴奋,没有睡意,在柳树下一气拔刀两个时辰。 子时快要过去,他才有了困意,终于停止拔刀。 没有再去计算拔刀的次数,免得影响心态,只是埋头肝。 同时,体内的元力已经恢复。并且,他惊喜地发现,元力有了不小的增长,已经能够支持拔刀二十一次。 顿时,他低落的情绪高涨起来。 起点低怕什么?只要有增长,就有希望! 陈时安心情大好,正准备回房睡觉,突然想起了什么。 缓步走到院子的墙根下,纵身一跃,轻易翻过围墙,再行出半里远,来到一条无人的街巷中。 轻吸一口气,右手缓缓落在刀柄之上,将体内的元力悉数注入刀身。 突然,寒光闪现,他猛然拔刀,急速劈斩在身前的石板之上。 锵! 半尺厚度的坚硬石板被劈出一条半寸宽的裂口。 裂口斑驳,石屑纷飞。 白日里,王天野的那一刀,石板上的裂口足足有一寸宽,且切口光滑平整,没有半点的石屑。 一对比,陈时安知道,同是一品武者,论力道、论对力量的控制,自己和王天野比起来,差得太远。 而且,这一刀劈出,他体内的那点元力又涓滴不剩。 不过,他没有半点的灰心。 正视差距,继续肝。 ………………… 翌日醒转,陈时安第一时间检查体内的元力。 发现,昨夜劈斩石板消耗的元力已经恢复,但却没有增长。 显然,只有拔刀消耗的元力,才会有增加。 起床出门,陈甜甜已经上学去了,苏晴柔也不在家,厨房里热着饭菜。 祭过五脏庙,将破军刀法演练了三遍,准备继续拔刀,却是听到有人正向着院子这边过来。 成为一品武者之后,陈时安的五官感知大大增强,尽管来人离着院子还有数丈远,也被他给察觉。 而且,听脚步行进的声音,应该是一个女子,但并非苏晴柔。 片刻之后,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门没有闩。” 陈时安低低出声。 很快,门被推开,一道窈窕的身影迈过门槛,正是方如玉。 陈时安微微有些意外,眼神疑惑。 方如玉快步走进院子,左右张望。 当目光落在陈时安的身上时,眼睛里现出了疑惑之色,她感觉,陈时安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里有了变化,又说不上来。 “有事就说吧,我嫂子不在。”陈时安淡淡出声,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 方如玉稍作犹豫,“陈时安,我本来也不想过来打扰你。 但陆院长已经找过我几次,问你何时去见他。” 陈时安面现不悦之色,”我不说跟你说过么,半个月之内,肯定会登门拜访。“ 方如玉面现为难之色,“我已经把话带到,但是,陆院长很急切,他需要知道具体的时间。” 陈时安皱起了眉头,心头在权衡。 方如玉眼神哀求,“陈时安,帮人帮到底,求求你,再帮我一回。 日后,我必然有回报。” 陈时安眼皮微抬,“方如玉,我若是要你的回报,上回,你的银子你的身子,都保不住。” 方如玉面色发紧,“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机会对我太重要,若是我能………………。” 陈时安低声将其打断,“你先回去吧,告诉陆院长,今日午间的时候,我会去风起武院。” 闻言,方如玉面现狂喜之色,“陈时安,谢谢你!” 陈时安轻轻一挥手,“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咱俩之间的牵扯,便算是彻底斩断。 能否得偿所愿,一切看你个人的命数和造化。” 把话说完,他直接转身,去到了柳柳树下。 方如玉怔怔地看着柳树下的修长背影,心里头突然觉得堵得慌,半晌之后,才转身离去。 比起来时,脚步明显沉重。 迈过门槛,她抬头看向了天上的白云: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么? 不! 我没错,在荒墟求生,如果不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便永无出头之日。 永远只是待宰的羔羊,屠刀随时落下。 陈时安,我承认,我看走了眼,你很优秀。 但是,这只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 在荒墟,成不了入品武者,便都是蝼蚁。 你帮了我,他日,待我武者入品,我保你一生平安。 深吸一口气,方如玉的眼神坚定起来,再行走时,脚步明显轻松。 ………………… 陈时安没有立马去武院,是想着离开的时候,要跟苏晴柔打声招呼,免得她担心。 快到午间的时候,苏晴柔才回来,她买陶坛去了。 为了早点赚到给陈时安娶媳妇的银子,她制作的辣椒酱产量明显增加,陶坛已经跟不上。 “小叔,在地窖里发酵的辣椒酱,有不少已经够日子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卖?” 苏晴柔面现忧色,“银子只见出去,不见进来,我有些慌。” 陈时安从怀中取出六两银子,递了过去,“嫂子,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继续做你的辣椒酱就好。” 苏晴柔没有推辞,将银子收下,仍旧忧心忡忡。 陈时安微微一笑,“这几天,不是有街坊过来买辣椒酱了么? 我大概算了算,吃过咱家辣椒酱的街坊,至少有一半选择了购买。 还有杨家婶子,那天梗着脖子说不买,但最后一买就是三坛。” 苏晴柔接了一句,“靠着街坊们买,咱们何时才能回本赚钱?” 陈时安笑容不减,自信满满,“这么多街坊买,就证明咱家的辣椒酱有销路,赚银子是没跑的事情。” 不等苏晴柔回应,他接着说道:“嫂子,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不吃午饭了么?”苏晴柔连忙出声。 只是,不等她把话说完,陈时安早已迈过门槛,不见了身影。 ……………… 午时还差两刻钟,方如玉便按捺不住,去到了风起武院大门附近,坐立不安地眺望。 终于,在午时还差半刻钟的时候,陈时安缓步而来。 不等看守大门的弟子前去阻拦,方如玉便连忙迎了上去,将陈时安引进武院。 一直引到陆沉阳的院子前,她才停了下来,“陆院长就在里面等你,你自己进去吧。” “你不进去么?”陈时安低声问道。 方如玉嫣然一笑,“没有院长的召见,我们弟子是没有资格入内的。” 陈时安点了点头,迈步向前。 走出六步,方如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陈时安,你的这份情,我会一直记着。” 陈时安回过头,微微一笑,继而大踏步走进了院子。 ………………… 离着院子还有六步远,吱嘎一声,门被打开,脸上刺着奴字的高大老者走了出来,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有劳老丈。”陈时安恭敬地行了一礼,跟到老者身后,进了院子。 再见陈时安,陆沉阳没有端坐在椅子里,而是笑脸相迎,“陈小友,你怎么现在才来,我是日盼夜盼,天天等着你上门呢。” 陈时安连忙赔罪,“让院长久等,这是我的罪过。 只是,没能想起一篇完整的诗文,我哪里敢过来打扰院长。 但方如玉方小姐几次登门,却之不恭,便只得来一趟。” 闻言,陆沉阳脸上的笑容明显敛去了几分,身上更是散发出些许冷意。 陈时安连忙跟了一句,“我想起了半首,先过来呈献给院长。” “半首也行。” 陆沉阳面现喜色,亲热地将陈时安拉到书桌前,并亲自替他铺纸研磨,“快,陈小友,把你想起的半首诗写出来,让我一睹为快。” 陈时安接过狼毫笔,笔走龙蛇,很快就写出了两行笔酣墨饱的大字。 陆沉阳眼睛一亮,高声念诵: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妙!真是妙啊!到底是何等高才,才能写出如此诗文!” “哎!实在太可惜,若是此人未死,本院长一定会聘他为武院讲习,执弟子礼侍奉!” ……………… 一阵痛惜感叹,他将目光落在陈时安的身上,“陈小友,后面两句,真想不起来了么?” 陈时安面现可惜之色,“原本,后面那两句,我都记起了一字半句,马上就能全部想起来,但是………………。”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停了下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陆沉阳急急问询。 陈时安面露为难之色,“陆院长,我不敢说。” 闻言,陆沉阳冷哼,“不敢?你现在是我陆沉阳的座上宾,在这风起城寨里,你还用怕什么,有什么话,赶紧说!” 陈时安支支吾吾地,眼神躲闪。 陆沉阳皱起了眉头,“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王天野,是不是?” 陈时安这才轻轻点头,“前几日,我正在苦思冥想诗文的后两句,王统领突然来到我家。 说陆院长也就只护得了我一时,还用刀将我家院子的石板给劈成了两半。 他这一刀,就贴着我的身体劈下去,好不容易想起的一字半句,登时吓得忘了个一干二净,后面怎么也想不起来。” “大胆!好你个王天野!” 陆沉阳勃然大怒,眼中寒光闪烁,“现在连本院长都不放在眼里了么? 看来,不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你掂量不清自己的斤两!” 陈时安连忙说道:“陆院长,您还请息怒。 您若是出手教训王统领,他少不得会拿我们陈家撒气。 我们这等蝼蚁人物,王统领挥手间就能斩灭。” 陆沉阳眼珠轻转,“你放心,本院长有分寸,我向你保证,今日之后,王天野绝不敢再骚扰你们陈家半分。” 陈时安面现狂喜之色,连忙恭敬行礼,“多谢陆院长。” 陆沉阳眼皮轻抬,“陈小友,我为了护你陈家周全,不惜与王天野交恶。 后面两句,你可得抓点紧。” 陈时安连忙回应,“陆院长放心,只要王统领不来骚扰,我应该很快便能将后面两句诗文想起来。” 陆沉阳嘴角微翘,“那我便再给你十天的时间,应该够了吧?” 陈时安面现为难之色,“陆院长,毕竟是两年前记下的东西,回忆起来………………。” 陆沉阳举起五根手指,淡淡地说道:“那就再给你加上五天,半个月已经是本院长耐心的极限。 若是半个月还不够,给你再长的时间,恐怕也想不起来。”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冷意。 陈时安面色一变,重重点头,“陆院长放心,这半个月里,即便不眠不休,我也一定会将诗文想起来!” ……………… 陆沉阳做出了保证,那么,至少半个月内,王天野必然不敢轻举妄动,陈家的安全暂时无虞。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运作很多的事情。 王天野的问题要应对,生计的问题也要着手处理。 如今,他身上只剩下不到二两银子。 苏晴柔每天都在做辣椒酱,银子每天都在往外花。 在银子花光以前,陈苏记辣椒酱必须得在风起城寨打响名头。 第一卷 第17章 终于来了 百花楼,深处小院。 桃夭夭轻轻放下毛笔,身前黄纸上,出现了两行墨迹未干的娟秀小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这两句诗文应该和《夭夭颂》出自同一人之手。”翠竹轻轻出声。 “你能看出来?”桃夭夭惊讶出声。 翠竹面现羞赧之色,“我对诗文一窍不通,哪里能看出什么,只是有这种感觉而已。” 桃夭夭微微一笑,“你的感觉没有错,可惜,陆沉阳还没有得到后面两句。” 说到这里,她微抬眼皮,“写诗的人找到了没有?” 翠竹微微躬身,“有一个怀疑对象,但现在还不能确定。” 桃夭夭缓缓起身,“说来听听。” 翠竹清了清嗓子,“此人姓陈,名时安。 陆沉阳两次送诗过来之前,陈时安都去风起武院拜访过他。” “如此的明朗的线索,你为什么还不能确定?”桃夭夭面露疑惑之色。 翠竹皱起了眉头,“我派人调查过陈时安,发现,此人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无赖赌徒,绝无可能写出如此动人的诗句。” 桃夭夭嘴角微翘,“有点意思。” …………………… 从风起武院回来的第三天,阳光正好,也是陈时安选的良辰吉日。 一大早,他去到了地窖,选出六十坛辣椒酱,并调制浆糊。 陈甜甜今日休学,便跟在母亲和小叔的身边,忙前忙后。 陈时安取来红纸,让苏晴柔和陈甜甜裁出大小一样的六十份,自己则在一旁研墨。 “小叔,你这是准备写字?”陈甜甜满脸的疑惑。 在她的记忆里,可从来没见陈时安拿过笔。 苏晴柔同样的面现不解之色。 陈时安微微一笑,“咱们的辣椒酱马上就要开卖,得贴上一个醒目的名字,才能更好地打响名头。” 陈甜甜歪起小脑袋,“小叔,我看城寨里头的商铺,这种事情,是要请人来写的。 若是字写得不好看,就坏了第一印象。 要不,我去请私塾里的先生来写吧,他的字可漂亮了。” 苏晴柔笑而不语,显然不反对女儿的主张。 陈时安嘴角微翘,取过一张裁剪好的红纸,提笔着墨。 很快,红纸之上便出现了三个潇洒工整的墨字:陈苏记。 陈甜甜惊得张大了嘴巴,苏晴柔也是诧异不已。 陈时安没有理会两人,又取来一张小红字,继续书写。 一气写完三张小红纸,其上的陈苏记三字俱是潇洒工整,且字体笔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像是复制出来的一般。 凭着手写,能达到这种效果,肯定下过一番苦功夫。 陈甜甜这个时候终于回过神来,“小叔,你的字写得比私塾先生还漂亮呢。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你写字。” 陈时安嘴角微翘,“先前不是跟你说过了么? 小叔低调,你们睡觉的时候,小叔便在暗地里用功。” 听到这番话,苏晴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皮不自觉微微发红。 陈甜甜眨了眨眼睛,“我又不是没去过你的房间,先前的时候,里面从来没有纸笔,你怎么用功?” “还是那句话,你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陈时安轻轻地刮了刮侄女的脸蛋,“小丫头,哪里这么多问题。 赶紧用浆糊把这些字贴好,记得,一定要贴正,不要贴歪了。” ………………… 不一刻,三坛辣椒酱都贴上了陈苏记三个字。 红纸黑字,平添几分喜庆。 待到浆糊干透,陈时安头戴草帽,挑着担子便准备出门。 “小叔,这就是你的办法?” 苏晴柔满脸的担忧,“这不就成了串街的货郎么,如此卖法,何时才能将地窖里的辣椒酱卖完?” 陈时安微微一笑,“嫂子,你就放心吧,你要相信自己的手艺。 我屋里头还有不少的红纸,你和甜甜把它们裁好,我回来的时候,会把地窖里的辣椒酱都贴上。” 说完,他抬脚迈步,缓步出了院子。 苏晴柔目送着陈时安的背影消失不见,一双细如柳叶的眉头紧紧蹙起。 “母亲,你做的辣椒酱很好吃,小叔肯定能将它们卖完的。”陈甜甜拉住母亲的手。 苏晴柔长长叹出一口气,“甜甜,如果母亲哪天不让你上私塾了,你要听母亲的话,好不好?” 陈甜甜先是一怔,眼睛跟着泛红,继而强挤出几分笑容,“母亲放心,我会听你的话。 这条街上,能上私塾的孩子可不多。我能上一年,已经知足了。” 苏晴柔轻咬嘴唇,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既是愧疚,又是怜惜。 …………………… 陈时安挑着担子,没有如苏晴柔想象的那样,走街串巷地叫卖,而是直奔城寨之中的几个大酒楼。 不是去推销辣椒酱,而是去送辣椒酱。 六十坛辣椒酱,送了六家酒楼,一家十坛,一坛不剩地送了出去。 不收半分银子,还陪了不少的好话和笑脸。 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的时间,陈时安挑着担子回到家。 却是看到,院子里来了客人。 两位,都是女子。 正坐在石桌旁,和苏晴柔有说有笑。 两位女子衣着简单,不施脂粉,却难掩天生丽质。 其中身穿红色衣衫的女子,举手投足间,上位者的气态自然流露。 终于来了么! 陈时安在看到红衣女子的刹那,眼中有喜色一闪而过。 “嫂子,来客人了啊。” 他迅速收敛喜色,挑着担子走进了院子。 “小叔,你这么快就把辣椒酱卖完了?”陈甜甜飞奔而出,满脸的惊喜之色。 陈时安点了点头,放下担子,快步走到石桌旁,“这两位是?” 苏晴柔看到空荡荡的担子,同样是高兴万分,连忙介绍,“小叔,这两位小姐听说我们家的辣椒酱做得好吃,慕名前来求购。” 陈时安连忙拱手行礼,并坐到了石桌旁。 红衣女子将陈时安快速打量了一番,“听苏姐姐说,陈苏记的辣椒酱是你发明的?” 陈时安微微一笑,“也谈不上发明,就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尝试,才发现辣椒还能这么用。” 另一位身穿青衣的女子年龄相对较小,一双眼睛圆溜的,水光莹莹,一看就是个机灵的主。 她突然起得身来,指着堆叠在一起的小红纸和笔墨,“我听苏姐姐说,你们的辣椒酱叫陈苏记,每一坛都要贴上黑字红纸。 我们买的这些辣椒酱,一半留着吃,一半要用来送人,也得贴上红纸才行。” 说完,她将四坛辣椒酱推到了陈时安的面前。 不等陈时安做出回应,陈甜甜立马将纸笔拿了过来,“这是自然的,两位姐姐,我小叔的字写得可漂亮了。” “让两位姑娘见笑了。” 陈时安起得身来,撸袖提笔,落笔着墨。 在第一个陈苏记写出的时候,红衣女子的眼睛明显亮堂起来,“陈公子的这一手字,已经有了大家风范。” 陈时安挥笔不停,“姑娘说笑了,我平日里就喜欢瞎写瞎画。” 青衣女子接了一句,“你这人谦虚得有些过头,这也叫瞎写瞎画,你让城寨里头那些自诩大家的人情何以堪?” 红衣女子眉头微皱,青衣女子当即神情一肃,闭上了嘴巴。 陈甜甜的一张小脸也跟着阴沉下来,正要说话,却是见到陈时安朝着自己摇头,便将已经溜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陈时安笑容不减,“也许我在这方面有几分天赋。” 青衣女子把嘴一撇,但没敢再说话。 很快,六张红纸写好,并被陈甜甜一一贴上陶坛。 苏晴柔很是贴心,担心两位女子不好提拿,寻来两根草绳,将六坛辣椒酱绑成两捆。 青衣女子正要去拿辣椒酱,红衣女子却是浅浅一笑,“陈公子,能否帮忙送一送?” 不等陈时安做出回应,陈甜甜脆声道:“姐姐,我们只卖辣椒酱,可不负责送呢。” 红衣女子笑容不减地看着陈甜甜,“我们住得并不远,不耽误多少功夫。而且,我们也不会让你小叔白送。” 说着,她轻轻将一两碎银放在了石桌上,“这是酬劳。” 陈甜甜想也没想,立即摇头拒绝,“两位姐姐,六坛辣椒酱不算重,你们住得又不远,哪里需要我小叔送?” 红衣女子嘴角轻翘,“小姑娘,你可知道,一两银子可以买多少坛辣椒酱么?” 陈甜甜骄傲地抬头,“我自然知道,我现在正在上私塾,学过数理,一两银子可以买一百坛。” “只是送一趟,就可以获得一两银子,你为何要阻拦?”红衣女子接着问道。 陈甜甜稍作停顿,“姐姐莫要怪我直来直去,正因为你给的银子太多,我更不能让小叔去送。 父亲曾告诉我,天上不会掉馅饼。巨大诱惑背后,往往可能藏着巨大的陷阱。” 红衣女子面露诧异之色,正要说话,陈时安却是摸了摸陈甜甜的脑袋,“丫头,小叔会看相,这两位姐姐长得如此和善漂亮,她们肯定不会是坏人,你就放心吧。” 说完,他直接拎起了六坛辣椒酱。 “小叔…………。”苏晴柔欲言又止。 显然,她也不同意陈时安去送。 “嫂子,时间不早了,赶紧做饭去吧,我马上就回来吃饭。” 陈时安微微一笑,看向了红衣女子,“姑娘,劳烦带路。” ………………… 走出陈家,陈甜甜从门头探出小脑袋,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陈时安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嘴角微翘,轻轻挥手,示意陈甜甜安心。 …………… 离开陈家不到半里路,街上停着一辆豪奢马车。 青衣女子快步上前,将车门打开。 “陈公子,请上车一叙。”红衣女子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陈时安停住脚步,面现狐疑与警惕之色,“姑娘,你们既然有马车,又何需我来辣椒酱?” 红衣女子浅浅一笑,“我今日来此,主要是为了你,买辣椒酱只是顺带。” “为了我?” 陈时安满脸不解,眼神更加警惕。 红衣女子缓步走上马车,打开车窗,“陈公子,你方才不是说,你会看相么,怎么?现在就不敢上车了。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能吃了你不成?” 陈时安做出一副犹豫挣扎模样,半晌之后,才跟了上去。 青衣女子接过他手中的辣椒酱,并关上车门,守在了外面。 “姑娘,我们应该没见过面吧,不知你找我有何事?”陈时安明显有些紧张。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页黄纸,递到了陈时安的面前。 陈时安抬眼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娟秀小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明显的震惊之后,他强作镇定,“姑娘,你这是何意?” 红衣女子微抬眼皮,“我想知道下面的两句。” 陈时安满脸的不解,并连连摇头,“姑娘,我只是一个市井小民,如何能懂得诗文这等高雅的东西,你肯定是找错人了。” 红衣女子嘴角微翘,“陈公子,我都已经找上了你,你又何必继续伪装?” 陈时安歉意地拱了拱手,“姑娘,请莫要再寻我开心,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便先告辞了。” 说完,他起得身来,就准备离去。 “陈时安!” 红衣女子突兀拔高了音量,声音中带着肃杀之意,同时,一股无形的压迫力量瞬间充斥满整个车厢,再朝着陈时安逼迫过去。 入品武者! 陈时安没有想到,看起来娇滴滴的红衣女子,居然也是一位入品武者。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元力感受到压迫,立马自动运转,就要做出抵抗。 陈时安连忙阻止,并面露惊慌之色,一屁股坐了回去。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楼,名夭夭,风起城寨百花楼楼主。”红衣女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神睥睨。 “桃楼主!” 陈时安大惊失色,连忙恭敬行礼,“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桃楼主恕罪。” 荒墟之人,谁都知道,无论在哪座城寨,百花楼都拥有着超然的地位。 桃夭夭声音清冷,“陈时安,你老实回答本楼主,这首诗是不是你写给陆沉阳的?” 陈时安稍作犹豫,点了点头。 桃夭夭下巴微抬,“你把后面的两句写出来,想要什么,本楼主都可以给你。” 第一卷 第18章 预备乩童 陈时安脸色连连变化,最后满脸难色地说道:“桃楼主,您的指示,我一万个不敢违背。 只是,我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不能将诗文写给您。” “因为王天野?”桃夭夭淡淡出声。 陈时安身形一震,“您怎么知道?” 桃夭夭嘴角轻翘,“在这风起城寨,本楼主想知道的事情,无论是什么,都无所遁形!” 这一波被你装到了。 陈时安装作一副震惊,恐慌、畏惧的神情。 “你以后留在百花楼,给我写诗,我保你、保你们陈家。”桃夭夭接着出声。 陈时安轻叹,“桃楼主,如果我真的会作诗,我铁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只是,这些诗的确是我给的陆沉阳,但却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桃夭夭皱起了眉头。 于是,陈时安便将应付陆沉阳的那套说辞重新讲了一遍。 桃夭夭沉默片刻,用一双如剪秋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时安,“在外人面前,是一副赌徒赌棍形象,但却能写得一手登堂入室的好字,还能发明辣椒酱。 陈时安,你能骗住陆沉阳,可骗不到本楼主。 这些诗,就是你写的!” 说话之时,她的身上再次散发出迫人气势。 陈时安眼神惊恐,声音颤抖地说道:“桃楼主,我若是能写出这等诗文,肯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的要求,接受你的庇护,哪里还用担心王天野。” 桃夭夭的目光仍旧牢牢锁定陈时安,足足十息之后,才面现遗憾之色,“后面的两句诗,你记起来了么?” 陈时安稍作犹豫,点了点头,“陆院长给了我半个月的时间,我应该能记起来。” “你想起之后,直接把诗送给我,陆沉阳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桃夭夭下巴微抬。 陈时安面露苦色,“桃楼主,您的能量,我自然相信。 只不过,我已经答应了陆院长,若是食言,我不但要担心王统领,还得承受陆院长的怒火。” 桃夭夭道:“陆沉阳那边,本楼主也能搞定。” 陈时安连忙拱手行礼,“桃楼主的好意,我感激不尽。 但是,我们陈家毕竟是城寨居民,即便有桃楼主庇护,也委实不敢同时得罪王统领和陆院长。 况且,我将诗给到陆院长,最终还是去到了桃楼主的手中,还请桃楼主莫要为难在下。” 桃夭夭双目微眯,“陈时安,你不要以为,你用诗文讨好陆沉阳,就能高枕无忧。 陆沉阳是什么性子,本楼主比你清楚一万倍,一旦你哪天想不起诗文了,恐怕他会第一个杀你灭口。” 陈时安面露恐慌之色,“今日之事,万万不可让陆院长知晓,恳请桃楼主替在下保密。” 桃夭夭嘴角轻撇,“本楼主为何要替你保密?” 陈时安清了清嗓子,“陆院长要诗,只是为了讨好桃楼主,他要的只是类似《夭夭颂》之类的诗文。 而桃楼主乃是真正懂诗爱诗的人,我得到的诗稿上,还有不同于《夭夭颂》的诗文。 若是桃楼主替我保密,我现在便可以送上一首。” 闻言,桃夭夭眼睛一亮,并高声道:“翠竹,用最快的速度,取些纸笔过来!” ……………… 不一刻,翠竹回转,气喘吁吁地将纸笔送上马车。 陈时安一边研磨,一边在记忆里挑选诗文,提笔之时,小心翼翼地说道:“桃楼主,陆院长那边…………。” 桃夭夭挥手冷哼,“你写出的东西若是足够好,本楼主自然会替你保密。 如果你敢唬弄本楼主,后果,你自己知道。” “岂敢,岂敢。” 陈时安轻吸一口气,手中的毛笔轻轻落下。 很快,一首五字绝句便付诸笔端: 危楼高百尺, 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 恐惊天上人。 桃夭夭默默念诵一遍,一双眼睛越来越亮,喜声问道:“这首诗可有诗名?” 陈时安可不敢再让别人命名,连忙说道:“夜宿山寺。” 桃夭夭吐气赞叹,“前些年的时候,风起城寨诸多诗坛妙手在云中寺以诗会友,所有人写的东西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一首《夜宿山寺》!” “桃楼主,诗已经写完,在下便告辞了,还请桃楼主莫要食言,替在下保密。”陈时安微微一拱手,便准备下车。 “等等。” 桃夭夭语气希冀,“陈时安,你还记得其他诗文么?” 陈时安面现歉意之色,“暂时只记得这么一首。” 桃夭夭秀眉微皱,“再给本楼主写一首,条件你提。” 陈时安连连摇头,“桃楼主,我现在真的只记得这么一首。” “无论什么条件,只要本楼主能够做到!”桃夭夭提高了音量。 陈时安猛拍脑袋,面现大喜之色,“真是太凑巧了,我突然又想到了一首好诗!” 再次拿起毛笔,但却迟迟没有落下。 桃夭夭轻哼,“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陈时安嘿嘿一笑,“桃楼主方才不是说了么,一旦我没了价值,陆院长很可能过河拆桥。 我希望桃楼主能施以援手,给我们陈家指条明路和生路。” 桃夭夭稍作思虑,“这些诗文如果是你写的,本楼主倒是可以让到百花楼做一名清客。 你若是成了清客,无论是王天野,还是陆沉阳,都不敢再轻易动你们陈家。” 难缠的婆娘,到了现在还在试探! 陈时安轻叹,“我若真有本事写出这些诗文,那该多好。” 桃夭夭让陈时安去百花楼当清客,和陆沉阳让他拜入风起武院,目的一样,都是为了诗。 一旦答应,陈时安必定会被严密控制起来,成为悲催的诗奴,成为天天被挤捏的奶牛。 忍辱负重倒是勉强可以接受。 但是,进了百花楼或者风起武院,周围都是桃夭夭和陆沉阳的眼线,他的拔刀大业很可能难以持续。 这一点,绝无可能接受。 桃夭夭轻轻捋了捋垂在额前的长发,“陆沉阳那边,只能暂时替你拖住王天野。 你要解决陈家的危机,最终还得靠你自己。 但是,以你的能力,想要对抗王天野,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我现在才求桃楼主。” 陈时安低头拱手,“别人没有办法,但桃楼主肯定会有。” 桃夭夭眼波流转,“我若是力保,自然能化解你们陈家的危机。 但是,让我和王天野,甚至陆沉阳翻脸,你还没有如此大的价值。”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你们陈家和王天野之间之所以结下梁子,问题出在陈甜甜这里,…………。” 陈时安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桃楼主,你方才的话,我不敢苟同。 此事,我们陈家才是受害者,与甜甜何干?是王天野丧尽天良!” 桃夭夭显然不喜欢被人打断,脸色明显难看起来,“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你这个侄女。方才,你那侄女也很替你着想。 只不过,在这荒墟里,对于你们这种普通人而言,亲情是奢侈的东西。 因为,你们根本就守不住。” 陈时安将笔搁在了笔架上,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桃夭夭,“加上《夜宿山寺》,我一共给你写三首诗。 你替我牵线搭桥,让我侄女成为风起城寨的预备扶乩童子。” 风起城寨有祈福禳灾的传统,每次祈福,扶乩童子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扶乩童子在城寨中拥有着极高的地位,受城寨重点保护。 为了确保祈福仪式的万无一失,风起城寨会设置四位乩童,一位常备,三位预备。 城寨之中,若是有孩子被选为乩童,绝对是无上的荣耀。 故而,每次选拔乩童的时候,有适龄孩童的人家,都会想法设法地去争夺名额。 不过,乩童的选拔要经过层层考核,每一层考核,面对的都是雁过拔毛的考官。 对于没有财力和权力的普通城寨居民而言,他们的参与,只是陪跑,增添选拔仪式的热闹。 风起城寨有规定,乩童的年龄需要在八岁和十三岁之间。 一个月前,三位候选乩童中,有一人年龄超过十三岁。 如今,城寨正在选拔新的乩童。 若是陈甜甜能够成为候选乩童,王天野自然不敢再打陈甜甜的主意。 ………………… 原本,陈时安还打算一直低姿态地表演,以达成自己的目的,并继续苟上一段,让自身再强大一些。 但是,桃夭夭始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方才的话,更是将错误归结到陈甜甜的身上。 这是掌握权柄者对下位者的严重偏见、漠视与不尊重,分明是黑白不分。 想起临出来时,陈甜甜对自己的维护和担心,陈时安的心中升起了怒意,决定改变策略。 如今,他已经是入品武者,已经有了一定的资本,也有了更多的选择。 ………………… 在风起城寨,敢如此赤.裸裸地与桃夭夭对视的人不多,即便是陆沉阳,也得将眼神收着些。 此际,陈时安却是直勾勾地盯着桃夭夭,没有半分的敬意,甚至还带着几分审视。 而且,他的双目漆黑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黑井,竟是让桃夭夭生出心悸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桃夭夭竟是想避开目光,不敢与陈时安对视。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意图、真面目?本楼主差点看走了眼。” 桃夭夭快速稳定心神,“我今天来到这里,都是你在刻意引导?” 陈时安不置可否,“我后面的两首诗,都不会比《夜宿山寺》差。” 桃夭夭紧跟了一句,“你何必要绕出这么一个圈子,直接来找我,不就可以了么?” 陈时安眼皮轻抬,“王天野虽是可能对甜甜下手,桃楼主的能量虽大,但在及时给到王天野压力方面,不及陆沉阳。 更重要的是,桃楼主的冷艳和高傲,风起城寨人人皆知,不知道有多少俊彦翘楚在你那里吃了闭门羹。 上赶子不是买卖,我直接去找你,恐怕也是一样的结果。” “所以,你就让我上赶子?” 桃夭夭把嘴一撇,“陈时安,你就这么笃定,我会被你牵着鼻子走,一定会帮你达成目的?” 陈时安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是在做交易,你情我愿。 若是桃楼主不想做这笔交易,我也没有能力强求,这首《夜宿山寺》便权当免费赠送。” 桃夭夭双目微眯,“我若是不帮你,陆沉阳和王天野那边,你又能周旋到几时?” 陈时安嘴角微翘,“此事,便不劳桃楼主操心。” “陈时安,你的胆子不小!在整个风起城寨,可没人敢如此和本楼主说话,你就不怕本楼主现在就杀了你?”桃夭夭的脸上现出了冷色。 陈时安笑容不减,“桃楼主武力过人,且手握百花楼,你要杀我,我自然只有引颈待宰的份。 不过,你是真正爱诗之人,你若是杀了我,便再无机会见到诗稿上的那些千古绝唱。” 桃夭夭眼神冷厉,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足足六息,她才冷冷地说道: “乩童选拔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后半程,你这个时候想要将你侄女塞进去,太晚了。” 陈时安微微一笑,“桃楼主这便有些不坦诚了,风起城寨每年的祈福仪式,百花楼都有赞助。 在层层盘剥的乩童选拔仪式之中,你要塞一个人进去,不要太容易。” 桃夭夭轻哼,“我只能将陈甜甜送到终选那一关,至于她最终能否成为预备乩童,我无法保证。” “成交!”陈时安果断拍板,脸上更是现出了灿烂的笑容。 桃夭夭眼神斜睨,“你就这么肯定,她能成为预备乩童?” 陈时安自信满满,“一群用权力和银子送上去、要样貌没样貌,要内涵没内涵的蠢笨孩童,拿什么和我家甜甜竞争?” 桃夭夭嘴角轻掀,“即便陈甜甜能当上预备乩童,她已经十多岁,十三岁就要退童。 没了乩童身份的保护,以王天野睚眦必报的性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能争取到的时间还不到三年,届时,你又该如何应对?” 陈时安轻笑,“我们这些底层求生的人,比不得你们这些大人物高瞻远瞩。 计较不了那么长远的事情,先顾好眼前,后面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第一卷 第19章 双喜临门 桃夭夭自然听出陈时安话语之中的挤兑意味,冷声道: “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赶紧写诗吧。” 陈时安提笔蘸墨,“让甜甜成为乩童的事情,希望楼主能有一番安排,我不希望她们母女知道是我的原因。” “好!”桃夭夭的回答很是干脆。 陈时安这才落笔,泼墨挥洒。 很快,又一首五言绝句付诸笔端: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陈时安搁下笔,“诗名《静夜思》,请楼主鉴赏。” 桃夭夭通读一遍,眼睛发亮,急急说道:“接着写下一首。” “桃楼主不要急,乩童选拔结束之后,我自然会亲手奉上。”陈时安淡淡出声。 桃夭夭秀眉微蹙,“你信不过我?” 陈时安没有半分的遮掩,直接点头,“毕竟,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桃夭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陈时安,在风起城寨,敢忤逆本楼主的人,加起来不超过……………。” 不等她把话说完,陈时安嘴角微翘,“桃楼主,乩童选拔赛马上就要进入终选,你可得抓点紧。” 说完,他直接下了马车,大踏步而去。 桃夭夭嘴角抽动,气得胸膛上下起伏,但最终却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翠竹上到马车,“楼主,一个捡了别人诗稿的赌徒而已,居然敢和您讨价还价,还敢给你甩脸子,我现在就去把他给绑了,把他肚子里的诗文全逼出来。” 桃夭夭好一阵才平息心中的怒气,抬手道:“不可轻举妄动,此人心机深沉,远不止表面上这么简单。” 翠竹颇有些不屑,“无权无势,不过是一只蝼蚁罢了,心机深沉又能如何?” 桃夭夭轻轻摇头,“能够凭着一本诗稿,让王天野不敢轻举妄动,牵着陆沉阳的鼻子走,还把我引到了这里。 即便是蝼蚁,那也是一只个头不小的蝼蚁。” 说到这里,她轻吐一口气,“我有些怀疑,这些诗就是他写的。” 翠竹不假思索,“不可能,我调查得清清楚楚,陈时安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赌棍,如何能写出这等动人的诗句?” 桃夭夭轻抬眼皮,“如果真是他写的,如此高才,自然得有一个身份遮掩。 你能调查到的,很可能是他希望你看到的。” 翠竹明显不信,“楼主,你是不是太高看他了。 即便诗是他写的,又能如何?在荒墟,实力为尊,耍笔杆子只能沦为点缀附庸。 他敢在楼主面前耀武扬威?我忍不了!” 桃夭夭微微一笑,下巴高抬,“他方才的表现,不过是欲擒故纵的老把戏罢了。 你且看他,再接触几次,便和其他男人没什么两样,都不过想要博得本楼主青睐而已。” ………………… 陈时安回到家的时候,苏晴柔刚好将晚饭做好。 “小叔,她们没有为难你吧?”陈甜甜将盛好的饭递到陈时安的面前。 苏晴柔也跟了一句,“这两位姑娘虽然衣着朴素,但看她们的谈吐气质,绝对不是寻常人。 我觉得,她们不是来买辣椒酱的。” 陈时安摇头一笑,“你们就不要疑神疑鬼了,她们的确就让我送辣椒酱,一路送过去,路上都没有说两句话。” 苏晴柔稍稍放下心来,“小叔,六十坛辣椒酱,那么快就卖完了?” 陈时安点了点头,“嫂子,你要相信自己的手艺。” 苏晴柔面现忧色,“小叔,总让你挑着担子出去叫卖,也不是长久之计。 辛苦不说,终究赚不到多少银子。” 陈时安嘴角高翘,“我也就卖今天这一回,我所料不差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上门来求购,而且,会是大批量购买。” 苏晴柔明显有些不信,正要说话。 陈时安接着说道:“嫂子,有些事情,我得提前交代你。 若是对方要得多,价钱可以少,但降价幅度不能超过两文。 还有,若是有人要将辣椒酱全部承接下来,你一定不要答应,配方和手艺,还有售卖权都得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苏晴柔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想太远了?” 陈甜甜浅浅一笑,“小叔,鸭子还没抓到呢,你就在想是蒸着吃,还是炒着吃。” 陈时安把脸一板,“臭丫头,大人谈事情,小孩子少插嘴。” 陈甜甜扮了一个鬼脸。 “赶紧吃饭,吃完帮小叔把地窖里的辣椒酱都贴起来。”陈时安跟了一句。 “好咧!”陈甜甜甜甜地回应。 苏晴柔看到叔侄俩关系融洽,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灿烂笑容。 ………………… 城卫营的人终于找到了陈家,来的人不少,其中就有侯方,询问赵德胜的事情。 陈时安遵照侯方交代,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没有半分遗漏,也没多添半个字。 送上几十文铜钱,一干城卫很快便离去,并告知陈时安,若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就第一时间汇报。 陈时安自然是满口答应,并满脸陪笑地将城卫们送走。 好在,苏晴柔不在家。 不然,又得一番解释。 也在这一天下午,陈甜甜回家的时候,兴高采烈地带回来几个人。 这几个都是乩童选拔赛的主要负责人,在路上偶遇陈甜甜,说陈甜甜灵气十足,很符合乩童的气质,邀请陈甜甜参与到乩童选拔赛之中。 苏晴柔自然是喜出望外,就准备答应。 陈时安却是站出来,质疑这些人的身份,怀疑他们是在招摇撞骗。 这些人花费了好一番口舌,还亮出了些许证据,才打消了陈时安的“顾虑”。 送完这些人,没过多久,又有人客人拜访,乃是城寨安丰酒楼的掌柜。 开门见山,一开口就要一气购买一千坛辣椒酱,不过要求每坛的价格要降到七文。 陈时安把苏晴柔给推了出去,让她全权对接。 经过一番交涉,一坛九文,苏晴柔给了安丰酒楼五百坛辣椒酱。 近五两银子到手,苏晴柔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安丰酒楼将辣椒酱拉走,她才回过神来,笑得合不拢嘴。 更是难得地给了陈甜甜一些铜钱,让她去买一斤酒,两斤肉,今晚要好好庆祝。 陈甜甜回来的时候,手上却是拎着足足五斤肉。 苏晴柔很是诧异,她给的钱,肯定不够买这么多的肉回来。 陈甜甜笑着说道:“我只买两斤,张麻子非得给五斤,而且都是上好的精肉,我推都推不掉。” 苏晴柔变了脸色,“街上有好几家卖肉的铺子,你为何非得去张麻子那里?” 陈甜甜跟了一句,“反正肉都差不多,买哪家都一样。 我若是刻意不去他家买,他反倒以为我怕了他。 小叔说得没错,很多看起来凶狠不可一世的人,其实都是纸老虎,戳一戳,他就老实了,还得调过头来巴结。” 苏晴柔看向了陈时安,眼神责备,“小叔,你可不能这么教孩子。” 陈时安摇头喊冤,“嫂子,你可别信这丫头的话,我可从来没这么教过她。” 陈甜甜立马跟了一句,“小叔的确没有这么教过我,他只跟我说,狗行千里吃屎,狼行千里吃肉,软弱退让,只配吃屎。” 苏晴柔登时竖起了眉头。 陈时安见势不妙,一把将肉接了过去,飞奔去到厨房,“嫂子,我去洗肉切肉。” ………………… 油灯已燃,酒菜上桌,陈家好久没有如此喜气洋洋的场景。 “甜甜能去参加乩童选拔赛,我们的陈苏记辣椒酱又大卖,双喜临门,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苏晴柔满脸笑容地端起酒杯,“我们干一杯。” 陈甜甜看了看杯子里的水,“母亲,我能不能尝尝酒的味道?” “你敢!”苏晴柔柳眉倒竖。 陈甜甜当即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陈时安却是用筷子快速在酒杯里蘸了蘸了,直接塞进陈甜甜的嘴里。 “辣!好辣!”陈甜甜面露痛苦之色,连摇小脑袋。 苏晴柔噗嗤一笑,继而说道:“小叔,你不能再惯着甜甜了。这段时间,她就像是脱缰的野马,跟个野小子一样。” 陈时安跟了一句,“若是在圣武皇朝这些法治国度,女孩子自然要温文尔雅,要做一个大家闺秀。 但这里是荒墟,这一套没有半点的帮助,反而会给自己增加危险。” 闻言,苏晴柔沉默了下来,摸了摸陈甜甜的脑袋,长叹道:“命,这都是命。” 陈甜甜扬起小脑袋,“母亲,不要信命。人力虽有穷尽,但若是自强不息,也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说不准,我们哪天就能离开荒墟,去到圣武皇朝、北梁或者南庆呢。” 苏晴柔苦笑一声:“这些话,都是你小叔教你的? 你还小,还不知道世道艰难。逆天改命,谈何容易。 荒墟屹立数百年,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还从没有离开过的先例?” “没有先例,并不代表就没有可能。”陈甜甜跟了一句。 眼看母女俩就要开始辩理,陈时安举起了酒杯,“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就不要说这些沉重不开心的事了,来,我们喝酒。” ………………… 苏晴柔的酒量还不错,喝完四两,仍旧保持着清醒。 一张俏脸红扑扑的,在油灯的映照下,更添魅力,使得陈时安都不敢多看。 剩下的酒,自然被陈时安给全部干掉。 因为酒的度数不高,可能就在二十度上下。 六两酒下肚,他才刚刚有点感觉,意犹未尽。 陈甜甜已经在忙着收桌子,苏晴柔突然说道:“小叔,按照这个势头,我们很快就能赚下二十两银子。 到时候,嫂子给你物色一个好姑娘,把屋子翻新一下,让你赶紧成亲。” 陈时安苦笑,“嫂子,你怎么老想着这事呢。 我今年才十八,还年轻着呢,先以事业为重。” 苏晴柔摇头,“十八已经不小,城寨里头许多像你这个年纪的后生,孩子都能打酱油。” 陈甜甜凑了过来,“母亲,小叔不想娶媳妇,你就不要勉强他。” 苏晴柔把眼一瞪,“臭丫头,大人的事情,你少掺和,忙你的功课去。” 陈甜甜撅起嘴,“我觉得我们现在挺好的,如果小叔娶了媳妇,生了孩子,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疼我了。” 陈时安摸了摸了陈甜甜的脑袋,笑道:“你放心,除非你以后长大嫁了人,有人管有人疼,不然,小叔都会一直守护着你。” “我就知道,小叔最好。”陈甜甜抱住陈时安的胳膊,很是亲昵地将头靠了过去。 苏晴柔的脸上升起了欣慰的笑容,“小叔,嫂子没和你开玩笑呢,等过上一段日子,我就去张罗这件事………………。” 陈时安突然起得身来,“甜甜,去小叔的房间,小叔有事跟你说。” 说完,他大踏步地走出了房间,分明有种逃跑的感觉。 看着陈时安的背影,苏晴柔轻叹一口气,坐在油灯下,怔怔出神。 ……………… 屋内。 陈时安取出一个细颈小瓷瓶,塞进衣袖当中。 再轻轻将手腕一伸,小瓷瓶便被扣到了手心。 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同时协作,轻易拔去了细长的瓶塞,一小团水便从里面倾倒出来。 “看清我的动作了么?” 陈时安将瓷瓶装好水,塞上塞子,递向陈甜甜,“按照我的方法做,把水倾倒取出,不能有半滴水撒在手上。” “小叔,你这是在做什么?”陈甜甜一头雾水。 陈时安沉声道:“你先不要问原因,按照我的方法做就是,你只有明天一天的练习时间。 等你熟练了,我自然会告诉你原因。” 陈甜甜把嘴一撇,“小叔,你也太瞧不起人了,这点事情,哪里还需要练习,我现在就能做到。” 说完,她轻巧地将瓷瓶塞进袖子,再依照陈时安的动作,手腕轻轻往前一送,竟是轻易便将瓷瓶扣在了手心。 瓷瓶不大,她的手完全能将其覆盖,看不到半分。 陈时安颇有些诧异,正看到,陈甜甜动作不停,拇指、食指和中指轻动。 不到三息的时间,就灵巧地拔出了瓶塞,将其中的水倾倒了出来。 整个过程极是隐秘,不仔细看,看不出异样。 “小叔,你看,我一遍就会,哪里用得了一天。”陈甜甜骄傲地扬起头颅。 第一卷 第20章 欺人太甚 “丫头,你真厉害!” 陈时安由衷佩服,他之前练习瓷瓶倒水的动作,可是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初有成效。 陈甜甜却是只看了一遍,立马就能够做到,堪称天赋异禀。 不过,当看到陈甜甜手上沾了两颗小水珠,他的脸色立马严肃起来,“甜甜,小叔说过,你的手上不能沾有半滴水。” 感受到陈时安的严肃,陈甜甜收起了笑容。 快速将瓷瓶装满水,再重复方才的动作。 水再次被倒出,没有沾到手上,但时间比第一次要慢了一些。 “这个动作,你得在三息之内完成,还不能有半滴水落在手上。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你要一直练习这个动作。”陈时安再次出声,语气柔和了几分。 “小叔,我肯定能做到。你能告诉我,这是要做什么么?” 陈甜甜歪起小脑袋,“是为了后天的乩童选拔?” 陈时安点了点头,“明天你往神坛上送乩文的时候,需得将瓷瓶里的东西倒在神坛上。 它藏在水里,能够自己燃烧,虽然量不多,但沾到手上,也会灼伤你的皮肤。 你把这个动作练熟,就能免去灼伤之痛。” “藏在水里,还能燃烧的东西,这是什么?”陈甜甜满脸的疑惑。 陈时安稍作迟疑,“它叫白磷。” “白磷?这是什么东西?”陈甜甜一头雾水。 “这个问题,小叔讲得越多,你会越糊涂。” 陈时安笑道:“你要做的,就是把倾倒的动作练得熟练无比,不能有半分的失误。 若是懒怠,被灼伤喊疼的时候,小叔可帮不了你。” 陈甜甜点了点头,又问道:“小叔,你能让我看看白磷长什么样么?” ”现在还看不到,明天晚间的时候,小叔会给你看。” 陈时安轻笑,“甜甜,你要记得,白磷的事情,切莫和别人说。 而且,即便你说了,别人也听不懂,还会以为你是骗子,傻子。” 陈甜甜连连摇头,“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还向别人炫耀,就是真傻子。” 陈时安笑而不语。 如此道理,一个十岁的小女孩都懂,但很多的成年人却是乐此不疲地做这样的事情。 ……………… 待到陈甜甜离去,他走向了墙角。 那里放着一只木桶,桶内用水浸泡着一块层状燧石。 得知乩童选拔赛后,陈时安立马找来了燧石,浸泡至今。 明天,应该够时间了。 ……………… 翌日。 又有一家酒楼前来购买辣椒酱,数量不如安丰酒楼,但也想要一百坛。 陈时安没有露面,让苏晴柔一个人去应付。 苏晴柔在做生意方面,颇有几分天赋。 对方原本也想要还价,不成想,价钱没砍下来,反而多买了五十坛。 见状,陈时安也放下心来。 再经历一些日子和事情,苏晴柔应该能独自将辣椒酱的摊子支棱起来,不用他过多操心。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在荒墟,有银子固然是好事,但没有实力去保护,就是招祸之源。 苏晴柔卖辣椒酱赚银子。 陈时安要提升实力,保护银子,保护苏晴柔母女。 ………………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晚间的时候,陈时安将陈甜甜叫到了房间。 当着面,陈甜甜接连十次装水倒水,动作十分熟练,速度快,还没有洒落半滴。 陈时安这才放下心来,并将角落里的水桶搬到油灯下。 “小叔,这就是你说的白磷?”陈甜甜看到水桶中燧石,满脸的问号。 陈时安微微一笑,取来一根木棒和一个带着细细长嘴的竹木勺子。 随后,他用木棒在燧石上重重敲击。 敲了三十多记,等到燧石中渗出粉尘,使得水变得浑浊。 他不再敲击,拿着木棒在水中不断地搅拌。 约莫半炷香之后,水面漂浮起一小团浅黄色的蜡状物。 “看到了么,它就是白磷。” 陈时安一边说话,一边快速动作,迅速用竹勺将那一团蜡状物舀起,装入小瓷瓶中。 加水,再迅速塞上塞子。 “小叔,你不是说,白磷会自己燃烧么?”陈甜甜疑惑询问。 陈时安低声解释,“白磷的确能够自己燃烧,但需要一定的温度。 现在是冬天,温度太低。 但明日的乩童选拔赛,神坛周围会燃烧篝火,还有诸多的火把,温度定然不低,它便能燃烧起来。” “小叔这是要烧掉乩文,制造神迹?”陈甜甜终于明白了陈时安的意图。 “聪明!” 陈时安点了点头,“明日的终选,你有九个竞争对手,他们的家里,不是有钱,就是有势,或者有钱有势。 你若是想要赢他们,只能另辟蹊径。” 陈甜甜眨了眨眼睛,“小叔,我也很想成为预备乩童。 但是,我们自己制造神迹,会不会惹得神明发怒?” 陈时安轻笑,“神明如果真的会发怒,也肯定不是冲着我们,而是冲着那些收了好处的考官。 你看看我们城寨的历届乩童,有一个模样周正的没有?连我家甜甜的脚指甲盖都比不上。 他们能当乩童,都是家里拉关系、用银子砸出来的。 若是神明有灵,肯定巴不得我家甜甜成为乩童。” 陈甜甜两个嘴角高高翘起,“小叔的话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夸大的嫌疑,但我爱听。” 陈时安刮了刮侄女的小脸蛋,并将小瓷瓶塞到她的手中,“这件事,就你我知道,连你母亲都不要告诉。 她知道了,只会平添担心。” 陈甜甜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完,伸出右手小拇指 陈时安无奈摇头,也伸出手指,和她勾到了一起。 ………………… 风起城寨乩童的选拔,有海选、初选、复选、核选、正选和终选。 弄出这么多的环节,目的不是要选出最合适的乩童,而是方便考官们上下其手,并将众多家庭普通的孩子给刷下去。 除开终选,其他环节都会在城中多个地方同时进行。 终选仪式,会直接确定预备乩童,故而尤其隆重,在风起城寨的中央广场举行。 广场上,连夜搭建起一座四方高台。 高台的中央,摆放着一座圆形神坛。 届时,乩童们写出的乩文,都会在神坛上焚烧。 