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又没吃饱(美食)》 1、凉拌菜 大肃昌定二十六年,五月二十一,宜嫁娶。 一顶红色小轿晃晃悠悠地穿行在林间,尽量地躲避着燥热的日头。 几个青壮轿夫尽管赤着膊,却也热得汗珠子从额头一直流到下巴,淌进了胸口。 聒噪的蝉鸣让本就疲惫的人心里更生烦乱,领头轿夫抬头眯着眼,从树叶间的缝隙看了看毒辣的太阳,终于摆出了个“停”的手势,扬声问道:“郎嬷嬷,快到城门了,咱们就在这片林子里停下歇歇喝口水?” 轿子后头随着的马车里,被点到名字的老嬷嬷翻了个白眼,悠悠放下手中的凉茶,不紧不慢地撩开帘子。 一出声,那两片薄嘴唇似是被浆糊黏住一般,挤出来的声音透着懒洋洋的劲儿。 “行吧,就歇一小会儿,不过,霜公主是不能下轿子的。” 说着,老嬷嬷又撇着嘴嫌弃地看了看远处略显陈旧的城门,嘀咕道:“什么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城门都舍不得修整,我呸。” 轿夫们得到嬷嬷的应允,赶紧落了轿子,揉了揉被汗浸湿的肩膀,三五一群瘫在地上,大口饮着水囊里的水。 可惜,这天头忒热,水囊里的水是温乎乎的,喝起来一点都不解渴。 “唉,今晚安顿后,我定要去知味小馆点一壶冰凉的饮子,热死我了。” “嘁,瞧你那点子出息,男人就该饮烈酒!喝那劳什子饮子作甚,娘们唧唧的,不怪你婆娘总是训你哩!” 话音落下,一群汉子哈哈大笑起来。 被众人打趣的那名轿夫着实是个老实人,被取笑了也不恼,只憨笑着挠了挠头。 “俺媳妇疼我着呢,你们知道个屁。知味小馆的饮子可是出了名的好,爽口解暑,清甜不腻,还是俺媳妇儿带着俺去的呢,你们这些没吃过的就眼馋吧。” “真的假的?不就是甜水吗?” 老实轿夫听了这话,双手抱膀,可来了精神了,说话也不再哼哼唧唧和蚊子似的。 “这知味小馆啊,里头的菜就不说多好吃了,北阳城内都是有名的,今年新制出来的许多口味的饮子,那真叫绝。就拿那杏子水来说吧,咱们谁家夏日没做过?可人家馆子的杏子水就是味儿浓,酸甜得宜,刚喝第一口感觉有点凉得扎牙,但是偏就有一股特殊的气往肠子里钻,感觉从牙到肚子都是凉飕飕的。” “真有这么奇?叫你说的跟神仙喝的似的。” “不信咱们就一起去嘛,几人一壶,平摊下来,也就和点一大壶粗茶的钱差不多。” ………… 轿夫们吵吵嚷嚷,七嘴八舌,坐在轿子里的人越发不好受,密闭的轿厢宛如一个大蒸笼。 辛如霜听着那人描述的杏子水,那“凉飕飕”的感觉应该是加了薄荷。 加了薄荷的冰镇杏子水啊,听起来真不错! 辛如霜不耐烦极了,又一次扯下盖头,捋了捋已经汗湿的刘海,“唰”地一下撩开轿帘子。 “还有多久才到啊?” 这小祖宗又来问了! 刚刚从马车上被丫鬟搀扶下来的老嬷嬷心里暗暗嫌弃着,面上却无表情,一抬手把轿子里探出来的脑袋推了回去。 “霜公主,您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这路啊,问多了,会越来越远的。” 辛如霜干脆把大红的盖头折了折,捏在手上扇起了风。 她也懒得一直追问,可是她饿啊!她还渴,又热,刚刚听那群轿夫聊天,想象着酸甜的冰镇杏子水,实在是馋得慌。 肚子里擂鼓似地响个不停,胃酸都冲到嗓子眼儿了。 这轿子在路上的时候还一颠一颠的,她感觉自己再不补充点食物,只怕就要饿死在花轿上了。 到时候新郎官一撩轿帘。 嚯,好嘛,娶过来一具干尸! “不行,我要吃东西!” 花轿里的人闹腾得很,老嬷嬷“啧”了一声,语气也愈加生硬了起来。 “霜公主,您就甭挣扎了,马上进北阳城了,五日后就成婚了。要不是你之前闹死闹活不肯吃饭,咱们也不至于耽误了行程,这么晚才赶到。” 嬷嬷话里的嫌弃眼看着都要溢出来了,辛如霜却无暇顾及。 饿。 她现在饿到想冲下轿子拔草,啃草根。 反正前世她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真是无比想念上午那顿糕点啊,虽然不是新鲜做出来的,但是她在前世好久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甜,表面酥脆,内里却还保持着松软。 当然,这表面的酥脆,都是因为放时间长了,水分流失,有些干巴了。 可是辛如霜还是觉得很美味,她连一口渣都舍不得掉到地上,用手心接住,全都倒在嘴里。 至于她堂堂当朝公主,为何混到现在这个落魄样儿——因为已经死去的原身半年前刚被揭露,她是个“假”公主,在宫里货真价实养了十几年的赝品。 辛如霜前世出生的时候,世道就已经开始变乱了。 气候异常,万物受灾,怪物丛生。 待到她三十岁时,世间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直接吃的自然食物,人们每天都靠各种营养剂和可食用土壤压缩而成的饼干填肚子,同时也进化出了异能。 辛如霜凭借觉醒的强健体魄和超高的战斗能力,成长为一个特战小队的队长。 凡事都有意外,她在和队友外出做任务时,被困在了一个特殊材料的集装箱里。 翻遍了所有的包和身上的衣兜,两个人加一起剩三小包压缩饼干,两瓶水。 省着点吃,满打满算能撑上个五、六天。 可是这次任务地点颇远,要等到基地的救援赶来,最起码还得半个月。 她的战友惨兮兮地笑了起来,又似是解脱了一般,翘着二郎腿躺在地板上和辛如霜闲聊。 “如霜,来,你别弄了,也躺下歇一会儿吧,保存点体力,这集装箱破不开的,除非把基地研发的那台最新材料的机械臂拿过来。” 辛如霜顿了顿,停止动作,叹了一口气盘腿坐到地上,绝望的气息在集装箱里弥漫开来,一片寂静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辛如霜感觉嗓子变得干涩,强自镇定下来,安慰同伴:“再想想办法,我们一定还能活着回去的。” “如霜,还真是想不到啊,我们顽强地活下来,最后居然会落得这么个结果,死得一点都不威风。不过,此生能认识你这么个朋友,也值了!” 说话的人已经有些哽咽,挪了挪身子,紧紧地抱住了辛如霜。 静默冰冷的集装箱里