高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燃烧着四堆篝火,周围,插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辰时还差一刻钟,风起城寨的诸多大佬们已经悉数坐到了中央看台上。 风起城寨城主项楚雄,大马金刀地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在他的左右两侧,大佬们依序坐开,陆沉阳、王天野在列,还有桃夭夭 而桃夭夭更是紧挨着项楚雄,两人正有说有笑。 高台右侧的等候区,陈甜甜以及其他九个小孩正襟危坐,紧张地等待着。 陈时安倒是没有说假话,十个小孩中,除开陈甜甜,还真没有一个长得特别周正的。 但是,他们无一不是身穿华贵衣衫,和陈甜甜的粗布衣服比起来,差异明显。 这种差异,也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历次乩童选拔,能够走到终选的孩子,非富即贵,像陈甜甜这样的寻常孩子,几乎没有。 王天野一眼便将陈甜甜给认了出来,脸色也随之阴沉。 目光搜寻,很快便在等候区不远的人群中发现了陈时安和苏晴柔。 顿时,王天野的眼神冷厉下来,紧紧地盯着陈时安。 陈时安心有所感,抬眼看向了中央看台,正好和王天野四目相对。 王天野双目微眯,陈时安嘴角微翘。 ……………… 辰时刚到。 立马就有一位黑袍老者缓步走上中央高台,朝着神坛连连叩拜,口中振振有词。 足足两炷香的时间之后,他才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了中央看台上的项楚雄,并恭敬行礼。 项楚雄起得身来,缓缓走到看台边缘,轻轻咳嗽了一声。 于是,原本还嘈杂的大广场,立马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项楚雄满意地点了点头,依照惯例致辞,再宣布终选开始。 很快,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孩走上了高台,依照黑袍老者的指引,站在了神坛前。 随之,两位精壮男子将一个黑色的、圆形的大号香炉抬上了高台。 香炉顶端,在细细的竹子上,用绳子系着一支长长的毛笔,吊在香炉之中。 香炉底部,有着约莫两寸高的镂空。 红衣女孩先朝着神坛三拜,而后恭敬地用双手捧过黑袍老者递过来的、一张约莫四张四A纸大小的黄纸。 缓缓走到香炉前,再缓缓将黄纸塞进底部的镂空处。 黑袍老者手摇铜铃,又是一番念诵,并绕着香炉转了三圈,再将吊在香炉中的毛笔蘸上浓墨。 红衣女孩缓步上前,一边绕着香炉慢慢行走,一边用手在香炉顶端的竹子上轻轻拍打。 毛笔立马在香炉内连连颤动起来,或上或下,或左或右。 约莫一刻钟过去,红衣女孩终于停了下来,并俯下身子,从香炉中将黄纸取了出来。 此际,黄纸之上已经全是杂乱无章的墨色线条。 陈时安虽然离着中央高台足足六七丈,但他身体经历七次洗髓伐骨,如今又是一品武者,目力非同寻常,能够清晰地看到黄纸上的黑色线条。 这就是经由神灵指引,写出来的乩文。 他看了半天,看得眼花缭乱,却是没有看出半分的头绪。 依照这个去评判谁更亲近神明,谁更适合当乩童,可操作的空间实在太大。 女孩恭恭敬敬地将黄纸捧起,缓缓走到神坛前,轻轻放下,再恭敬地退到一边。 黑衣老者来到神坛旁,继续摇着铜铃,口中低吟,绕着神坛转了三圈。 随之,一位精壮汉子举着火把上前,点燃了神坛上的乩文。 待到乩文燃尽,汉子立马将乩文烧成的灰烬收集起来,装进一个黑色圆钵盂。 至此,红衣女孩的扶乩仪式正式结束。 而在中央高台右侧的看台上,十几位考官正在纸上写写画画,对女孩的表现进行评估。 ……………… 很快,一个接个一的孩童上到高台,重复同样的动作。 台下的观众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和兴奋,变得有些倦怠起来。 陈甜甜第六个登台,因为她的身份,诸多观众重新打起了精神,并且还有人替陈甜甜高喊加油。 毕竟,普通人总是占据着大多数。 苏晴柔看到女儿登台,在骄傲的同时,又是紧张不已,不自觉地拽住了陈时安的胳膊。 ”嫂子,不用担心,甜甜肯定没问题。”陈时安轻声安慰。 苏晴柔摇了摇头,“我可从来没指望她能成为预备乩童,她能有如此有意义的经历,已经足够。” 陈时安微微一笑,“万一甜甜真当了乩童呢?” 苏晴柔再次摇头,“这种事情,咱们就不要想了。 我看了这么多次的乩童选拔,还从没有见过,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够成为乩童。 甜甜能够进入终选,那都是天大的运气,不要再有奢望。” 陈时安嘴角微翘,不再说话。 ……………… 中央看台之上,诸多城寨大佬同样将目光落在陈甜甜的身上。 家境寻常的陈甜甜能够出现在终选仪式上,自然会引起他们的疑惑和关注。 当陈甜甜娇俏地站在高台上的时候,王天野的眼中有贪婪之色一闪而过,继而语气莫名地说道: “乩童选拔的终选,这种出生低微的孩子,难得一见呢。” 此话一出,台上的众多大佬变了脸色。 乩童选拔中的各种猫腻事情,他们都或多或少参与,或者有牵扯。 “有寻常孩童能进入终选,这是好事,体现了咱们城寨的公平、公正与公开。”有人接了一句。 王天野轻笑一声,“关键是,我怀疑,她能进入终选,是托了某位大人的关系。” 说完,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陆沉阳。 显然,他以为,将陈甜甜送入终选的,是陆沉阳。 先前,陆沉阳让他不要动陈甜甜,他照做了,给了陆沉阳面子。 他对陆沉阳很了解,以为陆沉阳要保陈甜甜,只是暂时的事情。 但如今,陆沉阳居然帮助陈甜甜进入乩童选拔的终选,分明一副要保陈甜甜到底的架势,这便有些欺人太甚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沉阳虽然深得城主信任,但他也是堂堂城卫营都统,容不得如此欺辱。 第一卷 第21章 神明显灵? 感受到王天野的目光,陆沉阳当即皱起了眉头,眼神冷厉地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交汇,似乎激出了电光。 王天野心中憋着气,不甘示弱,眼神也跟着冷厉。 见状,陆沉阳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他没有想到,王天野还真敢和他正面冲突。 于是冷哼一声,“王都统,听你的意思,你是觉得,台上的这个女孩,是托了本院长的关系?” 王天野微微抬头,“我可没这样说,若是陆院长要对号入座,我也没有办法。” 两人之间的对话,明显有些夹枪带棒,立马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看台上的大佬们,纷纷将目光落在王天野和陆沉阳的身上。 “王天野,你把话说明白一些。”陆沉阳眯起了眼睛,身上更是升起了凌厉逼人的气势。 眼看着手下两位大将就要起冲突,项楚雄轻轻咳嗽了一声,“都少说两句吧,托了关系又如何,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值得你们较真?” 城主发话,陆沉阳和王天野自然不敢再较劲。 就在这个时候,桃夭夭咯咯一笑,“王都统误会陆院长了,这个女孩是我举荐的。 她叫陈甜甜,偶然遇到,看她灵气十足,正逢乩童选拔,便让她过来试试。” 说完,她将目光投向了陈时安所在的人群,嘴角微撇。 陈时安身份低微,却用一本诗稿,将她、陆沉阳和王天野都给调动起来。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能给陈时安添些乱子,她很乐意。 听到陈甜甜三字,陆沉阳眉头微皱。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王天野此时才知道,误会了陆沉阳,心中暗怪自己太过冲动。 项楚雄哈哈一笑,“你们俩也是,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就在这里互掐。” 说完,他朝着王天野使了个眼色。 王天野稍作犹豫,脸上挤出了笑容,朝着陆沉阳微微拱手,“陆院长,都是一场误会,还请莫怪。” 陆沉阳轻哼,“乩童选拔并非城卫营管辖的事情,王都统最近似乎很闲。” 王天野没有再回击,尴尬地陪着笑脸。 “好了。” 项楚雄把手一挥,“事情到此为止,你们都是城寨之中的顶梁柱,不要再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纠缠。 现今,流石城寨对西山坳的铁矿虎视眈眈,我们应该精诚合作,一致对外才对。” 闻言,看台上的诸多城寨大佬俱是皱起了眉头,面现忧色。 “城主,流石城寨的攻势越来越强,也越来越频繁,即便猎妖队前往镇守,情况也没有好转。 若是不采取强有力的措施,西山坳铁矿恐怕要保不住了。”一位圆脸老者低沉出声。 短暂沉默后,有青衣汉子开口,“猎妖队的实力虽强,但人数实在太少,若是能有现在的两倍规模,必然不用担心西山坳。” “两倍规模?” 王天野冷笑,“猎妖队的人都是从城卫营中选拔、补充,但凡出彩的好苗子,都被付清杨掐尖带走。 你让猎妖队的规模翻倍,城卫营还要不要了?” “猎妖队不是隶属于城卫营么?左手倒右手的事情,王都统何必分得如此清楚?”青衣汉子紧跟了一句。 王天野面现愠色,“猎妖队的确隶属于城卫营,但是,付清杨何时把本都统放在眼中?” 青衣汉子似乎也不是省油的灯,“西山坳的事情,关乎我们城寨的安危。 而付清杨和王都统之间的矛盾,只是城卫营内部的协调问题。 孰轻孰重,在座的各位应当都很清楚。” 王天野冷哼,“猎妖队的规模要翻多少倍我都没意见,但是,人不要再找我们城卫营要!” 青衣汉子正要继续说话,项楚雄把手一挥,脸色阴沉地说道:“现在是在选拔预备乩童,西山坳和猎妖队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议!” …………………… 和前面孩童一样,陈甜甜在黑袍老者的指引下,写出了乩文,稍后捧着乩文缓缓向着神坛走去。 陈时安屏住呼吸,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很快,陈甜甜来到神坛前,三拜之后,再迈步上前,缓缓将乩文往神坛放落。 陈时安抑制住怦怦的心跳,目光紧紧锁定乩文。 只见,在乩文就要落定之时,陈甜甜的右手微微一颤。 随之,乩文稳稳落在神坛之上,陈甜甜缓缓后退三步,再快步去到一旁。 黑衣老者摇动铜铃,开始绕着神坛转圈。 刚刚绕出两圈,神坛之上突然蹿起火苗,乩文竟是自己燃烧了起来。 惊变之下,黑袍老者愣在当场,观众们也是惊住了。 陈时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同时,看向陈甜甜的双目中,既是欣慰,又是骄傲。 短暂的惊愕之后,广场沸腾起来,人们纷纷高呼: “乩文自燃!“ “神明显灵,神迹!天佑我风起城寨!” “这个女孩居然引动了神迹,这是神明在指示!神明选中了这个女孩!” ………………… 中央看台之上,一众大佬也是震惊意外,有人更是从椅子里一跃而起,激动不已。 高台之上,陈甜甜也是惊讶万分。 尽管陈时安提前和她说过,瓶子里的白磷能自燃,但她心中多少还有些怀疑。 如今,乩文真的自己烧了起来,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神明已经选中了她,仪式不用再继续了!” “她就是神明选中的乩童!” ………………… 广场上,人们的声音开始统一。 黑袍老者还将铜铃举在半空,转身看向了项楚雄。 项楚雄眼神闪动,明显在权衡。 正在此时,一位城寨高层低沉出声:“城主,高台上火光冲天,可能是火星溅射到了乩文上,才使得乩文烧了起来,并非神明显灵………………。” 不等他把话说完,只听咔嚓一声,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上,竟是突兀有惊雷炸响。 说话的城寨高层吓得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广场上,所有人都被突兀的炸雷给惊到,包括陈时安。 他抬头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天空,心中暗自嘀咕: 这方天地,不会真的有神明吧? 项楚雄同样被惊到,迅速回过神来,直接指向了陈甜甜,“终选到此为止,她就是预备乩童!” …………………… 成了乩童,好处显而易见。 陈甜甜刚刚回到家,立马就有人送来了乩童的服饰、法器、咒书…………,还有十两银子。 同时还告知,近一个月内,会有人过来接送陈甜甜,教她如何做乩童。 陈家再次洋溢在浓浓的喜气当中,苏晴柔笑得合不拢嘴。 街坊邻居纷纷登门道贺,其中还有张麻子,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 晚间的时候,陈甜甜进到了陈时安的房间,“小叔,你怎么知道白磷?” 陈时安微笑,“自然是从书中看到的啊。” 陈甜甜连连摇头,“这样的书,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 陈时安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才多大点,才看过几本书?” 陈甜甜仍旧不信,“若是书上有,我怎么从没有听父亲、母亲说过,私塾里的先生也从没有说过。” 陈时安嘴角高翘,“可能,是他们看的书不够多吧。” 陈甜甜把嘴一噘,“小叔,你这是在搪塞,你肯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 陈时安笑容不减,“瞒着你们的事情多着呢,比如,小叔偷偷用功读书,偷偷练字。 丫头,不要疑神疑鬼了。 世道虽乱,多读些书,终归是没有坏处的。 现在虽然用处不大,但离开了荒墟,就会有作用,还是很大的作用。”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你好好读书,总有一天,小叔会带你们离开风起城寨,离开荒墟。” “真的么?” 陈甜甜眼睛发亮,“我曾听母亲说过,圣武皇朝的王都一到春天,满城繁花……………,每到元宵,各式的花灯能在江面上结成十里长龙……………。 我真想去看一看,做梦都想。 小叔,你真的能带我们离开荒墟?” 陈时安摸了摸她的脑袋,“会的,小叔肯定会带你们离开荒墟。 但是,你一定得好好地念书,等将来离开了荒墟,给小叔考个女状元回来?” 陈甜甜甜甜一笑,“小叔又在骗人,私塾先生说过,女人是不能参加科考的。” “才念了几天私塾,知道的倒是不少。” 陈时安眼神欣慰,“不能考女状元,那就弄个天下第一才女当当。” “好,将来,我不但要成为天下第一才女,还要成为天下第一女侠!”陈甜甜骄傲地抬起小脑袋。 “臭丫头,你的野心倒是不小。” 陈时安伸出右手,勾起小拇指,“这是我们的约定,如何?” “一言为定!”陈甜甜伸出小手,笑容灿烂。 “甜甜,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也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得保密,不能任何人知道。”陈时安轻声提醒。 ”母亲也不行么?”陈甜甜低声问道。 陈时安点了点头,“你先保密,等时机到了时候,我自然会告诉她。” ………………… 近一个月的时间,陈甜甜要去学习乩童之术,但对于私塾的功课,她却是不愿意落下。 常常是上午去学乩童之术,中午在家吃过饭,立马就往私塾跑。 苏晴柔心疼她累,她却担心上私塾的银子白花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陈时安仍旧以拔刀为重,每日拔刀不辍,一点点地增加体内的元力,慢慢地增加着神秘石碑上的拔刀次数。 苏晴柔那边,辣椒酱的生意已经走上正轨。 除开酒楼大批量购买之外,那些先前尝过辣椒酱的街坊们,也先后过来购买,顺带还带上了七大姑八大姨。 陈苏记的辣椒酱渐渐打开名头,也终于赚到银子。 但是,苏晴柔却是犯起愁来。 地窖里的库存日渐见少,她每天做的辣椒酱数量有限。 按照这个趋势,再过一段时间,就没得东西卖了。 陈时安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让她根据库存和自己的制作数量,限额出售。 每天只卖一定的数量,数量一到,便不再去卖。 陈时安想过提价,但考虑长远,要将陈苏记做成一个品牌,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要解决供不应求的问题,得从产量上入手。 苏晴柔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在她的身上动脑筋。 即便她能再多做一点,陈时安也会阻止。 苏晴柔将来可是要执掌陈苏记的人,不能深陷在最基础的工作当中。 请人帮忙,似乎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但是,辣椒酱的制作并非什么高难度的事情,只要知晓配方,掌握几个诀窍,别人也能轻易做出来。 请人,十有八九是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 他也想过,将辣椒酱的制作步骤分开,比如豆豉制作、香料油熬制、酱料炒制,等等。 请过来的人,每人只去做一个步骤,苏晴柔负责最后的成品制作。 一番思虑,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一旦采用这种分工的方式,便至少需要请三个人,还要分出苏晴柔的精力去管理。 以陈苏记现在的销量和规模,还不需要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眼下,只需要给苏晴柔找一个信得过的帮手,就能勉强应付。 若是实在找不到信任的人,他考虑过,要不要去购买一个奴仆。 荒墟之中,各大城寨为了地盘、利益,彼此间征战不断,失败一方,女人和孩子往往被掠夺,成为可以流通交易的货物。 在风起城寨,就有专门买卖奴隶的地方,奴市。 只不过,要添置一名奴隶,可不是单纯从奴市上购买那么简单,还得替他缴纳城建税,是一笔长期的投入。 购买一个奴隶,虽然比请人帮忙要贵不少,但能确保辣椒酱的制作方法不外传。 陈时安最终决定,等辣椒酱的销量稍稍稳定,就和苏晴柔商量,去奴市购买一个奴隶。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要去处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陆沉阳给的半个月期限,已经不剩几天。 如今,陈甜甜成了预备乩童,在年满十四岁以前,不需要担心王天野的问题。 陆沉阳这边,该有个善后了。 第一卷 第22章 不经逗 半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神秘石碑上的拔刀次数,终于来到三十一万。 离着六十万次虽然还遥远,但是,他体内的元力却是在稳步提升。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元力只够支持连续拔刀二十次,现今,已经可以连续拔刀四十次。 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元力翻倍,进步可喜。 …………… 吃过午饭,和苏晴柔打了一声招呼,陈时安不紧不慢地走向了风起武院。 这一次,没有方如玉的接引,他只得请守门的弟子向陆沉阳通秉。 没等多久,陆沉阳身边的那位黑衣老者便来到门口,引着陈时安进到武院。 走到僻静处,一直默默在前头引路的老者突然低声道:“年轻人,陆沉阳对你有杀心。” 陈时安有些意外。 陆沉阳还没有俘获桃夭夭的心,第二首诗还没得到后面两句。 即便要对自己动手,也不应该是现在。 他本想询问缘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非亲非故,人家开口示警,已经是莫大的恩情。 再多问,就是给别人添麻烦,恩将仇报。 “多谢老丈。”陈时安脚步不停,低声向老者道谢。 ………………… 将陈时安送进房间,老者仍旧像先前一样,关上房门,守在了屋外。 陆沉阳坐在书桌后面,微微抬头,“陈小友果然是信人,说好的半个月期限,一天都不多超。” 这一次,他的脸上仍旧带着笑意,但却远没有上次那般热情,并隐隐透着冷意。 陈时安知晓,黑衣老者说得没错,陆沉阳对自己的确起了杀心。 于是,他面现惭愧之色,“让陆院长久等了。” 陆沉阳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上面已经摆好了纸笔。 陈时安缓步上前,很是干脆地提笔落墨,写下两行苍劲大字: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陆沉阳起得身来,低声念诵,最后长叹一口气,“如此诗文,绝非凡夫俗子所能为,只能出自谪仙之手! 可惜可叹,如此人物,竟然英年早逝,连名字都不曾被人知晓。” “多谢陆院长护佑,他日若是想起其他诗文,我必定立马前来呈献。”陈时安恭敬行礼,准备告辞。 陆沉阳眼皮微抬,”陈小友,恭喜了。没想到,你的侄女竟然被神明选中,成了城寨的预备乩童。” 陈时安已经有猜测,陆沉阳突然对自己生出杀心,应该与陈甜甜有关。 “侥幸而已。”他含笑回应。 “你不用谦虚,神明显灵,这在我们风起城寨还是头一遭。” 陆沉阳的脸上现出了莫名的笑意,“陈甜甜成了预备乩童,受城寨保护,在她没有退童以前,即便是王天野,也不敢再对她出手。 看来,你们陈家的事情,以后不需要我再多事了。” 陈时安面现惶恐之色,“陆院长这是从何说起,您对我们陈家的帮助,我铭记于心,若是陆院长肯继续护佑,我求之不得,感激不尽。” 陆沉阳冷哼,“你应该去感谢桃夭夭才对,若是没有她帮忙,陈甜甜能去参加乩童的终选?” 闻言,陈时安忍不住变了脸色。 陆沉阳居然这么快便查到了桃夭夭,难怪他会生出杀心。 “陈时安,本院长不得不承认,你是个人才,居然凭着一本诗稿,把王天野、我,还有桃夭夭玩弄于股掌之中。” 陆沉阳双眼微眯,杀气四溢,“在风起城寨,还没有人敢如此戏耍本院长。 你说,你想怎么死?” 话音落下,一股强悍无比的气势从他的身上爆发,朝着陈时安铺天盖地地压迫而去。 犹如被疯牛冲撞,陈时安直接倒飞了出去,直接撞在门上,再反弹落地。 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脸皮涨红。 方才,若是他没有压制体内的元力运转,应该能挡住陆沉阳的压迫。 之所以压制,他断定,陆沉阳此际不会下杀手。 在“诗稿”没有到手以前,他还有着巨大的价值。 同时,陆沉阳乃是风起城寨有数的高手,他现在还远非对手,即便反抗,也是徒劳。 更何况,风起学院高手众多,入品武者可不止陆沉阳一人。 若是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陈时安,你把诗稿泄露给桃夭夭,让本院长丢丑,百死不能赎罪!” 陆沉阳眼神阴冷,“给你一次机会,把诗稿全部写出来,本院长可以留你嫂子、侄女一命!” 陈时安捂住胸口,连连咳嗽,“我死不足惜,但在死之前,我想做一个明白鬼,陆院长如何能断定,桃楼主帮我们陈家,是因为诗稿。” 桃夭夭帮助陈甜甜进入乩童终选,这件事情若是要去查,不难查到。 但诗稿的事情,当事人只有桃夭夭和翠竹,陆沉阳又是如此知道的,是掌握了十足的证据,还是在讹诈? 陈时安得把事情弄清楚,才能有更好的应对。 陆沉阳冷笑,“桃夭夭向来很少插手城寨内部的事情,突然帮助你侄女进入乩童终选,此事太过反常。 你们陈家,能够打动她的东西,除了诗稿,还有什么?” 陈时安摇头苦笑,“原来,仅凭着猜测,陆院长便认定我将诗稿泄露给了桃夭夭,就要置我于死地。 陆院长要杀我,我自然只能引颈待宰。” 说到这里,他提高了音量,“但是,我冤!我死不瞑目! 诗稿之事,我从始至终都只和院长说过!” 陆沉阳冷笑,“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桃夭夭当着一众城寨高层的面,承认了此事,你还有什么好狡赖的?” 听到这里,陈时安基本断定,陆沉阳并未掌握证据,只是在讹诈。 桃夭夭是真正爱诗之人,她绝无可能将诗稿之事当众公布。 “陈时安,本院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诗稿交出来,你死,你嫂子、你侄女可活。”陆沉阳眼光寒光闪烁。 陈时安稍稍一顿,摇头长叹,“早知如此,桃楼主找上我的时候,便应该向她承认,《夭夭颂》就是我给陆院长写的。 我感激陆院长出手庇护,即便桃楼主威逼利诱,始终不肯松半句口。 奈何,陆院长不信我,却是相信了桃楼主。” 陆沉阳眼神闪烁,“陈时安,你休要在这里演戏,若不是你将诗稿的信息透露出去,桃夭夭会找上你?” 陈时安心中念头急转,苦笑一笑,“百花楼消息灵通,若是桃楼主觉得,陆院长写不出《夭夭颂》,派人去查,应该不难查到我的身上。” 闻言,陆沉阳忍不住老脸发红。 陈时安趁热打铁,“桃楼主没有从我的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便从其他方面的入手。现在看来,她的计划成功了。” 说到这里,他朝着陆沉阳恭敬地行了一礼,“陆院长,若是没有您的庇护,我侄女现在恐怕已经遭了王天野的毒手。 我对院长感激不尽,如今,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 我此刻还记得两句诗,现在便写给出来,再来领死。” 言罢,他面现痛苦之色,捂着胸口缓缓走向书桌。 再次提笔,缓缓书写。 这一次,他写得很慢,手明显有些颤抖。 足足半炷香的时间,他才缓缓搁笔。 纸上出现了两行诗句: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诗句已经写完,陆院长,你动手吧。”陈时安微微抬头,并闭上了眼睛,脸上尽是决然之色。 陆沉阳快速看过诗句,目光落在陈时安的身上,表情变化连连。 足足六息之后,出声问道:“陈时安,你真没有将诗稿的事情告知桃夭夭?” 陈时安轻轻地摇头,没有说话,仍旧闭着眼睛。 陆沉阳突然哈哈一笑,一掌拍在陈时安的肩上,“陈小友,你看看你,太不经逗。 桃夭夭的小把戏,我岂能看不出来。 不过是和你开玩笑而已,你却是当真了。” 陈时安连连咳嗽三声,脸上的表情立马精彩起来,有意外,有狂喜,还有几分抱怨。 咳嗽初定,他面露苦涩笑容,“陆院长,您这玩笑开太大了。 您可是城寨有名的高手,方才若是再加重点力道,我恐怕就得丢掉半条命。” “这点分寸,本院长还是有的。” 陆沉阳笑容更浓,并亲昵地将陈时安拉到书桌前,“陈小友,诗句中的巫山在何处? 我可从没有听说,荒墟之中有什么巫山呢,会不会你把诗句记错记混了?” 陈时安摇了摇头,“我虽然不知道巫山在哪里,但是,我能肯定,诗句上就是这么写的。 兴许,作诗者乃是被流放到荒墟的人,巫山根本就不在荒墟。” 陆沉阳哦了一声,“后面两句,你记不起来了么?” 陈时安的语气稍稍带着埋怨,“原本已经有些眉目,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就能想起来。 但是,被您方才这么一吓,全忘光了。 再记起来,恐怕又得花一段时间。” 陆沉阳面现歉意之色,“这事赖我,让陈小友受惊了,还请陈小友赶紧把诗句想起来。 如今,桃夭夭对我有所怀疑,我得尽快拿出更多的诗来,打消她的猜疑,并找机会将她拿下。” 陈时安一口应承下来,“院长放心,只要一想起来,我便会立马过来呈献。” 嘴里如此应承着,他的心里却是暗笑:你就慢慢等着吧。 得了诗仙老人家两首半的诗,还不满足? 更重要的是,如果把后面两句写出来,陆沉阳肯定得追问,汉宫是哪国的宫,飞燕又是何许人氏? 陆沉阳面现喜色,“陈小友,你侄女如今成了乩童,不再需要我的保护。 但是,你放心,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来找我,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我绝无二话。” 陈时安自然是面现大喜之色,连忙拱手道谢。 ”陈小友,诗稿的事情,你可得继续保密,切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桃夭夭。” 陆沉阳微皱起眉头,“这个女人心机深沉,她虽然没有当众说诗稿的事情,但却故意透露,你侄女是她保举的,分明就是要离间我们。 她这一次没有得逞,后续肯定还会有动作,你一定要多留神。” 闻言,陈时安的眉头紧皱起来。 他没有想到,此事居然是桃夭夭主动捅出来的,难怪陆沉阳能这么快知晓。 “陆院长放心,不管她用何种手段,我绝不会透露半分。”陈时安信誓旦旦地保证,并开口告辞。 陆沉阳甚是满意,朝着门的方向高喊一声:“傅老狗,送一送陈小友。” ……………… 黑衣老者行到僻静处,没有回头,又低声道:“年轻人,你这是在玩火。你今日虽然侥幸躲过一劫,但若是继续和陆沉阳来往,必然性命不保。” 陈时安一边前行一边沉声回应,“老丈几次提醒、示警,陈时安感激不尽。 若是有我能效劳的地方,老丈请尽管吩咐。” 老者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一直闷头向前,直到将陈势安送出风起武院,始终没有再说半个字。 …………………… 离着风起武院四五里,陈时安正打算去一趟奴市,先去看看行情。 突然,一位身材窈窕的娇俏女子拦住他的去路,正是紫竹。 她微抬着下巴,沉声道:“陈时安,跟我走。” 话音虽轻,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把话说完,也不等陈时安回应,竟是直接转身就走,似乎笃定陈时安一定会跟上一般。 只是,陈时安瞥了一眼她的背影,便继续向着奴市的方向走去。 紫竹走出十来步,才发现陈时安没有跟过来,当即俏脸生霜,狠狠一跺脚,急步向着陈时安追去。 “陈时安,你没听到么,我让你跟我走,我有事找你。” 她再次拦到了陈时安的前方。 “你若是有事,直接说便是,不要那么麻烦地换地方,我正忙着呢。”陈时安面无表情,淡淡地回应。 紫竹气得牙痒痒,一双好看的眉毛直接竖起。 若不是桃夭夭再三叮嘱,一定要以礼相待。不然,依照她的脾气,肯定早拉出一干打手,教陈时安做人。 竭力压抑住心中的愤怒,她深吸一口气,“陈时安,你别不识好歹,我是奉了楼主的命令,要给你一个天大的好处。” 第一卷 第23章 有超重的地方 陈时安眼皮微抬,静静地看着紫竹,脸上仍旧没有表情变化,“说说看。” 紫竹轻哼,“大街之上,是说话的地方么?” 陈时安扫了扫周围,大踏步地走到一条暗巷前,径直走了进去。 紫竹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约莫三息之后,长吐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也进到了暗巷中。 “陈时安,不就是捡了一本诗稿么,你有什么好傲娇的……………。”翠竹刚走进暗巷,便怒气冲冲地说话。 陈时安直接将其打断,“说吧,桃楼主准备给我一个什么样的天大好处?” 翠竹冷哼,“楼主说,你通过了她的考验,可以成为百花楼的清客。” “考验?” 陈时安面露疑惑之色。 翠竹下巴微抬,“具体什么考验,我也不知道。 楼主只告诉,若是你能安然无恙地从风起武院出来,就有了当清客的资格。” 稍作沉默,陈时安微抬眼皮,“回去告诉桃楼主,感谢她的青睐。 不过,百花楼清客何等高贵地位,不是我这等身份低微的人所能高攀的。” 说完,他直接越过翠竹,向着巷外走去。 翠竹面现惊讶之色,“陈时安,你是蠢么?你若是当了百花楼的清客,那就是一步登天,即便是王天野和陆沉阳都得对你礼让有加。 如此鲤鱼跳龙门的机会,你真要拒绝? 我告诉你,少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陈时安头也没回,“还请转告桃楼主,剩下的那首诗,我改天会去百花楼,亲手奉上。” 话音落下,他已经走出了暗巷。 却是看到,巷口停下一辆马车,一张带着几分妩媚的姣好面容出现在窗边,正是桃夭夭。 “陈公子,请上车一叙。”桃夭夭清脆出声,面带笑容。 陈时安稍作犹豫,快步上到了马车。 “我所料不错,陈公子生气了。” 桃夭夭嘴角翘出一个高高的弧度,递过去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陈时安神色不动,“我原本就打算去百花楼拜访,顺道将剩下诗文送上。 今日既然遇上,便把此事了结,还请桃楼主赐下笔墨。” “诗文的事情,先不用着急。” 桃夭夭笑容不减,“武院之事还请陈公子见谅,百花楼聘请清客,要求甚高。 故而,我必须得给陈公子设下考验。 陈公子能从风起武院中走出,证明,你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清客……………。” 陈时安沉声回应,“我之所以能从武院中走出,不是我的能力有多强,而是多亏了桃楼主手下留情,我应当感谢不杀之恩!” 说到这里,他面现嘲讽之色,“我可是清楚地记得,桃楼主曾亲口答应,不会将此事告知陆沉阳。 对此,我能不能送桃楼主四个字,食言而肥?” “肥?你看我,浑身上下,哪里肥了?” 桃夭夭的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一边说话还一边摊开双手,让陈时安更好地看清她苗条的身躯。 只是,她没有料到的是。 她的这个无心动作,使得身体颇有规模的部位充分地展示在了陈时安的面前。 桃夭夭此际的表现,分明是赤裸裸的耍赖!还有自然表现出来的傲慢和轻视! 陈时安心中有了几分怒意,嘴角却是微微上翘起来,“桃楼主,请恕我直言,你还真有一处超重的地方。” 说话之时,他的目光没有半分的遮掩,直勾勾地盯着桃夭夭鼓涨的胸口。 吃了一个闷亏,现在却拿她没办法,那就看几眼不该看的! “放肆!” 桃夭夭退回身子,一张俏脸在发红的同时,升起了怒意,“陈时安,你好大的胆子!” 随之,马车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正迅速靠近,而且不止一人。 眼看着有人要推门而入,桃夭夭突然出声:“都退下。” “是!” 齐齐的恭敬应声之后,脚步声迅速远离马车。 桃夭夭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并再次挂上笑容,“陈公子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也足够坦率。 做了多少男人想做不敢做的事,说了他们做梦都不敢说的话。 不过,你似乎太过自信。 觉得凭着一本诗稿,就笃定本楼主不敢动你?” 陈时安眼皮轻抬,“先前,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但见过陆沉阳之后,我便不敢再有这个想法。 今日,但凡我说错半个字,就走不出风起武院。”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升起了笑容,“或许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胆子也变大了。 桃楼主风采无双,能多领略几分风情,即便死了,也是一个风流鬼。” 桃夭夭稍稍一顿,嫣然一笑,“你可能稍稍有些误会,我的确将你侄女参加乩童选拔的事情告诉了陆沉阳,但却没有透露诗稿之事。 同时,即便陆沉阳今日真要对你动手,我也有办法搭救。 只不过,你便没有通过我的考核,成不了百花楼的清客。” 陈时安轻笑,“我已经从武院出来,马后炮的话,咱们就不说了。 桃楼主,若是你放在先前,你让我成为百花楼的清客,我自然是欣喜万分,立马答应。 但现在,我只能敬而远之。” 桃夭夭收敛了笑容,“为何?” “今日之事,桃楼主已经失去了我的信任。” 陈时安直视着桃夭夭的眼睛,“我不知道桃楼主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若是当了百花楼的清客,估摸被卖了还得替楼主数钱。 与其如此,还不如做一个寻常百姓,好好地过几天安稳日子。” 桃夭夭轻抬眼皮,“你想过安稳的日子,可能么? 你侄女满了十三岁就得退童,王天野那边,你怎么办? 诗稿上的诗再多,总有穷尽的时候,到时候,陆沉阳会饶过你? 若是不做百花楼的清客,无人能保住你和你们陈家。” “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劳桃楼主费心。”陈时安淡淡回应。 桃夭夭皱起眉头,“陈时安,我让你陷入险境,你生气,情有可原。 但是,我让你做百花楼的清客,算是给了你数倍的补偿。 你若是还想要得更多,便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最后只能是一场空。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不等她把话说完,陈时安直接摆手,“桃楼主,清客的事情,我只能拒绝你的好意。 不过,主仆关系不成,咱们可以继续保持交易伙伴的关系,我有诗,桃楼主有能量,互惠互利。” 桃夭夭直勾勾地盯着陈时安,胸膛的起伏幅度明显变大。 陈时安表情淡然,“桃楼主,承诺你的诗,是现在要,还是过两天?” 桃夭夭深吸一口气,“写,现在就写!翠竹!” 随之,马车被推开,翠竹进来,送上纸笔,又快速退了出去。 陈时安铺开黄纸,快速落笔: 荷叶罗裙一色裁, 芙蓉向脸两边开。 乱入池中看不见, 闻歌始觉有人来。 桃夭夭的确是真正的爱诗懂诗之人,随着陈时安的收笔,她的脸上的不快立马褪去,换上了欣喜之色,道: “这是在描写采莲时的场景。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妙! 两句诗文一出,画面便扑面而来。” 陈时安搁笔起身,微微一拱手,“桃楼主,诗文已经完成,告辞。” “等等!” 桃夭夭连忙出声,“这首诗叫什么?” 陈时安低声回应,“《采莲曲》。” 桃夭夭微微抬头,“我怎么感觉,这首诗,和你先前写的诗,有一些区别。” 陈时安稍稍有些意外,桃夭夭竟然看出了区别,说明,她在诗文的品鉴方面,已经有了一定的水准。 不是一个人写的,肯定会有区别啊。 陈时安摇了摇头,“我只是背了几首诗,可不会写,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 桃夭夭面露失望之色,继而沉声道:“诗稿上还没有没有类似的诗文? 我愿意出找重金购买,五十两、一百两,价格你来定,只要诗足够的好。” 陈时安眼睛一亮,“我回去一定好好回忆,若是记起了类似的诗文,立马就找桃楼主换银子。” 说完,不再等桃夭夭的回应,直接下了马车,大踏步而去。 …………………… “楼主,这个陈时安太不识抬举,简直就是不知死活,要不要……………?”翠竹上了马车,恨恨出声。 桃夭夭摆了摆手,“我这番做法,分明是弄巧成拙。 没有试探出他的底细,反而让他把住了命门。 若是杀了他,我又上哪去看这些惊世的诗文?” 说到这里,她长叹一口气,“陈时安,这些诗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翠竹眨了眨眼睛,“楼主,这有什么好纠结的,陈时安虽然软硬不吃,但他不是在乎侄女么? 直接绑了他侄女,不就可以逼问出来了么?” 桃夭夭无奈摇头,“逼问出来了,然后呢?” 翠竹挠了挠头,没了下文。 “以后碰上事情,多用你的脑瓜想一想,它的用途不光是摆设,吃饭。“ 桃夭夭没好气地说道:“不管诗是不是陈时安写的,诗全都在他的脑袋里,要得到,需得他心甘情愿。 采用逼迫的办法,只会适得其反。 再说了,陈甜甜现在是预备乩童,更是引发了神迹,现在动她,不是自找麻烦么?” “那该怎么办?” “就让陈时安耀武扬威?” 翠竹面现不忿之色。 桃夭夭轻吐一口气,“看来,本楼主的判断出了些许差错,陈时安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他更有耐心。 我倒是想要看看,他能按捺到几时? 风起城寨里头,还没有本楼主拿不下的男人。” 翠竹面露惊讶之色,“楼主,一个地位低微的陈时安,值得你如此认真么?” 桃夭夭突然想起了方才在马车里发生的事情,嘴角微微上翘, “他虽然地位低微,但比起其他男人,却是多了几分意思,陪他玩玩也无妨。” …………………… 陈时安原本想要去奴市,被桃夭夭和翠竹如此一搅和,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也没了心情,便直接赶回了家。 离着家门还有十步远,便听到里面传来欢愉的笑声。 而且还是两个女人的笑声,其中一个是苏晴柔,另外一个却是有些陌生。 陈时安心头疑惑,推门而入。 看到,苏晴柔和一个身材丰腴、已经算得上肥胖的年轻女子坐在石桌旁,有说有笑。 “小叔,你回来了?” 苏晴柔看到陈时安进来,连忙起身,满脸带笑地说道:“小叔,赶紧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肥胖的年轻女子也跟着起身,一张肉嘟嘟的圆脸明显发红。 看到这个架势,陈时安立马知道苏晴柔的意图。 尽管心中一百个不乐意,还是快步上前。 “巧姑,这就是我小叔,陈时安。” “小叔,她叫巧姑,是街尽头包子铺程掌柜家的闺女,二八年纪,人长得周正,还极为勤快。 包子铺里的事情,至少一半是在她张罗…………。” 苏晴柔快速介绍。 “陈姑娘,有礼了。” 陈时安面带浅笑,微微拱手。 程巧姑的脸颊明显更红了,半低着头,娇羞回应,“见过陈公子。” “厨房里的火还需要照应,你们先聊着。”苏晴柔把话撂下,便快步往厨房走去。 很明显,是要给陈时安、程巧姑制造独处的机会。 “嫂子,我有事要和你说呢。” 陈时安也连忙起身,露出一个歉意表情,“程姑娘,您先坐一会,我的这件事情很重要。” 说完,他快步走到苏晴柔的身边,不由分说地,拽着她的胳膊,进到了厨房。 “小叔,你干嘛呢,我可是费了不少口舌,才把人家姑娘给请过来。 你把她一个人晾在那里,多不礼貌?”苏晴柔语气抱怨。 陈时安知道,苏晴柔这是来真格的。 得赶紧打消她这个念头,不然后面有得忙。 ”嫂子,我若是坐在那里,才是真的不礼貌呢。“陈时安压低着声音。 ”为什么啊?”苏晴柔眨动着长长的眼睫毛。 陈时安清了清嗓子,“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不喜欢?” 苏晴柔面露诧异之色,“巧姑这身段,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准能生胖儿子。 更重要的是,程家包子铺在风起城寨远近闻名,又只有巧姑这么一个独女。谁若是娶了她,最起码少奋斗十年! 就这半年里,程家的门槛都被提亲的给踩亮了…………。” 第一卷 第24章 漂亮不能当饭吃 “嫂子,你误会了,程姑娘很优秀,我没有嫌弃的意思。“ 陈时安连连摇头,“你也是过来人,肯定知道,感情的事情,强求不得。” 苏晴柔沉默片刻,低声问道:“你喜欢方如玉这种苗条型的?“ 陈时安连连摇头,“嫂子,我先前便跟你说过,我现在还不想谈感情的问题,我要先忙事业。” 苏晴柔道:“你今年已经十八岁,娶妻生子,延续陈家的血脉,就是你最大的事业。 你不喜欢巧姑,没关系,嫂子可以继续给你物色。 加上城寨奖励给甜甜的十两银子,我手上的银子已经接近三十两。 同时,辣椒酱每天都在卖。 银子的事情,你不要担心,足够你娶妻,再把我们家的房子翻新一遍。 你老实跟嫂子说,你到底什么什么类型的女人?” 陈时安眼见劝说不动,稍作思索,笑道:“嫂子,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你不用替我操心。” 苏晴柔眨了眨眼睛,“她是谁?是方如玉么?” 陈时安摇头,“我们才刚刚开始,具体是谁,就先不告诉你,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就会将她带过来。” “真的?” 苏晴柔面现惊喜之色,如释重负。 “自然是真的。” 陈时安将目光投向了院子,“嫂子,你赶紧想着,如何应对包子铺的程姑娘吧?” 苏晴柔笑道:“用不着应对,巧姑今天是过来买辣椒酱的。” “…………”陈时安。 ………………… 程巧姑的确是来买辣椒酱,不过,给了铜钱收了辣椒酱,她却是没有着急离去。 在石桌前和苏晴柔又聊了半晌,还时不时地偷瞄陈时安的房间,见到陈时安久久不出现,才面带失望之色地离去。 “嫂子,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陈时安等到陈巧姑离去,才去到院子。 “小叔,我看巧姑对你真有一些意思呢。”苏晴柔含笑打趣。 陈时安摇头苦笑,“嫂子,人家看上的不是我,是我家甜甜乩童的身份。 不然,她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 苏晴柔稍作思索,“也是。 先前你大哥在世的时候,家里时常会来一两个客人。 自从你大哥受伤卧病,便再没有客人登门。 如今,咱家的辣椒酱大卖,来的人便多了,尤其是甜甜当了预备乩童之后,许久不来的人,又陆续过来拜访。” 说到最后,她长长叹出一口气。 陈时安微微一笑,“嫂子,世态人性本就如此,不必为此长吁短叹。我们要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苏晴柔点了点头,“你方才不是说,要和我商量事情么?” 陈时安清了清嗓子,“如今,陈苏记的辣椒酱已经有了不错的销量,口碑也非常不错,后续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但是,靠着嫂子一个人,辣椒酱的产量只会越来越跟不上。 我想着,要不要请人来帮忙。” 苏晴柔稍作犹豫,“请人的话,需要花费一大笔银子,更重要的是,我担心手艺会被请的人学了去,白白培养出竞争对手来。 近些天,已经有人借着买来辣椒酱的名义,向我打听辣椒酱的做法。” 陈时安对这种情况已经有预料,沉声道:“嫂子,你如果担心手艺外泄,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我们可以去奴市上买一个奴隶过来。” 苏晴柔想也没想,直接否定,“我听你大哥说过,买奴隶不但要花费一大笔银子,还要替他缴纳城建税,这可是一大笔的开销。 咱们卖辣椒酱赚的这点银子,只够维持自己的生计,哪里还有富余去购买一个奴隶? 更何况,你一旦成亲,需要花费许多的银子。” “我的婚事还早呢。” 陈时安无奈苦笑,“嫂子,咱们得把眼光放长远一些,你也得相信自己。 如今,陈苏记的辣椒酱已经受到了市场的认可,现在正是发展的好时机,不能卡在产量上。 现在购买奴隶,的确有些压力。 但你要相信,我们的陈苏记一旦打开更大的局面,买奴隶的钱便绝对值当。” 苏晴柔眨了眨眼睛,笑道:“小叔,你若是能早些娶个媳妇,我们妯娌俩合作,也能大大提高辣椒酱的产量。” 陈时安苦笑,“你着急我的婚事,原来是想找过帮手。” 苏晴柔但是很坦诚,“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我肯定着急。” “嫂子,我的婚事我有计划,咱们接着说奴隶的事情。” 陈时安连忙把话题拉回来,“我们要想将生意做大,增加人手是早晚的事情。 早增比晚增好,现在咬咬牙,将来就能得到更大的回报。” 苏晴柔稍作犹豫,“好,那就听你的。” 说完,她转身回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捧着一大堆的碎银,全部堆在石桌上,足足有二十四两。 陈时安只拿了二十两,“嫂子,你得留着一些银子购买制作辣椒酱的原料。” 苏晴柔摇了摇头,“你把银子都拿上,我已经留了一些备用。 既然要买,就买一个好的。 奴市里头的那些奴隶,不少有伤有病,千万不要贪便宜。 若是买一个有病的回来,我们还得花钱给她治病。” “知道了。”陈时安将剩下四两银子给收了起来。 “还有,年纪不要太大,不能超过四十岁。也不能太小,至少得有十六岁。 更重要的,不要光挑长得漂亮的,漂亮不能当饭吃。”苏晴柔低声嘱咐。 陈时安面露疑惑之色,“嫂子,你不和我一起去奴市么?” 苏晴柔摇头,“花这么一大笔银子出去,家里又要添一张吃饭的嘴,我得抓紧时间,多做一些辣椒酱。” 陈时安道:“嫂子,不差这么一天。你这段时间也累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去走走,放松一下。” “万一,我没挑好…………。” 苏晴柔的眼神意味深长起来,“你们男人挑女人的眼光,肯定比我们女人强。” 说完,她直接起身,走向了厨房。 ”嫂子,我们要挑能干活的奴隶,还分什么男人女人的眼光?”陈时安满脸疑惑。 苏晴柔头也没回,“奴隶的一切都属于主人,可不单只是给我们做辣椒酱。 小叔,你已经是成年人,有这方面的需求,我理解。 你现在不想成亲,买个奴隶回来也成,嫂子不反对。” “什么需求………………。” 话说到这里,陈时安当即呆愣在了原地。 他这才知道,苏晴柔居然是这样想的。 我有表现得如此饥渴么? 陈时安挠了挠头,想要解释吧,这事又该怎么解释? 合适么?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丢人。 长叹一口气,他回到了房间,继续拔刀。 同时,也静下心来思考眼下的处境。 陈甜甜成了预备乩童,陈家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时间,可以稍稍松出一口气。 现在,该从被动防御转为主动进攻了。 陆沉阳可以用诗文继续吊着,只要他还想勾搭桃夭夭,就不会动自己。 桃夭夭那边,诗稿在手,便等于是掐住了她的七寸,暂时也不用担心。 不过,这个女人言而无信,差点让陈时安陷入绝境,这笔账先给她记着。 日后,有她偿还的时候。 眼前,要着手对付的,优先是王天野。 只不过,王天野乃是老牌入品武者,陈时安自问现在还远不是对手。 同时,他还手握城卫营,出门在外,身边时常有诸多城卫守护。 故而,刺杀暂时还行不通。 要对付王天野,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得找人帮忙。 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斗争。 身为城卫营统领,王天野肯定有政敌,有不对付的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风起城寨之中,许多人都知道,有一个人乃是王天野的眼中钉,但却让王天野无可奈何。 他就是猎妖队统领,付清杨。 猎妖队名义上隶属于城卫营,要接受城卫营都统的节制。 但实际上,王天野根本就指挥不动猎妖队。 猎妖队只有不到百人,但随便拉出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他们时常离开城寨,替城寨解决一些棘手的难题。 同时,顾名思义,他们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猎杀妖兽。 荒墟紧邻妖兽的老巢十万蛮山,免不了会有妖兽在荒墟之中晃荡。 猎妖队的职责,对进入风起城寨百里范围内的妖兽进行追踪,并伺机猎杀。 猎杀的妖兽,归属猎妖队。 妖兽浑身是宝,猎杀一只,便是一大笔的银子。 付清杨为人仗义,猎杀妖兽所得,往往会选择与袍泽分享。 故而,即便风起城寨不给猎妖队发军饷,猎妖队上下仍旧富得流油,让城卫营的人羡慕不已。 不过,羡慕归羡慕,许多人却是心知肚明,这种银子得凭本事赚。 手里没几下子,即便进了猎妖队,也只有喂妖兽的份。 猎妖队自己给自己发饷,莫说是王天野,就算项楚雄想要调动,那都得客客气气。 ………………… 若是能搭上付清杨这条线,对陈时安而言,是极好的选择。 很快,他便想到了一个人,大哥陈青野的好友侯方。 侯方不久之前才退出猎妖队,去到了城卫营,在猎妖队里,兴许有些门路。 …………………… 一夜无话。 翌日,拔完刀,吃完饭,再拔刀半个多时辰,捱到奴市快要开放的时间。 陈时安和苏晴柔打了一声招呼,出门去了。 奴市位于风起城寨东南角,明面上是由私人经营,真正的主人却是风起城寨的城主项楚雄。 人口买卖向来是暴力行业,这么一棵摇钱树,项楚雄自然得抓在手中。 巳时刚过半刻钟,陈时安进到了奴市。 奴市已经开业,里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许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女被拴上锁链,关在一个个的铁笼子里,供人挑选。 笼子旁,还有人在不停地吆喝揽客,并给有意向的客人介绍奴隶的基本情况。 陈时安随着人流,缓步在笼子前移动,依照苏晴柔的标准挑选奴隶。 本着货比三家的原则,他没有着急确定目标,而是先将所有的笼子都看了一遍,删选出几个目标,再在其中做比较。 差不多的半个时辰之后,所有的奴隶都看完,他有了一个大致的目标。 准备在这些目标之中,做最后的选择。 突然,奴市中段的一个铁笼子旁,围拢了许多的人,还传出了愤怒的喝骂声。 “贱皮子,不抽你,你识不得好歹!” 一个愤怒且狠厉的声音之后,啪啪的鞭子声响起。 不过,却没有抽人,而是抽在铁笼子之上。 人是用来卖的,若是抽坏了,就卖不起价。 这些人贩子可不傻,愤怒归愤怒,却只是虚张声势,并不敢真去鞭打笼子里的奴隶。 陈时安想着早点买了奴隶,好回去继续拔刀,便没打算去凑热闹。 正准备越过拥挤的人群,却是听到人群里传出一个决绝的女人声音,“你要卖我,就得将她一起卖掉。不然,我就咬舌自尽!” “她伤成这个样子,已经成不了几天,谁会买她? 贱皮子,有客人能看上你,这是你的福分,若是还不赶紧滚出来,老子有一百种残忍法子收拾你!” 狠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谁敢进来,我立马咬舌!”女人陡然提高音量。 ………………… 陈时安停下脚步,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一位身材瘦弱,头发披散的年轻女子正缩在铁笼子的角落,怀中紧紧抱着一人。 被抱着的人也是一位年轻女子,但却双目紧闭,黑色劲装的腰腹位置被利器割开,露出一道醒目的伤口,已经大面积感染化脓。 笼门被打开,两位彪形汉子想要进去,却担心瘦弱女子真的咬舌自尽,迟迟不敢进入,俱是将目光投向了一位挺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子。 大肚男紧锁一双浅淡的眉毛,同样的为难。 对于瘦弱女子的倔强,他是清楚的,若是把她逼急,真有可能咬舌自尽。 到时候,银子没赚到,还得找人挖坑埋尸。 第一卷 第25章 又是买一送一 “赵公子,要不要这样吧,三十两银子,这两个女人你都带走,穿黑衣服的那个,就当白送。” 大肚男一番斟酌之后,满脸笑容地看着身边一袭锦衣、生着一对三角眼的年轻男子。 “伤口烂成那般模样,你送我,不就等于送一个死人给我么?” 赵公子翻了一个白眼,扭头就走。 “您别着急走啊,只要你把两个都带走,我可以给你再少一些,只要二十八两。”大肚男急忙出声。 “莫说是二十八两,你就算二十两,我也不要,谁愿意花银子去买一个死人?”赵公子头也不回,大踏步而去。 “二十两?你想得美,我就算烂在手上,也不会卖给你!” 大肚男眼见赵公子走远,愤愤出声,继而甩动皮鞭把铁笼子抽得啪啪作响,“赔钱的贱皮子,你要犟,大爷就陪你犟! 你等着,今天要是还没人愿意买你。 大爷就算亏上血本,也要好好收拾你一顿。” 瘦弱女子充耳不闻,只是紧紧地抱着怀中的黑衣女子,眼神凄苦。 “各位,这个女人脾气虽犟,但绝对是上等的货色,别看身子瘦,买回去养上十天半个月,保管水水灵灵,放在咱们风起城寨也是头等的美娇娘。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买一送一,只要二十五两!” 大肚男又开始向围观的群众推销。 “什么买一送一嘛,你送的那个女人都烂成那样,活不过两天,买回去晦气不说,还得花银子给她处理后事。” “孙胖子,这两个女人砸你手上已经有小三个月,你也别二十五两了,十两女子,你若是点头,我立马带走。” ………………… 人群中有人做出了回应,但多数都是起哄,没人愿意真心出价。 孙胖子气得脸色铁青,把牙一咬,“二十两,一口价!谁愿意掏银子,立马就可以带走俩!” 结果,不但没人出价,还引得人们哄然发笑,并纷纷散去。 孙胖子脸皮一阵抽搐,用皮鞭指着瘦弱女子,“你这个卖不出去赔钱货,你等着,今天若是还没人领你走,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十八两,这两个奴隶我要了。” 孙胖子连忙回头,正看到,陈时安已经来到了铁笼前。 “这位公子,你这价杀得也太狠了。我把她们俩弄到手,所花费的银子都不止十八两,你好歹也得让我赚点不是?” 孙胖子的脸上又堆起了笑容。 陈时安摇了摇头,“眼下的情形,你还想着赚钱?你要想的,是尽量少亏一点。 我最多只出十八两,若是你不肯卖,那便算了。” 说完,他直接转身。 “别着急走嘛,做生意不就是讨价还价么?” 孙胖子连忙出声:“十九两,真不能少了。” 陈时安缓步向前,没有作出回应。 走出十来步,孙胖子一咬牙,“好,就十八两!” ………………… 奴市交易,付完银子之后,买卖双方还得去到专门管理户籍的官衙,让奴隶记入买主的户籍,再将奴隶送到买主的家中,交易才算正式结束。 毕竟,奴隶被买之后,每半年要上缴二两银子的城建税,城寨自然得严格把控户籍的事情。 因为黑衣女子处于昏迷状态,孙胖子便派了一辆马车,载着陈时安和两位女子去办理户籍事宜。 孙胖子随同,因为受不了黑衣女子伤口散发出的恶臭,他没有坐在车厢中,而是和车夫挤在了一起。 瘦弱女子始终低着头,紧紧抱着黑衣女子,一言不发,也不去看坐在对面的陈时安。 户籍的事情,很顺利地办完。 陈时安也知道了两位女子的名字,瘦弱的那个,姓秦,名婀娜,昏迷的黑衣女子叫赵泠。 差不多正午的时候,马车停在了陈家门口。 孙胖子解开了秦婀娜身上的脚镣,却没有去管赵泠,而是将脚镣的钥匙送到陈时安的手中,叮嘱道: “你别看她现在昏迷着,若是醒过来,可危险得紧。为了抓她,我们伤了几位好手。 人已经交给了你,该交代的也交代了,若是再出了什么问题,你可不要来找我,找了也没用。” 说完,他直接跳上了马车,掉头离去。 人都昏迷了,孙胖子还如此的谨慎,足见,赵泠的身手定然相当不俗。 不过,陈时安没有半分的犹豫,直接解去了赵泠的脚镣。 秦婀娜站在一旁,眼神闪动。 ……………… 苏晴柔听动静,打开了院门,随之惊讶出声:“小叔,你一次买了两个?” 陈时安点了点头,“嫂子,先把人弄进去,咱们屋里说。” 苏晴柔早早收拾出一间空屋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特地紧挨着陈时安的房间。 将赵泠安放到床上,留下秦婀娜照看,她立马将陈时安拉到了院子,“小叔,不是让你不要买有伤病的么,赵泠的伤如此严重,看模样,已经撑不住几天。 你把她买回来,不是给自己添乱么?” 陈时安陪着笑,压低声音说道:“买一送一,赵泠是白送的。” “白送有什么用,她怕是活不成了啊。”苏晴柔看向秦婀娜和赵泠的房间,满脸的忧色。 “嫂子,她现在不是还活着么,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救活她。”陈时安低声回应。 苏晴柔摇了摇头,“这么大面积的化脓,如何还能救得回来?” 陈时安笑容不减,“人都买回来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苏晴柔长叹一口气,缓步向着门外走去。 “嫂子,你去哪里?”陈时安问道。 苏晴柔皱着眉头抱怨,“早知道这样,我就和你去奴市了。 但是,人到了咱们陈家,自然得管,我现在去请大夫,也再多买两套换洗的衣裳。” 陈时安快步上前,“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吧,我腿脚快。” 一边说着,他一边取出四两银子塞在苏晴柔的手中,“买她们两个才花了十八两,还你四两,剩下的我去请大夫,买衣裳。” 不等苏晴柔回应,他已经大踏步地走出了院子。 ……………… 快速挑了两套粗布衣衫,再买了一坛酒,又抓了几副金疮药和一些纱布,陈时安去到集市,最后停在一个水果摊前。 中年摊贩卖的是冬橘,兴许是留的时间太长,橘子明显有些干瘪。 “怎么卖?”陈时安低声问道。 “一斤五文,你若是买四斤以上,算你四文。”中年摊贩沉声回应。 陈时安摇头,“都蔫成这样了,你还卖五文?这些橘子再放两天,就得烂了。” 中年摊贩叹气,“橘子离了枝头,干瘪得就快,我今早摘的,还不到半天呢,就成了这副模样。 但是,我保证,剥了皮,里面绝对新鲜。” 陈时安问道:“你家有多少棵橘子树?” 摊贩心有疑惑,稍作停顿,“老不少呢,屋前屋后,得有四十多株。” 陈时安微微一笑,“老哥,三文一斤,我买你一百斤,不过,我要去你家树上现摘,如何?” 中年摊贩喜出望外,“你当真要一百斤?” 陈时安点头,“你若是答应,我现在便可以付钱给你。” “好,没问题,你若是能再多买一些,价钱还可以谈。”中年摊贩满脸笑容。 陈时安道:“不能再多买了,吃不完,得烂掉。” 得了三百文,中年摊贩立马收了摊子,喜滋滋地领着陈时安往家赶。 …………… 中年摊贩住在城西较偏的地方,屋前屋后的确种了不少橘子树,即便没有四十多株,也肯定超过了三十。 今年橘子丰收,一株株的橘树被黄橙橙的橘子压弯了枝头。 听闻陈时安要购买一百斤橘子,中年摊贩一家俱是高兴不已,全家上阵,尽挑个大皮薄的摘。 很快,两百斤橘子便摘好。 中年摊贩高兴,还多送了十斤。 橘子已经装上了小推车,中年摊贩要免费帮陈时安配送。 陈时安站在橘树下,指着掉落一地、已经腐烂的橘子说道:“老哥,这些橘子我也要,怎么卖?” 中年摊贩面露诧异之色,“这些都已经不能吃了,你买它们做什么?” 陈时安笑道:“这些烂橘子虽然不能吃,但放到地里,是很好的肥料。 家里种了不少花,想买过去当肥料。” 中年摊贩稍作犹豫,“这些橘子我们本打算烂在地上,你想要的话,就送你了。” 陈时安摇头,“那怎么能行,你们收拣也是要花时间的。 这样吧,三十斤一文,你们能捡多少,就给我捡多少。” ………………… 中年摊贩全家上阵,很快便捡齐六百斤烂橘子,若不是小推车已经装不下,还能捡出三百斤来。 ………………… 橘子送回家的时候,苏晴柔又被惊了一跳,“小叔,你买这么多橘子做什么?” 陈时安嘿嘿一笑,“买得多,便宜啊,买一百斤只要三文一斤,那六百斤的烂橘子几乎是白送的。” “又是买一送一?” 苏晴柔长叹一口气,“小叔,你买东西的观念得变一变了,六百斤烂橘子,你拿来有什么用,光占地方。” 陈时安指向院子一角的菜地,“嫂子,咱家这块地的土不够肥,把这些烂橘子埋下去,保管种什么都能丰收。” 苏晴柔无奈地摇头,“随你吧。你不是请大夫去了么,大夫呢?” 陈时安叹气,“我把病情跟大夫说了,大夫说没得救,让我不要白白浪费银子,我便抓了几副金疮药回来。” 苏晴柔接过金疮药、纱布、衣服和酒,“我去烧水,先让她们洗澡换上干净衣服。 这些烂橘子的味道实在太大,你赶紧去把它们处理好。” …………………… 陈时安将六百斤烂橘子搬到院子一角的菜地上,耐心地将里面已经长了绿霉的一个个挑出来。 他之所以买这么多烂橘子,自然不是给菜地当肥料,而是为了这些绿霉。 绿霉菌在生长的时候,会分泌出青霉素,不过分量很少。 同时,不是无菌环境培养出的绿霉,还夹杂着许多有毒的细菌。 但以赵泠眼下的境况,若是没有抗生素,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绝无救活的可能。 用烂橘子提取青霉素,也是不得已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 同时,赵泠是身手不弱的武者,体质应该不错,说不准,真能起死回生。 忙乎了大半天,得到了拳头大小的一团绿霉,分量肯定是够了。 至于能不能救回赵泠的性命,就看她的造化了。 …………………… 太阳开始西下。 秦婀娜和赵泠洗去了一身的污垢,换上了新衣衫。 两个人的形象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从丑小鸭变成了天鹅。 尤其是秦婀娜,尽管穿着粗布衣衫,但却丝毫遮掩不住天生的丽质。 玉脸纤腰,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稍有不足的是,身形太过瘦弱,一双眼睛里尽是浓浓的哀伤。 至于赵泠,虽然容貌比秦婀娜稍稍逊色几分,但身材修长,秀眉入鬓,眉宇间透着一股勃勃英气,别有一番风情。 苏晴柔看到洗尽后两位女子,尽管心中仍旧有些抱怨,但也是不得不承认,陈时安的眼光相当不错。 无论是秦婀娜,还是赵泠,单论样貌,都要胜过方如玉几分。 陈时安也同样有些意外,他将秦婀娜和赵泠买回来,主要原因,秦婀娜对赵泠的不离不弃让他生出恻隐之心。 当然还有一点,价格也是足够的便宜。 如果能将赵泠救回来,那就是血赚。 不过,他没有料到的是,蓬头垢面的秦婀娜和赵泠经过一番梳洗,居然如此的漂亮。 美色养眼,但凡正常的男人,都爱看美女。 意外之喜! 接下来,自然要给赵泠处理伤势。 陈时安悄悄地将绿霉混入金疮药之中,并嘱咐苏晴柔,在上药之前,先用酒将伤口上的脓血给洗去。 原本,他想自己给赵泠处理伤口,但伤口位置稍稍有些尴尬,秦婀娜又像防贼一般地防着他,便只得让苏晴柔去代劳。 但是,苏晴柔刚进屋没多大一会,就急急跑了出来,一张俏脸煞白,更是捂着口鼻,险些呕吐出来。 “嫂子,怎么了?”陈时安连忙问道。 苏晴柔缓了好一阵,“不行,伤口太深,太严重,都能看到内脏,我看着就犯晕,想吐,还是你自己去吧。” “秦婀娜呢?”陈时安问道。 苏晴柔摇头,“她更不成,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第一卷 第26章 买到假药了? 陈时安走进房间的时候,屋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恶臭。 赵泠仍旧昏迷着,脸皮发红,已经有了发热的迹象。 秦婀娜坐在床边,紧紧抓住赵泠的手,面容憔悴。 看到陈时安进来,她连忙起身,站到一边。 陈时安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赵泠的伤口之上,眉头紧皱起来。 赵泠的胸腹间的伤口不小,超过半尺之长,皮肉已经全部化脓,看上去触目惊心,狰狞可怖。 难怪苏晴柔看了头晕想吐。 奴市里的人贩子也实在没人性,伤成这个样子,居然不给她治疗。 “主………主人,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秦婀娜的声音轻柔悦耳。 这是她见到陈时安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陈时安点了点头,“我会尽力。” 说完,他坐到了床边,将一块青布递给秦婀娜,“我要先给她清洗掉伤口上的脓血,你把布垫到她的身下。” 秦婀娜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挪动赵泠的身体,将青布垫好。 陈时安拿来酒坛,轻轻拍去泥封。 “酒?”秦婀娜面露疑惑之色。 陈时安点了点头,“酒不光可以喝,还可以用来清洁伤口。” 尽管这坛酒度数低,远远达不到医用酒精的效果,但多少能有一些作用。 秦婀娜轻皱眉头,欲言又止。 陈时安走近一些,就要去撩开赵泠的衣裳。 “我来。” 秦婀娜连忙俯身下去,小心翼翼地卷起赵泠的衣服,始终将胸口位置牢牢遮挡。 陈时安自然知道秦婀娜的心思,静静地坐在一边,稍稍有些遗憾。 不过,尽管胸口位置被严实包裹,仍旧还有不少的肌肤裸.露出来,除开伤口,其他地方俱是白皙光滑,吸人眼球。 “好了。”秦婀娜卷好衣裳,退到一边。 陈时安取出一个小小的竹勺,舀出酒水,缓缓朝着赵泠的伤口浇去,清洗脓血。 酒水刚刚浇上去,原本昏迷的赵泠突然微弱地哼了一声,秀眉紧蹙。 秦婀娜也跟着紧张起来,双手紧握在一起。 “用酒清洗伤口会有些痛,她有反应,是好事。”陈时安低低出声,手中的动作没有半分的停顿。 随着浓稠的脓液被浇开,更浓重的恶臭从伤口处散发出来,令人窒息,就连站在一旁的秦婀娜,都忍不住捏了捏鼻子。 陈时安却是面不改色,仍旧不急不缓地清洗伤口。 秦婀娜将目光落在陈时安宽阔的肩背上,眼神闪烁。 足足两炷香的时间过去,陈时安才将竹勺放入酒坛之中。 赵泠的伤口之上,大部分的脓液已经被冲洗干净。 但还有小部分的脓液深入皮肉之中,不能用酒水直接冲洗下来。 陈时安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缓缓展开,露出了一把小小的镊子和一柄大夫们用来作外科手术的月刃刀。 因为急切间要弄到这两样东西,他花了不菲的代价。 镊子和月刃刀用油灯烧红,再用酒水冲洗。 陈时安左右开弓,一手拿着镊子,一手握着月刃刀,又切又夹,动作极其熟练地分离那些与皮肉粘连的脓液,并刮去腐肉。 秦婀娜不敢看这幅场景,把头转向一边。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陈时安才长出一口气,放下镊子和月刃刀,对伤口进行最后的冲洗。 脓血被洗净之后,有殷红的鲜血从伤口流出。 陈时安取出了混杂着绿霉的金疮药,将伤口敷满。 做到这里,他很是识趣地起身,将缠绕绷带的事情交给了秦婀娜,“你记得一天换一次药,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希望她能撑过来。” 稍作收拾,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直接向着门口走去。 “谢谢你。”秦婀娜的声音轻柔响起。 陈时安点了点头,大步出了房间。 ………………… 陈甜甜放学回家,一眼便发现,家里多了人,知道秦婀娜和赵泠的身份后,欣喜不已,迫不及待地去到了秦婀娜和赵泠的房间。 不到片刻的时间,屋内便有欢快的笑声传了出来。 站在柳树下拔刀的陈时安连连摇头,暗呼不公。 他今天为了秦婀娜和赵泠的事情忙前忙后,脚不沾地。 秦婀娜和他说的话总共不超过六句,还像防贼一般地防着他。 陈甜甜这才刚回来,秦婀娜便是笑脸相迎。 如此差别待遇,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歧视。 ………………… 晚间吃饭的时候,秦婀娜不敢上桌,却被苏晴柔硬生生地拉了过来。 “婀娜,你也看到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之所以请你过来,是因为我们的辣椒酱生意缺人手。 都是苦命人,我们不会把你当下人、当奴仆,你也别拘着,从今往后,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有我们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 我就托大个,你以后喊我一声姐姐便是。 …………… 看把你瘦的,那些人贩子真是狠心,快吃饭吧。” “谢谢晴柔姐。” 秦婀娜这才坐到了桌边,端起白米饭,连菜都没有夹,便连连往嘴里扒拉。 自从被捕获再押到风起城寨,她便没吃过一顿饱饭,尤其是近几个月,有时候一天只能吃到一个半个硬馒头。 “婀娜,你慢点,不要光吃饭,就着菜吃。”苏晴柔满眼的心疼。 陈甜甜也跟着出声:“秦姨,别吃那么快,小心咽着。” 秦婀娜稍稍放慢了速度,但仍旧称得上狼吞虎咽。 很快,一碗白米饭被扒完,她放下碗,将目光投向了苏晴柔,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甜甜,赶紧去给你秦姨再添一碗。”苏晴柔连忙说道。 不等陈甜甜回应,秦婀娜道:“晴柔姐,我自己来。” 说完,她便准备起身。 陈时安却是突然说道:“饭不要再添,再吃两口菜就行了。” 秦婀娜当即僵住,俏脸通红,不知所措。 “小叔,你干嘛呢,秦姨饿呢。”陈甜甜竖起了小眉头。 苏晴柔也跟着出声:“小叔,以后婀娜就是我们的家人。” 陈时安低声道:“她饿了太久,不能吃得太多太饱,不然,肚子会受不了。” 苏晴柔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陈时安,歉意一笑,“瞧我忙晕了头,竟是不如小叔细心。 婀娜,小叔说得对,你今晚的确不能吃太多。” 说完,给秦婀娜夹了半碗容易消化的青菜。 秦婀娜扫了陈时安一眼,眼神莫名。 ……………… 晚饭之后,秦婀娜帮助收拾好厨房,正准备回屋。 陈时安将一个茶杯递到她的手中,淡淡地说道:“这是用橘子碾出来的橘子水,你喂给赵泠喝,一次不要喂太多。” “谢谢主人。”秦婀娜弯腰道谢。 苏晴柔跟了一句,“婀娜,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们没把你当下人。 不要再喊主人,小叔的年纪比你稍稍大一些,你喊声哥也行,直呼他的名字也可以。” 陈时安本来还想说话,但看到苏晴柔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便只得作罢。 待到秦婀娜离去,苏晴柔将陈时安拉到了油灯下,“小叔,你为何对她如此冷淡,明明是在关心,语气却非得那般生硬。” 陈时安苦笑,“嫂子,你可不能这般偏心,不是我冷淡,是她好不好? 我为她们辛苦一天,她却是连个笑脸都没有,连话都不跟说。 还有,我好心给赵泠处理伤口,她把我当贼一般防着。” 苏晴柔微微一笑,“嫂子看得出来,秦婀娜和赵泠都是清白姑娘,男女授受不亲,防着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再加上,她们又遭此劫难,自然对人有多一些的戒心。” 陈时安摇头,“这可能不是主要的原因,嫂子,你没看出来么,她们的身份不简单,可能不是寻常女子。” 苏晴柔点了点头,“婀娜的举止得体,一双手白嫩光洁,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出身。 她说自己来自圣武皇朝,而在圣武皇朝之中,秦姓可是名门望族。 说不定,她和我一样,也是因为亲族获罪,而被流放至荒墟。 这种出身好的女子,难免会有一些傲气。 等时间一长,就会好转。” 陈时安微抬眼皮,“秦婀娜在一件事情上说了谎,她和赵泠并非表姐妹,而是主仆关系。” 苏晴柔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会有如此判断?” 陈时安道:“直觉。” 苏晴柔竟是不自觉地朝着陈时安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说得这么玄乎,我才不信呢。” 很明显,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陈时安已经获得了苏晴柔的信任。 她方才下意识的动作,是自然情绪的流露,已经可以与亲昵沾上一点边。 在烛光的映衬下,轻翻白眼的苏晴柔,风情万种。 看得陈时安明显一怔。 不过,他立马警醒,连忙将目光避让开去。 “小叔,说起赵泠,你觉得,她能不能撑过来?”苏晴柔没有察觉陈时安的异样,低声问道。 陈时安摇了摇头,“希望老天能眷顾她吧。” 苏晴柔轻叹一口气,继而说道:“明天有空的时候,我再把堆放杂物的房间给收拾出来。” 陈时安神情疑惑,“不是已经够住了么?” 苏晴柔低声道:“我让婀娜和赵泠分开住。” 陈时安摆手,“没那个必要,她俩住一起,秦婀娜照顾赵泠方便一些。” “不方便你啊。”苏晴柔脱口而出。 “我?” 陈时安眨了眨眼睛,满脸的疑惑。 苏晴柔一时口快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不由俏脸绯红。 见状,陈时安哪里还猜不到嫂子的心思,于是尬尴地咳嗽了一声,“其实,我真没你想的那么急切。 嫂子,时候不早,我去休息了。” 说完,他连忙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苏晴柔轻轻摇头,“已经是成年人,这点事又不丢人,有什么好遮掩的嘛。” …………………… 陈时安先去看了一下赵泠,见到她仍旧处于昏迷中,就回房去了,继续拔刀。 一直拔到双手酸软,身体疲乏,他才沉沉睡去。 睡梦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惊醒。 “陈时安,快,你快起来。”门外传来了秦婀娜焦急的声音。 陈时安连忙披衣起身,打开门,“怎么了?” “快去看看赵泠!”秦婀娜语气急促,满脸惊慌之色。 “小点些,别把甜甜吵醒了,她明天还要早起去学乩童之术呢。” 陈时安比了一个轻声的动作,连忙走进了隔壁房间。 只见,烛光之下,赵泠原本苍白的脸通红一片。 不单单是脸,脖子,手……,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红了。 陈时安连忙上前,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这么烫! 赵泠的额头此时像火炭一般,至少也得有四十二度。 突然高烧起来,不会是被我的绿霉给闹的吧? “陈时安,你快想想办法,她再这么烧下去,会死的。”秦婀娜的双目中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陈时安明显有些心虚,咳嗽了两声:“你先喂些水给她喝,我去打些井水过来。” 说完,他急急出门。 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满满一桶井水,还有一条毛巾。 “你先用井水给她抹一下身子,看看能不能把温度降下来。”陈时安丢下一句话,又出门去了。 不过没有回房睡觉,而是把横刀取了出来,待在院子里,一边等待一边拔刀。 约莫两刻钟过去,秦婀娜从屋内出来,急声道:“不行,还是那么烧,人已经在说胡话了。” 陈时安连忙跟着她进屋,看到赵泠仍旧全身通红。 撩开衣衫,只见,伤口上的纱布居然泛着黑色。 陈时安基本确定,问题肯定是出在绿霉那里。 绿霉中的毒素让赵泠雪上加霜。 心头涌起浓浓的愧疚感,陈时安连忙说道:“赶紧把纱布拆了。” “不是今天才上的药么?”秦婀娜疑惑问道。 陈时安紧皱着眉头,“稍稍提高音量,“不要那么多疑问,赶紧拆纱布。” 秦婀娜稍作犹豫,依言拆去了纱布。 在拆纱布被拆开的刹那,一股比白天要浓郁了数倍的恶臭立马将整个房间充斥满。 赵泠的伤口和纱布上,俱是沾满了漆黑的粘稠物。 “怎么会这样?” 秦婀娜大惊失色,“难道买到假药了?” 第一卷 第27章 歪打正着 陈时安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药是我亲眼看着抓的,怎么能是假的呢。 兴许,药已经在起作用,正给赵泠排毒呢。” 秦婀娜眨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明显还有些怀疑。 “你把酒和药都拿过来,我重新给她上药。”陈时安低低出声。 事已至此,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绿霉生出青霉素是有概率的,可能,白天涂的绿霉里边没有青霉素,都是毒素,加重了赵泠的病情。 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不准,后面的绿霉里边就会有青霉素。 很快,伤口再次被清理干净,又涂上了混杂着绿霉的金疮药。 还是由秦婀娜来包扎。 包扎完毕,她焦声道:“表姐的体温还这么高,光给她换药,恐怕不行。 咱们得想想办法,先把温度降下去。” 陈时安稍作思索,“你继续用井水给她擦拭身子,我去烧点姜汤过来。”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屋子。 大约两刻钟之后,他快步回转,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将手放在赵泠的额头,仍旧和之前一样滚烫。 “你先把姜汤喂给她喝了。” 陈时安拎起水桶,继续去打井水。 只是,一碗热姜汤喝下去,赵泠的身上居然没有出半滴汗。 秦婀娜心急如焚,一双美目之中已经有泪光在闪烁。 陈时安稍作犹豫,“你把她扶起来坐好,我给她做一下推拿。 她昏迷得太久,体内的血液循环不通畅,姜汤喝下去没有效果,我帮她推拿活血。” 秦婀娜此时六神无主,没有任何的怀疑,立马将赵泠给扶了起来,帮着她坐到床上。 陈时安连忙脱鞋上床,坐到了赵泠的背后。 伸出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再缓缓移动。 他当然不是在做推拿,因为他压根不会。 如此做法,只是借机将元力渡到赵泠的体内。 元力能够增强体魄,修复伤势。 陈时安已经没了其他办法,只能试试元力有没有作用。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体内的元力全部耗尽,他才停了下来。 意外的是,停下不到片刻,赵泠居然真的出汗了,体温也随之下降。 “有效果!” 秦婀娜惊喜出声,“她的温度降下来了!” 陈时安擦去额上的汗水,下得床来,“既然降了温,危险算是暂时过去。 我先去睡觉,若是有什么状况,你再来喊我。” 秦婀娜连连点头,“辛苦你了。” 陈时安摆了摆手,“辛苦一点倒是无所谓,最怕帮了忙,有人还板着脸,还把我当贼一样防着。” 秦婀娜面现尴尬之色。 陈时安跟了一句,“你放心,把你们买过来,只是为了给我嫂子添帮忙的人手,没有让你们端茶递水,暖床服侍的意思,你不用老防着我。” …………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陈时安已经没了睡意。 于是,拿起横刀,继续奋斗,直到精疲力尽才沉沉睡去。 好在,一直到天亮,秦婀娜都没有再过来。 ………… 翌日,清晨。 陈时安刚刚起床,走出房间,便看到,秦婀娜正拎着扫帚,扫院子里的落叶。 她身形瘦弱,一双眼睛明显发红,显然,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这些事情你先不要管,你先照顾好你表姐。” 陈时安缓步走到院子中央,“先回去补个觉,早饭的时候我喊你。” 秦婀娜摇着头,“我们来到这里没有帮上半点的忙,净给你们添麻烦。 尽管你们不把我当下人,但是,我也不能忘了自己奴仆的身份,该做的事情肯定得做。” “事情肯定是要做的,但不是现在。等赵泠病好了,你自己也缓过来,有你们忙的时候。”陈时安跟了一句。 秦婀娜稍作犹豫,“就扫个地而已,也不累,而且,我现在也不困。” 还是个犟脾气。 陈时安也不再去劝,缓步去到了隔壁房间。 赵泠仍在昏迷当中,不过,她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一张俏脸又复归苍白。 同时,她的呼吸明显比昨天要平稳许多,竟然有了好转的迹象。 缓步走过去,正要查看她的伤口。 背后有脚步声响起,秦婀娜进来了。 陈时安摇头轻叹,“秦婀娜,你就这么不放心我么?” 秦婀娜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再给她换药?” “我先看看她的伤势,再做决定。”陈时安低声回应。 秦婀娜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卷起赵泠腹部的衣衫。 陈时安走近一些,轻轻拉开纱布,看到伤口没有再发黑,有些地方竟然有了结痂的趋势。 对于如此状况,他也是惊讶不已。 难道,昨晚换的绿霉里边,有不少的青霉素? 或者,元力起了作用? 又或者,赵泠的体质太好,硬生生地撑了过来。 “药先不换了,你把其他的金疮药都给我。”陈时安轻轻出声。 “药不是有效果么,为什么不换了?”秦婀娜满脸的疑惑。 陈时安把嘴一撇,“秦姑娘,不要有那么重的好奇心,我能把你表姐从鬼门关前拉回来,我的医术你还信不过?” 秦婀娜俏脸微红,将三包金疮药递给了陈时安。 “多喂一些橘子水或者开水给她喝,晚间的时候我再过来帮她推拿。” 陈时安快步出门,去到院子里的菜地,将三包金疮药撒到了地里,用土盖上。 这三包金疮药里边都混着绿霉。 如今,赵泠的情况明显好转,有可能是她现在用的金疮药里边有一定量的青霉素。 这种赌概率的事情,赌对了,那是万幸。 他可不敢保证,剩下的金疮药里边还有没有青霉素。 ………… 赵泠的情况好转,辣椒酱的人手问题马上就能得到解决。 该去忙更重要的事了。 “嫂子,你知道侯方侯大哥住哪里么?”吃过午饭,陈时安问起了苏晴柔。 苏晴柔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陈时安微微一笑,“上回侯大哥帮了我们那么大一个忙,我想给他送两坛辣椒酱过去。” 苏晴柔点了点头,“你等一下,他上回走的时候写了一个地址,我去找找。” 很快,她从卧室里出来,递给了陈时安一张纸条,“要不要让婀娜陪你走一趟?” 一旁的秦婀娜连忙说道:“晴柔姐,我就不去了,我在家里跟你学习制作辣椒酱。” 苏晴柔摆手,“学习辣椒酱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等你身体养好了再说。 你来风起城寨,估摸还没去过别处,今天,就让时安带你去逛逛。” 陈时安微微有些意外,苏晴柔今天没有喊他小叔,而是直呼名字。 秦婀娜继续拒绝,“等表姐的病好了,我和她一起去看。” 苏晴柔还准备相劝。 陈时安低声道:“嫂子,她不想去就算了。我是去办事,不是去看风景,快去快回,不会耽搁太长的时间。 而且,嫂子还看不出来么?她在防着我呢,不敢独自和我待在一块。” 秦婀娜面现尴尬之色,正要辩解。 陈时安接着说道:“你不跟我出去,正好。带着你这么一个瘦麻杆在身边,我还怕被人笑话呢。” “时安,可不许这么说话。”苏晴柔皱起了眉头。 秦婀娜俏脸发红,嗔怒道:“陈时安,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出去呢………。” “这不挺好么,你不愿意跟我出去,我也不愿意带你,咱俩正好各忙各的。” 陈时安把话说完,直接转身,大踏步地走出了院子,气得秦婀娜直跺脚。 ………… 侯方的家在风起城寨的东街,是有钱人才能住得起的地方。 果然,猎妖队的人都富得流油。 根据苏晴柔给的地址,陈时安很快便找到了侯方的宅院。 敲了敲门,等了差不多十息的时间。 院内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开了,一位白发老妪从门后探出头来。 “年轻人,你找谁?”她上下打量着陈时安。 “婆婆,这里是侯方侯大哥的家吗?”陈时安低声问道。 老妪点了点头,目露疑惑之色,“你是?” 陈时安微笑着拱了拱手,“婆婆,我是侯大哥的朋友,今天特意过来拜访。” 老妪将门开稍稍大了一些,“方儿办公差去了,没在家呢。” 陈时安问道:“婆婆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老妪摇了摇头,“这可说不准,有时会早,有时候却会忙到大半夜。” 陈时安稍作思虑,将手中绑成一团的六坛辣椒酱递了过去,“婆婆,既然时间不定,那我就不等了。 等侯大哥回来的时候,你告诉他一声。说陈时安来找过他。” 白发老妪眨了眨眼睛,“陈时安?你就是青野的弟弟?” 陈时安点了点头,“对的,婆婆,陈青野就是我大哥。” “快进来吧,你这孩子,怎么不直接报你的姓名呢?”白发老妪连忙将房门完全打开。 “婆婆,侯大哥既然不在,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陈时安摆手摇头。 白发老妪面现笑容,“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说会早些回来,这个点也差不多了,赶紧进来吧。” 一边说话,一边不由分说地把陈时安拉进了院子。 ………… “哎,前一段听方儿说,青野没了,我几天都没睡着觉。 本想着过去看看,但人老了,腿脚不利索。 青野才多少点年纪,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我还说,这大半年里,他怎么不过来看我了? …………… 青野最是孝顺了,方儿不在城寨的时候,隔三岔五就过来看我,………,怎么突然就没了呢?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白发老妪给陈时安倒上一杯茶,便絮絮叨叨地说开了,说着说着,一双浑浊的眼睛里边,泛起了浊泪。 “婆婆,这都是命,您老别太伤心,得注意身体。”陈时安轻声安慰。 白发老妪点了点头,“孩子,家里边都还好吧?你大哥不在了,你们家你得撑起来,苦点累点不要紧,能过日子就行。” “婆婆,你就放心吧,家里都好着呢。这是我嫂子做的辣椒酱,味道挺不错,送过来给婆婆和侯大哥尝一尝。” 陈时安将六坛辣椒酱递到了白发老妪的面前,并叮嘱,“味道稍稍有些辣,您老一次不要吃太多。” “辣椒酱?这是什么东西?”白发老妪面现疑惑之色。 陈时安笑道:“就是吃饭的佐料,您尝尝就知道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母亲,我回来了。” 声音落下,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侯方走了进来。 “侯大哥。”陈时安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时安,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侯方明显有些意外,随之笑道:“我还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去你家看看呢。 甜甜做了预备乩童,有了这么大的出息,我怎么也得去恭贺一番,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陈时安微笑回应,“城卫营事情太多,侯大哥哪里走得开?有这份心就够了。 我嫂子做了一些辣椒酱,嘱咐我送过来,给婆婆,还有你尝尝。” “辣椒酱?是陈苏记的辣椒酱么?”侯方疑惑地问道。 陈时安连连点头,“侯大哥怎么知道我们家辣椒酱的名字?” 侯方面露震惊之色,“没想到,陈苏记的辣椒酱居然是苏嫂子做的。 我们城卫营到庆丰酒楼吃饭,辣椒酱必须得配上,隔几天不吃,心里还惦记着。” “方儿,这辣椒酱真有那么好吃?”白发老妪跟了一句。 侯方微微一笑,“时安不是拿过来六坛么,您尝尝就知道了。” 白发老妪连连点头,笑道:“好,我现在就去炒两个菜,你和时安喝两杯,我顺道尝尝青野家的辣椒酱。” “婆婆,您不用麻烦了,我还有事呢。” 陈时安起得身来,“侯大哥,改天有空的时候,带着婆婆到我家坐坐。”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连饭都不吃一口,你让婆婆哪里过意得去嘛?”白发老妪连忙挽留。 “婆婆,我今天只是过来认个门,以后有时间会常过来的。”陈时安微笑推辞。 “母亲,他有事,您就别留了,我去送送他。”侯方跟着起身。 白发老妪轻叹一口气,握住陈时安的手,“孩子,以后有时间就常过来。 婆婆虽然年纪大了,但炒的菜还能行,你大哥在世的时候,最爱吃了。” 陈时安点头答应,而后跟着侯方出了门。 “你这趟过来,肯定还有其他的事吧?” 侯方出了门,又走出半条街,停在一处僻静的巷口。 第一卷 第28章 便宜没好货 陈时安微微一笑,“侯大哥,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赵德胜的事情?他的案子已经结了,你不用再担心。”侯方轻声回应。 陈时安稍稍有些意外,“凶手找到了?” 侯方把嘴一撇,“赵德胜死在外城,上哪去找凶手?王天野也不过是为了敷衍赵德胜的妹妹。 我们便在外城找了个惯常偷盗的替死鬼,把案子给结了。” “这是件好事。” 陈时安面现笑容,“侯大哥,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赵德胜,而是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侯方面露疑惑之色。 陈时安清了清嗓子,“侯大哥,我想加入猎妖队。 只不过,猎妖队都是从城卫营中选拔,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跳过城卫营,直接进入猎妖队?” “你想加入猎妖队?” 侯方面露惊讶之色,“进入猎妖队九死一生,你难道不知道?” 说到此处,他连连摇头,“不行!陈大哥不在了,你怎么能加入猎妖队?你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你嫂子、你侄女该怎么办? 时安,我劝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原本,我还想着,等手头的事忙完,就给你物色一门好的生计,让你们一家的生活有个保障。 不过,你们家的辣椒酱很不错,你好好经营,绝对是一门很好的谋生手段。” 眼见侯方态度坚决,陈时安稍作犹豫,低声道:“侯大哥,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王天野盯上了甜甜。” 侯方脸色大变,“你确定?” 陈时安点了点头,“他亲自去过我家,若不是甜甜成了城寨的预备乩童,他恐怕早已动手。” “这个畜生!” 侯方的眉头紧皱起来,“甜甜今年已经十岁多,再过两年余的时间,就要年满十三岁,就得退童。” 陈时安跟着说道:“王天野的性子,你也应该有些了解,他盯上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若是只卖辣椒酱,等到甜甜退童,我就只能任由王天野宰割。” 侯方稍作沉默,“进入猎妖队的确是普通人快速提升身份的途径。 只是,猎妖队的伤亡率超过了六成,而剩下的四成当中,能够出人头地的又不足一成,更别说,想要成长为能够对抗王天野的存在。” 陈时安摇了摇头,“我在城寨中没有任何的背景,想要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成长到对抗王天野的高度,根本不现实。 不过,我并不需要达到这种地步,我只是想要接近付清杨。” “你想借助付清杨的力量来对抗王天野?” 侯方猛一挑眉,“的确,这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付清杨和王天野一直不对付,同时,他也有与王天野对抗的能力。 问题的关键在于,付清扬如何会帮你?” 陈时安微微一笑,“他会不会帮我,我现在也不敢打包票。 不过,只要我加入了猎妖队。就有很大的希望。” 侯方稍作思虑,“你确定要加入猎妖队?” 陈时安肯定地点头,“眼下,这是我必须走的路。” 实际上,他想要加入猎妖队,对抗王天野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猎妖队时常出入风起城寨,在荒墟当中行走。 他的最终目标是带着苏晴柔和陈甜甜走出荒墟,就得先摸清荒墟的情况。 侯方沉默数息,“若是放在以往,我也没有办法让你加入猎妖队。 但眼下正好有一个机会,猎妖队要扩大规模,将向整个城寨选拔,不局限于城卫营。” “真的吗?”陈时安面现喜色。 侯方跟了一句,“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猎妖队之所以突然扩大规模,是因为西山坳的战事。 如今,流石城寨正在西山坳与我们城寨争夺铁石矿。 我们城寨处于劣势,猎妖队新招募的人都将派往西山坳,与流石城寨作战。 届时,猎妖队的伤亡率只会更高。” 陈时安嘴角高翘,“这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侯方摇了摇头,“你的性子跟陈大哥真是天差地别。” 陈时安微微一笑,“侯大哥,即便猎妖队扩大招募规模,也应该有条件吧?” “那肯定是有的,随便招人,去了西山坳还不是白白送死?” 侯方低声道:“加入猎妖营。至少也得拥有后天四阶的实力,还得有人举荐。” 入品武者之下,还有后天九阶之说。 至于后天九阶的划分,乃是以举石为标准。 双手能将一百斤的石头举至头顶,便算是拥有了后天一阶的实力。 以此类推,能用双手将九百斤的石头举至头顶,便是后天九阶。 在前一世,能用双手举起五百斤,那便是最高记录。 放到这一世,也仅仅是后天五阶的实力,刚刚比猎妖队的门槛稍高一点。 陈时安汗颜,上一世的他,如果拿出吃奶的力气,应该能举起一百斤,实力刚入后天一阶,但连加入猎妖队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乃是一品武者,举起千斤的石头都不在话下。 “后天四阶?”陈时安皱起了眉头。 侯方轻声道:“你虽然能三拳两脚收拾掉张麻子,但隔着后天四阶应该还有不短的距离。 你给我透个底,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 陈时安稍作犹豫,“举起三百斤的石头应该没有问题,但实力还不到后天四阶。” 侯方稍作思索,“我替你举荐,再厚着一张脸皮求人,倒是能够趁着扩招的机会把你塞入猎妖队。 但是,猎妖队凭实力说话,你的实力是硬伤,即便进入了猎妖队,生存的几率也比其他人要低很多。”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严肃起来,“你确定,真要加入猎妖队?” 陈时安重重地点头。 侯方长出一口气,“罢了,你说的很对。若是坐以待毙,只能任由王天野宰割。去猎妖队搏一把,不准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猎妖队扩招的消息近期应该就会公布,这段时间,你回去好好练习。 若是能够靠自己的实力举起四百斤的石头,那再好不过。” ………… 回去的路上,陈时安买了几副内服和外用的消炎药。 赵泠撑过了最危险的时段,这些药便能派得上用场。 “时安,见到侯方了吗?” 陈时安回到家的时候,苏晴柔正在院子里浸泡黄豆。 陈时安点了点头,“见到了,我还见到了侯家婆婆。” 苏晴柔面露愧疚之色,“她老人家还好吗?自从你大哥受伤卧床,这大半年以来,我都没再去看过她。” 陈时安笑道:“嫂子,你就别担心了。婆婆挺好的,现在侯大哥又去了城卫营,能够好好照顾她。” 苏晴柔点了点头,“等婀娜能够上手了,我就抽空去看下婆婆。” 说到这里,她想起了什么,笑道:“时安,我不得不说,你的眼光还真不赖。 婀娜这丫头聪明着呢,手也巧,一件事情我最多说两遍,她就能够记住。 看这个势头,应该要不了几天,她就能够独立把辣椒酱做出来,你给我找了一个好帮手。” 陈时安把嘴一撇,“我那天把她们俩带回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晴柔连忙看向了厨房的方向,“你小点声,若是让婀娜听了去,心里边准得怨我。” 陈时安哈哈一笑,“我去看一下看一下赵泠。” 还没走到门口,一道瘦弱的身影急急从厨房出来,正是秦婀娜。 她快步越过陈时安,进到了房间。 “秦婀娜,你用得着这么夸张么?一听到我的声音就赶紧跑出来,生怕我把你表姐给吃了?” 陈时安没好气地将一大包药塞到秦婀娜的手中,“这是内服的药,你早晚给她煎一服,外敷的药两天后再用,一天一换。” 说完,他直接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秦婀娜在背后轻哼,“我是瘦麻杆,你也好不了多少,你就是个刻薄脸。” “还挺记仇呢,午间的事情记到现在。” 陈时安回过头来,嘴角含笑,“光记仇不记好,如果不是我把你从奴市上领回来,还不知道孙胖子怎么收拾你呢。 没指望着你以身相许地报恩,也不至于天天像防贼一样的防着我吧?” 秦婀娜又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记你的恩?你买我,还不是图便宜!” 陈时安长叹一口气,“又犟又不记好,果然是便宜没好货。” “陈时安,你混蛋!”秦婀娜气得咬牙切齿。 只不过,陈时安已经进到了自己的房间,并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苏晴柔无奈摇头,暗叹:“这两人似乎八字不合,要想将他们撮合,怕是有些为难呢。” ……………… 晚间的时候,陈时安去到了秦婀娜和赵泠的房间。以推拿为借口,再次将元力渡到赵泠的体内。 秦婀娜站在一旁,仍旧像防贼一样地防着陈时安,并且紧绷着一张脸,不拿正眼看人。 “现在连谢谢都不说了么?” 陈时安耗尽了元力,从床上下来,嘴角含笑。 秦婀娜冷声回应,“我先前说谢谢的时候,你压根就不当回事。 热脸贴屁冷屁股的事情,我可不做。” 陈时安笑容不减,“你的谢谢说得不情不愿,没有半点诚意。 哪是道谢?分明是施舍。” 秦婀娜皱眉,“那你觉得,什么样的道谢才算真诚?” “真不真诚,发自内心,并没有特定的形式。” 陈时安摇了摇头,“你的嘴里说着谢谢,心里边却是带着戒心,带着审视,这样的道谢一文不值。” 秦婀娜稍稍提高了音量,“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们男人都一个样! 你说我不真诚,还不是想要我用其他的方式来道谢?” “比如,以身相许?” 陈时安把嘴一撇,“看来你还是没有深刻地认清自己的现状,你是我从奴市上买回来的奴隶,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我如果想要你的身子,随时随地!” 秦婀娜脸皮涨红,却是无言以对。 陈时安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只不过,你瘦得跟麻杆似的,摸起来都硌手,我对你可没有半点的兴趣。” 说完,直接给了秦婀娜一个后脑勺,扬长而去。 秦婀娜气得直喘粗气,却是无可奈何。 ………… 接下来的时间,陈时安继续努力拔刀,等着猎妖队扩招的消息。 同时,偶尔空闲的时候,和秦婀娜斗斗嘴,气得她跺脚咬牙,似乎也是不错的生活调剂。 ……………… 三天过后,陈时安让秦婀娜拆去了赵泠伤口上的纱布。 发现,伤口近三分之一的地方已经结痂。 赵泠的脸色也开始变得红润起来,偶尔还会清醒一会,喝上一些橘子水,或者小米粥。 陈时安判断,估摸要不了几天,她就会彻底醒转。 与此同时,猎妖队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侯方没有说错,猎妖队果然扩大规模,向整个城寨招募成员。 标准有两个:第一,实力至少达到后天四阶。第二,须得有举荐人。 选拔的时间也定了下来,就在发布通告的第六天。 即将去参加选拔,自然得和苏晴柔通个气。不过,要说服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通告发布的第二天,赵泠醒了过来。 她的身体还真不是一般的好,醒过来之后,喝了一碗小米粥,居然就能下地走路。 秦婀娜原本还想过去搀扶,却是被她拒绝。 大致了解了昏迷之后的情形,赵泠立马找到了苏晴柔和陈时安,恭敬道谢。 但是,令秦婀娜气愤的是,面对赵泠的道谢,陈时安满脸的笑容,并且嘘寒问暖,还第一时间去到集市买了一条黑鱼,然后亲自去厨房忙前忙后,要给赵泠熬汤补身子。 陈时安的这番举动,的确稍稍殷勤了一些。不过,这是有原因的。 赵泠的身手不弱,她能早些康复,陈时安便能越发安心去到猎妖队。 ……………… 离着猎妖队的选拔已经不剩几天时间,赵泠已经行动自如,有时候还在院子里打上几趟拳脚。 不能再往后捱,该和苏晴柔商量了。 第一卷 第29章 笑起来真好看 天刚蒙蒙亮。 陈时安去到了柳树下,练了一趟破军刀法之后,继续拔刀。 这时,吱嘎一声,不远处的房门开了。 一位身材修长,身着黑色劲装的女子走了出来,正是赵泠。 “你在练刀?”她缓步走到老柳树之下,目光落在横刀之上。 陈时安笑道:“就是练着玩。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为什么不多睡会?” “我已经在床上躺了太久,再不起来活动活动,身体都要生锈了。” 赵泠把手伸向了陈时安,白皙而修长,虎口处结了一层不算太厚的茧。 陈时安会意,将横刀递了过去。 赵泠掂了掂横刀的重量,手上微微发力,瞬间将横刀拔出。 寒光闪烁间,一片柳叶从枝头飘落,竟是被切成了四段。 陈时安面露惊讶之色,方才,他分明看到。一眨眼的功夫,赵泠竟是连连劈出了三刀。 高手,绝对是用刀的高手! 赵泠哼眼皮轻抬,“你倒是挺爱演,明明已经武者入品,看我一个后天九阶的人耍刀,何必摆出这么一副震惊表情? 陈时安心中苦笑,他是入品武者不假,但他的刀法和赵泠一比,差了太多。 他面露疑惑之色,“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入品?” 赵泠低声回应,“早先你用元力给我治疗伤势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有了意识,只是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陈时安微皱着眉头,“此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包括我嫂子和甜甜,你要替我保密。” 赵泠点了点头,“你放心,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藏实力,但是,你救我一命,我肯定会替你保密。” “多谢。” 陈时安眼皮微抬,“你能不能再斩一刀,让我看仔细些。” 赵泠点了点头,再次挥刀而出。 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慢了几分,又一次将一片柳叶斩成四截。 “让我试试。” 陈时安伸出了手。 赵泠将横刀递了过去。 陈时安收刀归鞘,轻吸一口气,猛然拔刀。 寒光闪过,一片柳叶从枝头飘飞,断成三截。 赵泠面现异色,“这是我们赵家的独门用刀手法,没想到,你看一眼就能领悟到其中的精髓。 不过,你乃是入品武者,如果刚才这一刀使用元力,你至少能将柳叶斩成六截。” “刀法可有名字?”陈时安低声问道。 “逐星七式,你方才见到的是第一式。”赵泠轻声回应。 “可惜,只能见识到第一式。”陈时安微微一笑。 赵泠稍作犹豫,“你若是能够给我弄一柄刀过来,我可以教你第二式。” 陈时安面现喜色,“刀的品质有没有要求?” “没有特别高的要求,和你手中的刀差不多就可以。” 赵泠稍稍提高音量,“逐星七式的第一式,若是足够的快,可以瞬间劈出九刀。 我们赵家的先祖当中,出刀最快的是七次。 你方才的动作,还有几处地方需要调整。” 说完,她又将横刀要了过去,接连劈出三刀,并讲述其中的要领。 熟练地掌握了逐星一式,陈时安面现笑意,“多谢你将家传刀法传授于我。” 赵泠摇头,“你不用道谢。你将我们从奴市上买回,算是把我们从火坑里拉了出来。 又治好了我的伤势,对我有大恩,传你一两式刀法,算是报恩。” 说到这里,她面露疑惑之色,“我也了解过你和你们陈家,以你的情况,应该很难成为入品武者。” 陈时安微微一笑,“我也有些疑惑,你和秦婀娜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尤其是你,身为后天九阶的武者,怎么成了奴市上的奴隶?” 赵泠微微一顿,“抱歉,我不能向你透露真实身份。” 陈时安笑容不减,“最稳妥的做法,你其实都不应该在我的面前展现你的武者实力。” 赵泠摇头,“我即便不展现,你恐怕已经知道,奴市里头有我们的些许资料。 与其隐瞒,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我们以后也好相处。” “这一点,你倒是比秦婀娜要坦诚得多。” 陈时安嘴角微翘,“你我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那就互不窥探,如何?” “成交!”赵泠爽快回应。 陈时安点了点头,“你们以前的身份,我不会去管。 你们现在来到了我们陈家,我也不会把你们当做奴仆下人对待。 我只希望,你们能够真心待我的嫂子和侄女。” 赵泠重重点头,“此事,你大可放心。你们陈家是我和表妹的大恩人,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一定会报答。” 陈时安稍作犹豫,“过两天,我就会去参加猎妖队的选拔,一旦通过,就会加入猎妖队,届时,在家的时间不会多,家里的事情你多费心。” 赵泠面现疑惑之色,“以你入品武者的身份,想要加入猎妖队,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么,为何还要去参加考核?” 陈时安低声道,“我方才说过,我是入品武者的事情,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说到此处,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陈家现在有一个大危机,有一个强大的敌人虎视眈眈。 我需要好好地谋划,才能够度过此番危机。 此事,我嫂子和侄女都不知道,你同样需要为我保密。” 赵泠稍作沉默,“我与你今天才算是正式交流,你为何告诉我这么多?” 陈时安直视着赵泠的眼睛,“因为,我信得过你,还有秦婀娜。” 赵泠摇了摇头,“你的话没有任何根据,很难让我相信。” 陈时安清了清嗓子,“你俩结伴而行,你身上的刀伤若是再深几分,便足以致命,而秦婀娜却是毫发无损。 在奴市当中,秦婀娜不顾威胁,不顾生命危险,以死逼迫奴市的人,必须将你们同时售卖。 你们俩之间情深义重,肝胆相照。 如此行为,非奸邪之人所能做出,我自然信得过你们。” 赵泠稍作沉默,“你放心去猎妖队,你不在的时间,我会用自己的性命护卫晴柔姐和甜甜。” 正在这个时候,秦婀娜从屋子里出来,直接给了陈时安一个白眼,“表姐,你和这个刻薄脸有什么好说的?” 陈时安微微一笑,“秦大小姐,我没招你没惹你,你哪来这么大的起床气?” “你只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来气。”秦婀娜快速回应。 陈时安笑容不减,“那你还真够霸道,不过,你要弄清楚一点,我可一大早晨就站在这里,应该是你出现在我眼前,而不是我出现在你的眼前。 该来气的是我,而不是你。” 秦婀娜不甘示弱,“你惹人生气、惹人嫌,还用得着分先来后到?” 陈时安摇了摇头,“秦婀娜,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能不能讲点道理?” 秦婀娜快速回应,“我只是你从奴市上买回来的奴仆,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而且,跟你这种人也没必要讲道理。” 陈时安咧嘴一笑,“孺子可教,才这么几天的功夫,你的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少。” …………… 赵泠虽然才刚刚醒过来,却已经多次见到陈时安和秦婀娜斗嘴。 故而,见到他们现在的状态也是见惯不怪,站在一旁笑而不语,当起了吃瓜群众。 这个时候,苏晴柔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时安,你怎么回事呢? 一大早晨的,怎么又和婀娜吵起来了?你就不能让着点她吗?” “嫂子,你也太偏心了吧?都没有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开始数落我。” 陈时安连连摇头,叹气道:“我可是你亲小叔呢,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她呢? 我什么也没干,她一大早晨起来就来找我的麻烦。 这事,赵泠可以作证。”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赵泠连连摆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 陈时安苦笑,“好嘛,你们三个女人合起伙来欺负我。” 正在这个时候,陈甜甜从屋内出来,笑声道:“小叔不怕,我帮你。” 苏晴柔把眼一斜,“小孩子家,不要瞎掺和大人的事情。 赶紧的,跟母亲去厨房做早饭去,你等会还得去学习乩童之术呢。” 秦婀娜好不容易占了一次上风。明显很是高兴,嘴角高翘。 自从来到陈家,一日三餐有了保障,她的身子不再像先前那般瘦弱,圆润了许多,美感大增。 这一笑,笑颜如花。 陈时安的嘴角也高高上翘起来,“长得漂漂亮亮的一个人,非得天天板着脸。 这才对嘛,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见了我多笑笑,我保证不欺负你。” 秦娥罗当即收敛了笑容,怒声道:“你想得美!” 陈时安的笑容更加灿烂,“这么不经逗,还敢跟我斗嘴?小样儿!” 说完,他直接回房关门,继续闷头拔刀。” ………… 猎妖队的选拔,就在明日。 吃过午饭,陈时安出了一趟门,去找了侯方,得到确切的消息,侯方已经替他举荐,大后天便可以去参加猎妖队的选拔。 晚饭的时候,四大一小,五口人坐在桌前。 陈时安待到众人差不多吃饱的时候,开口道:“嫂子,我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表情这么严肃?什么事啊?” 苏晴柔放下筷子。 陈时安稍作停顿,“明天,猎妖队要向全城招募,我想去试试。” “你想加入猎妖队?为什么呀?”苏晴柔顿时变了脸色。 陈甜甜猛然抬头,“小叔,你不能去,我听父亲说过,猎妖队很危险,他们经常要离开城寨,去外面猎杀妖兽,每次都有人伤亡。” 秦婀娜也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陈时安的身上,眼神复杂。 赵泠也不再吃饭,静静地坐在一旁。 “时安,我们的辣椒酱现在卖得很好,已经不愁生计了,你跑去猎妖队做什么?”苏晴柔接着问道。 陈时安清了清嗓子,“嫂子,辣椒酱的确能够赚到银子,但是,要想在城寨活得更好更安全,这还不够。 我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身份,来给陈家提供安全保障。” 苏晴柔连连摆手,“我们这样不是挺好吗,哪里需要一个什么身份来保障安全?” “嫂子,我们得未雨绸缪。我们的辣椒酱越卖越好,少不得会有人眼红、嫉妒,以后肯定会有麻烦上门。”陈时安轻声解释。 “不是有城卫队吗?”苏晴柔跟了一句。 陈时安摇头,“嫂子,你在风起城寨已经有了十来年。 应该很清楚,城卫队的确能够保护我们,但是,如果加害一方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或者权势,他们也无可奈何。 一旦遇见大危险的时候,非但指望不上他们,还得担心他们成为帮凶。” 苏晴柔稍作沉默,“时安,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我们不过是城寨的底层居民,和城寨的大人物们根本就没什么交集。只要安守本分,他们如何会为难我们?” 陈时安道:“就我们住的这条街,就这一两年的时间里,已经有三户人家莫名其妙地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然后稀里糊涂的没了。 他们和我们一样老实本分,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但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以前有大哥在,咱们家无灾无难,平平安安。 现在大哥不在了,我得为我们家撑起伞。 这一次猎妖队扩招,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若是能把握住,便能出人头地。” “小叔,我不想让你去。若是你有个什么意外,我和母亲,还有秦姨赵姨该怎么办?”陈甜甜站起身,抱住了陈时安的胳膊。 “傻丫头,你要对小叔有信心。” 陈时安摸了摸陈甜甜的脑袋,“若是小叔被选上了,在家的时间肯定不会很多,你一定要听母亲,还有秦姨赵姨的话。” “小叔,非得去吗?”陈甜甜的眼中透着万分的不舍。 陈时安点了点头,“加入猎妖队,是我们普通人实现身份跃迁的一个很好途径。 猎妖队原本只在城卫营中选拔,这一次面向全城招募,这个机会,小叔一定得把握住。 咱们家会越来越有钱,为了让那些眼红的人不敢动歪心思,小叔肯定会在猎妖队博得一官半职,出人头地。” 秦婀娜突然说道,“陈时安,你扯这么一大堆,归根结底,还不是虚荣心在作祟? 猎妖队的伤亡率那么高,出人头地有那么重要吗?” 第一卷 第30章 前未婚夫 陈时安笑看着秦婀娜,“想出人头地,那是有上进心。 男人有上进心,这算错事?” 秦婀娜轻哼了一声,“有上进心自然是好事,但也不能好高骛远。 猎妖队是什么地方? 你跑那里去,能保住性命都得老天保佑,还想着出人头地?” 陈时安摇头,“明明是关心的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味了呢?” 秦婀娜挑眉,“谁关心你了?自以为是!” 苏晴柔连连摇头,“你们两个怎么说不了两句话,就得吵嘴呢? 时安,你们男人的出人头地我不懂。 先前你大哥在的时候,也时常说建功立业、功成名就之类的话。 你既然已经决定要去闯一闯,嫂子也不能阻拦你。 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赵泠和婀娜帮衬着,不会有问题。 倒是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能不能出人头地是次要的,人平平安安才最重要。” 陈时安点头,“嫂子,你放心吧,我肯定会把安全放在第一位,咱们陈家就我一个男丁,为了你们,我也得让自己好好地活着。” …………… 猎妖队的招募选拔如期举行。 选拔地点在风起城寨的猎妖队营地。 一大清早,猎妖队的营地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不过,大部分都是过来看热闹的人。 可惜,出入猎妖队的通道都有重兵把守,只有参与选拔的人才能进入其中,其他的人只能在外面听个动响。 离着选拔还有半个多时辰的时间,陈时安穿过拥挤的人流,来到了猎妖队的营地前。 营地大门之前,设置了拒马等路障,还有十几位腰挎横刀的彪形汉子守在一旁,戒备森严。 路障之前,摆着长桌,一位身材瘦削,额前垂着一绺黑发的年轻男子坐在桌子后面。 翘着二郎腿,手中拿着一本蓝皮名册。 参与选拔的人,先得过了他这一关,才能够进入猎妖队营地。 此际,在长桌前面,正有十来人排队等待检查。 陈时安正准备走到队尾,却是看到,围观的人群纷纷退到两边,迅速空出一条足够三马并行的通道。 一行二十多人大踏步从通道中走了出来,除了为首的黄衣老者之外,其他的皆是年轻人,有男有女,一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傲气十足。 他们快步走出人群,越过排成一列的选拔者,直接去到了长桌前。 同时,陈时安意外地看到,其中竟是有一个老熟人,方如玉。 “是武院的人。” “武院也要参加猎妖队的选拔?” “有这个可能,猎妖队这次扩招,人数翻倍,自然会多出不少诸如什长、百夫长之类的职位。 武院弟子实力出众,还有武院做背书,都不需要立下军功,便很有机会在猎妖队捞个官当当,这么便宜的事情,他们自然不想错过。” ……………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武院众人的身份,纷纷低声交谈起来。 陈时安收住脚步,没有着急去排队。 这个时候,黄衣老者带着二十多位武院弟子来到了方桌前,看也不看桌后的年轻人,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武院有几位弟子要参加选拔,赶紧给他们发放号牌。” 年轻人仍旧翘着二郎腿,淡淡回应,“参加选拔的到后面排队去,不参加选拔的退到一旁。” 闻言,黄衣老者以及一干武院的弟子们先是一怔,继而脸上皆现出了怒色。 武院弟子地位何等尊崇,还需要排队? 立马就有人怒喝出声:“放肆!你没有听到吗?我们是武院的人!” 长桌后的男子抬起头来,轻轻地拨开垂在额前的黑发。 在看清男子面容的刹那,黄衣老者脸色大变,急急出声:“要参加选拔的,赶紧排队去!” 一干武院弟子呆愣在了原地,俱是表情错愕。 “还愣着干嘛呢?排队去!”黄衣老者提高了音量。 三位要参加选拔的武院弟子看出黄衣老者面容严肃,不敢怠慢,连忙去到了队尾。 随之,黄衣老者的脸上挤出了笑容,并准备向桌后的年轻人行礼。 年轻人挥了挥手,“只有三个人去参加选拔,其他人呢?” 黄衣老者脸上的笑容增添了几分,“叶…………。” 年轻男子皱起了眉头。 黄衣老者明显一顿,并微微弯下腰,“我奉陆院长的指令,带这些武院的优秀弟子来观摩猎妖营的选拔,还请……………还请行个方便。” 年轻男子微抬眼皮,“你可以先进去,他们在外边等,等选拔者全部进场,再进去。” 闻言,黄衣老者面现苦色,正要说话。 年轻男子跟了一句,“你若是不想进去,可以和他们一起等。” 黄衣老者不再犹豫,快速回应,“多谢。” 随之,他朝着一干武院弟子们挥挥手,“你们先在外面等着,切记,不要喧哗!” 说完,大踏步地向着猎妖队的营门走去。 到了此时,这些武院弟子们如何不知道,坐在长桌后面的年轻男子身份不简单。 黄衣老者可是风起武院的讲习,能够让他如此恭敬的人,自然不是小角色。 但是,这样一位人物,为何会跑到营门口来做检查名册的事情? 尽管心中充满了疑惑,一干武院弟子,包括方如玉在内,连忙退到了一边。 不光是武院弟子,围观的人群也看出,坐在长桌后面的年轻男子来历不简单。 陈时安混在人群当中,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 基本上猜测出了年轻男子的身份。 猎妖队当中,能够不给风起武院面子的人屈指可数,而如此年轻的,便只有一人,猎妖队副统领,叶西城。 叶西城,猎妖队统领付清杨的义子。 风起城寨最年轻的入品武者,二十岁成为一品武者。 为人行事不拘,桀骜不驯。 当众让武院难堪,这种事情,他做得出来。 按理说,如此人物应该人人皆知,风起武院的弟子以及围观的群众应该早就把叶西城认出。 只不过,叶西城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很少回到风起城寨。 故而,很少人见过他,只听其名,不见其人。 当然,一旦陈时安亮出自己的真正实力,风起城寨最年轻入品武者的称号就将易主。 一干武院弟子未能够立马进入猎妖队的营地,便结伴去到了选拔者的队列后面,和那三位参加猎妖营选拔的武院弟子攀谈到了一起。 多数人言辞恭敬,带着讨好的意味。 而这三人,两男一女,其中以那位中等身材,穿着白色锦衣的男子为首。 面对一众同门的讨好,白衣男子始终头颅高抬,一副高傲模样。 但时不时地,会把眼睛瞟向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凑过来的方如玉。 方如玉依照惯常的习惯,穿着一身纹绣着莲花的白色长裙,静静地站在一旁,娴静而优雅。 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位选拔者排到了队伍的后面。 陈时安不愿意和风起武院的弟子们搅在一起,看到那三位武院弟子后面又排了七八人,便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去到了队尾。 方如玉一眼便看到了陈时安,当即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你这是要参加猎妖队的选拔?” “方小姐,好巧,又见面了。” 陈时安微微一笑,“这可是个好机会,我想过来试试。” 方如玉眨了眨眼睛,“参加选拔可是有标准的,需要有人举荐,还至少得是后天四阶的武者。 你大哥先前是城卫队的什长,你想想办法应该能够找到人帮忙举荐,但是,你能举起四百斤的石头么?” 陈时安笑容不减,“应该能行吧。” 方如玉明显有些不信,“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修炼过。” 陈时安道:“看到的事情都未必是真的,更何况是听的。” 正在这个时候,那位被一众武院弟子众星捧月的白衣男子,竟是从队伍中走了出来,直接排到了陈时安的身后。 “方师妹,这是你的朋友?介绍一下。”白衣男子的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方如玉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稍作犹豫,开始为两人介绍。 白衣男子叫宋玉明,是即将毕业的风起武院弟子。 “原来是陈兄弟,幸会幸会。” 宋玉明朝着陈时安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不知陈兄弟是什么实力,能不能举起四百斤的石头? 若是举不起,陈兄这趟恐怕要白来了,猎妖队最低的录取标准是后天四阶。” 陈时安微微一笑,“能不能举得起,得试了才知道。” 宋玉明眼中有不屑之色一闪而过,继而一脸惊地问道:“难道,陈兄弟来的时候没有试过吗? 这么重要的准备工作,陈兄弟也不去做,哎,做事太马虎了。 我可得提醒你,四百斤的石头非同小可,若是举不起来,可别逞强,万一闪着腰就麻烦了。” 陈时安心中颇为腻歪,他哪里看不出来,宋玉明对方如玉有意思,分明是不想自己和方如玉多接触,故意来这里搅局。 嘴里说着关心的话,实则处处带着贬低。 “不劳宋兄费心,我心里有数。” 陈时安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将目光转向了方如玉,笑道:“方小姐,宋兄应该是来找你的。” 说完,他刻意撤出两个身位,把空间让给了宋玉明和方如玉。 见状,方如玉眉头不自禁地皱了一下,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有失落之色泛起。 这副神态落在宋玉明的眼中,顿时使得他火冒三丈。 只不过,此人倒是还有些许城府。 强压住心中的嫉妒和怒意,笑道:“陈兄弟这是哪里话,你和方师妹是好友,自然也是我的好友,我过来,是想和你多亲近。” 陈时安不怕麻烦,但却不想招惹一些莫名其妙的麻烦。 看其他武院弟子对宋玉明的态度,便可判断,宋玉明的身份不简单。 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前未婚妻,而让明显醋劲不小且看起来聪明的宋玉明盯上自己。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笑道:“宋兄,你误会了,我和方小姐其实算不得好友,仅仅见过几次面而已。” 宋玉明脸色一喜,正要说话。 方如玉却是突然出声:“对,我们算不得好友,你不过是我的前未婚夫而已。” 说完,她猛然拧转纤细腰身,大踏步走到了一边。 “…………” 陈时安险些爆出了粗口。 方如玉如此做法,分明是存了心,要让宋玉明记恨上自己。 这是为哪般? 尽管两人之间先前确实是有一些不愉快的经历,但是,陈时安后面可是帮了方如玉一个大忙。 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宋玉明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脸色立马阴沉,一双带着怒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时安,“方师妹说的,可是真的?” 你和方如玉有关系吗?就在这里胡乱吃醋。 陈时安颇有几分无语。 不过,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方如玉摆上一道,压抑住心中的腻歪,面含浅笑地解释道:“宋兄,我和方小姐之间的婚约早已解除,已经没有任何的牵扯………………。” “宋兄?” 宋玉明冷笑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若不是看在方师妹的面子上,你连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有资格跟我在这里称兄道弟? 姓陈的,我警告你,以后不准与方师妹有任何的接触。 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 陈时安甚是无奈,和这种看起来聪明的人打交道,风险就是太不可控。 他的脑回路清奇得让你无法预判,他何时会抽风,又会抽哪门子风。 于是,陈时安直接转身,将后脑勺留给了宋玉明。 在转身之时,他瞥见了方如玉。 分明看到,方如玉正看向自己,嘴角微翘。 “陈时安,你是想找死么?”宋玉明被无视,顿时怒不可遏,暴喝出声。 与此同时,那一干武院弟子第一时间涌了过来,将陈时安围在了中间。 一个个眼神不善,虎视眈眈,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如此阵仗,立马引起了周围群众的关注,无数双目光齐齐投向了陈时安和宋玉明。 方如玉显然没有料到,事情这么快便演变成如此局面,脸上现出了慌急之色,正要奔跑过去。 这时,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你们若是敢在这里动手,不管何等身份,都得到猎妖队吃上一个月的牢饭!” 第一卷 第31章 小鸡互啄 众人连忙抬眼,看到,说话的正是坐在长桌后面的叶西城。 随着叶西城的出声,守在营地门口的那十几位彪形汉子,齐齐往前踏出一大步,一双双锋利如刀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干武院弟子。 武院弟子们平日里在风起城寨骄横惯了,所过之处所见到的人,对他们大多都是唯唯诺诺。 此刻,被这些猎妖队的汉子们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感觉仿佛被凶猛的野兽给盯上,随时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于是,这些武院弟子没了往日的骄横,一个个面色紧张,大气不敢出。 猎妖队的人,一个个可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手里不是捏的人命,就是捏的妖命,他们的威慑力不是靠身份地位得来的,而是靠手中的刀。 宋玉明面色大变,远远地朝着叶西城拱手,“这位大人,我父亲乃是内务府总管宋远。” 陈时安眉头微皱。 真他喵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内务府总管,这个官名虽然说有点不伦不类,但却是捏着风起城寨的钱袋子,位高权重。 宋玉明有这么一个好爹,难怪其他武院弟子对他巴结讨好。 来排个队,结果却惹上了一个官二代,还真是流年不利。 他抬眼看向了一旁,只见,方如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上有了愧疚之色。 陈时安的目光触及,她连忙把头转到一边,不敢对视。 前后之间,有着明显的反差。 莫名其妙! 这个女人的脑子,有时候也有些不清不白,以后能避就避,能少牵扯就尽量少牵扯。 叶西城微微抬眼,做出一副思索模样,“宋远么?有些印象。” 见状,宋玉明的脸上现出了喜色,指向了陈时安,“此人无故对我进行挑衅辱骂,还请大人替我做主。” 叶西城将目光落在陈时安的身上,淡淡的说道:“连内务府总管大人家的公子都敢惹,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赶紧给人家道个歉,此事就此作罢,双方都不要再纠缠,不要耽搁了今天的选拔。” 闻言,宋玉明皱起了眉头,心下不喜,但因为不知道叶西城的身份,不敢轻易表达不满。 明眼人都能看出,叶西城虽然让陈时安道歉,但分明对陈时安有所偏袒。 宋玉明势大,自身乃是武院弟子,又有一个内务府总管的爹,再冲突下去,怎么看也是陈时安要吃亏。 叶西城让陈时安道个歉,轻飘飘地把这事带过,算是帮了陈时安一把。 这个时候,陈时安应该顺着台阶往下走,躲过这一劫。 令人意外的是,陈时安往前踏出一小步,朝着叶西城恭敬地行了一礼,“大人的吩咐,陈时安不敢忤逆。 不过,在道歉之前,我有一些话不吐不快,恳请大人给我一个机会。” 叶西城哦了一声,仍旧语气平淡地说道:“那你就说说看。” “多谢大人!” 陈时安再次恭敬行礼,“猎妖队乃是我们风起城寨的守护之神,对外震慑妖兽,对内涤荡奸邪,是我陈时安心目中向往的神圣殿堂。 今日之事,我从始至终没有辱骂挑衅宋玉明,没有半分错处,是宋玉明含血喷人。 我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辈,低头道歉,无所谓。 但是,在法纪森严的猎妖队的营地之前,因为我而发生这种颠倒黑白的事情,陈时安心中有愧。” “陈时安,你住口!这么多人证在场,你还要狡辩?” 宋玉明怒喝。 其他武院弟子也跟着纷纷出声: “哪里冒出来的蠢货!凭着一张尖牙利嘴,能混淆视听?” “姓陈的,你还算个带把的不?敢说不敢认!” “大人,我可以替宋师兄作证,陈时安方才无缘无故地挑,辱骂挑衅宋师兄,态度极其嚣张,语言极其歹毒!” “对对对,宋师兄宅心仁厚,更不想扰乱猎妖队的选拔,一再忍让,但是陈时安却是咄咄逼人,恳请大人将其擒下,以正法纪。” ……………… 方如玉靠近了一些,脸上挂着愧疚之色,一双手捏着裙角,眼神复杂,但最终却是没有开口说话。 正在这个时候,叶西城轻轻地敲了敲桌子,示意众人安静。 只不过,这些武院弟子们平时骄横惯了,尽管看到了叶西城的动作,却是仍旧自顾自地朝陈时安的身上泼脏水,没有理会。 突然,一位腰挎横刀的猎妖队的黑脸汉子往前迈出一个大步,暴喝一声: “给老子闭嘴!都把猎妖队当菜市场了?谁再聒噪,老子捏爆他的卵蛋!” 一干武院弟子先是一怔,继而面红耳赤,或是脸皮抽动,或是额上青筋暴跳。 如此大辱,他们何时受过? 但是,看到黑脸汉子那犹如铁塔一般的身形,这些武院弟子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同时,一些武院的男弟子们不自觉地夹紧了裤裆。 场面瞬间寂静了下来,连在周围看热闹的群众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时候,一位左脸颧骨位置长着几颗雀斑的武院的女弟子可能觉得,卵蛋不关她的事,扬起脖子,义正词严地说道: “你们猎妖队怎么如此粗蛮霸道,我们乃是堂堂武院弟子,被人无故辱骂、挑衅,还不让申辩了?” 黑脸汉子嘿嘿一笑,“小娘皮子,小胆儿不小。你是觉得没有卵蛋可捏,老子就奈何不了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叶西城翻了一个白眼,“十句话九个卵蛋,我看你除了卵蛋,就说不出其他话来。 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滚一边去!” 黑脸汉子把嘴一咧,一个后空翻,在空中滚了几圈,退到了营地大门前。 叶西城的这般动作,让雀斑女弟子会错了意。 她以为自己占了理儿,提高音量,“今日之事,若是猎妖队不能秉公处理,将陈时安拿下,我们武院定然要找猎妖队要一个说法!” 闻言,叶西城双目一眯,眼中寒光爆射。 他的这个动作像是冲锋的号角。 十几位猎妖队的汉子瞬间发动,如同十几头下山的猛虎。 几个箭步就冲到了雀斑女弟子的面前,将她团团围住。 场中的武院弟子,实力都不弱。 若是单纯的比较修炼境界,他们的境界和这些猎妖队的汉子相差不大。 但是,面对这些身上挟裹着铁血气息的猎妖队汉子,一干武院弟子没有半分斗志,齐齐后撤,没人敢抵挡阻拦。 “你们想干什么?”雀斑女弟子慌了神,急急出声。 啪! 先前出场的那位猎妖队的黑脸汉子,上前就是一巴掌,把雀斑女弟子抽得一个踉跄。 “你不是说要我们猎妖队给你们武院一个说法么?这就是老子的说法!” 黑脸汉子再次抡起了巴掌,“小娘皮子,老子刀口舔血的时候,你还缩你娘怀里吃奶呢。 一个小小武院弟子,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也就算了,居然敢跑到我们猎妖队来撒野。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会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话音落下,他的巴掌又准备落下去。 雀斑女弟子被打蒙了,披头散发地呆愣在原地,都忘记了躲避。 “够了。” 叶西城轻轻出声:“把她扔出去,其他人若是再敢生事多话,观摩猎妖队选拔的事情就此作罢,从哪来回哪去。” 黑脸汉子狞笑一声,一把拎住雀斑女弟子的脖子,像是拎小鸡崽一般,大踏步而去。 其他武院弟子杵立在原地,一个个脸色发白,不知所措。 宋玉明咽了咽口水,朝着叶西城拱了拱手,“大人,方才我那师妹言语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此时此刻,他估摸对叶西城的身份也有了一定的判断。 叶西城眼皮微抬,没有说话。 宋玉明接着说道:“我父亲与大人同在城寨为官,还请大人念在我父亲的份上,给我那师妹一个…………。” 叶西城把手一挥,“本统领的眼睛没瞎,耳朵没聋,方才的事情,看得分明。 若不是看在你爹的面上,本统领必然会夺了你的选拔资格。 你还想着替别人求情?”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内务府总管,官倒是不小。 但是,本统领得提醒你,你爹能够管到整个城寨的钱粮支出,却管不到我们猎妖队。 你把他抬出来,可没有半点用处。 再敢多话,连你也一起扔出去!” 闻言,宋玉明脸色煞白。 尽管他只是看起来聪明,但此刻也已经知道了叶西城的身份。 如何还敢再啰嗦多话,连忙闭上了嘴巴,低头埋首,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当中。 叶西城把嘴一撇,“你们之间的小鸡互啄,本统领不感兴趣。 不过,你们两人不是都要参加猎妖队的选拔么? 等一会,有什么恩怨,你们会有解决的机会,到时候,别光在那里斗嘴皮子,让本统领看一看,你们谁才是带把的。” 陈时安没有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么一个走势。 身为当事人,他居然当了一回吃瓜群众。 看到宋玉明等人吃瘪,他心里边自然是乐开了花,嘴角微微上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或许是因为稍稍有些得意忘形,他的这个表情落在了叶西城的眼中。 “你叫陈时安?” 叶西城突然出声,并朝着陈时安勾了勾手。 陈时安稍作犹豫,大踏步地走到了长桌之前,朝着叶西城恭敬地行了一礼,“陈时安见过叶统领。” 叶西城先是淡淡地扫了陈时安一眼,再快速翻开手中的名册,“侯方和你是什么关系?” 陈时安恭敬回应,“回禀叶统领,侯方乃是我大哥的至交好友。” 叶西城微微点头,“侯方在我们猎妖队的时候,是一把好手,敢打敢冲,他推荐的人应该不会孬。 不过,你和武院的人起冲突,却是想着把我们猎妖队给拉下水,心眼不少。 好在,武院的人更讨厌,不然,本统领会连你一并收拾。” 陈时安脸色微变,再次一拱手,“多谢叶统领手下留情。” 叶西城嘴角微翘,“陈时安,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只是过了眼前这一关。 你现在已经得罪了宋玉明,若是通过不了猎妖队的选拔,不能成为猎妖队的一员,宋家和武院的报复立马就会着落在你的身上。” 陈时安微微一笑,“叶统领,我的实力与您相比自然是不值一提,但要举起四百斤的石头应该没有问题。” 叶西城呵呵笑道:“谁说过,你只要举起四百斤的石头,就能够加入猎妖队?” 陈时安微微一滞,“公告上不是这么写的么?” 叶西城轻笑:“我的话比公告更管用,别人举起四百斤的石头,就能够加入猎妖队。但是,你不行。 除了举起四百斤的石头之外,你还得赢得一个什长之位,做不到,猎妖队不会留你。” “什长?” 陈时安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我要被区别对待?” 叶西城轻哼一声,“敢算计我们猎妖队,你难道不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陈时安稍作沉默,低声问道:“如何才能成为什长?” 叶西城微微一笑,“你举起了四百斤石头之后,自然就会知道。” 说到这里,他眼神莫名地盯着陈时安,“在荒墟,有脑子有胆量还不够,实力不如人的时候,该低头就得学会低头。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本统领今天心情好,免费给你上这么一堂课。” 陈时安心中不忿,但脸上却是现出了笑容,“多谢统领教导,陈时安必将牢记于心。” 叶西城的嘴角再次高高上翘起来,“孺子可教。” 随之,他手腕一翻,将一面巴掌大小青绿色的方形金属牌扔向了陈时安。 陈时安将牌子接过,看到,牌子上写着一个数字:318。 这是他参加猎妖队选拔的身份号牌。 “进去吧。” 叶西城竟是没有进行例行的核验检查,让陈时安跳过排队的环节,直接放行。 陈时安稍稍有些意外,再次朝着叶西城微微一拱手,大踏步地走向了猎妖队的营门。 宋玉明等三位武院弟子排在队伍当中,一个个眼神闪烁,敢怒不敢言。 其他武院弟子更是不堪,远远地缩到一边,生怕惹怒了猎妖队这群煞星。 方如玉怔怔地看着陈时安快步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方才,因为陈时安说他们之间仅仅是几面之交的关系。 她一时气恼之下,才挑动宋玉明。 却是没有想到,竟给陈时安带去了那么大的麻烦。 第一卷 第32章 过时不候 猎妖队的大营。 两个特点:简单,大。 简单的几十座营房,再加一个偌大的演武场。 今天的选拔就在演武场上举行。 陈时安进入营地的时候,营地里已经聚拢了不少的人。 演武场的正中央的空地上,摆放着数块切割得四方整齐的巨石,从大到小,依次排列。 而在这些巨石的周围,围拢着不少的人,正对着这些石头品头论足。 有的人更是去到石头边,掂量石头的重量。 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打扮不一,应该都是来参加猎妖队选拔的人。 陈时安缓步走了过去,站在这些人当中,默默观察着。 随着时间不断地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进到了猎妖队的营地。 陈时安看到了宋玉明以及其他两位武院弟子。 离着选拔约莫还有半刻钟的时间,一行人大踏步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魁梧,双手骨节奇大的中年男子。 身穿黑色铠甲,铠甲上面飘扬着红色披风。 “付统领来了!” “他便是付清扬,果然威风凛凛!” …………… 人群中有人低低出声。 陈时安将目光投向了付清扬以及他身边的人,发现,风起武院的那位黄衣老者也在其中,不过站在稍稍靠边的位置。 与此同时,叶西城也进到了营地,身后跟着方如玉等二十几位武院的弟子。 这些武院弟子始终与叶西城保持着二十步远的距离,不敢再靠近。 来到演武场,便自觉地走到一边,整齐地站好,再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趾高气扬。 很快,数位猎妖队的汉子大踏步而来,抬来几张桌子、椅子,摆放在演武场的中央,便算是主席台。 付清扬把手一挥,带着身边的人落座,直接宣布选拔开始。 没有啰嗦的开场致辞,简单而干脆。 叶西城坐在付清扬的左边,仍旧习惯性地翘起了二郎腿,半歪着身子。 付清扬对这个义子也是颇为的无奈,轻轻地咳嗽一声。 叶西城这才稍稍坐正了身子,将翘着的腿放了下来,再大手一挥,“都各自忙乎去,人太多了,先把那些举不起四百斤石头的人给清出去。” 闻言,一干猎妖队的汉子们立马行动起来,挑出几块四百斤的石头,重重地砸在地上,再指挥参与选拔者在石头后面排队,一个一个地来试举。 十块四百斤的石头后面,很快便排出了一条条的长龙,人数相差不多,都七十人左右。 这些汉子们也是干脆利落,待到队伍排列完毕,便让选拔者开始第一轮的考核。 试举石头,一共只有两次机会。 若是两次都不能将四百斤的石头举起来,便算是被淘汰,会被猎妖队的人直接请出营地。 试举的速度很快,也很枯燥。 举起石头的人欢呼雀跃,未能举起石头的,则黯然离去。 敢来参与选拔的人,大多手底下都有几把刷子。 一刻钟的时间不到,就有差不多五十多人成功举起石头,闯过第一轮考核。 不过,也有更多的人被淘汰,离开了营地。 陈时安排在最右侧的队伍当中,位置比较靠后,静静地看着场中的景象。 这些通过第一轮考核的人,有的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在第二次的时候,险之又险地成功将石头举过头顶; 有的却是轻松写意,都不需要做热身动作,大步上前,一把就将石头给拎了起来。 三位来参加选拔的武院弟子当中,有一位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女子,个头中等,容貌普通。 别看个子娇小,一把力气却是相当的惊人。 她在抓举石头的时候,连身子都没有完全蹲下去,半弯着腰,轻喝一声,四百斤的石头便被举过了头顶。 一旁围观的武院弟子们,齐齐发出了喝彩声。 来参与选拔的女子本就不多,黑衣女子表现不俗,自然引起了场中众人的关注,赞叹连连: “举得如此轻松,我猜测,她的实力可能达到了后天五阶。 如此年轻便能够达到后天五阶,了不起!” “不愧是武院弟子,名不虚传。” ……………… 主席台之上,也有人发出了赞叹声,并对武院的那位黄衣老者恭维连连。 黄衣老者自然是满面红光,得意不已。 陈时安对女子的表现也是相当的认可,并微微点头。 只是,黑衣女子将石头扔下之后,却是将目光投向了陈时安,嘴角不屑地高翘起来,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挑衅。 陈时安不忍了,脸上泛起了浅浅的笑容,并朝着黑衣女子竖起了中指。 黑衣女子虽然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但能判断,肯定不是什么好意思。 于是,她的脸上立马涌现出怒色,想要发作,但瞥见坐在主席台上的叶西城,只得强行按捺下来。 考核继续进行。 很快便轮到了第二位武院弟子,他也没有费多大的力气,轻松过关。 同样的,此人在过关之后,也将目光投向了陈时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陈时安轻叹一口气,和武院的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以宋玉明等三名武院弟子的实力,加入猎妖队应该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估摸要不了多久,就得在猎妖队里头和这三人对上。 无缘无故地招惹上这么三个麻烦,着实让人有些烦心。 将目光投向方如玉,发现,她居然又在偷看自己。 和先前一样,不等陈时安目光触及,她便连忙将头转到一边,不敢对视。 看到方如玉这般反应,陈时安隐约猜到她之前在营地外挑动宋玉明的原因。 回心转意? 不好意思,好马不吃回头草,过时不候! 方如玉长得是不赖,但太过势利眼,不是陈时安的菜。 于是,他收回目光,专心观看其他人的考核。 宋玉明排在最左侧的那列队伍当中,位置稍稍靠后。 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终于轮到他登场。 围观的武院弟子们立马高呼出声: “宋师兄加油!” “宋师兄威武!” 陈时安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武院弟子,轻骂了一句,“一群白痴!”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便有一位猎妖队的汉子怒喝,“瞎嚷嚷什么呢?再敢喧哗,全给老子滚出去!” 二十多位武院弟子当即齐齐闭上了嘴巴,噤若寒蝉。 坐在主席台上的黄衣老者脸色明显有些难看,将目光投向了付清扬。 只是,付清扬始终面无表情,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便使得他心里打鼓,不敢胡乱替武院弟子们出头。 宋玉明脸色一沉,大步走到了石头之前。 曲腿低腰,陡然暴喝一声,竟是将四百斤的方形巨石直接扔到了半空,再稳稳地接住。 脸不红,气不喘。 接住石头之后,他没有立马扔下,而是高高举在头顶,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陈时安。 陈时安表情淡然,心中却是稍稍有些意外。 宋玉明虽然只是看起来聪明,但实力确实不俗,估摸至少也是后天七阶的实力。 同时,宋玉明如此惊艳强势的表现,围观在一旁的武院弟子们,却是没敢再欢呼。 今天,猎妖队的这些大老粗们,算是给他们稚嫩的心灵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的阴影。 这个时候,一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付清扬,却是点了点头, “好,不错。这般年轻便拥有如此实力,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 闻言,黄衣老者朝着付清扬恭敬地拱了拱手,“付统领,他叫宋玉明,父亲乃是内务府总管宋远。” 付清扬哦了一声,“宋总管对自己的儿子却是够狠,居然舍得将他放到猎妖队。” 黄衣老者接了一句,“猎妖队乃是最锻炼人的地方,武院希望借猎妖队扩招的大好机会,给到这些优秀的弟子们一个快速成长的机会。 还请付统领多多提携,多多关照。” 付清扬眼皮微抬,没有做出回应。 一旁的叶西城却是翘起的嘴角,“在咱们猎妖队,可不存在什么提携和关照,想要什么,拿自己拳头和手中的刀去争取。” 黄衣老者吃了个软钉子,悻悻一笑,不再说话。 另一边,宋玉明将石头从头顶扔了下来,昂首阔步地走到主席台左侧的位置。 那里,已经聚集了百多位通过考核的选拔者。 第一轮考核继续进行。 陈时安终于来到了巨石之前,绕着巨石走了一圈,再用手在石头的边缘四处摸索,确定最合适发力的位置。 看到他这副谨慎模样,一干武院弟子,脸上俱是露出了不屑之色。 尤其是宋玉明,冷笑连连。 方如玉的目光也落在陈时安的身上,秀眉微蹙,眼神中透着浅浅的担忧。 主席台之上,叶西城将身体微微朝着付清扬侧过去,朝着陈时安努了努嘴,“义父,这个小子有点意思。 方才在营地外和宋远的儿子起了冲突,没半分的怯弱,有几分胆气,而且脑子也好使。” 付清扬微微抬头,“他叫陈时安?” 叶西城明显有些意外,“义父知道他?” 付清扬的眼中隐隐现出了怒色,“侯方刚离开猎妖队,就忘了猎妖队的规矩。 居然在猎妖队到处求人,想帮陈时安走后门。” “还有这回事?” 叶西城的脸上现出了浅笑,“义父不要气恼,我方才给陈时安提了一个条件,如果他今天得不到一个什长的位置,就直接滚蛋。” 付清扬眼皮一抬,“第一轮考核都需要侯方到处运作,你让他去抢什长的位置,倒不如直接让他回家。” 叶西城却是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个陈时安不简单,说不准,会给今天的选拔增添些许乐趣,还能派上大用场。” 付清扬瞥了一眼宋玉明,“你觉得,这个陈时安能够压制宋玉明?” 叶西城轻笑回应,“反正就是试一试。 若是陈时安真能够压制住宋玉明,等于是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即便压制不住,对咱也没什么影响。” 付清扬稍作停顿,“你的眼光向来不错,听你这么一说,我对这个陈时安倒是有了那么一些期待。” …………… 陈时安在方形巨石边缘摸了好几圈,确定了最好发力的位置。 仍旧没有开始试举,而是做起了深蹲的热身动作。 而且,热身的时间明显比其他人都要长。 一旁的猎妖队汉子有些不耐烦,开口催促,“干嘛呢?能举起就能举起,举不起,你磨蹭再长的时间也没用。 赶紧的,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汉子这么一出声,那些武院弟子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在哄笑的同时开口嘲讽: “陈时安,你这里炖蘑菇呢?” “一块四百斤的石头,磨蹭这么老半天,丢不丢人?” “这点实力也敢和宋师兄叫板?不知天高地厚!” ……………… 宋玉明也开口了,“陈时安,若是连一块四百斤的石头都举不起来,你便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一边说话,他一边将目光扫向方如玉。 一身的傲气,满眼的睥睨。 可惜,白瞎了这番表演。 方如玉的目光始终落在陈时安的身上。 也因为如此,宋玉明对陈时安的恨意直线窜升。 对于武院弟子们的嘲讽,陈时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朝着负责考核的汉子歉意一笑,“请大人稍安勿躁,我这就开始试举。” 说完,他蹲下身子,将手放在了方形巨石的边缘。 发力,一点一点地,缓缓地将石头举过头顶,再慢慢地起身。 同时,他紧咬牙关,面色涨红。 起身到一半,他的脸皮连连抽动,像是支撑不住,直接将石头扔到了地上。 第一次试举失败。 一干武院弟子再次哄堂大笑,各种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废物!” “这点实力还好意思来参加猎妖队的选拔?” “还以为他有几把刷子,原来就是一个不知轻重的蠢货。” …………………… 方如玉目光仍旧落在陈时安的身上,眼神中仍旧还有担忧之色,但也多出了几分失望。 陆沉阳之事,改变了她对陈时安的看法,更对陈时安产生了兴趣和好感。 今日,意外见到陈时安来参加猎妖队的选拔。 她以为,陈时安又能带来惊喜。 但是,陈时安现在连四百斤的石头都举不起来,这样的实力放在风起武院,不值一提。 第一卷 第33章 危险分子 付清扬瞥了叶西城一眼,“你今天恐怕看走了眼。” 叶西城轻叹一口气,“陈时安,你小子害我在义父面前丢了丑,即便宋家和风起武院不为难你,我也得好好收拾你一顿。” ………………… 陈时安稍作调整,再次蹲下身子,低喝一声,将石头缓缓举起。 再一点一点地起身。 先前的那一次试举,已经成功地迷惑住场中的众人。 他的表情痛苦,心情却是很不错。 以陈时安的实力,要举起四百斤的石头,轻而易举。 之所以要表演。 叶西城说过,他得成为什长之后,才能够加入猎妖队。 如何才能成为什长?尚不清楚。 但毫无疑问,肯定是要和其他选拔者竞争。 此刻示弱,就能够很好地麻痹对手,也不需要暴露更多的实力。 ………… 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他颤抖着站直了身体,将石头高高举在头顶,“险之又险地”通过了第一轮考核。 对此,宋玉明等武院弟子免不了心生失望,但也不耽误对陈时安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成功通过考核,陈时安也去到了主席台的一侧,和其他人站在一起,等待第一轮考核结束。 付清扬扫了一眼陈时安,低声道:“举起四百斤的石头都如此的吃力,这么点实力,要想成为什长,恐怕有些难度。” 叶西城面现懊恼之色,“义父,我都已经承认看走了眼,你就不要在这里挖苦我了。” 付清扬微微一笑,“我可没有挖苦的意思,如果不是你特地提起陈时安,我还真被这小家伙给骗了。” “被他给骗了?”叶西城疑惑出声。 “这个小家伙十有八九隐藏了实力。”付清扬语气自信。 “义父为何如此笃定?”叶西城追问。 付清扬清了清嗓子,“他的表演很成功,你看看他现在,手脚还在发抖,一看就是脱力的表现,和其他那些勉强才能举起四百斤石头的人一模一样。” 叶西城接了一句,“这有问题吗?” 付清扬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他太过镇定? 第一次试举失败,面对那么多武院弟子的嘲讽和人身攻击,他却是淡然处之。 而且,第二次虽然举得吃力,但过程却是很稳当,没有受到武院弟子的半分影响。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面临同样的场景,你会是什么表现?” 叶西城稍作思索,“单凭这一点,也不能够就断定陈时安就一定隐藏了实力。 如果,他的心理素质足够的好呢?” 付清扬淡淡一笑,“有大心脏的人,难道不更适合我们猎妖队吗?” 叶西城轻叹一口气,“听义父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后悔了,方才不该给陈时安提高难度。 若是他获取不到什长之位,咱们就失去了一个压制宋玉明的好人选。” 付清扬摇头,“宋玉明可是后天八阶的实力,且修炼天赋不俗,很有机会成为入品武者。 项楚雄和宋远将他安排进猎妖队,可是寄予了厚望。 如果陈时安的实力太弱,连什长都获取不到,光靠着一颗大心脏也无无济于事。” 叶西城皱起了眉头,“项楚雄这个老梆子,贼心不死,总想将手伸进我们猎妖队。 义父,咱们干脆就直接一点,这些武院弟子一个不要。” 付清扬摇头,“如此做法,不正中项楚雄下怀? 项楚雄借着西山坳之事,跳过王天野,亲自下场,将他的人塞进猎妖队,可谓名正言顺,占尽天时人和。 我们若是拒绝,原本那些持中立态度的人都会倒向项楚雄,猎妖队的处境便会更孤立。” 叶西城将目光投向了陈时安,“希望义父没有看错,陈时安这小子保留了实力。” …………… 第一轮考核结束。 七百多人参与选拔,通过的人一百五十八。 其他的人都被请出了猎妖队大营。 营地空荡了许多。 陈时安等一百五十八人站到了一起,等着猎妖队的后续安排。 叶西城站起了身,大步走到众人面前。 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在众人的身上缓缓扫过,“很不错,居然有这么多人通过了第一轮考核。 可惜,我们猎妖队这一次的选拔要不了这么多人,你们当中还得淘汰掉四十八人,剩下的才有资格加入猎妖队。” 闻言,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尤其是那些险险才过关的选拔者,脸上现出了愤怒之色。 通过第一关考核,他们已经意识到,自身的实力在众人当中处于末流。 若是还要淘汰四十八人,他们被淘汰的几率极高。 于是,有人不满出声: “通告上不是写得很清楚么,只要有人举荐、能够举起四百斤的石头,就能够加入猎妖队?” “堂堂猎妖队,怎么能够言而无信、出尔反尔?” “此事若是传开,猎妖队还有何颜面?” ......……...... 面对众人的质疑,叶西城嘴角高翘,“贴在城墙上的通告只是一张废纸,我说的话比它管用一万倍。 对我们猎妖队而言,我们的颜面只靠我们手中的刀来获取,与别人的嘴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若是觉得不满,完全可以离去。”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若是不想离去,就给本统领把嘴巴闭上,谁若是再聒噪,本统领割了他的舌头!” 顿时,众人静寂了下来,没人再敢吭声,也没有人选择离去。 叶西城拔高了音量,“第二轮考核,绕着演武场跑圈,先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内,若是跑不完十圈,便直接淘汰。” 陈时安大约估算了一下演武场的周长,应该在一千米左右。 十圈就是一万米。 一个小时跑一万米,前一世那些专业的运动员努努力也能达到这个水准。 这个考核难度相对于场中的众人来说,没有多少难度。 这便意味着,半个时辰跑十圈只是开胃菜。 随着叶西城一声令下,一百五十八位考核者立马迈开步子,绕着演武场跑了起来。 陈时安所料不差。 仅仅两刻钟过去,就有人跑完了十圈。 他便是宋玉明。 围观的武院弟子们自然是欢呼阵阵,兴奋不已。 宋玉明去到了演武场中央,下巴高抬,负手傲立,尽情地享受众人的欢呼,享受其他选拔者羡慕、妒忌、恨的眼神。 而陈时安,则是计算着时间和速度,吊在队伍的后方,闷着头,不快不慢地跑着。 如此情形,自然又遭到了武院弟子们的嘲讽。 时间缓缓过去,跑完十圈的人越来越多。 跑到最后,离着半个时辰只剩下半刻钟,还有十四个人没有跑完。 其中就有陈时安。 十四个人俱是气喘吁吁,脚步沉重。 陈时安跑在队伍的中间,准备挨到最后一刻完成考核。 同时,在同行的队伍中,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此人中等身材,皮肤黝黑,身穿一件用熊皮简单缝制的衣服。 之所以注意到此人。 此人一直跑在陈时安的前面,尽管脚步沉重、气喘吁吁。 但是,他每一脚迈出,距离几乎一模一样,仿佛用尺子测量过。 而且,陈时安还想起来,这个人在第一轮考核的时候,也是第二次才举起四百斤的石头。 很有可能!极有可能!他和陈时安是同道中人。 都在隐藏实力,都在扮猪吃老虎。 陈时安默默地记下此人的样貌,重点标注:危险分子,需格外警惕! ……………… 半个时辰终于过去。 陈时安几乎是踩着点地通过了考核。 演戏演全套,跑完之后,他的脸上尽是兴奋、喜悦的笑容。 看到他这副模样,那些武院弟子都懒得去嘲讽,担心掉了身价。 方如玉和一干武院弟子站在一起,目光在宋玉明和陈时安之间来回扫动,表情莫名。 一百五十八人,只有三个人没有通过考核,被请离了演武场。 只是,不等这些险险通过第二轮考核的选拔者歇上一口气,叶西城便冷冷出声: “接着绕演武场跑圈,每六十息一次考核,跑在队伍最后面的人直接淘汰!” “叶西城@&%%@” 一位刚刚才停下来的选拔者,情不自禁地爆出了粗口。 不等他的话音落下,近旁的一位猎妖队汉子大踏步向前,一拳就将其砸翻在地,然后像拎小鸡仔一般地拎出了演武场。 其他人先是一愣,继而一跃而起,争先恐后地绕着演武场狂奔起来。 这一次,众人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谁都不甘心落后。 六十息的时间很快过去。 跑在最后面的一位女子,第一个被淘汰,一脸黯然地被带出了演武场。 时间快速流逝。 每六十息过去,就有一人出局。 很快,先前第二轮考核跑在最后面的那十几名选拔者,先后被淘汰。 只有两个人例外,陈时安和那位穿着熊皮的年轻男子。 这一次,他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没有继续吊在队尾,而是跑到了队伍的中间。 俱是跑得龇牙咧嘴,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般。 他们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 在队伍的最后方,那些眼看着就要被淘汰的选拔者,情急之下,竟是对前面的人进行了攻击。 将对方打倒之后,躲过了被淘汰的命运。 而叶西城以及旁边的猎妖队汉子们,没有做出任何的表示,竟是默许了这种行为。 于是,前面的人在卖力奔跑,后面的人却是时不时地打作一团。 陈时安跑到队伍中间,虽然避免了打斗,但也引起了有心人的关注。 比如叶西城和付清扬,他们原本便怀疑陈时安隐藏了实力。 又比如那些武院弟子,他们始终都分出一些注意力在陈时安的身上。 见到陈时安居然迟迟没有被淘汰,自然有些意外。 不过,因为他们带着偏见,同时目光短浅,觉得陈时安虽然隐藏了些许实力,但和此刻跑在最前头、遥遥领先的宋玉明相比,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值一提。 此时,方如玉的目光不再专注地放在陈时安的身上,时不时地会看向宋玉明。 当场中只剩下一百一十人时,叶西城高声喊停,第三轮考核结束。 叶西城嘴角含笑,目光从众人的身上一一扫过,“诸位,恭喜你们成功地通过考核,顺利地成为猎妖队的一员。” 一百一十位选拔者听到这番话,齐齐停住脚步,长松一口气,脸上都现出了喜色。 叶西城目光流转,最后定格在陈时安的身上,“你除外,你只有夺得一个什长之位,才能够留在猎妖队。”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齐锁定陈时安,俱是面露疑惑之色。 陈时安在前面三轮的考核中表现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拉胯。 这么一个人,叶西城为何要单独对他提高标准? 陈时安竭力保持低调,以便使得更少的人关注自己。 叶西城突兀来这么一出,他前面的表演全部白费。 此时此刻,场中所有人,包括主席台上的那些高层人物,都将注意力落在他的身上。 自然而然,陈时安下意识地在心底真诚地问候了叶西城及其家属。 宋玉明眼见陈时安被特别点名,尽管不是什么好事,竟是有些妒忌起来,便给身边身材壮实的武院男弟子使了个眼色。 壮实男弟子立马清了清嗓子,高声问道: “叶统领,为什么陈时安和我们不一样?” 叶西城嘴角高翘,“你若是想跟他一样,我可以成全你!” 壮实男弟子当即一怔,不敢再吭声。 叶西城接着说道:“此番猎妖队一共招募一百一十人。 为了方便管理,我会在你们当中选出十一位什长。 你们现在抓紧时间休息,一刻钟之后,我们接着进行后面的什长选拔。” 闻言,众人的脸上现出了狂喜之色。 不用立军功,便有机会捞一个官当当。 这种好事,千载难逢。 要知道,同为什长,城卫营的什长和猎妖队的什长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猎妖队的什长绝对是碾压式的超出,不管走在哪里,都要被高看一眼。 于是,一百一十位准猎妖队成员连忙盘膝而坐,抓紧时间恢复体力,都想以最好的状态争夺什长之位。 第一卷 第34章 土狗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趁着陈时安等人休息的间歇,数十位猎妖队的汉子在演武场一侧的位置竖起了四十块齐人高,齐人肩宽,彼此间隔差不多一丈的木板。 “现在进行什长的选拔。” 叶西城不多给半分的时间,一刻钟一到,立马指着那四十块木板,高声道:“先前的考核,检查的是你们的力量和耐力。 现在,将要考验你们的速度和应变能力。 稍后,你们的前辈们会用弓箭射你们。你们唯一可以用来遮挡躲避的,就是那四十块木板。” 闻言,包括陈时安在内的一百一十人,俱是脸色大变。 叶西城微微一笑,“你们不用担心,箭矢去掉了箭头,包上了厚厚的棉布。” 众人齐齐松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稍缓。 叶西城的嘴角高高上翘起来,“不过,即便没有箭头,但也有一定的冲击力,你们自求多福。” 而另一边,三十名猎妖队的汉子快步走出,排成一行。 人人手执长弓,身边的箭壶内,尽是没了箭头的箭矢。 同时,他们的脸上挂着莫名的笑容,看向陈时安等人的眼神,像是大灰狼看见了小肥羊,令人毛骨悚然。 “我数十声,十声之后,他们就会放箭,中箭者便没了争夺什长的资格。”叶西城突然提高了音量。 闻言,一百一十位选拔者当即撒开丫子就跑,直奔不远处的那四十块木板。 叶西城也立马开始数数,而且,他的速度极快。 五个呼吸不到,他便喊到了十。 与此同时,一阵咻咻咻的弓弦拉动声,在演武场中响起。 三十位猎妖队汉子没有任何的犹豫,瞬间开弓松弦。 三十支箭矢破风呼啸,急速朝着一百一十位选拔者射去。 五个呼吸的时间实在太短,只有一半的人躲到了木板后面。 剩下的人,则全部暴露在箭矢当中。 下一刻,一阵阵惨叫声在演武场上响起。 这些箭矢虽然用布包裹着箭头,但落在身上,冲击力巨大。 中箭者,无不是被直接掀翻,再配合上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轮攒射下来,就有十几人中箭。 侥幸躲过一劫的人,终于冲到了竖立木板的区域。 只是,选拔者还剩下九十多人,而木板只有四十块,狼多肉少。 眼瞅着那三十位猎妖队的汉子又拉开了弓弦。 木板区域,立马爆发了激烈的争夺战。 后到的人,迅速选准目标,抢夺他们的木板。 于是,三十位猎妖队的汉子开弓不停,选拔者们乒乒乓乓地打作一团。 方才,陈时安稍稍放开了速度,属于先到的那一批人,早早抢到了一块木板。 不过,他明显失策,之前的低调没有帮上半点忙,反而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那些后到的选拔者,明显把他当成了软柿子。 一时间,居然同时有三个人过来抢他的木板。 若是全力以赴,他自然可以轻易将木板护住。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而是主动撤退,将木板拱手让人,让这三位选拔者窝里斗去。 之所以做出如此选择。 方才,他在木板后面全程观摩了三十位猎妖队汉子的箭术。 箭术不凡,力道、速度和准头都是上佳,不愧猎妖队之名。 不过,陈时安自信,以自己的速度,完全可以避开这些箭矢。 同时,场中还剩下九十多位选拔者,有这么多人帮着吸引火力,这些箭矢还不一定能够落到他的身上。 与其和别人争夺木板,还不如把注意力和精力放到躲避箭矢上。 他的这个决策无疑是正确的。 那些争夺木板的选拔者,因为注意力分散,反而更容易中箭。 同时,猎妖队的汉子们的箭矢,明显喜欢奔着人多的地方去。 陈时安远离了争斗,反而更加安全。 几轮攒射下来,没有一支箭射向他,连躲避的动作都免了。 无独有偶。 与他做出同样选择的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危险分子,穿着熊皮的年轻人。 他也没有参与到木板的争夺中之中,远远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落在三十位射箭的猎妖队汉子身上,判断箭矢的落点。 陈时安和熊皮年轻人的别样举动,很快便吸引了场外观众的注意力。 一干武院弟子看到陈时安安安稳稳地站在一旁,没有一支箭矢射向他,心中不免气愤。 有人更是低低出声,“射他!射他呀!都干什么呢?他无遮无挡的,为什么不射他?” 主席台之上,一众猎妖队的高层目光落在陈时安和熊皮年轻人的身上,眼神闪动。 付清扬的脸上现出了微笑,“临危不乱,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做出了最佳的应对和选择,不错! 我现在对陈时安越来越期待。” 说到这里,又将目光落到了那位穿熊皮的年轻人身上,“他也挺有意思,叫什么名字?” 叶西城连忙翻开名册,低声道:“涂苟,猎户,父亲祖父都是以打猎为生。” “土狗?绰号?” 付清扬一愣。 叶西城咧嘴一笑,“三点水加余的涂,苟且的苟。” 付清扬摇头苦笑,“这名字取得有品味,这个涂苟也有些意思,你留意着些。” …………………… 很快,随着一轮轮的箭矢落下,不断有人中箭被淘汰,场中的选拔者越来越少,快速迫近四十之数。 三十位猎妖队的汉子,可射击的目标正在急速减少。 陈时安和涂苟几乎同时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们开始抢夺木板。 而且,他们的动作很快,目标极其明确。 显然,早就已经挑准了下手的对象。 涂苟的动作简单而粗暴,去到木板之前,和对手重重地换了一拳。 他纹丝不动,而目标却是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起得身来,却是没了和涂苟动手的念头,转身和别人抢木板去了。 陈时安的动作也极其的干净利落,他快步冲到一位选拔者的身前。 还不等对方做出应对动作,便闪电般出脚,将其从木板后面踢了出来。 与此同时,数道箭矢破空而来。 陈时安有木板的遮挡,躲过一劫,而对方却是惨叫中箭,失去了争夺什长的资格。 数轮攒射过去,场中只剩下了四十位选拔者,都躲在了木板后面。 三十位猎妖队的汉子收起了弓箭,不再射击。 与此同时,在主席台的正前方,有人用石灰画出了二十个直径约莫三丈的圆圈,圆圈的中央分别标注着一到二十的数字。 叶西城站起身来,将目光投向了陈时安等四十人,“能够走到这一步,你们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证明你们的不凡。 可惜,什长只有十位,你们当中,还要淘汰掉三十人。” 闻言,四十位选拔者没有顺利过关的喜悦,反而一个个脸色凝重。 他们都很清楚,现在留下来的都是精英,后面的争夺只会更加的激烈与残酷。 叶西城提高了音量,“接下来的选拔,你们将会两两对战。 比斗没有规则,直到一方开口认输或者被轰出白圈,战斗便算结束。 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现在,把你们的号牌都亮出来。” ……………… 陈时安等四十名选拔者纷纷取出身上的号牌,去到主席台一侧,进行登记。 很快,登记完毕。 有猎妖队的汉子抱来一个签筒,里面装着四十支竹签。 竹签只露出上半截,下面半截分别刻画着四十位选拔者的身份号牌。 叶西城接过签筒,恭敬地放到了付清扬面前的桌上。 付清扬清了清嗓子,“你们的比斗顺序,由本统领来抽签决定。” 说完,他轻轻地在桌上一拍。 随之,两只竹签从签筒内跳跃而起,在空中顿住。 叶西城轻拂衣袖,将两只竹签捞在了手中,高声道:“十六号与三百五十号去到一号擂台。” 很快,两位选拔者便大踏步而出,去到了标注着数字一的圆圈,相对而立。 目光对视,视线交汇处,似乎生出了电光火花。 付清扬动作不停,不断成对地抽出竹签,叶西城跟着不停地报号。 很快,二十组对手全部选出,都站到了白色圆圈当中。 陈时安在第十六号擂台,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他的对手是一位身材瘦小的男子,一双眯眯眼,发际线明显后移,一额头的抬头纹,看其面容,年纪最小也得有四十。 上一轮的考核,抢夺陈时安木板的三人当中,就有这位。 一进入圆圈,瘦小男子就朝着陈时安嘿嘿发笑,高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很显然,陈时安刚才主动让出木板,给了瘦小男子极大的错觉。 他以为,自己抽到了一个上上签。 陈时安眼神淡淡地看着到瘦小男子,心中想着:等会是扇他的脸呢,还是踹他的屁股? 等到四十位选拔者都进到了圆圈,叶西城低沉出声:“比斗不限时,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因为没有比斗规则,拳脚无眼,你们上了擂台,就有性命之忧。 你们现在已经是我们猎妖队的准成员,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有损伤。 故而,量力而行,若是实在不敌,就及早认输。 能够走到这一步,即便认输也不丢人。 等进了猎妖队,你们有大把赚取军功的机会,还有机会成为什长。” 说到这里,他重重一挥手,“比斗开始!” 二十个白圈之中,有人第一时间出手,有人相互对峙、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对手,也有人君子动口不动手,竟是先与对手聊起了天,……………… 比如,十六号擂。 身材瘦小的男子高抬着下巴,“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认输,还能免去一顿好打,我也能节省体力应对下面的考核。 你放心,若是我当了什长,肯定会想办法把你调到我的麾下,好好关照。” 陈时安微微一笑,“大哥,你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即便当了什长,估摸也止步于此,没了上升空间。 我年轻,有潜力,我当了什长,以后肯定还能够更进一步。 只要你肯认输,到时候,你跟着我,保管吃香的喝辣的。” 瘦小男子当即黑了脸,“谁是你大哥?谁老了? 我是样子显老,我今年才二十岁!” 陈时安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着瘦小男子,满脸的不信。 二十岁能长成这样子?真让人着急! 瘦小男子翻了个白眼,“瞅啥呢,我天生老成稳重,不行么? 你若是不信,等考核结束,我把我家的户籍本给你看。” 这哥们还挺逗! 陈时安脸上现出了笑意,原本还想着要报抢夺木板的之仇。 现在觉得,将他踢出白圈就可以了。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第三号擂台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胜利者乃是武院弟子宋玉明,他凭靠着后天八阶的强横实力,三拳两脚便将对手轰出了白圈,第一个晋级。 而他的对手飞出圈外,重重地砸落于地,口中喷血不止,吐出数口热血之后,竟是直接昏迷了过去。 一干武院弟子齐齐欢呼出声。 坐在主席台上的黄衣老者,脸上也是现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过,猎妖队的人,以及主席台上的猎妖队高层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此际,正在比斗的人,除开陈时安之外,已经算是猎妖队的成员,算是袍泽关系。 宋玉明的实力明显胜过对方,要赢得比斗,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下这么重的手。 袍泽相残,在猎妖队是大忌。 …………… “看到没有?你如果不认输,下场很可能跟刚才那人一样。 你反正打不过我,何必要遭这份罪?” 瘦小男子继续劝说。 看到陈时安笑而不语,他接着说道:“你也很清楚,咱俩的实力在众人中肯定属于下游。 我们在这里自相残杀,最后的结果,咱俩谁也当不成什长。 你认输,让我节省点体力,就能在后面的比斗中建立一定的优势,就有机会搏一搏什长之位。 事后,我会照顾你。 咱俩便算是合作,强强联合!” 陈时安嘴角微翘,“你都说了,咱俩的实力属于下游,能说成是强强联合?” “这不重要,不能强强联合,那就弱弱相助。” 瘦小男子把手一挥,“道理已经讲了一箩筐,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赶紧认输吧。 我姓皮,单名一个侯字,你今天配合我,以后在猎妖队,皮哥铁定罩你。” 第一卷 第35章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皮猴?” 陈时安眨了眨眼睛,“还真别说,你这样貌跟猴真有几分相似。” 皮侯当即竖起眉头,不悦说道:“是侯爷的侯,不是猴子的猴! 我刚才听到,他们叫你陈时安?” 陈时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时安,道理跟你讲了大半天。 你若是还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那就是白瞎了皮哥的口水。” 皮侯稍稍提高音量,“我再给你六十息的考虑时间,你若是不认输,那我只得出手了。” ……………… 场上,二十个白圈内已经有人分出了胜负。 其他的白圈内也打作一团,唯独陈时安和皮侯聊得起劲。 如此场景,自然引起了观众们的注意。 “这两人在干嘛呢?” “这是拳脚比斗,他们倒好,竟是互喷起口水来了!” “难不成,他们要用口水来决定胜负,谁的口水喷得多,谁就赢?” “陈时安还真是个奇葩,事情到了他那,总是要别具一格,弄点不一样的花样。” “这家伙能够撑到现在,全靠着运气和投机取巧。 没有强硬的实力,还妄图争夺什长,纯粹就是做白日梦! 我敢打赌,稍后一动起手来,陈时安肯定得挨上一顿胖揍。” ………………… 围观的武院弟子们纷纷出声,将鄙夷的目光投向了陈时安。 皮侯给到陈时安六十息的考虑时间,陈时安却是把目光投向了其他的白圈,居然还有心情去看其他白圈内的比斗。 于是,皮侯不等六十息的时间到来,便沉声道:“陈时安,皮哥不想等了,你现在给句痛快话,到底认不认输?” 眼见已经有七八个擂台分出了胜负,陈时安也不想拖下去了,“你想要赢,便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真本事。” 皮侯眉头一皱,“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既然这么固执,皮哥少不得让你吃点苦头!” 言罢,他闪身向前。 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陈时安的面前,身形无比的灵活。 人如其名,灵活得像一只猴子。 他说起话来虽然墨迹,但一旦决定出手,却是干净利落,右手疾递而出,迅速砸向陈时安胸膛。 陈时安脚步轻挪,把身体一侧,轻易避让开去。 皮侯身体急速前倾,变拳为掌,继续拍向陈时安的胸口。 这个时候,陈时安反击了。 他轻抬手臂,直接将皮侯的攻势封堵。 两人的手腕狠狠的撞击在一起。 皮侯当即变了脸色,陈时安的胳膊硬得像一块铁,把他的手腕撞得生疼。 与此同时,陈时安胳膊轻翻,一把扣住了皮侯的手腕。 顿时,一阵刺骨的痛从手腕处传来。 皮侯吃痛,连忙就要把手抽回。 但是,董任其的手像一个铁箍一样,将他紧紧抓住,竟是挣脱不了半分。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抽到上上签,而是踢到了一块铁板。 不过,他没有放弃,另外一只手陡然出拳,攻向了陈时安的面门,想要逼迫陈时安撒手。 只不过,陈时安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走。 在皮侯出拳的刹那,陈时安也跟着出拳。 后发先至。 砰的一声! 两只拳头狠狠地碰在了一起。 皮侯再次变了脸色,脸皮更是忍不住抽搐起来。 陈时安的拳头之硬,力量之大,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都要被撞碎了,整条胳膊又麻又痛。 这一刻,他无比的确定,自己远不是陈时安的对手。 于是,在陈时安再次出手之前,他急急说道:“遇上你这么一个扮猪的主,算我倒霉,我认栽,我认输。” 陈时安嘴角微翘,“咱们先玩会,你这么配合,我怎么也得让你输得体体面面。” 言罢,他松开了皮侯的手腕,并再次挥拳而出。 皮侯是个人精,自然知道陈时安要做什么。 他也立马出拳,乒乒乓乓地和陈时安打到了一起。 一边打,一边压低声音说道:“陈时安,我全力配合你,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能抵赖。 以后,你得保证我在猎妖队吃香的喝辣的。” “没问题!以后咱俩就是哥们!”陈时安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皮侯得到了陈时安的保证,当即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挥拳如雨,一边打还一边哼哈叫唤。 陈时安收着力道,和皮猴你来我往,打得有声有色。 …………… 时间缓缓过去。 约莫两刻钟的时间过去,二十个擂台上的比斗全部结束。 二十名胜利者悉数产生。 陈时安就是其中之一。 他和皮侯之间的战斗是倒数第四个结束的。 而且,在外人看来,陈时安赢得很侥幸。 皮侯氏脚下踩滑,跌出了白圈,并非被陈时安打败。 如此景况,那些武院弟子少不了又酸陈时安走了狗屎运。 ……………… 二十位胜利者一字排开,站在主席台之前。 陈时安注意到,宋玉明等三位武院弟子都成功晋级。 风起武院的实力,不容小觑。 同时,他还看到,涂苟也顺利进入二十人名单。 叶西城嘴角含笑,“恭喜各位,离着什长越来越近。 你们先休息一刻钟的时间。 稍后继续对战,仍旧是一对一。” 闻言,二十位选拔者齐齐席地而坐,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接下来一战,胜利者就能够杀入前十。 猎妖队一共要设立十位什长,这便意味着,再赢一场,便能成为什长。 故而,二十位选拔者的脸上都露着兴奋之色,并时不时地打量身边的对手。 三位武院弟子,宋玉明、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弟子以及身材壮实男弟子坐在一起,目光俱是聚焦在陈时安的身上,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 陈时安自然注意到了三人,但却没有理会,把头转向了一边。 宋玉明嘴角高翘,冷笑道:“陈时安,你现在最好在心里边祈祷,抽签不要抽到我!” 身材壮实的男弟子跟了一句,“宋师兄,收拾他这么一只弱鸡,哪里用得着你出手?若是他抽到我,我定然打废他!” 黑衣女子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也表露出了同样的意思。 旁边的武院弟子们也跟着起哄,纷纷叫嚷着:下一场比斗,陈时安铁定会与宋玉明等三人对上,然后被狠狠地收拾。 方如玉站在一干武院弟子当中,沉默无声,但目光偶尔会与宋玉明相遇,面现浅笑。 此刻,武院弟子们对陈时安叫嚣,叶西城以及猎妖队的人视而不见。 陈时安懒得理会,干脆闭上了眼睛。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付清扬继续抽签。 令人意外的是,陈时安还真和武院弟子对上了,他的对手是那位身材壮实的男弟子。 见状,围观的武院弟子们齐齐发出了欢呼声: “王师兄,你可千万不要留手!” “王师兄,狠狠揍他,让他知道我们武院的厉害!” “陈时安,你完了!王师兄可是后天六阶的高手,今天,你别想全须全尾地离开猎妖队!” ……………… 方如玉皱起了眉头,脸上现出了不忍之色。 她已经在武院待了一段时间,知道武院弟子们的行事作风。 陈时安接下来和武院弟子对上,必将凶多吉少。 归根结底,陈时安今日和武院弟子们起冲突,原因在她。 而且,不久之前,陈时安还帮过她的大忙。 若是陈时安今日有个什么好歹,她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 身材矮壮的武院男弟子听到叶西城报出自己的号牌,立马大踏步地去到了号白圈。 陈时安紧随其后,站到了他的对面。 “姓陈的,敢和我们武院叫板,今天,我至少废掉你一条腿!” 身材壮实的武院男弟子,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嘿嘿出声:“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王腾,今日之后,我将是你一生的噩梦!” 陈时安翻了个白眼,然后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白色圆圈。 里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宋玉明,另外一个赫然是陈时安重点标注的危险分子,涂苟。 他心中暗叹,涂苟的运气稍稍差了那么一些,居然和宋玉明对上了。 前几轮的考核中,宋玉明都是以遥遥领先的姿态胜出。 论实力,除开陈时安之外,他稳占鳌头。 涂苟与他对上,取胜的可能性极低。 看到陈时安居然无视自己,王腾的脸上现出了怒意,恶狠狠地出声:“陈时安,小爷原本只想打断你一条腿。 现在,小爷改主意了,得再加上一条! 下半辈子,你就在轮椅上度过吧!” 旁边的武院弟子们又跟着起哄: “对,打废他!” “王师兄,两条腿哪里够?把他第三条腿也打爆!” ……………… 方如玉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终于做出了决定,高声喊道: “陈时安,你不是王师兄的对手,不要逞强,赶紧认输吧!” 这一开口,众多武院弟子齐齐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宋玉明更是眉头紧皱起来,眼睛里寒光闪烁,并给王腾使了一个眼色。 王腾会意,点了点头,看向陈时安的眼神明显冷厉了几分。 对于方如玉的呼喊,陈时安微微有些意外。 但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把目光转移开去,没有做出回应。 很快,抽签结束。 二十位选拔者全部进到了白色圆圈当中,两两对峙。 叶西城没有再废话,直接宣布比斗开始。 “嘿嘿!陈时安,你完了。赶紧让你的家人买轮椅去吧!” 王腾早已按捺不住,脸上现出了凶戾之色,双腿猛然往后一蹬,朝着陈时安急扑过去,如同猛虎下山。 他的速度很快,两个呼吸间,就冲到了陈时安的面前。 而且,他也是个说到做到的主,一来到陈时安的面前,便闪电般出脚,一记三连踢,悉数踢向了陈时安的双腿。 与此同时,观战的武院弟子们齐齐高喊: “废了他!废了他!” 眼瞅着就要被王腾踢中,陈时安突然左脚一拧,身体急速在空中转出半圈,轻易便躲开了王腾的攻势。 同时,他右脚猛然从上往下扫落。 一记势大力沉的悬空踢,一气呵成。 他的动作连贯流畅,并且奇快无比。 王腾明显有些轻敌,招式也已经用老,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刻,陈时安一脚扫在了王腾左侧的肋骨之上。 只听一阵咔嚓嚓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砰的一声,王腾直接砸在了地上,竟是将坚硬的地面砸出一个寸余深人形坑洞。 惊变骤起,一干武院弟子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包括方如玉在内,人人张大着嘴巴,目瞪口呆。 王腾的体魄倒是颇为了得,左侧的肋骨至少断去一半,落地之后居然还能迅速翻身而起。 只是,他刚刚起得身来,陈时安便闪身而至,一记鞭腿扫出。 场内又响起一阵骨头断裂的声音,王腾再次砸翻在地,左腿已经被陈时安扫断。 这一次,他已经无法起身。 只不过,陈时安没打算放过他,再次快步上前,要痛打落水狗。 这个时候,武院弟子们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怒喝: “陈时安,住手!” “陈时安,你敢伤王师兄,武院绝对饶不了你!” …………… 主席台之上,风起武院的黄衣老者拍案而起,“陈时安,你好大的胆子…………!” 不等他把话说完,陈时安已经再度出手,一脚将王腾踢出了白色圆圈。 落地之时,两条腿已经悉数被踢断,躺在地上打滚连连,嗷嗷惨叫。 随之,陈时安挺立在圆圈中央,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还在威胁叫嚣的武院弟子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而锋利,像两把尖刀。 目光所至,一干武院弟子的声音再次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生生掐住了喉咙。 同时,他们根本不敢与陈时安的眼睛对视,或急急低头,或连忙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只有方如玉没有回避陈时安的目光,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满脸的错愕,眼神更是复杂无比。 此刻的陈时安,在她的眼里仿佛裹着一层浓浓的迷雾。 同时,心中先前生出的失望迅速一扫而空。 她抬眼与陈时安对视,两个嘴角迅速上翘,正欲笑脸相迎。 只是,还不等她如花一般的笑容完全绽放,陈时安却是将迅速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第一卷 第36章 雷厉风行 “付统领,我武院弟子分明已经失去了战斗力,陈时安却仍旧痛下杀手。 此子心肠歹毒至极,还请付统领将其拿下,为我武院弟子讨回公道……………。” 黄衣老者愤怒出声。 叶西城冷笑,“张讲习,这里是猎妖队,不是你们风起武院,轮不到你在这里发号施令。” 王腾没有开口认输,陈时安即便是杀了他,也没有违反规则!” 黄衣老者哑口无言,脸皮一阵抽动,最后愤愤落座。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时安,恨意十足。 陈时安仍旧站在白色圆圈当中,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那里,宋玉明和涂苟正打作一团。 涂苟的实力的确不如宋玉明,但却绝对不弱,估摸已经是后天七阶的武者。 宋玉明虽然已经把他压制,却并不算轻松,要将他拿下,估摸还需要些许时间。 如果不是运气稍稍背了些,抽到了宋玉明,涂苟肯定能锁定一个什长名额。 ……………… 主席台之上,付清扬低声问道:“依你看,陈时安的实力达到了几阶?” 叶西城稍作思索,“尽管王腾方才明显有些大意,但能够如此轻易地解决掉他,陈时安的修为至少也是后天七阶。 这小子,果然藏得深呐!” 付清扬微微一笑,“可惜了涂苟,一个猎户出身,居然也拥有后天七阶的实力,但运气稍稍差了一些,抽到了宋玉明。” 叶西城微微一笑,“义父不必为他可惜,这小子如果知难而退,不一根筋地和宋玉明死磕,他还是有机会弄一个什长当当。” …………… 时间快速向前,离着正午还差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 十个白色圆圈里的对战全部结束,陈时安、宋玉明、身穿黑衣的武院女弟子,等十位选拔者笑到了最后。 涂苟不敌宋玉明,主动认输,走出了白色圆圈。 不过,涂苟等十位失败者并没有像先前那样,被请出演武场,而是站在了陈时安等十位胜利者的身后。 陈时安看到这个架势,便意识到不妙,什长的选拔可能还没有结束。 果不其然。 叶西城站起了身,目光在陈时安等十人身上快速扫过,“恭喜你们赢得了胜利。 不过,想要成为什长,你们还有最后一关。” 说到此处,他看向了涂苟等人,“你们能走到现在,虽败犹荣,也证明了你们的实力。 抽签比斗,可能有些不太公平,你们当中有人的运气可能稍稍差了一点,抽到了一些太过强大的人。 这并不意味着,你们的实力就比十位获胜者弱。 现在,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你们可以向十位获胜者当中的任何一人发起挑战,如果挑战成功,你就可以取代他,成为胜利者。 记住,所有人都只有一次挑战的机会,你们可得擦亮眼睛,选对对手。” 闻言,涂苟等十人俱是眼睛一亮,脸上现出了欣喜之色。 他喵的! 一个选拔而已,又不是挑老婆,玩这么多花样,累不累? 陈时安腹诽不已,少不了又将叶西城问候了一遍。 叶西城的这些动作,似乎有针对他的嫌疑。 “时间已经不早,就不给你们休息时间了,想当什长的,就赶紧挑人。 被挑中的人,没有回避的权利,只能应战。否则,便算认输。”叶西城稍稍提高了音量。 话音刚落,就有六人齐齐往前迈出一步,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陈时安。 其中一位身材魁梧汉子抢了先,瓮声瓮气地说道:“我要挑战你。” 陈时安暗叹:方才给王腾的那几脚,显然还不够有震慑力。 而且,他还深深体会到,扮猪吃老虎并非适和合于任何场景,有时候只会弄巧成拙。 比如,现在。 其他五位慢了一拍的选拔者,皆是一脸的遗憾之色。 “陈时安,你倒是挺受欢迎。” 叶西城嘴角高翘,“后面的比斗是一场一场的进行,你不要耽误时间,赶紧登场吧。” 陈时安没有着急登场,而是朝着叶西城拱了拱手,“叶统领,我想知道,我若是赢了这一场,后面的人还能不能向我发起挑战?” 叶西城笑意不减,“挑战的人只有一次挑战机会,被挑战,却不限次数。” 闻言,宋玉明和黑衣武院女弟子的脸上俱现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围观在一旁的武院弟子没有像之前那般高声叫嚣,而是低声嘀咕着: “依靠运气侥幸获胜,终究要现出原形。” “等着吧,陈时安的实力不行,要成为猎妖队的什长,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 陈时安没有理会宋玉明等武院弟子,大踏步地走向了离着主席台最近的一个白色圆圈。 圆圈内,身材魁梧的汉子早早站定,正一脸兴奋地盯着陈时安,跃跃欲试。 陈时安静静地看着对方,表情无悲无喜。 “开始!” 叶西城等到陈时安站定,立马低沉出声。 魁梧汉子早已蓄势待发,叶西城的话音刚刚落下,他便急冲而出,三两个大步就冲到了陈时安的面前,抡起醋钵大小的拳头,狠狠地砸向了陈时安的胸膛。 陈时安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表情变化,待到魁梧汉子来到近前,他突然闪电般出脚。 出脚的速度奇快无比,甚至踢出了一串残影。 只听砰的一声。 魁梧汉子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格挡的动作,便被一脚踹中了肚子,整个人直接飞出了白色圆圈。 落地之后,一脸懵。 “好快的速度!” “陈时安先前分明隐藏了实力,如此快的速度,场中能挡住他进攻的,屈指可数。” ……………… 场外的观众们俱是面露震惊之色。 即便是主席台上的那些猎妖队的高层们,也是露出了诧异之色。 宋玉明和黑衣女弟子皆是皱起了眉头,其他武院弟子也都闭上了嘴巴,没有人再吭声。 ……………… 魁梧汉子似乎没有受多大的伤,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明显有些不甘心,迈开步子,想要进入白色圆圈,继续战斗。 叶西城冷冷出声:“滚一边去!出了圆圈,便算挑战失败!” 同时,主席台上有人轻轻出声: “陈时安的速度之快,的确令人惊讶。可惜,他的力量稍稍弱了一些,综合战斗力并不突出。” 但即便如此,陈时安突然展现出惊人的速度,以雷霆之势击败挑战者,还是起到了足够大的震慑作用。 等他回到队列之后,没有人再对他发起挑战。 时间缓缓过去,离着正午还有差不多一刻钟的时候,挑战结束。 十位挑战者都发起了挑战,有人成功,有人失败。 陈时安、宋玉明、涂苟以及黑衣武院女弟子等十人笑到了最后,成了猎妖队新晋什长。 叶西城当众宣布了什长的任命。 而且在宣布任命的时候,他还将猎妖队的所有人,以及一百一十位新成员,都召集到了演武场之上。 当着众人的面,将十位新晋什长的名字一一宣读。 每读一个名字,猎妖队所有成员皆重复三声,再欢呼雷动。 仪式感十足。 陈时安也知道了那位黑衣武院女弟子的名字,许芸。 付清扬更是亲自给陈时安等十人系上了代表着什长身份的腰牌。 猎妖队办事,雷厉风行。 十位猎妖队什长的任命仪式刚刚结束。 所有猎妖队的新成员立马就地换装,穿上了猎妖队的制式服装,配上了腰刀。 腰刀的形制,和城卫营一模一样, 换装完毕,叶西城让陈时安等十位新晋什长一字排开,站在了演武场正中央。 再让那一百位猎妖队的新成员自行选择自己的什长,你想在谁的手底下效力,便站到他的身后。 不过,每一位新什长的手底下只能有十名成员。 如果不做出选择,那就听从猎妖队的分配。 随着叶西城一声令下,在宋玉明的身后,立马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足足有三十人之多。 许芸身后的人也不少,也有将近二十。 一百位猎妖队的新成员,接近一半的人选择了宋玉明和许芸。 其他新什长的身后,多的有五六人,少的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可见,武院弟子号召力极其强大。 陈时安还不算最惨的,他的身后有一个人,那就是皮侯。 见到这番场景,叶西城的眉头不自禁地皱了一下,继而冷声道: 你们方才没有听到本统领的话么?每一位新什长只能被十人选中。 宋玉明和许芸身后,从第十一个人开始,出列。 绕着演武场跑一百圈,谁敢少跑半圈,本统领便打断他的腿,再将他扔出猎妖队。” 如此一来,成员分配的事情暂时搁置。 ………………… 选拔结束。 叶西城给这些猎妖队的新成员们放了半天假,让他们各自回家,明日一早,回猎妖队报到。 陈时安离开了猎妖队,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去找了侯方。 见完侯家老太,侯方将陈时安拉到了院子里。 “你小子还真行呢,一进猎妖队,就弄了个什长。我在猎妖队待了十来年,也没能混上一个什长。” 侯方满脸的笑容,目露艳羡之色。 “侯大哥,侥幸而已。”陈时安含笑回应。 “你就不要谦虚了,参加猎妖队选拔的人,可没有一个庸手,你能够过五关斩六将,脱颖而出,岂有侥幸之说。” 侯方说到这里,轻哼一声,“你小子实力如此强劲,居然还骗我说举不起四百斤的石头。 害我豁出去一张老脸,到处求人。” 陈时安连连拱手赔罪,“侯大哥,这事赖我,我也不知道猎妖队的考核有这么多名目,以为只要举起四百斤的石头,就能了事。 本想着低调一些,不那么引人注目…………。” 侯方微笑摆手,“跟你开玩笑呢,你实力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 你实话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实力?” 陈时安脑中念头急转,“后天七阶。” 侯方一脸震惊之色,“我在城卫营、猎妖队混了将近二十年,摸爬滚打,一刻也不敢懈怠了修炼,却也将将是后天五阶的实力。 你小子,二十岁不到,居然已经是后天七阶的武者。 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武道天才?” 陈时安挠了挠头,“可能我天赋异禀,在练武方面有那么一些潜力。” “何止是潜力?” 侯方提高了音量,“像你这个年纪,即便是风起武院,实力能达到后天七阶的,又有几人? 你有这样的实力,为何不早些告诉你大哥? 若是他托关系帮你举荐的话,你现在在城卫营至少也能做到百夫长。” 说到这里,他连连摇头,“低调固然重要,但有时候,该高调的时候一定要高调。” 陈时安点了点头,“侯大哥,我知道了。” 侯方接着说道:“以你的修炼天赋和年纪,若是能够得到洗髓丹和好的修炼功法,很有可能成为入品武者。 时安,你要把握加入猎妖队的机会,多立大功,就有机会得到洗髓丹和修炼功法的奖励。 若是你成了入品武者,你们陈家在风起城寨的地位将会一跃千丈,从此成为人上人!” ……………… 辞别侯方和侯家老太,陈时安急急往家赶去。 离着家还有半里远,一架豪华马车停在了巷口。 翠竹站在马车旁,面无表情地朝着陈时安挥手。 陈时安稍作犹豫,大踏步走了上去。 刚刚靠近,车窗便被打开,桃夭夭探出头来,“上来说话。” 陈时安刚刚在马车上坐定,桃夭夭变单刀直入,“我邀请你成为百花楼的清客,你不答应,却跑去猎妖队。 你可知道,猎妖队九死一生,而且,风起城寨正和流石城寨争夺西山坳的铁矿。 招募你们进去,立马就要和流石城寨的人进行生死搏杀。 对于你们这种没有经历过生死的人而言,生还的概率极低。” “桃楼主的消息还真够灵通的。” 陈时安眼皮轻抬,“加入你们百花楼,我的后半辈子估摸就得被圈养起来,天天为你写诗。 加入猎妖队,我起码还能有自由,并搏一个未来。” “你今天倒是很坦诚。” 桃夭夭嘴角含笑,“猎妖队的选拔,你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潜力。 你若是加入我们百花楼,我定然会倾尽资源培养你,并委以重任。” 第一卷 第37章 无功不受禄 “桃楼主这番话为何不早一些说?” 陈时安轻叹,“我如今已经是猎妖队的什长,再加入百花楼,怕是不太合适吧?” 桃夭夭道:“我在付统领的那里还有几分薄面,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 陈时安摇头,“不劳烦桃楼主了,相较于百花楼,我更希望待在猎妖队。 当然,我们先前的约定还作数,需要百花楼帮助的时候,我会去找楼主,并带上我的诗。” 桃夭夭皱起了眉头,“陈时安,荒墟很大,风起城寨在荒墟不值一提。 你加入猎妖队,终身的成就便局限于风起城寨,你若是加入百花楼,我有能力带你去更高更大的舞台。” 陈时安微微一笑,“桃楼主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只要能在风起城寨占得一席之地,已经满足。” 桃夭夭稍稍提高了音量,“陈时安,以你的武道资质,加入百花楼,我有极大的把握让你成为入品武者。” 陈时安直视着桃夭夭的眼睛,“桃楼主,你应该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话,一旦失去了信任,想要重新建立,会很难。 你的承诺,我信不过。” 桃夭夭双目微眯,“我亲自过来相请,已经带着足够的诚意,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当众向你保证,…………。” 陈时安拍了拍腰间的猎妖队什长腰牌,“桃楼主,还请不要让我为难。 我既然已经挂上了猎妖队的腰牌,便已经做出了承诺。 从现在开始,我已经是猎妖队的一员,忠于猎妖队的职守,要对猎妖队负责。” 说到此处,他起得身来,“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便先回去了。我只有半天的假,得和家人们告个别。” 桃夭夭稍作沉默,叹气道:“陈时安,你要知道,你现在做错了选择,将来必定会后悔终身!” 陈时安嘴角微翘,“桃楼主总是贵人多忘事,我先前便说过,像我们这种在底层挣扎求生的人,考虑不了那么将来长远的事情,过好眼前才最重要。” 言罢,他直接推开车门,迅速下了马车,向着陈家的方向走去。 “楼主,这个陈时安越来越放肆,我现在就让人去教训他一顿!”翠竹愤愤出声。 只是,马车里没有任何的回应。 “楼主,你到底同不同意,倒是给个指令啊。”翠竹出声催促。 “蠢丫头!” 桃夭夭轻骂一声,“陈时安刚成为猎妖队的什长,你就对他动手,你是生怕叶西城没有借口来烦我么?” 翠竹扑哧一笑,“楼主,在你的众多追求者里面,叶西城算是拔尖的,而且年龄与你还相当。 我觉得你们俩挺般配,你为何老躲着他?” 桃夭夭微微抬眼,“在风起城寨,叶西城肯定算一个人物,但要是放到整个荒墟,他只能泯然众人。” 翠竹摇了摇头,叹气道:“楼主,你的要求这么高,哪有人能配得上你嘛?” 桃夭夭美目轻翻,“死丫头,在风起城寨这种小地方待久了,你的眼窝子也跟着变浅了。 你若是觉得叶西城合适,本楼主就替你做个主,以后,你就做猎妖队的副统领夫人,如何?” 翠竹俏脸发红,“楼主莫要打趣我,他哪里会看得上我?” 桃夭夭从窗口探出身子,伸手在翠竹脑袋上轻轻地弹了一下,“死丫头,你还来劲了。” 说到这里,她嘴角微翘地看着翠竹,“一晃就在风起城寨待了这么些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都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翠竹的脸明显更红了,连忙心虚地转移话题,“楼主,咱们说陈时安呢,就让他如此放肆?” 桃夭夭自信一笑,“小小一个风起城寨,怎么会有男人对我不动心? 你要明白男人的心理,陈时安一直不肯加入百花楼,只不过是因为他那点可怜的男人自尊而已。 他想证明给我看,他想以一个更高的身份站在我面前。 等着吧,等他觉得自己小有成就的时候,自然会现出原形,然后拜倒在本楼主的脚下。” 翠竹眨了眨眼睛,“楼主,我怎么觉得,陈时安和其他那些男人有些不一样呢?” 桃夭夭翻了一个白眼,“有什么不一样,你是在怀疑本楼主的魅力么? 你个小丫头片子,刚开始怀春,懂个什么?” ……………… 快到家的时候。 陈时安看到家门大开,里边围了一大堆的人,都是街坊邻居,人人喜笑颜开,口中说着各种喜庆道贺的话。 苏晴柔满面红光,正向众人一一道谢。 同时,在陈家大门的门框上,钉上了一块四四方方的铁牌。 铁牌的正中央雕刻着两个苍劲大字:猎妖。 这块铁牌代表着猎妖队家属的荣光。 家中有人加入猎妖队,风起城寨便会送上这么一块铁牌。 拥有了这块铁牌,就会享有诸多特权: 家中所有人无需缴纳城建费;家中即便没了男丁,城寨依旧会为他们的家属保留户籍………… 猎妖队的办事效率的确很高。 陈时安还没有回到家呢,他们便已经将牌子钉到了门框上。 短短时间,原本凄苦无依的陈家,喜事连连。 苏晴柔的陈苏记辣椒酱颇受欢迎,大卖特卖;陈甜甜当了风起城寨的预备乩童;陈时安又成了猎妖队的什长。 否极泰来!蒸蒸日上! 原本门可罗雀的陈家,现在被街坊邻居塞了个满满当当。 见到这番场景,陈时安决定晚一些回去,等家里的人散去。 正在这时,他看到一道穿着白色莲花裙的亮丽身影正快步向着陈家走去,赫然正是方如玉。 “她来做什么?” 陈时安皱起了眉头。 方如玉离得陈家近了,也发现陈家的热闹状况,立马停住了身形,踌躇不前。 陈时安稍作犹豫,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方如玉转过头来,看到是陈时安,脸上立马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踏着小碎步快步过去。 陈时安也在同时转身,走入了一条僻静的小巷之中。 “陈时安,你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方如玉一进入小巷,便直接问道。 陈时安淡淡回应,“找我有事?” 方如玉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没有事,就不能来找你?” 陈时安嘴角微翘,“咱俩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没有事就尽量少来往,免得让人误会。” 方如玉一怔,“你先前若是不装出那么一副赌鬼模样,我怎么可能和你解除婚约?” 陈时安摇头一叹,“方小姐,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事情已经翻篇,何必老调重弹。 赶紧说吧,你今天来找我,所为何事?” 方如玉轻咬嘴唇,“陈时安,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么?” 陈时安轻吐一口气,“方如玉,你现在难道还没有发现,咱俩压根就不是一路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今天宋玉明的事情,我也懒得再提。 以后,咱俩之间,能不接触便少接触。 我不打搅你,你也别来麻烦我。” 说完,他直接越过方如玉,快步向着巷口走去。 方如玉急速转身,怔怔地望着陈时安的背影,眼神极其复杂。 三息之后,沉声说道:“陈时安,陆院长找你,他要你现在就过去。” “陆沉阳?” 陈时安的眉头紧皱起来。 ………………… 风起武院,陆沉阳的居所。 仍旧是傅姓老者引路,将陈时安带进了陆沉阳的书房 不等陆沉阳开口,陈时安便连忙拱手赔罪,“陆院长,今日在猎妖队,对贵院弟子有得罪之处,还请陆院长恕罪。” 陆沉阳嘴角含笑地打量着陈时安,“人靠衣装马靠鞍,此言果然不差。 陈兄弟,哦不,是陈什长才对。 陈什长穿上了猎妖队的服饰,再配上这么一把横刀,果然英俊不凡,威风凛凛。” 陈时安连连摆手,“陆院长谬赞,侥幸得了一个什长之位而已。” 陆沉阳轻笑一声,“难怪我先前邀请你加入武院,你毫不犹豫地拒绝,原来是有更好的去处。 更让人意外的是,陈什长居然深藏不露,拥有如此实力,后生可畏!” 陈时安正要开口,陆沉阳摆了摆手,“擂台对决,我武院弟子输了,那是技不如人。 你无需担心,更无需道歉,我找你过来,可不是兴师问罪。” 说到这里,他哈哈一笑,“你现在已经是猎妖队的什长,身份地位不一样,我即便要兴师问罪,也得掂量一二。” 陈时安连忙拱手,惶恐回应,“陆院长言重了,您若是要问罪,陈时安定然俯首听从发落。” 对于陈时安的反应,陆沉阳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陈什长,我们之间也算有几分交情。 你今日能够成为猎妖队的什长,乃是大喜之事,我怎么也得有所表示。”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瓷瓶,递到了陈时安的面前。 陈时安面露疑惑之色,“这是?” 陆沉阳微微一笑,“你年不过二十,便能轻易将我们武院后天六阶的弟子击败,实力最少也是后天七阶。 如此潜力,若是培养得当,入品有望。 瓷瓶里头装着三枚洗髓丹,有了它们,你便有更大的机会武道入品。” 陈时安一怔。 洗髓丹乃是洗髓伐骨的宝丹,能够涤除人体内的杂质,大大提高武道潜能。 只不过,炼丹师稀缺,尤其是在荒墟这种不毛之地,炼丹师更是凤毛麟角。 风起城寨在荒墟之中,连中等都算不上,整个城寨也没有一位炼丹师。 这便使得洗髓丹珍贵异常,不是寻常人所能奢望的。 即便是陆沉阳这种大人物,想要弄到洗髓丹,也并不容易。 陈时安曾听闻,在风起城寨不定期举行的拍卖会中,曾拍卖过一枚洗髓丹,竟是拍出了六千两银子的高价。 六千两银子,这对风起城寨的普通百姓而言,简直就是一个不敢想象的数字。 就在几个月前,陈时安为了六两银子的城建税伤透了脑筋。 此刻,陆沉阳一气送出三枚洗髓丹。 饶是陈时安两世为人,也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同时,他的心中升起了强烈的警惕。 无功不受禄! 更何况,陆沉阳可不是什么好鸟。 他突然送出如此大礼,肯定有所求,有所图谋。 不过,他很快调整情绪,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想要伸手去接,又明显有些顾忌,声音颤抖的说道: “陆院长,这些丹药太贵重了,我何德何能,敢收如此重礼?” 陆沉阳微微一笑,“本院长就跟你说实话吧,送你丹药的并非我,而是项城主。” “项城主!” 陈时安面露震惊之色,“这是为何?我与城主从未见过面。” 心中却是念头千转,很快便提炼出一条重要的信息: 项楚雄越过付清扬,更是通过陆沉阳转手送自己丹药,如此急切地拉拢自己。 这便说明,项楚雄和付清扬之间的关系很有问题。 ………… 陆沉阳笑容不减,“你在猎妖队考核上的表现,引起了城主的注意。 他认为你是可造之才,值得培养。” 陈时安顿时激动起来,“还请陆院长转告城主,陈时安一定不会辜负城主的期望。” 说到此处,他明显提高了音量,“我定当竭尽全力,为猎妖队效力。” 陆沉阳微微一笑,“陈什长应该是为城主效力,而非猎妖队。” 陈时安眨了眨眼睛。 陆沉阳笑容不减,“陈什长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城主的意思。 城主让我转告你,宋玉明的父亲宋远不会为难你,王天野那边,你也不用担心。 假以时日,你的成就最低也是猎妖队副统领。” 陈时安当即面露大喜之色,一把将瓷瓶抓在了手中,拱手道:“陈时安定当竭尽全力,为城主效力。” 陆沉阳哈哈一笑,拍了拍陈时安的肩膀,“陈什长,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 陈时安一脸的灿烂笑容,“日后还请陆院长多多提携。” 陆沉阳摆了摆手,“陈什长年轻有为,如今又被城主看中,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他日发达之后,可不要忘了互相帮衬。” 陈时安连忙恭敬回应,“陆院长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定然不敢有半分的推脱。” 陆沉阳把脸一沉,“陈什长,这么长时间了,后面两句诗你还没有给我呢。” 陈时安尴尬陪笑,“陆院长,不要着急,回忆的事情是急不来的,若是灵感不到,即便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 你放心,我只要一想起来,定然立马呈给院长。”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陆院长,宋玉明现在可是记恨上我。 等到了猎妖队,肯定会找我的麻烦,我该如何应对?” 陆沉阳道:“我正要和你说此事呢,宋玉明乃是武院弟子,和你一样,效忠的是城主。 只不过,他对你的事情并不知情。 为了迷惑付清扬,宋玉明若是继续挑衅,你尽管回击。” 陈时安面露为难之色,“陆院长,宋玉明毕竟是武院弟子,他的父亲又是内务院总管。 若是我万一手里有个失误,把他给弄伤了…………。” 第一卷 第38章 青阳城寨 陆沉阳大手一挥,“你能伤了他,是你的本事。你们之间的事情,各凭本事。” 闻言,陈时安的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严肃地说道:“陆院长请放心,我在迷惑付清扬的同时,会尽量与宋玉明少一些冲突,能忍则忍。” 陆沉阳又拍了拍陈时安的肩膀,“陈什长有如此觉悟,城主和宋总管必然会很欣慰。” …………… 陈时安刚刚离开,便有一位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书房当中。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儿乃是后天八阶的实力,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弄伤我儿! 陈时安就是一个狂妄不堪的后辈小子而已,给点阳光就灿烂,不值得城主如此重视。” 此人居然是宋玉明的父亲,风起城寨内务府总管宋远。 陆沉阳微微一笑,“宋总管不必生气,我方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么,玉明和可以继续对陈时安动手。 若是陈时安连玉明那一关都过不了,城主便能看清陈时安的虚实,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宋远面露不甘之色,“三枚洗髓丹给到陈时安,实在是暴殄天物。若是给到玉明,玉明便有更大的把握成为入品武者。” 陆沉阳笑意不减,“城主不是给了玉明六枚洗髓丹么?” 宋远跟了一句,“若是再添上三枚,岂不是更好。” 陆沉阳哈哈一笑,“宋总管,以你的财力和实力,想要得到三枚洗髓丹,应该不算太难吧?” 宋远轻哼,“若是能够得到城主赏赐,又何必自己花费那么大的价钱? 这些丹药原本都属于玉明,全因为陈时安这个可恶的小子搅局,坏了我儿的好事。” 陆沉阳眉头轻皱,“宋总管,陈时安可是城主点名要培养拉拢的对象,你可莫要轻举妄动。 若是坏了城主的事情,城主的脾气,你我可都清楚。” 宋远眼光一寒,“对付这么一个蝼蚁般的存在,玉明就绰绰有余,何须我出手?” ……………… 脸上刺着囚字的傅姓老者带着陈时安缓缓向着武院门口走去,走到僻静处,他突然停了下来,做出了一个令陈时安猝不及防,且触目惊心的动作。 只见,他竟是一把掀开衣服,露出肌肉虬结的腹部,再取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肚皮上重重一划拉。 立马,肚皮上便出现了一条又长又深的血口子。 傅姓老者闪电般出手,在伤口处一勾一扯,竟然从里边取出一块寸长寸宽的玉佩。 玉佩沾着殷红的血和肉,看不清全貌。 也不等陈时安看清,傅姓老者便快速取出两块布片。 小的那块包住了玉佩,大的那块快速擦净匕首后,熟练而快捷地缠在了伤口之上。 整个过程,加起来不到十息的时间。 从始至终,傅姓老者面不改色,仿佛那把匕首开在了别人的身上。 “陈时安,你现在加入了猎妖队,以后会经常出入风起城寨。 若是有机会,请把此玉送到百瘴林。”傅姓老者一把将玉佩塞到陈时安的手中,又快速转身,缓缓向着前面走去。 百瘴林! 陈时安终于知道了老者的身份。 离着风起城寨约莫千余里的地方,有一片方圆百余里、终年被浓浓雾气笼罩的树林,名为百瘴林。 这些浓雾之中,尽是动植物腐烂后产生的浓浓毒气,再加上特定的环境,使得这些毒气淤积在树林子当中,无法散发出去,从而形成了瘴毒。 若是不小心误入百瘴林,吸入一定量的瘴毒,便会出现幻觉,迷失方向,最后成为一具尸体,再为百瘴林增添一些瘴毒。 久而久之,百瘴林便成了荒墟之上的一处险地,人们敬而远之。 但是,在十多年前,一群走投无路的人,在仇家的追杀之下,迫不得已逃进了百瘴林。 所有人都以为,这些逃进百瘴林的人必死无疑。 谁料想,约莫半年之后,这些人又从百瘴林之中出来,采用各种手段,不断地向当年追杀他的仇家们复仇。 而当他们的这些仇家组织力量再次追杀的时候,他们又躲进了百瘴林。 百瘴林没有毒死他们,反而成了他们安身立命的庇护所。 于是,人们猜测,百瘴林之中应该有一处适宜人生存的地方,并且有一条安全的出入通道。 有不少人尝试着去找寻,非但没有找到,反而丢掉了性命。 ……………………… 逃入百瘴林之中的这群人,乃是青阳城寨的幸存者。 十多年前,在风起城寨所在的这片区域当中,一共有四座城寨: 青阳城寨、风起城寨、流石城寨和黑水城寨。 其中,青阳城寨相比较于其他三座城寨,成立的时间最短。 从建立到覆灭,不到三十年。 但是,就在这短短三十年的时间里,它从无到有,最后更是一举成为超越其他三座城寨的存在。 青阳城寨的运行方式,与其他城寨完全不一样。 它不对城中的居民征收建设税,不管什么身份,只要愿意加入青阳城寨,都会得到青阳城寨的庇护。 更没有森严的等级,所有人在城寨当中都能够获得平等的机会。 只要有能力,肯付出,绝大多数的时候都能够获得回报…………… 也因为如此,青阳城寨像一块大磁石一般,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甚至,还使得风起城寨、流石城寨和黑水城寨的居民纷纷脱离,转而加入青阳城寨。 于是,风起城寨、流石城寨和黑水城寨,这些彼此竞争的对手,在共同的危机之下,联合到了一起,对青阳城寨发动了进攻。 最后,青阳城寨抵挡不住,沦为废墟。 城破之时,近半数的人死于屠刀之下,尸横遍野。 剩下的人,大多数四散而逃,成为荒墟中的无依无靠的流民;少部分被俘虏,成了其他三座城寨的奴隶。 而在城破之前,青阳城寨为了保留火种,组织了一支千余人的精锐部队,护送着诸多妇女儿童,杀出了重围。 这些人,便是那些逃进百瘴林的幸存者。 …………… 显然,傅姓老者应该是青阳城寨的人。 根据原主的记忆,他知道,青阳城寨的城主也姓傅。 一个念头立马在他的心头滋生。 于是,他轻声问道:“老丈可是青阳城寨的城主?” “不错,我就是傅南天。”黑衣老者没有回头,仍旧保持着不快不慢的步伐,缓缓向前行走。 陈时安心头一震。 他没有想到,这个脸上刺着奴字的老者,竟然真的是青阳城寨的城主傅南天。 他更没有想到,当年震慑一方的傅南天,居然成了陆沉阳的奴隶,被呼来喝去,被一声声地骂成傅老狗。 从傅南天刚才划破肚皮而面不改色的举动,陈时安判断,傅南天绝非贪生怕死之人。 之所以做陆沉阳的奴隶,应该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稍稍稳定心绪,陈时安紧跟在傅南天的身后,低声道:“傅城主的消息倒是灵通,我刚刚加入猎妖队,你立马就能知道。 傅南天快速回应,“你在猎妖队的演武场上击败了风起武院的弟子,如今,武院到处都在传你的名字,我自然能知晓。” 陈时安稍稍一顿,“你就不怕我向陆沉阳告发么?” 傅南天言简意赅,“我相信你。” “为什么?”陈时安追问。 “直觉!” 傅南天快速回应。 陈时安稍稍提高音量,“百瘴林乃是险地,为你送玉佩,我可是有风险的,你为何觉得我一定会帮你?” “直觉!” 傅南天重复了方才的答案。 “…………”陈时安。 傅南天补充了一句,“百瘴林里头的领头人乃是我的儿子,傅千凡。 这块玉佩对我们傅家很重要,你若是能顺利地将玉佩送到他的手中,他必然会有重报。 当年,青阳城寨被破之前,我儿带走了城中诸多的财富,以及不少的修炼物资。” 陈时安清了清嗓子,“傅城主请放心,若是有机会,我定然会将玉佩亲手送入百瘴林。”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傅城主,我能看出,你的实力相当不弱,而且绝非贪生怕死之人,为何会跟在陆沉阳的身边?” 只不过,傅南天没有再做出回应,低着头,脚下的步伐明显加快。 陈时安也挺识趣,没有再追问,默默地跟在身后。 …………… 很快,傅南天带着陈时安来到了风起武院的大门口。 这时,十余名武院弟子正好从外面进来。 其中,一位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被簇拥在正中央,群星拱月,竟然是许芸。 而她身边的那些武院弟子,也挺眼熟,上午的时候,他们皆去过猎妖队。 此时,许芸等武院弟子一个个面色通红,身上还散发着浓浓的酒气。 他们从猎妖队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武院,而是先去祭了五脏庙,庆贺许芸成为猎妖队的什长。 陈时安快速地扫了一眼许芸等人,没有发现宋玉明。 这个时候,有武院弟子看到了陈时安,一身的酒意顿时醒了一半,惊呼道:“陈时安!” 众弟子纷纷抬头,齐齐将目光聚焦在陈时安的身上: “陈时安,你好大的胆子!打伤我武院师兄,居然还敢来我们武院!” “姓陈的,正要找你算账,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免去我们一顿好找。” “各位师兄师弟,大家一起上,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狂妄的贼子!” ……………… 顿时,风起武院的大门口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喝骂声。 只是,这些武院弟子喊得凶,却没有一个人敢动手。 陈时安先前在猎妖场上的表现,已经让他们心中生出了敬畏。 不过是仗着在自己家门口,又喝了一些酒,酒壮怂人胆,才敢大声叫吠。 陈时安看着这些光说不练的武院弟子,脸上现出了轻蔑的笑容,并拍了拍腰间的猎妖队什长腰牌, “别光在那里嚷嚷了,要动手就赶紧的。 我倒是很想看看,你们无故对猎妖队什长动手,会有什么后果?” 闻言,一干武院弟子顿时闭上了嘴巴。 不久前在猎妖队,叶西城的种种举动,已经让他们心中生出了阴影。 许芸缓步走了出来,轻哼一声,“刚挂上腰牌,就来武院耀武扬威。 陈时安,你是什长,我也是什长。 别人不敢动你,我可不怕。” “就凭你?” 陈时安把嘴一撇,“你的实力尚且不如王腾,难道想步王腾的后尘?” 许芸红了脸,怒声道:“各位师弟,大家一起上,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狂妄的贼子。 你们放心,我现在是猎妖队什长,出了任何问题,我给你们顶着!” 闻言,十几名武院弟子在酒精的刺激之下,终于迸发出了几分血性。 纷纷撸起袖子,便准备大干一场。 陈时安双目微眯,握住了腰间的横刀。 对这武院弟子,他早已腻歪。有这么一个绝佳出手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拒绝。 如今,他可是堂堂猎妖队什长,连项楚雄都在暗中拉拢、算是半个靠山。 有了虎皮做大旗,他哪里还用像先前那般低调。 这帮武院弟子眼巴巴地送上门来,正好让拿来祭旗。 顺道杀鸡儆猴,壮壮声威,打响名头。 眼瞅着一场大战就要开打,傅南天却是低声说了一句:“陈什长是陆院长邀请过来的贵宾。” 闻言,许芸和十多位武院弟子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当即愣在了当场。 陈时安暗叹可惜。 扫了一眼傅南天,抬脚迈步,直接走向了风起武院的大门。 一干武院弟子连忙闪身到一边,给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陈时安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迈过门槛,继而回过头,将目光定格在许云芸的身上,嘴角微翘, “许什长,我们现在已经是猎妖队的袍泽,以后有许多亲近的机会,不缺这一次。” 许芸嘴角抽动,怒声回应,“陈时安,你少得意!要不了多久,宋师兄就会收拾你! 一朝得志便忘乎所以,你走着瞧…………。” 不等她把话说完,陈时安冷冷地回了八个字:“光说不练!怂包软蛋!” 言罢,迈开大步,扬长而去。 许云等武院弟子一个个恨得牙痒痒,但却是无可奈何,只能给陈时安行注目礼。 …………… 回到家的时候,陈家的院子里没有了喧闹之声,街坊邻居们应该都散去了。 陈时安走进家门,却是看到,院子里还有两位客人。 一位上了年纪,穿戴不俗的老妇人,和一名身形明显有些肥胖的年轻女子。 对于这位年轻的胖女子,陈时安有印象,她正是街尽头包子铺程掌柜家的独生闺女,程巧姑。 坏了! 在看到程巧姑的刹那,陈时安心中大呼不妙。 第一卷 第39章 发扬光大 “时安,你回来了!赶紧过来。” 陈时安正要退走,却是被时不时向着门口眺望的苏晴柔一眼瞅见。 “嫂子。” 陈时安只得打消退出去的念头,快步走到了石桌旁,朝着程巧姑以及老妇人打招呼。 “时安,巧姑,你先前已经见过,不用嫂子再介绍。” 苏晴柔满脸含笑地指着老妇人,“她是巧姑的母亲,程家婶婶。” “程家婶婶好。”陈时安连忙行礼问好。 老妇人上下将陈时安打量了一番,笑道:“陈什长一表人才,年轻有为,…………。” 陈时安知道程家老妇人和程巧姑的来意,不等她把话说完,便低声问了一句,“嫂子,甜甜回来没有?” 苏晴柔望了望天色,疑惑的说道:“现在离着放学还早呢,她怎么可能回来?” “那我现在去私塾,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 陈时安把话说完,也不等苏晴柔的回应,直接转身,大踏步地走向了院门。 “你等一下,你找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苏晴柔急声大喊。 只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陈时安已经快步迈过门槛,一个转弯,不见了人影。 苏晴柔面现尴尬之色,“程家婶婶,今天不太巧,时安兴许是遇上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老妇人的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拉着程巧姑起得身来,“你家小叔现在是猎妖队什长,是大人物,瞧不起上我们这些小门小户,是我们高攀了。” 言罢,拉着程巧姑,扭头就走。 “程家婶婶,别着急走啊…………时安不是那个意思………茶还没喝完呢………”苏晴柔连连赔罪,将程家母女一直送出半里远。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陈时安已经坐在了院子里。 “你干嘛呢?” 苏晴柔快步走进院子,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程家婶婶今天特别有诚意,亲自走一趟,你不等人家话把没说完,扭头就走……………” “嫂子,你先消消气。” 陈时安陪着笑脸,“人家这不叫诚意,离着程巧姑上次来咱们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也没见着程家婶婶登门拜访。 今天我这才刚当上什长呢,她就上了门。人家看中的压根不是我,而是猎妖队什长的身份。” “那肯定的啊,谁家父母不希望自家女儿能够嫁一个有出息的女婿?” 苏晴柔提高了音量,“将来若是甜甜出嫁,我也希望她能够嫁一个好的婆家。” 陈时安嘿嘿一笑,“嫂子,甜甜才多大点年纪?你现在谈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些?”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一扇门被打开,秦婀娜缓步走了出来,笑意盈盈的说道: “陈时安,你今天双喜临门呢,又当了什长,还有姑娘倒贴来提亲。” 陈时安把眼一斜,“你少在那里幸灾乐祸,小心我找个鳏夫,把你给嫁了。” 秦婀娜登时柳眉倒竖,“你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丫头片子,你再凶一个,看我敢不敢?”陈时安提高了音量。 “我就凶,你能把我怎么样?”秦婀娜双手叉腰,挺起了小有规模的胸脯。 “呦,这小架势摆的,有几分泼妇骂街的架势了。”陈时安嘴角高翘。 秦婀娜气得俏脸涨红,只得向苏晴柔求救,“晴柔姐,你看看陈时安的嘴有多损,你还不管管他?” 苏晴柔皱起了眉头,“时安,你就不能让着些婀娜,人家这些天忙前忙后,不知道有多乖巧,你的嘴怎么老放在人家身上?” 陈时安咽了咽口水,“嫂子,你也太偏心了吧,我这刚回来呢,她就对我冷嘲热讽。” 苏晴柔沉声回应,“婀娜什么时候冷嘲热讽了?我分明听见,她是在恭贺你,祝福你。” 秦婀娜跟了一句,“小心眼,别人的好话你非得当着反话听。” 说完,她站到了苏晴柔的身后,一脸的得意。 陈时安正要回击,苏晴柔却是把手一摆,“时安,你不要转移话题,我现在说你的问题呢。 前一段,巧姑来咱们家,你说你不喜欢胖的女子。 婀娜不胖吧?身段高挑又苗条。 你看看你,自从婀娜来到我们家,你们一见面就互掐,没完没了。 胖的不喜欢,苗条的你也不喜欢,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嘛?” 闻言,秦婀娜顿时俏脸通红,“晴柔姐,你说他呢,怎么扯到我的身上?” 看到秦婀娜的窘态,陈时安哈哈一笑,“嫂子,我的确喜欢身段苗条的,但不喜欢秦婀娜这一款。 整天凶巴巴的,还不懂知恩图报。” “陈时安,你给我住嘴!” 秦婀娜把眼一瞪,“谁要你喜欢了?你不喜欢我,我还瞧不上你呢? 哪个男人像你,整天摆着一副刻薄脸,嘴巴又毒…………。” 看到两人又开始斗嘴,苏晴柔一个脑袋两个大,提高了音量,“你们两个能消停一些么?” 陈时安和秦婀娜这才双双闭上了嘴巴。 “晴柔姐,厨房里的豆豉应该好了,我去看看。”秦婀娜朝着陈时安翻了一个白眼,扭转小蛮腰,快步走向了厨房。 苏晴柔的表情严肃起来,“时安,你跟我说句实话。 你上回跟我说,你心里已经有了心上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里,还没走远的秦婀娜明显放慢了脚步。 陈时安不假思索,“那肯定是真的呀,我犯不着骗你。” 他的话刚刚说完,秦婀娜陡然加快了步伐,三两步就进了厨房,脚步明显有些急促。 苏晴柔跟了一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她过来,让嫂子瞧一瞧?” 陈时安敷衍道:“再说吧,我这刚刚加入猎妖队,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呢。” “再忙,你也得紧着自己的终身大事啊。”苏晴柔的音量明显加大了几分。 陈时安微微一笑,“嫂子,如今咱们家已经挂上了猎妖队的牌子,即便哪天没了男丁,也可以安然地住在风起城寨,我的婚事没那么着急。”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 苏晴柔的脸上现出了愠色,“这是一回事么?我跟你说过,男人结了婚,他的心才能够被拴住…………” 陈时安有些头大,连忙说道:“嫂子,我听你的,什么时候有机会,就把她带到家来,好不好?” 见到苏晴柔的表情稍缓,他连忙转移了话题,“明天我就要到猎妖队正式报到,以后在家的日子不会多。 若是有个什么事情,你让赵泠去猎妖队找我。” “家里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放心吧。 婀娜和赵泠都聪慧乖巧,这才几天的功夫,辣椒酱的手艺已经全学了过去,动作比我还熟练。” 苏晴柔的脸上现出了担忧之色,“倒是你,以后时常要离开城寨,去到荒墟一些危险的地方,一定要万分小心。 建功立业固然重要,但是,对于我们而言,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陈时安点了点头,“嫂子,我会注意的。”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高挑健美的身影走进了院子,正是去集市买黄豆回来的赵泠。 陈时安等到赵泠将手上的东西安顿好,便摘了腰间的横刀,直接扔了过去。 赵泠伸手一捞,轻易将横刀抓在了手中,掂了掂,并拔出来,挽了一个刀花,再收刀归鞘。 “怎么样?趁不趁手?”陈时安笑声问道。 “还行,能凑合着用。” 赵泠的脸上现出了笑意,“什么时候学逐星七式的第二式?” “越快越好,明天一早我就得去猎妖队报到呢。”陈时安快速回应。 苏晴柔眨了眨眼睛,“赵泠,你是武者?” 陈时安微微一笑,“嫂子,咱们陈家捡到宝了,赵泠可是后天九阶的高手,离着入品,仅仅一步之遥。” “后天九阶!” 苏晴柔一脸的震惊,“你大哥生前没日没夜的修炼,也只修到后天四阶,赵泠是后天九阶?” 她上下打量着赵泠,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和后天九阶的强大武者联系到一起。 陈时安嘴角含笑,“不然,我怎么会放心去猎妖队。” 说到这里,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表情严肃起来,“赵泠,后天九阶的修为在风起城寨已经是高等级的武者。 在外人面前,不到紧要关头,你不要展露自己的实力。即便要展露,也尽可能地收着一些。 不然,很容易被人给盯上。” 赵泠点了点头,“你放心吧,这个道理我懂。 现在学逐星七式的第二式?” “可以。” 陈时安点了点头,快步去到门口,将大门关上,并去到房间,将自己的横刀取了出来。 苏晴柔对这些武者的事情明显不太感兴趣,起身去到厨房,帮秦婀娜做辣椒酱去了。 赵泠从菜地里找来一块半尺厚的石块,放在了院子中央,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横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石块, “我们赵家的逐星七式,第一式,讲究一个快字; 第二式则讲究一个重字,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集中于刀身之上,给予对手最大的伤害。 出刀之时,要将脚、腰、臂,三处发力位置的发力点连成一条直线,你注意看我的动作。” 话音落下,她猛然拧转腰身,迅捷无比地一刀劈出。 寒光一闪而过。 只听咔嚓一声,半尺厚的石块,竟是被硬生生地劈成两半。 陈时安明显一惊。 他很清楚,即便自己动用元力,也无法将这么厚的石块劈开。 赵泠还未入品,没有元力,却能够做到这一点,让他很是汗颜。 赵泠收起刀架,“你是入品武者,即便不施展逐星第二式,也能轻易劈开这么厚的石头。” 陈时安脸颊微烫。 赵泠接着说道:“若是你能够掌握逐星第二式,再配合元力,威力必然能更胜一截。” 说完,她再次握刀在手,继续演练逐星第二式。 一连演练四遍,陈时安确定自己已经将整个动作的要领全部看清,并熟记于心。 便让赵泠停了下来,将一块被切小的石头放到了身前,再缓缓拔出腰间的横刀。 深吸一口气,迅速迈出左脚,猛然拧转腰身,右腿猛蹬,手中的横刀急劈而出。 一道刺目的寒光在院子里亮起。 只听咔嚓一声,半尺厚的石块应声被劈成两半,石屑乱飞。 赵泠的眼中现出了诧异之色,“二十岁不到,就能够成为入品武者,修炼天赋果然非比寻常。 当初,我修炼逐星第二式的时候,花了足足十天的时间,才堪堪入门。 而你,仅仅看了四遍,就已经掌握了精髓。 如此天赋,实在令人汗颜。” 陈时安微微一笑,“不是我的天赋好,是我与你们赵家的逐星七式很契合,这是老天注定的缘分。” 其实,他很清楚。 能够这么快地掌握逐星第二式,再加上之前的逐星第一式。 其原因,和刚开始拔刀时那七次洗髓伐骨有关。 七次洗髓伐骨,提升的不仅仅是体魄,还有五官感应能力。 赵泠演练逐星第二式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在赵泠的体内,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流转。 如此一来,他便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赵泠发力的每一个节点以及细节。 这种感知能力与念力稍稍搭边。 只不过,念力乃是念师的专利。 此方世界的修炼,分为两个方向,主流修炼元力,是为武者。 另一个方向便是修炼念力,成为念师。 修炼念力实际上就是修炼灵魂之力。 念师的等级划分与武者一样,下九品加上三境。 只不过,念师没有后天九阶之说。 修炼出了念力,便是念力入品,才有资格被称为念师。 没有修炼出念力,就是一个寻常人,和后天武者打架,只有挨揍挨宰的份。 想要成为念师,必须得天生灵魂强大。没有得天独厚的灵魂优势,选择修炼念力只能是白费时间。 此方世界,修炼念力的,多半属于僧道儒之流。 陈时安穿越而来,拥有两个人的记忆,灵魂力量比一般人强大。 但是,他没有修炼过念力功法,可不敢认为,自己的这种感知能力便是念力。 ............. 赵泠收刀归鞘,“你刚才劈斩石头,之所以石屑乱飞,因为刀身之中的力量有了外溢。 你现在基本领悟了逐星第二式,后续只要多加练习,控制好力道,出刀之后不要让力道外溢,便算是彻底掌握。” 说完,她便准备离去。 陈时安嘿嘿一笑,重复了方才的话,“赵泠,我和你们赵家的逐星七式如此有缘。你就没想过,把剩下的五式都教给我,好让我把逐星七式发扬光大?” 第一卷 第40章 你不是我的菜 赵泠眼皮轻抬,“我们赵家的逐星七式向来不外传,我传你两式,已经是极限。” 说到这里,她补充了一句,“你若是想学全逐星七式,倒是有一个办法。” 陈时安面现喜色,“什么办法?” 赵泠快速回应,“做我们赵家的女婿。” 陈时安先是一愣,继而快速将赵泠上下打量一番,笑道:“这个提议,我倒是觉得有很大的可行性。” 赵泠嘴角高高上扬,“可惜,你不是我的菜。” 说完,快步离去。 “………………” 陈时安明显不甘心,“逐星七式应该有配套的修炼元力的功法吧?” “自然是有的。” 赵泠头也不回,“做人不要太贪心,我们赵家的逐星七式虽然算不得太顶尖的功法,但也绝对不俗。 能学到两招刀法,你已经得了莫大的好处。” 陈时安轻叹一口气,眼中难掩失落。 他的元力修炼全靠着拔刀,增长缓慢。 想着弄一本修炼元力的功法,加快修炼速度。 只不过,满打满算,风起城寨的入品武者加起来不超过十个。 这些入品武者将自己的修炼功法捂得死死的,想要获取,根本没有门路。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赵泠,可惜,又做不成赵家的女婿,与完整的逐星七式无缘。 “赵泠,你等一等!” 陈时安不到黄河不死心,取出了刚刚从陆沉阳那里得来的瓷瓶,“我给你三枚洗髓丹,你把你们赵家修炼元力的法门教给我,如何?” “洗髓丹?” 赵泠明显有些意外,“这可是好东西,不过,对我没有作用。” “为什么?”陈时安面露疑惑之色。 赵泠低声道:“一个人最多只能服用三十枚洗髓丹,超过三十枚洗髓丹便没有了作用。 早年,我服用的洗髓丹已经超过了三十枚。” 三十枚! 陈时安暗自诧异,赵泠能够服用如此多的洗髓丹,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赵家真他喵的有钱! 赵家如此有实力,赵泠却很可能是秦婀娜的侍女。 秦婀娜的身份,必然非同小可。 同时,他也忍不住唏嘘: 命运无常,秦婀娜和赵泠之前指不定就是天之骄女,贵不可言,可如今却是成了荒墟的奴隶,任人买卖。 “你现在已经是入品武者,洗髓丹对你而言,也没了作用。” 赵泠接着说道:“我观察过甜甜,她在武道方面应该有不俗的天赋,你把三枚洗髓丹给到她,很有可能培养出一个武道高手出来。 如果甜甜真与武道有缘,三枚洗髓丹,指不定就能帮她完成一次洗髓。” 陈时安疑惑问道:“不是需要三十枚洗髓丹么,我这里只有三枚。” 赵泠摇了摇头,“我方才说的,一个人最多只能服用三十枚。 有人服用了三十枚洗髓丹,都不能让身体完成一次洗髓,有人可能只需要服用一枚,就能洗髓成功。 这与每个人的修炼天赋有关系,再加上一定的运气成分。” 陈时安稍作思索,低声问道:“一个人一生可以完成几次洗髓?” “没有定数。” 赵泠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大多数人只能完成一次洗髓。 比如我,在服用第三十枚洗髓丹之后,才险险洗髓成功。 但也有一些天纵奇才,能够多次洗髓,甚至高达四次,五次。 被洗髓的次数越多,体魄便越亲近天道。 这些能够完成多次洗髓的人,只要中途不夭折,日后必定成为一方武道巨擘,甚至成为上三境的大能存在。” 陈时安眨了眨眼睛,“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人能够洗髓七次?” 他便是洗髓七次的主,故而才有此一问。 赵泠轻笑一声,“你还真敢说,能够洗髓五次,那都是空前绝后。” 说到这里,她问道:“你能够成为入品武者,想必也经历过洗髓,你一共洗髓多少次?” 陈时安连忙回应,“我资质一般,也只是洗髓了一次。” “你既然已经洗髓过一次,为什么对洗髓丹的事情,似乎一无所知?”赵泠疑惑问道。 陈时安微微一笑,“我洗髓并非使用的洗髓丹。 洗髓丹在风起城寨,那可是千金难买的宝贝,随便一枚,都得五千两银子以上,我哪里买得起? 我之所以能洗髓,是运气好,侥幸得了一株天材地宝。” “难怪。” 赵泠稍作思索,“你若是舍得把洗髓丹给甜甜服用,我这里有一门炼化洗髓丹的辅助口诀,倒是可以传授给她。” 陈时安快速权衡。 三枚洗髓丹,若是卖出去的话,估摸能卖到近两万银子。 陈家就能够一举成为风起城寨的富户,以现在的生活开销,日后几乎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 若是将洗髓丹给到陈甜甜,很可能洗髓不成功,白白浪费。 但是,一旦洗髓成功,这对陈甜甜而言,可能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是一个比较难的选择题。 思索了约摸十息的时间,陈时安做出了决定,“赵泠,若是甜甜服用三枚洗髓丹,就能够洗髓成功,这便意味着她的武道天赋超凡。 你能不能考虑,将赵家的逐星七式传授给她?” 闻言,赵泠眼神闪烁,明显在犹豫。 “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甜甜把逐星七式传授给我。”陈时安跟了一句。 赵泠皱起了眉头,“我方才跟你说过,我们赵家有规矩,逐星七式不能外传。” 陈时安笑道:“你若是收甜甜当你的义女,她还是外人么?” 赵泠翻了个白眼,“我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呢!” 陈时安尴尬地挠了挠头,“义女不行,那就义妹。” “想占我便宜,你想得美!” 赵泠稍作思索,“罢了,陈家对我和婀娜有活命之恩。 你如此看重你的侄女,舍得三枚洗髓丹,我也不能小气。 三枚洗髓丹,如果甜甜真的能够洗髓成功,我便将完整的逐星七式传授给她。” 陈时安面现喜色,“多谢。” 赵泠跟了一句,“你得保证,甜甜学了逐星七式,不会传授给任何人,包括你。” 陈时安把胸脯拍得咚咚直响,“你就放心吧,没有得到你的许可,即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学。 赵泠,你得恭喜自己,做了一个让你将来骄傲万分的决定。” 赵泠嘴角微翘,“先不要把话说这么满这么大,甜甜能不能学到逐星七式,还得看她的造化。” ……………… 陈时安回到了房间。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边装的正是傅南天从肚子里掏出来的那块寸长寸宽的方形玉佩。 擦干洗净玉佩上的血迹。 只见,玉佩通体翠绿,正反两面各自雕刻着一只小貔貅。 傅南天用那般酷烈的方式隐藏玉佩,足见玉佩极其重要。 陈时安将玉佩仔细研究了一番,除了玉料材质上乘之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奇特之处。 于是,他将玉佩好生地收了起来,抓紧时间,在吃饭之前多拔几次刀。 ……………… 夜幕刚刚落下。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有鸡有鸭有鱼,还有三坛好酒。 如今的陈家,手头也算有了一些积蓄,生活条件明显改善。 苏晴柔端起了酒杯,“时安明天就要去往猎妖队,我们先恭喜他成为猎妖队的什长,再祝愿他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众人连忙举杯,陈甜甜也端起了装满橘子汁的杯子。 碰杯、喝酒、喝橘子汁。 一番祝福的话说完,苏晴柔话锋一转,“时安,尼以后在家的日子不会多。 有件事情,我先跟你商量一下,看看你的意见。 婀娜跟我说,我们的辣椒酱生意要做大,最好是去街上开设自家的店铺。 这样一来,能够快速扩大知名度,也方便客户去购买。” 陈时安难得地夸赞道:“秦婀娜的这个想法很不错,我赞同。 只不过,一定得注意,我们的配方得牢牢地捂住,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秦婀娜也难得地没有和陈时安抬杠,“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我们在街上开设的店铺只负责售卖,辣椒酱的制作仍旧在这里完成。” 陈时安微微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有几分经商头脑?” 秦婀娜把嘴一撇,“这算什么?我们家………………”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眼神明显黯然下来。 赵泠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缓缓低头。 苏晴柔连忙说道:“过去的事情都忘了吧,如今来了风起城寨,我们就是一家人,相互依靠,好好地过日子。” 她虽然不知道两人的身份,但却能肯定,秦婀娜和赵泠不久前肯定有一场痛苦的经历。 陈时安跟着举起了酒杯,“来,我们接着喝酒,祝愿我们陈苏记辣椒酱大卖特卖,卖遍整个荒墟。” 于是,众人再举杯,场中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秦婀娜明显不胜酒力,还没喝完两杯,就脸颊通红,脑袋晕眩,先回房睡觉去了。 赵泠酒量不俗,三坛酒,她一个人喝了将近两坛,还明显意犹未尽。 晚饭结束。 赵泠帮着苏晴柔收拾好厨房,便悄悄拉着陈甜甜去到了陈时安的房间。 “小叔,你们干嘛呢,神神秘秘的。”陈甜甜进到房间,满脸的疑惑。 陈时安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晃了晃,“小叔给你弄了点好东西。” “这是什么?”陈甜甜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漆黑发亮。 陈时安轻笑,“你先别问这么多,待会儿,赵姨会教你一段运气口诀。 你吃下丹药后,就依照这段口诀打坐运气。” “丹药?” 陈甜甜心里虽然有诸多疑惑,但立马乖巧地坐到了床上,“赵姨,赶紧把口诀教我吧。” 赵泠点了点头,快速将口诀说了出来,并说明运行要领。 陈甜甜年纪虽小,但悟性却是相当不俗,只是听了两遍,就将口诀熟练掌握。 赵泠颇为惊讶,陈时安却是见惯不怪,从瓷瓶中倒出一枚浑圆乌亮的洗髓丹,塞入陈甜甜的嘴里,“丫头,你什么都不要想,赶紧运转口诀。” 陈甜甜点了点头,立马闭上了眼睛,端正盘坐。 陈时安退到了一边,神情稍稍有些紧张。 五六千两银子,一口就干没了。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陈甜甜的小脸上升起了红霞,额上同时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赵泠双目圆瞪,一脸的震惊之色。 陈时安正要开口问询,她连忙摆手,示意噤声,保持安静。 很快,一股浓浓的臭味从陈甜甜的身上散发出来。 随之,她的脸上、身上渐渐出现一层黑黢黢的污垢。 陈时安终于知道了赵泠震惊的原因。 陈甜甜只服用一枚洗髓丹,居然就洗髓成功! 约莫一刻钟之后。 洗髓丹的药力散尽,陈甜甜也从入定中醒来。 闻到臭气,看到身上的污垢,她小脸煞白,惊得险些一蹦而起,急急问道:“小叔、赵姨,我身上的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甜甜,不要慌,不要怕,这是好事。”赵泠快速回应。 “我得赶紧洗澡去!”陈甜甜站起了身。 陈时安突然说道:“丫头,先别动,坐好。” 陈甜甜眨了眨眼睛,虽然满是不情愿,但还是坐了下去,“小叔,我身上实在太脏太臭了。” “再脏再臭,小叔都不嫌弃你。” 陈时安从瓷瓶中倒出了第二枚洗髓丹。 赵泠开口了,“你觉得,甜甜有机会第二次洗髓? 能够多次洗髓的人,万中无一。” 陈时安沉声回应,“试试就知道了。 一枚洗髓丹就能够成功洗髓,这已经说明了甜甜的不凡。 即便浪费一两枚洗髓丹,也值得。” 说完,将第二枚洗髓丹塞入陈甜甜的嘴里,“按照之前的方法,继续运转口诀。” 陈甜甜现在对陈时安是无比的信任,立马端坐好身子,闭上了眼睛。 令陈时安和赵泠惊讶的是,差不多又是半炷香的时间过去,陈甜甜的小脸又开始发红,额上又有汗珠渗出。 第二枚洗髓丹,又一次成功洗髓。 赵泠目瞪口呆,看向陈甜甜的眼神,就像看怪物一般。 很快,第二枚洗髓丹的药力耗尽。 陈甜甜散发出来的臭气更加浓郁,身上的黑色污垢明显加厚。 陈时安没有半分的犹豫,立马让陈甜甜服下第三枚洗髓丹。 第一卷 第41章 再说一遍 第三枚洗髓丹服下。 差不多一炷香时间之后,陈甜甜的身上继续散发出恶臭,并排出黑色污垢。 赵泠凌乱了。 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视幻听。 用指甲抠了抠手心,感觉到手心的疼痛之后,才相信了眼前的事实。 三枚洗髓丹,洗髓三次! 闻所未闻! 待到第三枚洗髓丹的药力耗尽,陈时安才让陈甜甜起身。 为了不惊动苏晴柔,他让赵泠带着陈甜甜去洗澡换衣裳。 两刻钟之后。 赵泠再次来到陈时安的房间。 “你和甜甜说了洗髓丹的事情?”陈时安轻声问道。 赵泠点了点头,“我交代她,今天晚上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晴柔姐。” “甜甜的嘴很严,你可以放宽心。”陈时安跟了一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赵泠把嘴一撇,“我答应过的事情,肯定会做到,我会将逐星七式传授给她。” 陈时安嘴角上扬,“我自然信得过你。”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你觉不觉得,甜甜应该还能洗髓?” 赵泠有些不确定,“能洗髓三次,已经是惊艳之才,将来有极大的可能成为上三境的大能人物。 你还想洗髓更多的次数,是不是有些贪心了?” 陈时安轻吐一口气,“三枚洗髓丹,三次洗髓,实在让人震惊。 若是不再弄几枚洗髓丹过来,让甜甜试一试,岂能甘心?” 赵泠点了点头,“你若是有门路弄到洗髓丹,我肯定赞同这么做。”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如此好的武道天赋,可惜生在了荒墟这么一个不毛之地。 若是能够离开荒墟,得到一些大宗门、大势力的培养,绝对能够成为上三境的存在。” 陈时安眼神闪动,若有所思。 顿了顿,问道:“我想要短时间获得洗髓丹,会很困难,可能做不到。 是不是在成为入品武者之前,洗髓丹都会有作用?” 赵泠点了点头,“不过,越早服用洗髓丹,好处越大。” “我尽量早些为甜甜弄到洗髓丹。” 陈时安浅浅一笑,“家里的事情,你多操心。” “你自己小心。” 赵泠把话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 明日一早就要离去,陈时安有些心绪不宁,难以入睡。 便拿着横刀去到院子里的老树柳下,继续拔刀。 夜色渐浓。 轻轻的开门声响起,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缓缓来到陈时安的身边。 “这么晚了还不睡?”陈时安轻轻出声。 秦婀娜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了老柳树下,“我刚醒,脑袋还有点晕乎。” “你这点小酒量,以后最好是别沾酒了。”陈时安微微一笑,开始练习赵泠教给他的逐星七式。 “赵泠教你刀法了?”秦婀娜微微有些意外。 陈时安挥刀不停,“你也懂刀法?” 秦婀娜道:“我虽然没有修炼,但一眼就能看出,你现在修炼的正是赵泠家传的逐星七式。” 陈时安微微一笑,“明天就要走了,那就再表扬你一次,你的眼力不错。” 秦婀娜把嘴一撇,“谁稀罕你的表扬?” 陈时安摇头轻叹,“我表扬你,是看在你这些天忙前忙后、颇有些辛苦的份上,你可不要不识好人心。” “你的表扬只停留在表面上,没有走心,虚头巴脑。 这种不诚心的表扬,你还指望我对说声谢谢,然后满怀感激?”秦婀娜没好气地回应。 “学得还挺快。” 陈时安嘴角上扬,继而话锋一转,“秦婀娜,你既然已经来到了荒墟,就把以前的事情暂时忘掉,快些适应荒墟的生活,好好地活下去。” 秦婀娜没有说话,将双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目光没有聚焦地看着前方,怔怔出神。 陈时安也不再说话,继续修炼逐星七式。 老柳树之下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横刀破风的声音。 一个站着练刀,一个坐着发呆。 场面有几分古怪,又透着几分和谐。 以往的时候,这两人只要在一起,那肯定是互掐个不停。 要是让苏晴柔看到眼前这个画面,肯定得惊掉下巴。 时间缓缓流走。 转眼之间,便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陈时安的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时候已经不早,他准备回去歇息。 “秦婀娜,你还不打算睡觉?”陈时安收刀归鞘,低声问道。 “你先去睡吧,我脑袋还有点发晕,想再坐会。”秦婀娜将小凳子往后挪了挪,将脑袋靠在了柳树上,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现着藏不住的哀伤。 陈时安往前走了三步,又回过头来,“明天,我走得会比较早,就不和嫂子、赵泠她们打招呼告别了,你替我转告一声。” 秦婀娜点了点头,“你自己多小心一些。” 陈时安稍作犹豫,“以后没事少出门,出门的时候也不要一个人。” 秦婀娜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这还用问为什么?” 陈时安嘴角微翘,“你长这么漂亮,指不定就会招到坏人。” 秦婀娜先是一愣,继而笑如花开,“陈时安,你是一天没挨损,就有些不自在?” 陈时安摇头,“表扬你也不行,夸你也不行,算了,惹不起我躲得起,睡觉去了。” 说完,大踏步走进了房间,轻轻掩上门。 秦婀娜收回目光,仍旧靠在老柳树上,一双眼睛里的哀伤明显淡去许多。 ……………… 翌日。 一大清早,天刚擦亮。 陈时安便出了门,轻手轻脚,没有惊动任何人。 猎妖队的报到时间是巳时,不需要这么早出门。 之所以如此早,他想去一趟百花楼。 猎妖队扩招是为了西山坳的战事,他猜测,自己很快就会离开风起城寨。 下次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陈甜甜在武道方面的天赋超凡脱俗,他想看看能不能从桃夭夭那里弄到几枚洗髓丹。 显然,他来得太早了,深夜才关门的百花楼,还没有开门营业。 估摸还得等上半个时辰的时间,陈时安便先去其他地方逛一逛,顺便解决肚子的问题。 此时,天虽然还早,街上的行人早已络绎不绝,多数都是为生活奔忙的赶早人。 陈时安记得很清楚,离着百花楼不到半条街的距离,就有一家馄饨馆子,味道相当不错。 之所以记忆深刻,原主时常光顾的赌坊,离着百花楼不太远。 每次在赌坊里赢了钱,原主就会到馄饨馆子里犒劳一下自己。 依循着原主的记忆,陈时安缓缓地走在街道上。 突然,前方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听声音,似乎还有几分熟悉。 陈时安加快了步伐。 只见,在不远处的巷口,站着一群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这些彪形大汉穿着统一的服饰,黑色上衣、蓝色裤子,腰间扎着一根红色的腰带。 这种打扮,陈时安很熟悉。 他们乃是原主时常光顾的赌坊里的打手。 原主欠赌坊钱的时候,没少被这些汉子们威胁,甚至动手。 此刻,被他们围着打的人,十有八九是欠了赌坊的钱。 透过打手们身体间的缝隙,陈时安看到挨揍的是一个胖子,而且还是一个熟悉的胖子。 他的老赌友,韩山。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陈时安以去外城卖稻草为幌子,借助韩山的关系,顺利地处理了赵德胜的尸体,化解一场危机。 韩山尝到了甜头,第二天就把陈时安踹开,自己一个人收购稻草,带去外城售卖。 故而,韩山此刻被揍,陈时安没有半点的同情心。 自顾自地往前走着,没有插手的意思。 不过,他的心中稍稍有些疑惑。 韩山的父亲乃是城卫营的百夫长,在风起城寨,大小也算个人物。 不看僧面看佛面,赌坊不应该当街揍韩山才对。 韩山的眼睛倒是挺贼,陈时安越过巷口的时候,他一眼便瞅见了。 于是,他扯开嗓子大喊:“陈时安……陈什长,救救我!” 既然被喊住,陈时安便停下了脚步。 一干赌坊的打手纷纷回头,将目光落在陈时安的身上。 其中,有打手认得陈时安,把嘴一撇,“他是什长?韩山,你少在这里唬人。 这小子的底细,我比你清楚。 他比你还穷,还落魄。 以前还有个大哥替他还赌债,现在,他大哥死了,连赌坊都不敢进,我都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闻言,陈时安抬头,淡淡地看着说话的赌坊打手。 此人身材高大,三角眼,皮肤略黑。 他有记忆,这人先前和原主打过交道,曾经拎着原主上陈家讨债。 “陈什长,快救我!他们可是下死手,你若是不救我,我就要交代在这里了。”韩山的声音急切且带着哭腔。 陈时安微微皱眉,“你欠了他们多少银子?” “不多,也就三两。”韩山急急回应。 陈时安更加不解,“韩山的父亲可是城卫营的百夫长,三两银子的事情,何至于做得这么绝?” 三角眼的赌坊打手冷声道:“你小子知道个屁,他爹已经不是百夫长,现在更是只剩下半条命。 你这是想要替韩山出头?” 陈时安面露疑惑之色。 韩山急急说道:“陈什长,看在我先前帮你卖稻草的份上,帮我一回。” 听到这番话,陈时安直接转身,大步走开。 韩山慌了神,哭声高喊:“陈什长,帮帮我,我求你了,就帮我这一回……………。” 三角眼的赌坊打手冷哼一声,“穷鬼一个,还想充大尾巴狼。 幸好溜得快,不然,老子送你去见你的死鬼大哥。” 听到这番话,陈时安回过头,眼神淡淡的看着三角眼的赌坊打手:“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呦呵?” 三角眼打手的脸上现出了戏谑之色,“这一大清早的,这小子是没睡醒吧?” 闻言,其他赌坊打手皆是哈哈大笑。 陈时安神色不变,重复道:“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三角眼打手冷哼一声,“莫说一遍,老子就算是说一百遍,你又能把老子咋的? 你小子给我听好了,你若是还在这里聒噪,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你那死鬼大哥,要不要再听一遍…………” 不等他把话说完,陈时安陡然一个箭步冲出,两个呼吸间,就冲出四五丈的距离,来到了三角眼打手的面前。 “你也敢跟老子动手!找死!” 三角眼打手抡起醋钵大小的拳头,当头朝着陈时安砸去。 还不等拳头全部挥出,他便感觉腹部传来突然一阵锥心般的痛,整个人随之直接飞了起来,狠狠地撞在巷口的墙上。 滑落于地,捂着肚子连连打滚,嘴里连连吐出花花绿绿、散发着浓浓恶酸味的秽物。 陈时安收回脚,静静地看着其他赌坊打手。 刚才这一脚,他只出了三分的力道,却是将三角眼打手踢出了胃酸。 其他赌坊打手皆是愣在了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能够被聘请为赌坊打手,手底下也有两下子,都有了入阶的实力。 尤其是三角眼打手,乃是实打实后天二阶的武者境界,是这一群打手当中的小头头。 但却接不住陈时安一脚。 这些赌坊打手当中还有认识陈时安的人,见到眼前的场景,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时候,韩三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地说道: “你们这些狗仗人势的势利眼,我爹虽然不是百夫长了,但我兄弟陈时安现在可是猎妖队的什长。 一个个狗眼无珠,居然还敢对小爷动手!” 一边说话,他一边瘸着腿走到陈时安的身边,伸手就要去勾陈时安的肩膀。 陈时安微微一侧身,灵活地躲过韩三的手。 韩山好不尴尬,嘿嘿一笑,把手缩了回去。 这个时候,一位赌坊汉子硬着头皮说道:“我不管你现在到底是不是猎妖队的什长,韩山欠了我们赌坊的银子,就得还。 这事,说到城主那里,咱们赌坊也占着理。” 陈时安将目光落在韩山的身上,“到赌坊赌钱是你自己的选择,欠债还钱,你欠了赌坊的银子就该还。” 说到这里,他掀开外衣,露出了腰间的猎妖队什长腰牌,“人是我打的,你们赌坊要是想要找回场子,尽管去猎妖队找我。 韩山,我要带走,跟你们掌柜的说一声,请通融十天时间,十天之后,他若是还不上银子,你们怎么处置,我不会再管。” 说完,他直接转身,大踏步而走。 能够在风起城寨开赌坊的,背景可都不简单,身后十有八九站着城寨的高层人物。 若不是三角眼打手对陈时安的大哥不敬,陈时安必然不会为了韩山而出手。 第一卷 第42章 李小管事 韩山看到陈时安离去,连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一干赌坊打手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吭声。 陈时安方才展现出来的实力,以及他腰间的猎妖队什长腰牌,都不是他们所能招惹得起的。 ………………… 时间还早。 馄饨馆子里面,客人不多。 陈时安依循着原主的习惯,坐在馆子右侧的墙角。 韩山满脸谄笑地坐在陈时安的对面,很不客气地要了两份馄饨,狼吞虎咽。 陈时安的一份馄饨,还只吃了一半,他那两份馄饨便已经全部入腹,连汤汁都喝了个一干二净。 “你父亲是怎么回事?”陈时安淡淡问道。 韩山眼神稍稍一暗,“差不多五天前,有人想要潜入城寨,恰好我父亲当班,便与对方动了手。 只是,对方的实力极强,我父亲竟是一个照面,便被对方打成重伤,对方也趁机潜入城寨。”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现出了恨色,“我父亲为了城寨而受伤,城寨没有半分抚恤,反而给我父亲套上了一个守城不力的罪名,剥夺我父亲的百夫长之位,还罚没了我们韩家一千两银子。” 陈时安微微皱眉,没有发表意见。 韩山接着说道:“城寨的做法实在让人寒心,他们如此对待有功之人,叫人以后如何肯为城寨卖命…………” 陈时安静静地听着,一直等到韩山把牢骚发完,才低声说道: “你父亲之所以有如此遭遇,很可能,潜入城寨的人,身份不一般。 你父亲有没有给你透露点什么?” 韩山眼神闪动,讪笑道:“我父亲向来不和我说公务上的事。” 陈时安低声跟了一句,“你父亲现在已经不是城守营百夫长,何谈公务?他遭受如此不公待遇,岂能不发一两句牢骚,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韩山尴尬一笑,“陈什长,我真的不清楚。” 陈时安嘴角微掀,“你难道忘了我现在的身份么? 我现在是猎妖队什长,就凭你刚才说的这一通话,我就可以把你拿下,去城寨领上一份功劳。” 韩山脸色大变,“陈什长,我是把你当朋友,才会和你说这些。” 陈时安眼皮轻抬,“说说吧,潜入城寨的人是什么身份?” 韩山犹豫半晌,极力压低声音,“这件事情你可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起,我也是偷偷听到的。 我父亲受伤回家之后,城卫营都统王天野亲自带人去了我家,警告我父亲,关于那个潜入城寨的人的所有事情,不得有半分外泄……….” 听到王天野的名字,陈时安立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潜入风起城寨的人,身份极不简单。 “你说这么多做什么,我只问你,那个潜入风起城寨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陈时安低沉出声。 韩山看了看左右,低头说道:“我父亲判断,此人要么来自百瘴林,要么来自镇荒城。” 镇荒城,离着风起城寨所在区域最近的人类国度城池,地属圣武皇朝。 百瘴林?镇荒城? 这两处地方都不简单,陈时安意识到,风起城寨恐怕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如果此人真的来自百瘴林,会不会是为了傅南天的玉佩? ………… 正当陈时安浮想联翩的时候,韩山补充了一句,“陈什长,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陈时安稍稍一顿,“关涉百瘴林和镇荒城,那肯定都是大事,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参与的,你即便知道更多,我也不想再听。” 韩山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谄媚之色,“陈什长,你帮人帮到底,能否借我三两银子,让我把赌坊的债给还了。 等我手头充裕的时候,肯定第一时间还给你。” 陈时安稍作思索,取出三两碎银,放在了桌上。 韩山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取。 陈时安轻轻地咳嗽一声。 韩山连忙缩回手,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放心,我父亲虽说已经不是百夫长,家里也被罚没了千两银子,但还有几分老底。 等我弄到银子,一定立马还你。” 陈时安问道:“我昨天才成为猎妖队的什长,你是如何知道的消息?” 韩山连忙回应,“我父亲虽然已经丢了官,但多少还有些人脉关系,昨天有一个叔伯到我们家拜访,说到了此事。” 陈时安点了点头,将银子推到了韩山的面前,“还银子的事情,你不用着急。 我能帮你这一次,可帮不了第二次,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起得身来,缓步向着馆子外面走去。 韩山一把将银子抓在手中,满脸欣喜地朝着陈时安的背影连连拱手。 三两银子,对现在的陈时安而言,已经算不上多。 给到韩山,算是买下一个人情,说不准,哪天就能起到些许作用。 …………… 离开了馄饨馆,陈时安缓步向着百花楼走去。 百花楼的经营范围很广泛,白天的时候是茶馆、酒楼,许多需要打探情报的人会在此地买上一壶足够贵的茶或者酒。 一些需要担保人的交易,也会在这里完成。 到了夜间,百花楼就是莺莺燕燕的烟花之地,销金窟。 陈时安来到百花楼一楼大厅,立马就有伙计迎了上来,殷勤问道:“客官,您想要喝茶还是喝酒?” 陈时安缓声道:“烦劳通禀,猎妖队什长陈时安求见桃楼主。” 一边说话,他一边将腰间的什长腰牌亮了出来。 伙计快速扫了一眼,淡淡地说道:“这个点稍稍早了些,陈什长若是不忙的话,点一壶茶或者一壶酒,先喝着。 等时候晚一些,我便会去找管事通禀。” 很显然,猎妖队什长的身份,在百花楼并不是很管用。 陈时安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况,取出一两银子,递向伙计,笑道:“我也知道自己来得稍稍早了些,不过事情紧急,也是没有办法,还请小哥通融通融。” 伙计没有立马去接银子,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陈什长,不是我不愿意通融。 这个点,别说楼主了,即便是我们楼里的那些管事们,可能都还没起床呢。 我现在过去通禀,指不定得挨上一顿臭骂。” 陈时安笑容不减,又取出一两银子。 伙计这才将银子收下,“我可以去帮你通禀,但是能不能见着楼主,我可不能保证。” 陈时安点了点头,“有劳。” 片刻之后,伙计回转,满脸笑容地说道:“陈什长,你的运气不错,我刚进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李小管事,她让我带你过去。” 李小管事? 管事就管事,前边还加个小字? 陈时安心头虽有疑惑,但连忙道了谢,跟着伙计去到了百花楼的后院。 来到一处僻静的庭院前,伙计低声道:“李小管事就在里边,你自己进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陈时安敲了敲院门,里边立马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进来吧。” 听声音,颇有几分熟悉,仔细一想,赫然是桃夭夭身边的侍女翠竹。 她就是李小管事? 陈时安带着满心的怀疑,推门而入。 绕过齐人高的影壁,小桥流水,绿木繁花立马映入眼帘。 流水旁的一处四角亭之中,翠竹正坐在石桌旁,面无表情地盯着陈时安。 陈时安大步走入凉亭,在翠竹的对面坐了下来,“你就是李小管事?” “不像?” 翠竹冷冷回应,“先前几次请你来百花楼,你装模作样地不来。 现在,不理会你了,你倒是眼巴巴的,一大早跑过来。 可不可笑?” 对于陈时安,翠竹早已恨得牙痒痒。 如今,陈时安主动送上门来,终于逮到了报仇的机会,岂能错过? 对于翠竹,陈时安也没什么好印象。 来者是客。 刚一见面,她便夹枪带棒。 陈时安可不惯着她,微微一笑,将目光落在了翠竹的胸前,“李小管事,这个称呼很贴切,的确有些小。” 翠竹连忙低头,一张白净的脸皮陡然通红一片,羞恼地说道:“登徒子!不要脸!” 陈时安一愣,理直气壮地回应,“你们整个百花楼都在喊你李小管事,我怎么就不能喊了?” “他们喊和你喊,是一个意思?”翠竹急急出声。 “怎么就不是一个意思?” 陈时安提高了音量,“你倒是跟我说说,他们是什么意思,我又是什么意思?” 翠竹紧跟着回应,“他们喊我李小管事,是因为我年纪小,你喊我,是因为………………” 说到此处,她无法继续,恨恨地盯着陈时安,“姓陈的,你不要以为自己背了几首破诗就了不起。 楼主吃你这一套,我可不吃。 今天,你竟敢跑到我们百花楼来撒野,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说完,她的身体快速前倾,一掌拍向了陈时安的胸膛。 速度极快,且力道不轻。 小小年纪,居然是实力不弱的武者,估摸最少也是后天四阶。 陈时安微微一侧身,轻易便躲过了翠竹的攻击,同时闪电般出手,一把就扣住了翠竹的手腕。 翠竹脸色大变,急忙想要将手抽回。 只不过,陈时安的手像一个铁箍一般,将她死死扣住。 非但无法将手抽回,反而把自己的手腕弄得生疼。 “陈时安,你这个混蛋!赶紧把我放开!”翠竹急急出声。 可是,陈时安非但没有松开,反倒加重了几分力道,抓得翠竹龇牙咧嘴,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里更是升起了一层水雾。 “小丫头片子,脾气冲得很,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是越来越放肆。” 陈时安腾出另一只手,在翠竹的脑门上轻轻地弹了一记。 咚的一声,清脆而响亮。 随后,他才松了手。 翠竹获得自由,连忙起身,并急急退后三步,摸了摸额头,咬牙切齿地说道:“陈时安,你这个混蛋,你居然敢在百花楼对我出手,今天,我要你走不出这里!” 陈时安把手一挥,“小丫头片子,哪哪都小,还在这里学人家说狠话。 你若是敢动我、能动我,还用等到现在? 赶紧的,去把你家楼主喊过来,我还有事呢。” 翠竹恨得牙痒痒,狠狠一跺脚,“陈时安,你给我等着,咱俩之间,没完!” 说完,气鼓鼓地往庭院后面去了。 “小样儿,若是还不老实,后边定然得好好收拾你一顿。”陈时安看着翠竹愤怒离去的身影,嘴角微翘。 等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 桃夭夭进到了庭院,不过,没有看到翠竹的身影。 估摸是把陈时安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干脆不现身,眼不见心不烦。 桃夭夭在陈时安的对面坐下,笑道:“陈什长可是稀客,这么一大早过来,想必有什么急事。” 陈时安微微一拱手,“一早过来叨扰,实在抱歉。 我这趟过来,是想问一问,桃楼主有没有办法,帮我弄到几枚洗髓丹?” 桃夭夭微微一笑,“你若是愿意做我们百花楼的清客,洗髓丹的事情,我自然会替你想办法。” 陈时安眼皮轻抬,“桃楼主,旧事不要重提。 一枚洗髓丹,一首诗,如何?” 桃夭夭嘴角轻翘,“洗髓丹是我们百花楼的资产,诗是我个人的爱好。 用洗髓丹换诗,我恐怕没这个权利。” 陈时安眉头微皱,“如何才能够得到洗髓丹?” 桃夭夭笑道:“项城主手里掌握着一定数量的洗髓丹,你现在是猎妖队的什长,若是能立下大军功,肯定能够获得洗髓丹的奖励。” 陈时安稍作思索,“能否立下大军功,这需要运气,时间也不定,我想要更确定更具体一些的办法。” 桃夭夭笑容不减,“我们百花楼也有洗髓丹,只不过,那都是非卖品,需要用其他同等贵重的东西交换。” “比如?”陈时安跟了一句。 桃夭夭道:“只要足够珍贵,可以交换的东西很多。 根据你的情况,你可以拿妖丹来换。 你加入猎妖队,时常会离开城寨,去猎杀妖兽。 若是能获得妖丹,可以拿来百花楼,交换洗髓丹。 一枚一级妖兽的妖丹,可以换三枚洗髓丹。” 一级妖兽! 陈时安皱起了眉头。 根据实力由低到高,妖兽分为一级到九级,再加上上三境——御风镜、离虚境和自在境。 实力在一级之下,便结不出妖丹,是为寻常野兽。 一级妖兽,修为境界与一品武者相对应,但实力通常要强于寻常的一品武者。 斩杀实力强于一品武者的妖兽,获取它的妖丹,何其之难? 第一卷 第43章 项青龙 后天武者,要斩杀妖兽,凭靠着一个人的力量,和送死差不多。 只有结合众人的力量,才有机会将妖兽猎杀。 猎妖队,多数的时候,便是借用团队的力量对抗妖兽。 “桃楼主,我不过是一个后天武者,如何能获取到妖丹?”陈时安面现难色。 桃夭夭微微一笑,“我已经给你指了路,至于你如何获取妖丹,只能靠你自己。 不过,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在荒墟之中,后天武者单独猎杀妖兽的事情,并非没有发生过。 一定的实力加一定的头脑,再加上一定的运气,就有机会。”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你若是回心转意,愿意成为我们百花楼的清客,便无需刀口舔血地去猎杀妖兽、用妖丹换取洗髓丹。” 陈时安起得身来,朝着桃夭夭微微一拱手,“多谢桃楼主指路,我现在要赶往猎妖队报到,便先行告辞了。” 言罢,他快速转身,大踏步地走出了院子。 陈时安前脚离开,翠竹后脚便走了进来,快速走入四角亭,气鼓鼓地说道: “楼主,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对陈时安如此包容?” 桃夭夭微微一笑,“蠢丫头,这不叫包容,这叫押注。 在荒墟这片混乱的土地上,那些个城寨之主,子承父业的,凤毛麟角,他们大多起于微末,步步登高,最后成为搅动荒墟风云的人物。” “你觉得,就凭陈时安,能够成为这样的人物?”翠竹面露不屑之色。 桃夭夭嘴角微翘,“既然是押注,便有可能押对,也可能押错。 押错了,对我们而言,几无损失。 若是押对了,回报之大,不可想象。” 翠竹跟了一句,“你押陈时安,还不如押叶西城呢。” 桃夭夭翻了一个白眼,“蠢丫头,眼窝子浅!” ……………… 巳时还差一刻钟。 陈时安来到了猎妖队的营地。 营地之中,已经聚拢了不少的人,有猎妖队的老成员,也有昨日才通过选拔的新成员。 宋玉明、许云和涂苟等人早早到达。 巳时刚到,付清扬和叶西城,等一众猎妖队的高层大踏步而来。 其中,一位身材高挑,穿着一件蓝色劲装的貌美中年女子,紧紧跟随在付清扬的身边,在这军营里,很是吸人眼球。 昨天的选拔,这位女子并未出现。 猎妖队的女高层不算少,但看到女子的站位,陈时安基本上猜到了她的身份。 蓝衣女子,十有八九便是猎妖队的另外一位副统领,千山雪。 猎妖队办事,直接而干脆。 叶西城打开了手中的名册,“现在开始对你们进行分组。 十位什长出列,站到队伍的最前方。” 宋玉明一马当先,直接站到了第一个位置,许芸紧随其后。 陈时安、涂苟等人也缓步向前。 很快,十位新晋什长便一字排开,站在了最前面。 叶西城立马开始宣读名册,“什长宋玉明之下十人,赵德辉、唐四,…………。” 这些被喊出名字的人,连忙走出队列,站到了宋玉明的身后。 陈时安发现,被叫到名字的,正是昨天最先去到宋玉明身后的那十人。 叶西城没有对这些人进行重新分组编排,直接放到了宋玉明的名下。 许芸的情况却是有些不一样。 昨天,只有她和宋玉明两人的身后,超过了十人。 但此刻,被点到名的,并非全是昨天选择她的那些人。 她的身后,跟了清一色的女子,不满十人,只有九个。 此番通过选拔的女子,加上许芸在内,一共十人,如今全部进入了许芸的那一什。 陈时安稍稍有那么一些遗憾。 他原本以为,猎妖队里边,是男女混编。 ………… 随着一个个的名字被喊出,终于轮到陈时安。 皮侯被第一个点名,脚步轻快地来到了陈时安的身后,并满脸笑意地低声道: “陈时安,你可要记得昨天的承诺,以后,你有肉吃,我也得吃肉。” 陈时安嘴角轻翘,微微点头回应。 令他稍稍有些意外的是,喊完第十个名字,以为到此结束。 不曾想,叶西城接着喊出了第十一个名字。 他的这一什,编入了十一人。 比起其他什,除开许芸,都多出一人。 这一番操作,直接让陈时安成了为全场的焦点。 其他九位什长,俱是将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一个个眼神莫名。 其中,宋玉明和许芸丝毫没有掩饰他们的敌意,看向陈时安的目光,眼神阴冷。 陈时安抬眼看向了叶西城,他明显怀疑,叶西城分明是故意的。 这才刚到猎妖队呢,就给他拉上这么一波仇恨,完全不给他猥琐发育的机会。 人员分配完毕,叶西城便为一干新加入猎妖队的成员,一一介绍猎妖队的高层人物。 果然,站在付清扬身边的那位蓝衣女子,就是猎妖队的副统领,千山雪。 介绍完毕,叶西城大手一挥,“你们先行散去,到各自的营帐,彼此熟悉一番,再看看营地。 明日一早,我们便集合,开往西山坳。” 说到这里,他嘴角微翘,“你们参加选拔之前,应该已经知道,猎妖队之所以扩招,是因为西山坳的战事。 流石城寨咄咄逼人,你们没有训练的时间,去了西山坳就要面临生死搏杀。 战场,就是你们的训练场。 死了,猎妖队会给你们准备一大笔的抚恤金,送到你们家属的手中。 活着,建功立业,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闻言,一干猎妖队的新成员们,俱是脸色复杂。 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即将去往西山坳,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快,也就意味着,西山坳的战事,很吃紧。 ………… 陈时安的营帐,被安排在营地的西南角。 大小三个帐篷,呈品字形安放。 旁边两个大的帐篷,属于他的十一名属下,他则住在中间那个小帐篷里边。 一番简单巡视。 陈时安将自己的十一名属下叫到了帐篷当中,让大家彼此了解熟悉。 都是糙老爷们,聚在一起,几个荤段子下来,彼此间的关系就能拉近一大截。 不一刻,帐篷里便传来了阵阵欢笑声。 陈时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手下,心中思绪万千。 这些人能够通过层层选拔,加入猎妖队,手底下的本事都不弱。 但是,战场之上,凶险万分,随时随地都会有人送命。 眼前的这些人,去了西山坳,还能有几个人活着回来? ………… 正午时分。 刚吃过午饭,便有一位黑脸汉子大踏步地走进了陈时安的营帐,“陈什长,统领有请!” 陈时安对黑脸汉子有印象,昨天排队进入猎妖队营地的时候,就是这位黑脸汉子辣手摧花,将学宫中的一位女弟子扇了一巴掌,然后像小鸡仔一般地拎走。 “不知道大哥如何称呼?” 陈时安起得身来,朝着黑脸汉子恭敬拱手。 黑脸汉子连连摆手,“陈什长,你这一声大哥,我可担不起。 我叫铁牛,是叶统领身边的亲兵,你直接叫我铁牛便是。” 陈时安仍旧恭敬拱手,“铁牛大哥,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寸功未建,当这个什长只是侥幸。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做错的地方,还请铁牛大哥多多提醒。” 铁牛明显对陈时安生出了好感,咧嘴一笑,“陈什长,选拔的时候,我看过你,你有实力又不张扬,待人还有礼,对我的脾气。 以后在猎妖队,若是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你尽管来问我,能帮忙,绝没二话。” “多谢铁牛大哥!” 陈时安笑容灿烂,“统领要见的,是所有的什长,还只是我一个人?” 铁牛快速回应,“只有你一个人,好像是有什么人来了猎妖队,似乎身份还不一般,点名要找你。” 说到这里,他转身出了营帐,“陈什长,咱们赶紧走吧,等到了那,具体是什么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陈时安点了点头,大踏步跟在了铁牛的身后。 心里却是生起了疑问。 身份不一般,能够直接来猎妖队找自己的人。 桃夭夭? 不应该,今天才刚见面呢。 陆沉阳?更不可能。 ………… 带着满心的怀疑,陈时安走进了猎妖队的议事厅。 议事厅不大,装潢简单,也不考究。 里边坐着四个人,付清扬、叶西城、千山雪,再加上一位身穿金边锦衣,脸上泛着病态苍白的中年男子。 陈时安与付清扬、叶西城和千山雪一一见礼,最后将目光落在锦衣男子的身上。 显然,来猎妖队找自己的,就是此人。 只是,陈时安搜遍原主的记忆,却是没有找到关于锦衣男子的任何线索。 “陈时安,你今早有没有动手,打伤四通赌坊的人?”叶西城开门见山。 原来是这档子事。 四通赌坊来得倒是挺快,而且他们背后的势力果然不一般,居然能够直接跑到猎妖队来找人。 陈时安低声回应,“确有此事。” 闻言,锦衣男子冷声道:“付统领,陈时安已经自己承认,此事乃是板上钉钉。 你们猎妖队无故打伤我们四通赌坊的人,该给我们赌坊一个交代吧?” 付清扬眼皮轻抬,“陈什长,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说说看。” 陈什长朝着付清扬微微拱手,“回禀统领,我之所以出手,是因为四通赌坊里的人出言不逊,侮辱我已故的大哥…………” “陈时安,休得颠倒黑白!” 锦衣男子冷声将陈时安打断,“分明是你仗着猎妖队什长的身份,无故殴打我四通赌坊的人。” 陈时安眉头微皱,朝着锦衣男子微微一拱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锦衣男子把头一扬,“项青龙,四通赌坊就是本人的产业。” 项? 陈时安立马想到,项青龙十有八九和项楚雄有什么关联。 叶西城突然出声,“陈时安,项老板乃是城主的亲侄子。” 闻言,项青龙的下巴明显抬高,一脸的傲然之色。 陈时安的眉头紧皱起来。 “陈时安,你无故殴打我四通赌坊的人,看在付统领的面子上,我也不大肆追究。” 项青龙作出一副大度模样,“你即刻便随我去四通赌坊,当着众人的面,向我的下属道歉,并赔偿医药费。 此事,就此作罢。” 付清扬、叶西城和千山雪,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任何的反应。 陈时安稍作思索,没有对项青龙做出回应,而是朝着付清扬拱了拱手, “付城主,属下有罪,刚刚进入猎妖队,就为猎妖队带来麻烦。 但请统领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不会让猎妖队蒙羞。” 这番话,是一个试探,试探付清扬的态度。 付清扬嘴角微翘,“我们猎妖队的面子,从来靠拳头和刀来获取。 做了错事,该认错就认错。没做错事,自己看着办。” 听到这番话,陈时安心中大定。 他将目光转向了项青龙,淡淡地说道:“项老板,说话做事得讲证据。 我仗势欺人,无故殴打你的下属,你可有证据?” 项青龙冷哼一声,“当时在场的,还有我其他的下属,他们都可以作证,就是你,无缘无故动手伤人。” 陈时安把嘴一撇,“你的那群手下,拿着你的银子干活,他们自然会向着你,向着四通赌坊,他们说的话不可信,当不了证据。” “笑话!” 项青龙哈哈大笑,“你说不能当证据就不能当证据?就因为你是猎妖队的什长? 陈时安,你猎妖队的威风,可耍不到我们四通赌坊的头上!” 说到这里,他朝着付清扬拱了拱手,“付统领,此事,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一再克制。 陈时安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付统领可别怪我不给面子。” 付清扬嘴角微翘,没有说话。 陈时安往前大踏一步,“项老板,我方才便说过,这件事情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和猎妖队无关。 你要讲道理,我们坐下来慢慢谈。你若是不想讲道理,那便划下道来,我全接了!” “放肆!” 项青龙拍案而起,“区区一个猎妖队什长我给付统领面子,才和你说上几句话。 什么东西?你还给我蹬鼻子上脸…………” “闭嘴!” 陈时安陡然提高音量,怒声将项青龙打断,“你一个开赌坊的,不问青红皂白,便跑到我们猎妖队来撒野。 若不是看在城主的面子上,本什长早给你几个大嘴巴子!” 第一卷 第44章 左右逢源 猎妖队的议事厅内,陡然静寂无声。 项青龙做梦也没有料到,陈时安居然敢如此和自己说话。 付清扬、叶西城和千山雪也明显有些意外,他们没有想到,陈时安竟然如此彪悍,居然连项楚雄的侄子都不放在眼里。 项青龙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张病态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 “狂妄!陈时安,你死定了!不管是谁,也救不了你!” 说到这里,他把头转向了付清扬,“付统领,陈时安是你的人,此事,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付清扬轻声一笑,直接闭上了眼睛。 项青龙一怔,气得脸皮直抽。 继而,他将目光投向了叶西城,“叶统领,这件事,你们猎妖队是不打算管了么?” 叶西城嘴角轻翘,“管,当然管,若是不管,我们怎么会坐在这里?” 项青龙跟了一句,“既然要管,陈时安如此放肆,你们为何一言不发?” “放肆么?” 叶西城冷笑一声,“项青龙,真正放肆的人是你吧? 让你堂而皇之的坐在这里,已经是给了项城主面子。 当着本统领的面,想要动我们猎妖队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项青龙一怔,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叶西城,你…………!” “你什么你?” 叶西城冷哼一声,“陈时安和你讲道理,你要耍横。 猎妖队是你能耍横的地方? 这件事,咱们猎妖队接了,你想要怎么着,尽管来找我叶西城。” 项青龙额头青筋暴跳,“叶西城,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我和你,和你们猎妖队没完!” 言罢,他重重拂动衣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议事厅。 “多谢三位统领!”陈时安朝着付清扬等三人恭敬行礼。 “如果不是你小子刚才够硬气,没有坠了我们猎妖队的威风,本统领才懒得管你。” 叶西城把嘴一撇,“你还真不是个省事的,刚来猎妖队第一天,就把项城主的侄子给得罪了。” 陈时安面露愧色。 付清扬轻轻一挥手,“你们先退下吧,我和陈时安有几句话说。” 闻言,叶西城和千山雪起得身来,并肩走出了议事厅。 千山雪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在离开议事厅之前,一双眼睛在陈时安的身上,反复流转。 “项青龙可是项城主的亲侄子,你如此对他,可知道后果?” 付清扬轻抬眼皮。 陈时安沉声回应,“付统领方才说过,若是我有道理,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 方才,我方才的做法,便是遵照副统领的吩咐,依循自己的本心。” “即便得罪了项城主,也不怕?”付清扬跟了一句。 陈时安语气肯定,“四通赌坊的人侮辱我大哥,我不后悔出手。项青龙逼迫我道歉,我做不到。” 付清扬直视着陈时安的眼睛,“得罪了项城主,你就不怕,你在猎妖队的前途止步于此? 甚至,连猎妖队都待不下去。” 陈时安摇了摇头,“我对项城主一向保持敬意,若是项城主因为项青龙而怪罪于我,我也没有办法。” “初生牛犊不怕虎。” 付清扬哈哈一笑,“陈时安,本统领没有看错你。 你放心,你现在是我猎妖队的人,莫说你占着理在,即便不占理儿,本统领也保你到底。 你放心,今日之事,城主那边,我会替你摆平。” 陈时安面现大喜之色,朝着付清扬恭敬拱手,“多谢统领!” 付清扬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书籍,递向了陈时安。 陈时安恭敬接过,翻开一看。 书籍的第一页之上,写着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流火刀。 “此刀法,乃是我不久之前在荒墟中获取到。 若说品级,不逊色于我自己修炼的功法,甚至还有所超出。” 付清扬清了清嗓子,“如果不是我自己的功法已经修出了一定的心得,我定然会改修流火刀法。 现在,便宜你了。” 陈时安面现狂喜之色,再次朝着付清扬恭敬行礼,“多谢统领赏赐!” 继而,他的脸上又现出了疑惑之色,“我寸功未建,统领便给予如此大的奖赏,心中甚是惶恐。” 付清扬微微一笑,“昨日一场选拔,本统领便看出,你是可造之才,值得猎妖队大加培养。 流火刀在淬炼体魄方面,有着极其不俗的效果,与之配套的运气法门,也颇有独到之处。 说不定,能够助你修出元力,武道入品。” 陈时安正想着该如何去获取修炼元力的功法,不曾想,付清扬竟是直接送了一部过来。 瞌睡送枕头,雪中送炭! 他自然是喜不自胜,连连道谢。 付清扬摆了摆手,“你只要知道,进入我们猎妖队。 猎妖队便是你的家,能够为你遮风挡雨,不管谁要伤害你、针对你,猎妖队都是你最强大的靠山。” 陈时安把神情一肃,“请统领放心,我陈时安必当竭尽全力,为猎妖队争夺荣耀。 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付清扬面露满意之色,“我赐你功法之事,务必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是,属下必当守口如瓶!”陈时安沉声回应。 付清扬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让你的部下们做好准备,明日一早,我们就得奔赴西山坳。” 陈时安恭敬点头,缓缓退出了议事厅。 ………… 从议事厅中出来,正好看到铁牛迎面而来。 “陈什长,没什么事吧?”铁牛嗡声嗡气地问道。 陈时安摇了摇头,问道:“铁大哥,咱们猎妖队禁不禁酒?” 铁牛眼睛一亮,“你也好这一口?” 陈时安微微一笑,“我和下属们今天才见面,想着弄点酒犒劳一下大家,好增进感情。 而且,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去往西山坳搏命,也算是给大伙壮行。” “陈什长是个讲究人! 铁牛竖起大拇指,“只要没有任务在身,咱们猎妖队便不禁酒。 不过,明天一早就得出发,你们悠着点,别喝蒙了。” 陈时安笑容不减,“放心,我有数。 晚间的时候,铁牛大哥若是有空的话,请赏脸到我的营帐里坐一坐,顺道喝上两杯。” 铁牛哈哈一笑,“好说,若是有空,我一定去。” …………… 回到营帐,陈时安第一时间将皮侯喊了进来,递过去一把碎银,“你带几位兄弟,去买些好酒,割些熟牛肉,买些油炸花生,再加些卤菜。 晚间的时候,我们好好聚一聚。” 闻言,皮侯大喜过望,一把将银子抓在手里。 但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在军营里喝酒,合适么?咱们别第一天就违了军规。” 陈时安摇了摇头,“你放心吧,我已经问过了,只要身上没任务,咱们猎妖队不禁酒。” 皮侯大喜,就欲转身离去。 陈时安又交代了一句,“尽量避着别人,不要大张旗鼓。” 皮侯嘿嘿一笑,“老大,我懂,闷头喝酒,闷头吃肉,让那些喜欢眼红的人,没地眼红去。” ………… 将流火刀法放在案桌上,陈时安陷入了沉思。 付清扬不仅替他出头、让项青龙难堪,还送上流火刀,如此做法,拉拢的意图已经十分的明显。 昨天是陆沉阳和项楚雄,今天是付清扬。 这些风起城寨的大人物,扎着堆来拉拢,很容易让陈时安产生自己变成了香饽饽的错觉。 好在,他有自知之明。 他很清楚,项楚雄和付清扬明显在角力,他们拉拢的对象,肯定不止自己一个。 比如涂苟,这家伙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并且实力相当的不俗,绝对是一个潜力股,项楚雄和付清扬肯定不会放过拉拢的机会。 这盘棋,他差不多也看出了一些眉目。 付清扬手握猎妖队,声威日盛,已经让项楚雄难以掌控。 项楚雄便趁着猎妖队扩招的机会,想将自己的手伸进去,在猎妖队的内部打入自己的钉子。 而这些新晋的猎妖队什长,便成了他们争取拉拢的最佳对象。 对于两方的拉拢,陈时安没有拒绝,也不敢拒绝。 他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左右逢源,也能说是在刀尖上跳舞。 无论是付清扬还是项楚雄,都是他惹不起的主。 左右逢源,只能是权宜之计,走不长远。 一个小小的疏忽,就可能得罪两头,下场凄惨。 唯一的破局之路,就是自己赶紧强大起来,强大得让付清扬和项楚雄都不得不正视。 一品武者的实力,还有些勉强。 像陆沉阳、叶西城,这些人都是二品武者的实力。 陈时安要破局,掌握主动权,最好是能为自己争取到发育的时间,将修为提升至二品。 当然,如果实在不赶趟,他也做好了随时亮出入品武者身份的准备。 四通赌坊的幕后老板居然是项楚雄的侄子。 这一点,陈时安始料未及。 不过,项青龙突然跑过来兴师问罪,倒是给了他一个纳投名状的好机会。 他能肯定,今天如果不是自己硬刚项青龙,付清扬十有八九不会将流火刀法给自己。 也算是误打误撞,因祸得福。 至于项青龙,他也不担心。 项楚雄正在拉拢自己,自己突然和项青龙杠上,项楚雄指不定还以为自己是刻意为之,目的是博取付清扬的信任。 理清了项楚雄和付清扬之间的事情,陈时安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韩山所说的事情之上。 几天前,有人强行潜入风起城寨,可能是百瘴林的人,也可能是镇荒城的人。 如果是百瘴林的人,他的目的很可能是傅南天。 要是他找到了傅南天,会不会顺着线索找到自己,索要玉佩? 真是如此的话,此人贸然找上来,指不定就会给自己带来不可测的麻烦。 如果是镇荒城的人,他突然跑来风起城寨,又是为了什么? 想了一通,想不出个头绪。 陈时安便将此事搁置一边,将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流火刀法之上。 从头到尾,仔细翻阅。 流火刀,由两个部分组成,刀法加运气法门。 演练刀法之时,配合相应的运气法门,从天地间吸纳天地灵气入体,淬炼体魄的同时,将天地灵气转化为元力。 客观地说,单论刀法的精妙与威力,流火刀比起破军刀法,肯定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比起赵泠的逐星七式,却又大大不如。 由此,陈时安判断,论功法品级,赵泠的逐星七式,肯定远远胜过流火刀法。 可惜的是,他做不成赵家的女婿,学不全逐星七式。 ………… 快速将流火刀法在心头过了一遍,陈时安起得身来,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开始实操演练。 流火刀法和破军刀法有些相似,走的是刚猛路子,出刀大开大合,讲究一力破万法。 它一共六招,取名也是极其的随心所欲,流火一刀、流火二刀......流火六刀。 这六招,名字取得简单,但却是连招,一招接一招,威力不断叠加,当出到第六招的时候,威力达到极致。 如果六记连招还拿不下对手,那只有一个选择,便是逃命要紧。 若是能够修出元力,将元力注入刀身之中,施展流火刀之时,能够释放出一阵阵如火般的热浪,对敌人起到震慑及灼伤的作用。 稍稍熟悉了流火刀法的运转法门,陈时安将体内的元力缓缓注入横刀之中。 轻吸一口气,横刀斜撩而出,直接施展出了流火一刀。 呼呼的破风声陡然响起,横刀之上隐隐有淡淡的红色光华亮起,释放出一股灼人的无形气劲,使得帐篷内的温度迅速升高。 因为属下们的两个帐篷离着不远,陈时安没有继续试验流火刀的威力。 散去了元力,开始依照流火刀的运气法门,继续修炼刀法。 不一刻,他便清晰地感觉到,营帐内的天地灵气开始向着身周聚拢,再缓缓地钻入自己的体内。 越来越多的天地灵气进入到体内,再汇聚在一起,在腹部位置形成一股涓涓细流,最后缓缓向着丹田流去。 一旦它们进入到丹田,就能够转化为元力。 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内的神秘石碑突然轻轻一颤。 随之,好不容易才汇聚到一起的天地灵气,竟是直接溃散开来,钻出体外,重新归于天地之间。 第一卷 第45章 踏星步 “这!” 陈时安连忙结束了修炼。 赶紧去查看脑海中的神秘石碑,石碑静静地矗立在脑海正中央,其上显现着一行文字:拔刀381613次。 它没有任何的动静,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难不成,是我练错了? 陈时安收刀归鞘,又坐到了案桌前,将流火刀法拿出来仔细研究。 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 他起得身来,继续修炼刀法。 和前面的场景一模一样,当天地灵气汇成溪流,想要进入丹田之时,脑海中的神秘石碑微微一颤,立马将这股灵气给震散。 陈时安反复试验。 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的修炼没有问题,问题出在神秘石碑之上。 它分明是在阻止陈时安用其他的功法修炼出元力。 要增长元力,似乎只有一条道:拔刀,拔刀,再拔刀! 陈时安不死心,又接着修炼了半个时辰的流火刀法。 结果一模一样。 这未免太霸道了些! 神秘石碑给陈时安开了一扇窗,又关上了一道门。 一阵郁闷之后,他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 随之,他再次拔出了横刀。 将元力缓缓注入其中,施展出了流火一刀。 刀身亮起出淡淡的红光,并散发出灼热的气劲。 陈时安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感受气劲的力量和温度。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不同功法修炼出来的元力,多少会有一些差别。 按理说,他的元力是拔刀修炼出来的,与流火刀法并不适配,催动流火一刀的时候,其威能必然要打折扣。 但是,他方才施展出来的流火一刀,威力并没有减弱,反而比流火刀法上记载的要强出不少。 这也意味着,拔刀修出来的元力,与其他功法的招式完全契合,甚至有所超越。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 陈时安从案桌上取出一页黄纸,扔到了空中。 随之,他将元力注入刀身之中,再猛然拔刀。 刺目的寒光一闪而过。 只见,一页黄纸瞬间便被斩成七段,从半空纷纷扬扬而下。 方才的一刀。 乃是赵家逐星七式第一式。 陈时安记得,赵泠和他说过,逐星七式的第一式,若是足够的快,可以瞬间劈出九刀。 赵家的先祖当中,出刀最快的是七刀。 刚才,陈时安一次斩出六刀。 而且,他自信,若是自己的元力能再多一些,斩出的刀数还能增加。 由此,他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拔刀修炼,元力增长的速度虽然慢,但却与其他功法无比契合,还明显超出。 有了这个发现,他心中的遗憾顿时消散一空。 不能用功法修炼元力又如何? 他拔刀修出来的元力,无与伦比。 那还等什么? 拔刀,接着拔刀,拔他一个天荒地老。 ………… 夕阳逐渐西下。 夜色将猎妖队的营地重重笼罩。 营地一角的一座营帐当中,几张桌子拼在一块。 陈时安、皮侯和其他十位汉子围坐在桌旁,有说有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尽管陈时安吩咐属下们尽量压低着声音,但酒劲一上来,众人便压不住音量,嗓门越来越响。 猎妖队的营地不小,十个新成立的什在同一个区域,各什的营帐之间都留出了足够的距离。 但因为是夜晚,陈时安营帐内的欢笑声便格外的响亮。 同时,酒香和肉香四处飘散,也早早飘到近旁的营帐当中。 猎妖队的晚餐,虽然也有肉,但却没有酒。 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多多少少都喜欢喝上一两口。 如今,十个新兵什,独独陈时安这一什能大口喝酒,自然会引来其他人的不满。 “陈时安,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军营当中饮酒!”一个声音突然在营帐外响起。 这小子,这么快便按捺不住了? 陈时安皱起了眉头,他听出,在帐篷外喊叫的就是宋玉明。 他起得身来,缓缓走出营帐。 皮侯等十一位汉子也连忙起身,紧紧跟到了他的身后。 营帐之外,站着宋玉明以及他的十位属下,一个个俱是眼神不善。 陈时安将目光落在宋玉明的身上,嘴角微翘,“宋什长,你若是想要喝酒吃肉,拿着筷子、碗上门就行,我又不会短你一口吃的。 你这么兴师动众而来,又是为何?” 如此说法,分明将宋玉明说成一个乞讨要饭的。 宋玉明当即勃然大怒,“姓陈的,你给我闭嘴! 你们这一什,从上到下,皆是目无法纪,刚到猎妖队,就敢在军营里喝酒,简直就是胆大妄为!” 皮侯把嘴一咧,“幸好我酒还没喝迷糊,不然,还真得把宋什长看成是叶统领。 我们在这里喝酒?宋什长管得着?” 闻言,宋玉明脸皮一红,怒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和你们什长说话,你有资格插嘴?” 皮猴正要回击,陈时安拔高音量,“皮侯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宋玉明怒气更盛,“陈时安,你带头违反猎妖队的军纪,还敢在这里振振有词………” 这个时候,近旁其他什的人听到动静,也纷纷赶了过来,其中便包括涂苟和许芸。 陈时安撇嘴,“宋什长,你怎么没喝就高了?皮侯方才的话你没有听明白? 我们喝酒违不违反猎妖队的军纪?你管不着,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管!”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冷厉下来,“宋玉明,大晚上的,你带着你的人,不经通报就直接闯入我的营地。 这才是真正的违反军纪! 给你们十息的时间,立马滚出我的营地。不然,休怪本什长不客气!” 众目睽睽之下,宋玉明自然不肯服软,面现不屑之色,“侥幸获得了一个什长职位,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 陈时安,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能如何一个不客气法!” 陈时安眼神一寒,高声问道:“兄弟们,我们现在被人打上门,被人骑在头上屙屎拉尿,该怎么办?” 皮侯第一个响应,“还能怎么办?干他丫的!” 其他汉子在酒精的刺激之下,纷纷怒吼: “皮哥说得对!就是一个干!” “老大,下令吧!干他丫的!” ………… 宋玉明脸上仍旧挂着不屑之色,“少在那里装腔作势,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陈时安嘴角微翘,“兄弟们,放开手干!不动刀就行!出了任何问题,我给你们担着!” 此话一出,皮侯等十一人迅速行动,如同猛虎扑食般地冲了出去。 陈时安也在同时动手,目标直指宋玉明。 陆沉阳和项楚雄不干涉他和宋玉明之间的矛盾,还希望他和宋玉明之间多弄些摩擦。 而付清扬,明显想要借他的手打压宋玉明。 所以,动宋玉明,陈时安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唯一要考量的,就是细水长流,不能一次就把宋玉明给打服整怕。 他暂时还需要这个挡箭牌,迷惑项楚雄和付清扬。 宋玉明没有料到,陈时安还真敢动手。 一旁观战的涂苟和许芸等人,同样也有些意外。 猎妖队有规矩,对内斗有着严厉的惩罚。 涂苟等人抱着作壁上观看好戏的态度,而许芸却是眼神闪烁,面现犹豫之色。 她在考量,要不要出手帮宋玉明。 同为武院出身,她也接受了陆沉阳的指令,自然向着宋玉明,但是,一旦她下场帮忙,猎妖队的惩罚肯定会落到她的身上。 她可没有宋玉明如此大的后台,弄不好,会直接丢了什长之位,甚至被赶出猎妖队。 这个后果,她承担不起。 正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双方人马已经打到了一起。 陈时安这一什有十二人,宋玉明那边只有十一人。 能够通过层层选拔加入猎妖队,没有一个是弱的。 少一个人,实力差距明显。 宋玉明被陈时安给牵扯住,他的那些下属则被皮猴带着人压着打,场面有些难看。 时不时,就有人被打翻在地,惨叫连连。 宋玉明看到下属们落了下风,自然很是着急,将身体力量和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拳递出,都发出呼呼的破风声。 只不过,陈时安没有选择与宋玉明硬碰硬,而是采取了游斗的方式,避实击虚,牢牢地将宋玉明牵扯住。 他的身体经过七次洗髓,论速度和力量,不知超过宋玉明多少。 仅仅发挥出七成的速度,宋玉明便连他的衣角都碰不着。 “姓陈的,有种就和我对攻,躲来躲去算什么本事?”宋玉明迟迟拿不下陈时安,又羞又怒。 陈时安冷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这一句话,彻底将宋玉明激怒。 他怒喝一声,“陈时安,今天,我就让你这个井底之蛙看一看,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话音落下,他的双脚以某种规律在地上连连急踏,身形速度陡然提升一大截。 陈时安一个躲闪不及,险些被他一拳轰中。 身法! 宋玉明此时施展的,乃是一门身法类的手段。 身为风起武院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而且还是风起城寨内务府总管的儿子,怎么可能没有一些压箱底的本事。 有了身法的加持,宋玉明的速度提升一大截,但比起陈时安,还有明显的差距。 陈时安稍稍加快了些许速度,仍旧和宋玉明纠缠在一起。 宋玉明有一种错觉,只要自己再快一点,就能够追上陈时安,将他拿下。 只不过,任凭他如何发力,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陈时安一边抵挡宋玉明的进攻,一边将注意力放在宋玉明的双脚之下,观察他的移动轨迹。 当目光聚焦之时,先前观摩赵泠练刀的那股熟悉感觉又来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在宋玉明的体内,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涌动。 他身体每一个关节的发力,以及双脚移动的轨迹,渐渐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之后,画面完全呈现,陈时安基本上掌握了宋玉明的身法。 于是,他现学现卖,依照脑海中的画面,开始疾踏双脚。 这一动,他的速度陡然提升一大截,再次让宋玉明摸不到半片衣角。 “踏星步!你也会踏星步?” 宋玉明惊呼出声。 原来,这套身法叫踏星步。 陈时安嘴角微翘,“会一点,但不多。” “怎么可能?” 宋玉明一边挥拳,一边愤怒出声,“踏星步乃是武院独门身法,只有核心弟子才有资格修炼,你一个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蝼蚁,如何能学到踏星步?” 陈时安的嘴角明显翘高了几分,“无意从外城得来一本破书,那纸张连擦屁股都嫌硬,不成想,居然是你们武院的独门手段。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拿来擦屁股,该拿去市集上卖,估摸能卖不少银子。” “你找死!” 宋玉明暴喝一声,猛然纵身后跃出一丈之远,右脚猛然往地上一跺,双手迅速在身前画出两个半圆。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势迅速增强。 又要施展压箱底的手段。 陈时安心中大喜,脸上却是现出了嘲讽之色,戏谑地说道:“宋玉明,你嗓门喊得比谁都大,手底下的本事却是比谁都稀松!” 宋玉明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双拳猛然收至腰腹间,右脚往后撤出一步,身体往下一沉,就欲扑击而出。 就在这个时候,营门外传来一声怒喝:“住手!你们都在干什么呢?” 话音落下,三道魁梧的身影大踏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黑脸汉子,正是铁牛。 铁牛瞪大着一双眼睛,身上散发着一股逼人的铁血杀气。 这股杀气与实力无关,而是一次次经历生死搏杀,腰刀饱饮敌人的鲜血,自然而然培养出来的。 场中的猎妖队新兵们感受到这股铁血杀气,无不是心中一凛,没有人敢与铁牛对视。 正在打斗的双方,也连忙收手,退到了一边。 陈时安暗叹可惜,若是铁牛能够晚来一会,他便有机会再学到一门手段。 不过,以后和宋玉明打交道的时间会很多。 有的是机会,将他的老底一件件地掏出来。 “铁亲卫,你来得正好,陈时安带着部下在军营中喝酒,还纵容部下对我们进行攻击!”宋玉明第一时间迎上前,义愤填膺地告状。 第一卷 第46章 例行任务 “喝酒?” 铁牛把头一扬,“在军营里喝酒怎么了,咱们猎妖队可没那么多没用的规矩,没有任务在身,你们想喝就喝。” 宋玉明当即愣在了当场。 皮侯哈哈一笑,“宋什长,你今晚这一通瞎忙活,说你狗拿耗子,都算抬举。 管个闲事都管不对路,啧啧…………” 陈时安沉声将他打断,“皮侯,在铁亲卫的面前,严肃些,不要没个正形!” 闻言,皮侯立马闭上了嘴巴,把腰杆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铁牛将目光落在陈时安的身上,“陈什长,是你先动的手?” 陈时安朝着铁牛拱了拱手,“的确是我先动的手,不过,大晚上的,宋玉明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带着人直接冲进我的营帐。” 铁牛皱起了眉头,“猎妖队严禁内斗,看来,你们是把这条规矩当成了耳边风。 咱们猎妖队的主要敌人,是隐藏在荒墟各处的妖兽。它们的实力,远非我们所能抗衡。 对上妖兽,只有袍泽相助,才能战而胜之。 如果不精诚团结,如果没有一个可以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同伴,等你们出了风起城寨,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现在都是猎妖队的人,以后就都是袍泽,我们的拳头,我们的刀,绝对不能对准自己的袍泽!”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快速在陈时安的身上扫过,稍稍放低了音量,“今晚的冲突,你们双方都有过失,念在初犯,而且没有动兵刃,此事,我便不上报到统领那里去。 不过,既然犯了错,就得有惩罚。 所有参与打斗的人,立马前往演武场,绕着场地跑二十圈!” “我等听从铁亲卫安排。” 陈时安朝着铁牛微微拱手,立马带着皮猴等十一位部属出了营帐,直奔演武场。 宋玉明本欲说话,却是迎上了铁牛冷厉的目光。 溜不到嘴边的话立马咽了回去,连忙带着人,也往演武场去了。 铁牛沉闷出声:“你们若是在演武场上再起冲突,后果很严重。” ………… 跑完十圈。 回到营帐,陈时安带着一众部属,继续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戌中时分。 一道魁梧的身影步入营帐,竟然是铁牛。 陈时安连忙让皮侯带着部属们收拾桌上的狼藉,再快速散去。 随之,将铁牛迎到桌前坐下,姿态恭敬地给铁牛倒满酒。 铁牛的脸色再不像之前那般冷峻,挂满了笑容。 三杯酒下肚,他面现歉意之色,“陈什长,方才之事,你可千万不要怨我。 内斗,尤其是这种聚众斗殴,在我们猎妖队可是大忌。 若是不进行一定的处罚,我也无法向上头交代。” 陈时安连连摇头,并端起了酒杯,“铁大哥,千万不要这么说,今晚我有错在先,不是铁大哥出面,哪里是跑十圈的事情。 我敬铁大哥一杯,感谢铁大哥出手相助。” “陈什长能理解就好。” 铁牛哈哈一笑,一口饮尽杯中酒。 继而,他凑近陈时安,“宋玉明背景深厚,他此番来猎妖队,可是镀金来的。 他日,十有八九便会成为城寨之中的高层人物。 你和他死磕,可不算明智的事情。” 闻言,陈时安的心中升起了警惕。 根据他的判断,以铁牛的性子,可说不出这样一番话来。 于是,他长叹一口气,“这个道理,我何尝不知。 只是,并非我要与宋玉明死磕,是他死缠着我不放。 再说了,他现在和我一样,都是猎妖队的什长,我岂能怕他? 他的背景再深再硬,咱们猎妖队可是有付统领、叶统领,还有千统领镇着呢。 我只要一心为猎妖队效力,就不怕他!” 铁牛在陈时安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陈什长对我的脾气,来,接着喝!” ………… 从戌中喝到亥时,营帐内的酒被一扫而空。 其中,大半的酒都落入了铁牛的肚子当中。 他已经有了几分醉意,摇摇晃晃地起身,拍了拍陈时安的肩膀,“陈什长,叶统领让我给你带句话: 只要你一心为猎妖队效力,就无需担心宋玉明。 你若是能够将宋玉明牢牢压制,必定能够在猎妖队更上一层楼。” 陈时安当即面露喜色,朝着铁牛拱了拱手,“还请铁大哥转告叶统领,我陈时安必定为猎妖队赴汤蹈火。” ……… 送走铁牛,简单将营帐收拾一番,陈时安坐下身来,一边拔刀,一边思索。 铁牛方才过来,分明是受了叶西城的指示。 付清扬和叶西城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要拉拢自己,打压宋玉明。 如此一来,对付宋玉明,那便是没有了后顾之忧。 不过,他也没有放松警惕。 项楚雄和付清扬斗法,肯定不仅仅将精力放在自己的身上,必然还会有其他落子布局。 除了将目光盯紧宋玉明,还得注意其他人的动向,比如许芸,又比如涂苟。 尤其是涂苟! 不久之前,他和宋玉明斗法的时候,涂苟也在旁边。 他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全然一副作壁上观的态度。 猎妖队的这一百一十名新成员当中,陈时安最忌惮的,不是实力虽然不弱,但叫唤得欢的宋玉明。 而是实力同样不俗,但却闷声不响的涂苟。 咬人的狗不叫。 …………… 随后,他的思绪集中到了与宋玉明方才的对战之上。 先是逐星七式,现在是踏星步。 陈时安已经确定,自己拥有了一种神奇的能力: 通过观看别人出手,就能够学到对方的功法,至少是攻击手段。 再加上拔刀修出来的元力与其他功法的完美契合性。 这便等于,只要机缘足够,他就能够掌握诸多的武者手段。 同时,他也猜到,自己之所以拥有如此能力,肯定与拔刀获取的七次洗髓伐骨有关。 神秘石碑的神奇,远非拔刀这么简单! ……...... 翌日,一大清早。 猎妖队整装出发,付清扬、叶西城和千山雪,悉数出动。 偌大的猎妖队营地,只剩下不到十人留守。 此际的猎妖队,人数接近两百,一共分为十八什,新什十个,老什八个。 其中,有两什全部由女子组成,其中便包括许芸的那一什。 十八什,又分为三个部分。 付清扬亲领两什,这两什乃是猎妖队精锐当中的精锐。 剩下的十六什由叶西城和千山雪带领,一人八什。 十个新成立的什,被一分为二,平均分别归入两人帐下。 陈时安带领的这一什,隶属于叶西城。 宋玉明和涂苟则成了千山雪的部下。 ……… 踏着黎明的晨雾,近两百人的队伍,开出了风起城寨,没有惊动城中的居民百姓。 约莫两刻钟之后,队伍抵达外城。 付清扬将叶西城和千山雪叫到了身边,“让几个老手带着,让这些新兵蛋子们先见见血,壮壮胆气。” 叶西城和千山雪点了点头,策马而去。 片刻之后,铁牛找到了陈时安,“陈什长,叶统领刚交代,让我带着你们这一什去外城执行例行任务。” “例行任务?” 陈时安面露疑惑之色。 铁牛哈哈一笑,“咱们猎妖队每次离开城寨,都会在外城找一些蹦跶得欢的势力开刀。 一来,用他们的血祭旗;二来,也是借机震慑外城,让他们不要飘得太高,安分一些。” 陈时安点了点头,“全凭铁牛大哥的指挥。” 铁牛摇了摇头,“陈什长,你可莫要折煞我,我只负责引路。 还有,今天小试牛刀,陈什长切莫心慈手软,这可是你给统领们的第一印象。 叶统领方才还着重强调,你一定不能输给宋玉明。” 陈时安点了点头,“我必当全力以赴。” …………… 很快,十个猎妖队新什,在铁牛等猎妖队老人的带领下,挺进外城,向着外城东南方向的一片区域走去。 付清扬、叶西城和千丈雪则带着剩下的人直接穿城而过,缓缓向着西山坳行去。 ……………… 风起城寨外城,弱肉强食,没有任何的规矩与法度。 只要拳头足够大,再收拢一批属下,就能够在风起城寨中圈出一片地,当起自己的土皇帝,作威作福。 当然,你的拳头再大一些,就能够打败其他土皇帝,将他的地盘夺过来,成为更大的土皇帝。 外城的混乱,是风起城寨乐见的。 一盘散沙的外城,才能够更好地为风起城寨挡下妖兽,并且无法威胁到城寨。 而猎妖队的例行任务,则是在外城出现一个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土皇帝时,对他进行扼杀,避免外城出现大一统的局面。 今日,猎妖队的任务目标,乃是外城的黑刀盟。 黑刀盟,外城当中的一个老牌势力。 实力中不溜秋,与外城的其他势力相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但就在两年前,老盟主暴毙,新盟主继位。 黑刀盟新盟主,姓江,名北望,年不过三十,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他一上位,便一改黑刀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处世原则,对周边的对手大肆征伐。 而且,对于那些被打败的人,他的处理方式简单而粗暴:斩草必除根。 短短两年间,黑刀盟的地盘便扩大了十倍不止,已经控制了外城接近六分之一的区域。 近年来,在外城,只要提起江北望的名字,人人色变。 但在猎妖队看来,猪养肥了,就得宰。 今天,猎妖队的屠刀指向了黑刀盟。 ………… 黑刀盟的总部,位于外城的西南角,是一片建立在峭壁之下的连绵建筑。 充当向导的铁牛等十几位猎妖队的老人,他们嘴上说着带头指路。 一路行进,却是时不时地消失一会,再出现的时候,身上便多出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黑刀盟沿途设置的暗哨,被他们一一拔去。 很显然,今天的例行任务,猎妖队早已经做过功课。 天还没有完全放亮,猎妖队的十个新什便一路通畅地来到指定位置。 各自占领一个方位,将黑刀盟总部团团包围。 “陈什长,黑刀盟里的人,每一个手上都沾着别人的鲜血,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心慈手软,你们这一什割下的人头越多、夺得的财宝越多,就能够在统领们的心目中博得一个更好的印象。” 铁牛再次叮嘱。 陈时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在他的身后,皮侯等人一个个紧握着横刀,呼吸粗重,明显有些紧张。 看得出来,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没有杀过人。 很快,铁牛等猎妖队的老人一马当先,手握出鞘横刀,杀进了黑刀盟总部。 陈时安等人也纷纷抽刀出鞘,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黑刀盟在外城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但是,他们当中,实力最强的江北望,也只是后天八阶的修为。 但这样的高手,凤毛麟角。 多数的人,实力甚至都不入后天,只是比普通人要强那么一些。 反观猎妖队的这百余人,实力最低都是后天四阶。 其中,还有铁牛等十几位敢和妖兽过招的猎妖队老人。 而且,此际还是早晨,黑刀盟总部,绝大多数的人还在睡梦当中。 其结果,可想而知。 猎妖队的人冲进黑刀盟总部,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顷刻之间,黑刀盟的总部便变成了人间的地狱,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浓浓的血腥味四处蔓延。 陈时安带着皮侯等十一人,形成一个扇形,自己顶在最前面,紧紧跟在铁牛的身后,快速推进。 黑刀盟总部的外围,是警戒岗哨。 对于这些实力孱弱的岗哨,铁牛没有出手的意思。 陈时安一马当先,施展出破军刀法,以最干净利落的手法,将这些岗哨一刀毙命。 偶尔有漏网之鱼,才会交给皮侯等人去斩杀。 铁牛看到陈时安的杀敌动作,连连点头,称赞不已。 并以开玩笑的口吻试探,说陈时安的手法如此老练,应该不是第一次杀人。 陈时安打了个哈哈,说自己曾跟随大哥一起去猎杀猛兽,杀人和杀猛兽,其实相差不大。 铁牛似乎认同了陈时安的说法,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同时,他指出,陈时安的破军刀法有些不入流,杀这些虾兵蟹将绰绰有余,一旦碰上高手,肯定会吃亏。 并告知他,去了西山坳,多立军功,就能够得到功法奖励。 陈时安自然是连连道谢,对付清扬、叶西城和猎妖队大表忠心。 很快,打斗声和惨叫声将整个黑刀盟吵醒。 盟主江北望在睡梦中醒来,第一时间组织盟中高手进行反击。 只不过,他的所谓高手,在猎妖队的面前,不堪一击。 当知晓了猎妖队的身份,江北望瞬间没了半分战意,立马带着家眷和财物逃跑。 殊不知,他乃是猎妖队此行最大的目标,猎妖队岂能放过他? 第一卷 第47章 玄铁箭 猎妖队推进的速度极快。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就已经杀到了黑刀盟总部的核心区域。 这里,不仅住着黑刀盟的核心成员,还有他们的家眷。 原本,陈时安以为,对于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猎妖队会网开一面。 不料,一些猎妖队新成员想要放过这些妇孺的时候,铁牛等人立马严厉训斥。 斩草要除根!这些人留着,将来不准就是祸害! 而且,他们不但这样说,还亲自示范,手起刀落,将一些惊慌失措的妇孺斩杀在当场。 在他们冷厉眼神的注视之下,猎妖队的新兵们也对这些妇孺们举起了屠刀。 ……...... 黑刀盟核心区域的一座庭院内。 五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一位俏丽妇人正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缩在角落里。 孩童吓得哇哇哭叫,妇人面色惨白,将孩子紧紧地抱住,满眼的惊恐。 皮侯等人将妇人团团围住,却都没有动,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陈时安。 铁牛此时已经和他们分开,和其他猎妖队的老人一起,围捕江北望去了。 “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妇人苦苦哀求。 陈时安将目光投向了皮侯等人,“你们的意见呢?” 皮侯等人相互对视,最后纷纷表态: “老大,我听你的。” “对,我们都听老大的!” ………… 一路杀进黑刀盟总部核心区域,陈时安身先士卒,总是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赢得了一干部下的心。 同时,他杀伐果断,动作干净利落,一路杀过来,斩杀敌人的时候几乎没有动第二刀。 展现出来的实力,让部下们折服不已。 陈时安稍作思索,将目光投向了妇人,“带着你的孩子藏在此处庭院之内,哪也不要去,想办法不要让他再哭,等外面的动静彻底没了之后再出来。” 妇人面现惊喜之色,朝着陈时安连连磕头,抱着孩子快速藏进了庭院深处。 皮侯面现担忧之色,“老大,大家现在都卯着劲在比拼,咱们若是不杀这些妇孺,最后斩获的人头肯定要少于其他什。” “我知道。” 陈时安轻轻点头,“若是我能够将江北望擒拿或者斩杀,咱们就不会输。” 闻言,皮侯等人俱时脸色大变。 “老大,你可千万不要冒险,江北望可是后天八阶的武者,而且,他在外城横行多年,厮杀经验极其丰富。 铁亲卫等人就是担心我们有折损,才会亲自出手,前往围剿江北望。”皮侯急急出声。 又有一人跟着劝道:“老大,江北望自身是后天八阶的武者,他的身边肯定还有其他高手,你去杀他,实在太危险。 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咱们这些兄弟可没了主心骨。” 陈时安的目光在一干部属身上缓缓扫过,“各位兄弟,黑刀盟的人虽然该杀,但杀这些没有反抗之力老弱妇孺,此等行径,我陈时安做不出来。 同时,我又不能让我们什输给其他什,让兄弟们跟着我丢脸。 擒拿斩杀江北望,便是我必须做、也一定要做成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稍稍提高音量,“皮侯,你带着大家伙继续推进。 沿途遇到的老弱妇孺,一律放过,让他们藏身起来,不要发出声音。” “老大…………。”皮侯接着出声。 “这事就这么定了,按我说的做。”陈时安的声音虽轻,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皮侯等人感受到了陈时安的坚定,一个个欲言又止,不再说话。 “越往里走,里边的人实力便越强大,你们也不要掉以轻心,不准单独行动!”陈时安把话说完,大踏步走出了院子,向着黑刀门盟总部深处走去。 ………… 与皮侯等人分别后,陈时安的行进速度陡然加倍,借着周围建筑的掩护,极速移动,划出一道道的残影。 越往里走,里边的人,实力果然越强大,时不时就能够遇上入阶的武者。 陈时安没有与他们纠缠,而是一直朝着深处移动。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这些黑刀盟的入阶武者根本就追不上他。 他并不知道江北望在何处,但是,铁牛他们知道。 只要依循着铁牛等人的踪迹,肯定能够找到江北望。 寻找铁牛等人的踪迹也很简单。 此际,猎妖队的新兵们还在后面稳步推进,而铁牛等人则以尖刀突进的方式插入了黑刀盟总部深处。 他们行进的路上,必然要与人发生了打斗,会留下痕迹,会有血腥味。 陈时安依循着这些痕迹和血腥味,快速向着黑刀盟深处移动。 同时,他也做了两手准备,若是铁牛等人的动作太快,已经将江北望擒杀。 他便改变目标,擒杀黑刀盟的其他高层人物。 至于如何判断对方便是高层人物? 外城的生存法则很简单,谁的拳头大,谁的权力就大。 黑刀盟自然也不例外,实力强的人,身份一定不会低。 …………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陈时安已经来到了黑刀盟总部的极深处。 令他欣喜的是,就在前方的一片建筑当中,传来了呼喝声和打斗声。 他连忙加快步伐,朝着发声处快速赶去。 很快,他便来到了一处前三重后三重的院子。 院内,铁牛等十几位猎妖队的老人正在与黑刀盟的高手厮杀。 黑刀盟的人数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们有五六十人,而且皆是入阶武者。 虽然等级不高,多数都是后天二阶三阶。 但是,蚁多咬死象,他们依靠着人数,将铁牛等人牢牢拖住。 铁牛等人的修为境界,多数都在后天四阶到六阶。 其中,铁牛最高,后天八阶。 他们的武道境界说不上太高,但是,他们可都是与妖兽搏杀过的存在,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而且相互之间的配合极其默契。 虽然面对五六倍于己的敌人,他们两三个人一组,背靠着背。 采取小团队合作的方式,稳稳地挡住了黑刀盟高手们的围攻,时不时地,还会放倒一两个对手。 按照这种趋势发展,黑刀盟的高手们被击溃,只是迟早的事情。 陈时安没有急于下场,躲到了一处假山的后面,静静地观察着院子当中的打斗。 他判断,黑刀盟的精锐高手应该全在这里,包括江北望。 迅速搜寻,最后将目光锁定了一位身穿黄色锦衣的中年男子。 黄衣男子正带着十几个人围攻铁牛和另一位猎妖队的汉子。 他站在战团的外围,很少出手,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拿捏着最佳的时机,给铁牛造成极大的威胁。 很显然,黄衣男子已经知道铁牛的威胁最大,想着一举将铁牛擒杀,以动摇猎妖队的军心。 只不过,铁牛早已猜到了黄衣男子的心思,始终将半数的注意力放在黄衣男子的身上,防备着他的突袭。 场面看起来被动,但等到其他猎妖队的汉子们解决掉对手,局面立马就能够扭转。 陈时安的判断没有错,黄衣男子正是黑刀门盟盟主,江北望。 江北望在得知是猎妖队进犯之后,便没了斗志,带着一干精锐高手以及家眷撤离。 只不过,铁牛等人脱离大部队,杀进黑刀盟总部深处,将江北望给截了下来。 江北望发现铁牛等十余人孤军深入,便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一举将这十余人斩杀。 猎妖队在风起城寨威名赫赫,同样也震慑着外城。 江北望属于枭雄人物,他敢于露出野心,想要制霸外城,自然就想过,猎妖队早晚会杀上门来,也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只不过,令他稍稍有些措手不及的是,猎妖队来得明显早了一些,他还没有准备好。 依照以往的惯例,只有一方势力控制了外城接近四分之一区域时,猎妖队才会行动。 黑刀盟近些年的发展势头虽然很猛,但现在也只控制了外城六分之一的区域。 猎妖队的突袭,打乱了江北望的部署,心中自然愤怒无比。 眼见铁牛等十几人敢深入黑刀盟总部,他怒上加怒,便决定暂时停止撤退,先将这十几人斩杀,以消心头之恨。 别人怕猎妖队,他江北望可不怕。 但是,一番交手下来,他才知道,自己低估了猎妖队的可怕。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老盟主明明拥有着强大的实力,却是始终不肯扩张地盘,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 时间缓缓过去。 眼见自己的精锐下属们,不断地倒在猎妖队的刀下。 同时,远处的打斗声正快速逼近。 江北望放弃了猎杀铁牛等人的想法,舍了一干部下,转身快速向着院子深处退去。 铁牛连连挥刀,将身前的几位黑刀盟的高手逼退,而后纵身而起,朝着江北望追去。 除他之外,还有三位猎妖队的汉子看到江北望逃离,也纷纷逼退对手,追了上去。 陈时安也跟着行动,迅速从假山后面退出,借着院内建筑的掩护,跟在了铁牛等人的身后。 江北望的速度极快,不一刻的时间,便穿过了两重院落。 铁牛等人紧追不舍。 当他们踏入第三重院落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响起了咻咻咻的声音。 只见,六支漆黑的箭矢破风而至,瞬间便射到了他们的面前。 “玄铁箭!” 在看到这些漆黑箭矢的刹那,铁牛脸色大变,急急大喊:“是玄铁箭!快退!” 玄铁箭,通体用玄铁打造而成,专门用来对付后天境界的武者。 玄铁沉重,玄铁箭比一般的箭矢要重了数十甚至百倍,一般的弓无法发射,需要使用特制的强弓——玄铁弓。 普通人无法拉开玄铁弓,至少也得是后天三阶的武者。 玄铁箭沉重锋利,一旦射出,速度极快,破坏力极强,猝不及防之下,即便是后天九阶的武者,也会被射杀。 不过,玄铁乃是极其少见的金属,一百座铁矿里边,也很难有一座能开采出玄铁。 同时,打造玄铁箭和玄铁弓,需要极高的技艺。 荒墟之中,没有能打造出玄铁箭和玄铁弓的工匠。 出现在荒墟的玄铁箭和玄铁弓,只能是来自圣武皇朝,北梁国或者南庆国。 玄铁箭和玄铁弓珍稀异常,极难获取,即便是风起城寨,一共也不到三十张玄铁弓,玄铁箭的箭矢也不富裕。 项楚雄把这些玄铁弓当成宝贝疙瘩,捂得紧紧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拿出来使用。 可是,小小一个黑刀盟,他们怎么可能会有玄铁弓? ………… 铁牛等四位猎妖队的汉子俱是脸色大变,竭力催动身形后撤。 只是,玄铁箭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根本躲不开。 无奈之下,四人将全身的力气调动到双手之上,挥动横刀,斩向了迎面而来的玄铁箭。 一阵叮叮的声音之后,六支玄铁箭悉数被劈飞。 但铁牛等人俱是双臂麻木,脸皮胀得通红。 玄铁箭的力量实在太大,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些箭矢挡了下来。 而且,有一位汉子手中的横刀,更是崩出一个小拇指大小的豁口。 要命的,又是一阵咻咻咻的声音响起,第二波箭矢激射而至。 又是六支箭矢,迅捷,又挟裹着令人心悸的巨力。 铁牛等人面现苦色,他们所在的位置,在空旷的庭院中央,无遮无挡,根本找不到躲避的地方。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挥刀阻挡。 ………… 咻咻咻的声音,接连响起了四波,终于停了下来。 铁牛等四位猎妖队的汉子,人人挂彩。 有一人更是被直接洞穿了腹部,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正被铁牛等三人牢牢护卫在中间。 铁牛乃是后天八阶的武者,实力最强,他原本可以不负伤。 但为了护住身周的三位同伴,他挡下了最多的箭矢,左手胳膊被一只玄铁箭勾去了一大块血肉,鲜血已经将整只手臂染红。 若是暗处射出第五波箭矢,他们四人恐怕得交代在这里。 好在,玄铁箭矢异常珍贵,黑刀盟能够拥有玄铁弓,已经让人匪夷所思,箭矢的存量必然不多。 他们当然想杀铁牛等人,但手中的箭矢已经用尽。 铁牛等四位猎妖队的汉子虽然侥幸躲过一劫,但战力大减,又有一位同伴身受重伤,便只得停了下来,不敢再追赶。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玄铁弓停止发射的时候,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朝着江北望逃走的方向,快速追去。 第一卷 第48章 一个秘密 黑刀门盟总部深处,最大的一处庭院当中。 江北望牵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疾步去到了庭院的一处暗室当中。 在他们的身后,跟着六位彪形汉子,人人身上背着一把漆黑的长弓,正是玄铁弓。 他们的修为,皆是后天四阶,这等修为,已经可以加入猎妖队。 放在外城,绝对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方才,就是这六位汉子躲在暗处,向铁牛等人发动了偷袭。 很显然,这六位汉子乃是江北望真正的心腹。 江北望径直来到暗处的一处墙角,在墙上一阵摸索之后,用力一按。 随之,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暗室的一块地面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半扇门大小的黑洞,下面是盘旋而下的石质台阶。 江北望拉住少年的手,就准备进入暗室下方的地道。 “父亲,母亲和姐姐呢,不带上她们么?”少年停住了身形。 江北望皱起了眉头,“对我们出手的是风起城寨的猎妖队,这些人一个个实力强大无比,带上她们,我们逃不出外城。 而且,即便逃出了外城,我们还要经过一段漫长的跋涉,才能抵达流石城寨。 她们撑不过去,反而会连累我们。” 少年稍作犹豫,立马抬脚,率先踏上了地道的台阶。 江北望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六位心腹紧快步跟上。 很快,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地道的入口被缓缓关闭。 等到地道内的脚步声远去,一道身影快速进入暗室,正是陈时安。 他快步来到墙角,直接在墙角的某处轻轻一按。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地道入口再次开启。 等了差不多六十息的时间,确定洞口处没有异常,陈时安缓缓踏上了盘旋而下的石质台阶。 地道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不过,经过七次洗髓伐骨,陈时安的视力远超常人,即便在漆黑的地道当中,也能够清晰视物。 地道内的漆黑并没有影响他的行进速度,他的身形潜没在黑暗当中,犹如一个幽灵,快速前进。 ………… 往前走了约莫半里地,终于听到了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还看到了微弱的火光。 江北望和他的儿子,以及六位心腹,就在前面。 陈时安稍稍放慢了脚步,尽量降低声响,缓缓拉近距离。 ………… 地道之内。 两位背着玄铁弓的汉子举着火把走在最前头,江北望带着儿子走在中间 剩下的四位汉子,则举着火把跟在了最后。 “父亲,我们还回来么?”少年低声问道,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回来,我们自然是要回来的!” 江北望眼中现出了寒光,怒声道:“我在外城辛苦打拼十几年,才有了今天的基业,却是毁于一旦。 风起城寨猎妖队,等我江北望再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将你们杀个鸡犬不留…………!” 不等他的话音落下,后方却是突然传来两声闷哼。 众人齐齐回头,赫然看到,走在最后面的两位汉子,满脸痛苦之色,随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手中的火把咚咚落地。 随之,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疾刺而出,手中寒刀连连急劈。 两道寒光在地道中接连绽放,又是两声闷哼。 紧跟在江北望父子身后的两位汉子,一个捂住喉咙,一个低头看胸口,随之扑通两声,砸倒在了地上。 陈时安趁着江北望与儿子对话的时机,突然发动进攻。 他虽然没有动用元力,但入品武者的强悍体魄悉数爆发,几个呼吸间,便解决掉了四名后天四阶的武者。 而且,一气斩杀四人之后,他没有半分的停顿,身形急闪而出,目标直指江北望的儿子。 变故来得实在突然,饶是江北望见过了大风大浪,也不免被惊在了当场。 等他反应过来,正看到,陈时安正向着儿子急掠而去。 “贼子尔敢!” 江北望怒喝一声,迅速挡到了儿子的身前,猛然拔出腰间的长剑,朝着陈时安狠狠地斩去。 只是,他的长剑刚刚斩出一半,陈时安腰身一拧,极速斜刺而出,与江北望父子错身而过,再一个纵身,瞬间便来到了走在最前头的两位汉子的身前。 这两位汉子的反应速度明显比江北望要慢了一拍,陈时安来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才刚刚回过神来。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寒光再次亮起,流火第一刀刚刚施展完毕,流火第二刀紧接而上。 噗噗两声! 横刀接连洞穿了两位汉子的胸膛,俱是满脸不甘地栽倒在地。 短短时间,六位实力强大的心腹便被斩杀在眼前。 江北望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十分危险,他将儿子牢牢地护在身后,满眼警惕地盯着陈时安。 而他的儿子,年纪虽小,却拥有着超出年龄的镇定,六条鲜活的人命断送在眼前,却是没有被吓到,第一时间捡起了一个火把,高高举起,给自己,也给父亲照明。 “你是叶西城?”江北望低沉出声。 陈时安摇了摇头,“对付你们黑刀盟,哪里需要叶统领亲自出手。” 闻言,江北望明显大松一口气。 他乃是后天八阶的老牌强者,在外城,已经是顶尖战力。 如果眼前的年轻人并非叶西城,他有信心一战。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江北望冷声道:“就凭你一个人,也敢孤身来追杀我?” 陈时安微微一笑,“江盟主,你不用试探,我没有帮手,就只有一个人。” 江北望被道破了心思,嘿嘿一笑,“年轻人,好胆识,江某敬你几分…………” 不等把话说完,他猛然闪身而出,手中的长剑连连急刺,目标直指陈时安的胸膛。 剑尖处寒芒闪烁,犹如盛开了朵朵寒梅。 陈时安双目微眯,腰间的横刀陡然出鞘,逐星七式第一式,悍然发动。 他没有动用元力,但仍旧瞬间劈出了四刀。 一阵叮叮的声音响起。 剑芒寒梅瞬间消失不见。 江北望闷哼一声,长剑脱手而飞,重重钉在不远处的墙壁上。 身形连连倒退,一直退出六步,才踉跄着稳住了身形,先前握剑的右手耷拉在身侧,鲜血淋漓。 他满脸惊骇,“如此之快!这是什么刀法?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陈时安收刀归鞘,“江盟主,你此刻似乎不应该关心这个问题。” 江北望解下了背上的布囊,“你若是肯放我离去,我这些年积攒的财物都给你。” 陈时安摇了摇头,“你走不了,若是不取走你的人头,我无法交差。 而且,你死了,你身上的东西便都属于我。 你现在拿这些财物来给自己赎命,不觉得可笑么?” 江北望咽了咽口水,“你要如何,才敢放过我们?” 陈时安眼皮轻抬,“我说过,你今天必须死。 看得出来,你很在乎你这个儿子。 我有些问题问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便考虑放你儿子一马,给你们江家留个后。” 江北望目露绝望之色,陈时安的强大,超乎他的意料。 但是,他心有野望,岂能甘心就此死去。 稍作思索,他沉声道:“我知道一个大秘密,你若是得知,必然能为风起城寨立下一件滔天的功劳。” 陈时安哦了一声,“你想用这个秘密来换取自己的命?” 江北望点了点头,“还有我儿子。” 陈时安轻叹一口气,“你难道没有听明白么?你今天必须得死。” 江北望紧跟着说道:“我知道,你们这趟是要去往西山坳,我的这个秘密就与西山坳有关。” 陈时安眉头轻挑,“秘密的事,咱们先放一边,你先告诉我,你们黑刀盟的这些玄铁弓、玄铁箭,都是从哪里得来的?” 江北望快速道:“流石城寨,是流石城寨的人给我的。” 先前,陈时安跟在江北望等人的身后,听到,江北望打算逃往流石城寨。 已经猜测,黑刀盟的玄铁弓,十有八九来自流石城寨。 “玄铁弓在荒墟,可是不可多得之物。即便流石城寨,也没有几张。他们为何舍得,给你们六张?”陈时安低声问道。 江北望轻轻咳嗽了一声,“因为,我手中掌握着流石城寨想要的秘密。” 陈时安轻声道:“就是这个,你想要用来换取你们父子俩性命的秘密?” 江北望点头,没有说话。 陈时安接着问道:“你已经收了流石城寨的玄铁弓,难道已经将秘密透露给了流石城寨? 若是这样的话,这个秘密便没了价值。” 江北望连连摇头,“没有,流石城寨只知道一部分,关键的部分,我谁也没告诉。” 陈时安嘴角微翘,“江盟主,你空口无凭地告诉我一个秘密,连半点依据都没有,就想着让我放你们父子俩一马,是不是太草率,或者太天真? 你也先透露一部分,让我看看,这个秘密到底够不够抵你们父子俩的命。” 江北望稍作犹豫,“西山坳的铁矿里头,深藏着玄铁矿,其储量最少也能打造出三百张玄铁弓,以及足够的箭矢。” 闻言,陈时安心头一震。 就在不久前,六张玄铁弓,就险些要了铁牛等四人的命。 若是三百张玄铁弓齐射,估摸用不了几波,就能将整个猎妖队打残。 整个风起城寨,一共也不到三十张玄铁弓。 若是江北望没有撒谎,无论是风起城寨,还是流石城寨,不管谁得了这些玄铁,实力必定能有质的飞跃。 难怪流石城寨肯花费巨大代价,将六张玄铁弓送给黑刀盟。 江北望接着说道:“西山坳占地广阔,而玄铁矿所在又极其隐秘,如果没有我告知具体位置,即便将整个西山坳翻一遍,也未必能够找到。” 陈时安快速平复心情,“你又如何知道西山坳之中有玄铁矿?” 江北望低声道:“我得到了一份李乘风的堪舆地图,其上便明确标注出了西山坳玄铁矿所在的位置。” “就是那个有名的堪舆大师,李乘风。”陈时安跟了一句。 江北望点了点头,“不错!” “图呢?”陈时安追问。 江北望清了清嗓子,“如此重要之物,我岂能留着,自然早已毁去。”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全在这里。” 陈时安把嘴一撇,“说到底,仍旧是无凭无据,红口白牙一张嘴。” 江北望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抛向了陈时安,“我亲自去过西山坳,这便是我从其中发掘出来的玄铁矿石。” 陈时安没有用手去接,轻轻将刀鞘前送,将黑色石头稳稳接住。 石头表面黑中泛红,只有鸡蛋大小,但却奇重无比。 小小的一块,不下二十斤,的确是玄铁矿石。 江北望接着出声:“只要你肯放我们父子俩一马,我便将玄铁矿所在的位置告诉你。” 陈时安稍稍提高音量,“玄铁矿的确非同小可,只不过,它只能换你们当中一个人的性命。 若是把你们俩都放掉,我交不了差。”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头,“你们当中,只有一个人可以活。谁死谁活,你来决定。” 闻言,江北望脸色大变,最后把牙一咬,“你若是执意如此,我宁愿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你们风起城寨休想得到玄铁矿…………”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现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愤怒,有不解,还有悔恨。 只见,在他的胸口位置,突然冒出了一截锋利的剑尖。 而刺出这把剑的人,正是他的儿子,那位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你……!” 江北望转过身来,脸皮抽搐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话未说完,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登时气绝。 一代枭雄,王图霸业才刚刚开始,便丧命在了自己的儿子手中。 少年郎看也不看父亲的尸体,将目光投向了陈时安,“西山坳玄铁矿的位置,我也知道。 你把我送出外城,我便告诉你具体的位置。” 陈时安淡淡地看着少年郎,“你就不怕,我知道了位置之后,再杀你?” 少年郎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杀掉自己的父亲,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嘴角微翘,“你倒是很会替人操心,放心吧,等出了外城,我自有安排。” 第一卷 第49章 看齐靠拢 “小小年纪,手段够狠。” 陈时安面无表情,缓缓抬脚,向着少年郎走去。 少年郎的眼中现出一抹畏惧之色,但很快敛去,脸上仍旧保持着笑容,“人不狠,站不稳。 黑刀盟已经毁灭,父亲失败了,很难东山再起。 而我,有着无限可能。 所以,我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的话,自然是我,这是在替我们江家的未来做打算。” 陈时安停在了少年郎身前六步远的地方,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少年郎,“你这是在向我解释么?” 少年郎在陈时安锋利目光的逼视之下,明显有些紧张,但是,却强迫着自己与陈时安对视,嘴角仍旧微微上翘着, “你可以这么认为。 我觉得,我们不要在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上浪费时间。 你能够追到这里,你们猎妖队的其他人,便也有可能追到这里。 若是等他们赶到,你可能就要与其他人分享这份天大的功劳。” 说完,他抬脚迈步,直接向着前方的地道走去。 “慢着。” 陈时安轻轻出声。 少年郎停住脚步,面露狐疑之色。 陈时安眼皮微抬,“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你做交易。” 少年郎皱起了眉头,“不一样?” “那自然不一样。” 陈时安稍稍提高音量,“江北望虽然死有余辜,但虎毒不食子,他从始至终都牢牢地保护着你,尚且保留着几分人性。 而你,连一个畜生都不如,我岂能与你做交易?” 少年郎脸色大变,“这个世上,只有我知道西山坳玄铁矿的位置,你不与我做交易,便永远找不到玄铁矿。 一份泼天的功劳与富贵,就与你失之交臂…………” 不等他把话说完,陈时安猛然拔出了手中的横刀。 在少年郎惊骇的目光当中,一抹寒光陡然在地道中亮起。 随之,少年郎喉间血箭飙射,喉咙里发出几声绝望的咕咕声,再砰的一声,砸倒在地。 陈时安当然想知道玄铁矿的具体所在,只不过,这个需求并不迫切。 他想要带着苏晴柔、陈甜甜,现在又加上秦婀娜和赵泠,离开荒墟。 风起城寨只不过是他一个临时的驿站,立不立大功,并非太重要的事情。 同时,少年郎笃定,出了外城,就能安然无恙。 十有八九,有人接应他,弄不好还是流石城寨的人。 玄铁矿如此珍贵,万一流石城寨派来接应的人里边有入品武者,他把少年郎送出去,可能就会置身于危险之中。 更重要的是,少年郎才多大点年纪,就如此的心狠手辣。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那必定是一个大祸害。 因此,将其扼杀于摇篮之中,是最佳选择。 割了江北望的头颅,收了装满财物的布包裹,取了六张玄铁弓,陈时安将六具尸体堆到一起,捡起地上散落的火把,扔了上去。 随之,沿着来时的路,迅速往回赶。 回到暗室,黑刀盟总部里的喊杀声还没有结束。 关上暗室的地道,取出火折子,将整座暗室点燃。 看到整座暗室都笼罩在熊熊火光之中,他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在自己的肚子上划开一条口子,连同衣服一起划开。 直到鲜血将衣衫染红,他才取出一些金疮药撒在了伤口之上,再割下衣服的下摆,将受伤的位置包扎起来。 ………… 猎妖队的新兵们杀到黑刀盟总部最深处的时候,黑刀盟的最后抵抗宣告瓦解。 铁牛以及新任什长们,带着人开始对黑刀盟进行最后的清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外城的时候,黑刀盟总部内的杀戮终于停了下来。 偌大一个黑刀盟,悉数笼罩在浓浓的血腥味当中。 或许是为了让猎妖队的新兵们迅速适应血淋淋的战场,铁牛下达指令,让这些新兵将尸体一具具地运到了黑刀盟的广场之上。 堆叠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丘。 随之,铁牛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纸笔,浸着鲜血,写下了一行大字: 黑刀盟屡次劫杀风起城寨居民,并在外城之中犯下累累恶行,猎妖队诛之而后快! 将血淋淋的黄纸,贴在广场一旁的石碑之上。 铁牛向各位什长下达指令,开始清点人数,检查伤亡。 与此同时,有两骑急速而来,一路策马,径直到了黑刀门盟的广场。 一男一女,正是叶西城和千山雪。 铁牛等四人伤在了玄铁箭之下,第一时间派人向付清扬传信。 玄铁箭非同小可,付清扬立马派出了叶西城和千山雪。 两人抵达广场的时候,铁牛这边已经清点完毕。 新成立的十个什,有三个什各自损失一人,四个什有人受伤,只有三个什零伤亡。 他们的什长分别是陈时安、涂苟和宋玉明。 只不过,陈时安此际并没有出现在广场之上。 他烧了藏有地道的暗室之后,便悄悄地四处找寻,最后找到了一处极其隐秘的地方,把从江北望那里夺来的包裹一分为二。 一半藏了起来,一半背在了身上。 外城虽然远不如风起城寨富庶,但是,江北望在外城经营多年,积攒下的家当也是相当可观。 他大略地数了一数,包裹里的财物合计下来,至少也得有四五万两银子。 如此一笔巨款,陈时安当然想过独吞。 但一番思索之后,还是觉得,不能太贪心,只拿一半,剩下的一半上交。 若是宰了江北望,一分银子都不交出去,肯定说不过去。 猎妖队在广场上集合的时候,陈时安才藏好财物,不紧不慢地赶去与大部队汇合。 ………… “江北望呢?” 叶西城转目四顾,眉头渐渐紧皱起来。 因为,他没有看到江北望的尸体。 铁牛面现惭愧之色,“属下无能,让江北望逃了。” 叶西城轻哼一声:“对付一个黑刀盟,不但跑了匪首,还伤了这么多人!” 铁牛脸皮发烫,羞愧得低下了脑袋。 千山雪轻轻出声:“江北望手中掌握着玄铁弓,铁牛已经尽力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赶紧追到江北望,弄清楚他是从何处得来的玄铁弓。” 叶西城点了点头,突然将目光投向了广场的一个方位。 那里,皮侯等十一人正焦急地站立着。 他们来到广场后,没有发现陈时安,又看到铁牛等人身上挂着彩,心中不由一个咯噔。 心中忍不住暗想: 连铁牛这些猎妖队的老人都受了伤,陈时安贸然去追杀江北望,恐怕凶多吉少。 “陈时安呢?” 叶西城冷冷出声。 这个时候,刚刚经历一场杀戮的猎妖队众人才发现,陈时安居然不在。 方才清点人数的时候,铁牛因为心中怀着浓浓的惭愧,居然没有注意到,陈时安没有出现在广场。 同时,在他看来,以陈时安的实力,对付黑刀门盟,手到擒来,绝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 皮侯在叶西城冷厉的目光注视下,脸色发白,神情紧张不已。 “本统领问你,陈时安去了哪里?”叶西城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皮侯连忙说道:“回禀统领,我也不知道陈什长现在在何处?” 叶西城双目一寒,“怎么回事?” 皮侯稍作犹豫,“不久之前,陈什长与我们分开,独自去追杀江北望。” 闻言,广场之上,立马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陈时安好生狂妄,连铁亲卫等猎妖队的老人都伤在了江北望的手中,他居然敢独自去追杀江北望,不是纯粹找死么?” “陈时安立功心切,但却拎不清自己的斤两!” “他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保不齐,小命已经葬送在江北望的手中。” ………… 宋玉明的脸上现出了幸灾乐祸之色,“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送了性命也是活该!” 他的十名手下昨天晚上吃了亏,眼见陈时安凶多吉少,一个个脸上露出了快意表情,有人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叶西城缓缓转身,将目光落在宋玉明的身上,眼神冷厉。 宋玉明一怔,连忙端正表情,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千山雪适时出声:“此番剿灭黑刀盟,你们也算是立下了一份功劳。 现在,各什将你们的斩获取出来。” 话音落下,宋玉明、涂苟等什长各自拿出了一个袋子。 陈时安不在,他们这一什的袋子,保管在皮侯的手中。 皮侯将袋子取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明显的羞愧表情。 这些袋子里面装的是耳朵,那些被他们斩杀的人,耳朵被切下来,用于计数。 陈时安这一什,因为不杀那些老弱妇孺,得到的耳朵自然就少。 十个袋子拎出来,皮侯手中的袋子最小,甚至还不到宋玉明的袋子的一半。 斩获的耳朵越多,功劳自然越大。 宋玉明挺起胸膛,抬起了头,趾高气扬。 他的一干属下们同样的得意不已,齐齐将戏谑的目光落在皮侯的身上。 皮侯满脸通红,跟在他身边的十位汉子,也是羞愧不已,俱是低着头,不敢与他人的目光对视。 叶西城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朝着铁牛使了一个眼色。 铁牛大踏步走出,一一查看十个袋子。 看完皮侯手中的袋子,他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十个袋子查看完毕,铁牛沉声说道:“此番围剿黑刀盟,功劳最大者,宋玉明!” 此话一出,宋玉明的一干下属们齐齐欢呼出声。 宋玉明则是下巴高抬,双手背负于身后,一副睥睨姿态。 千山雪嘴角微翘,朝着宋玉明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铁牛清了清嗓子,“斩杀敌众最少者,陈时安。” 闻言,全场的目光齐齐锁定皮侯等十一人。 多数人的脸上,现出了幸灾乐祸之色。 陈时安这一什成立之初,就被特殊照顾,拥有十二人。 同时,昨天晚上,陈时安等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其他人只能干瞪眼。 如今看到皮侯等人吃瘪,众人心里自然觉得解气。 宋玉明及其下属们则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哄堂大笑,口中还发出了嘘声。 有人更是阴阳怪气地说道: “皮侯,昨天晚上你不是还挺神气的么?今天怎么了,把头抬起来呀,让我们再看看你神采飞扬的模样!” “咦!你们的脸怎么一个个那么红?难不成,昨晚的酒还没有醒?” “还真是羡慕你们的运气,居然摊上陈时安这么一个什长。 这才刚出门呢,你们就来了个开门红!” ……………… 面对宋玉明及其下属的嘲讽,皮侯等人无言以对,一个个羞得面红耳赤,又把头埋低了几分。 陈时安乃是叶西城的直属部下,皮侯等人丢脸,叶西城自然也觉脸上无光。 他冷冷地扫向皮侯等人,“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呢,还不赶紧去找陈时安?生要见人,活要见尸!” 皮侯等人齐齐脸色一变,连忙转身,就要离开广场。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远处缓缓而来,赫然便是陈时安。 此时,他的模样看起来颇为狼狈,发髻松散,衣衫凌乱,腹部位置满是干涸的血迹。 肩上,还扛着一个漆黑的油布包裹,长长的,看上去颇为沉重,压弯了他的腰背。 “老大!” 皮侯等人见到陈时安出现,立马有了主心骨,一个个面露惊喜之色,急忙迎了上去。 皮侯身形灵活,速度最快,最先来到陈时安的面前,就要帮陈时安卸下肩上的油布包裹。 只是,他刚一上手,立马变了脸色。 油布包的重量,超出他的想象。 “老大,里边是什么东西?”皮侯疑惑出声。 陈时安摇了摇头,“先别问,你马上就能知道。” 这个时候,其他下属也赶了上来,众人七手八脚将油布包从陈时安的肩上卸了下来,再合力抬起。 “陈时安,你在做什么?” 叶西城憋着的一腔怒火,终于爆发,怒吼道:“身为什长,不带着下属完成既定任务,却是擅离职守,贪功冒进,置自身于险地。 陈时安,今日之事,本统领要记你一次大过。 如果还敢再犯,本统领立马撤了你的什长之位!” 千山雪跟着出声:“叶统领还请息怒,陈时安如此做法,出发点是好的,是想要为猎妖队出更多的力气。 年轻人好高骛远乃是正常之事,稍稍打磨锤炼,就能踏实稳重一些。 我相信,经过这一次的教训,他会成长很多,肯定会快速向宋玉明宋什长看齐、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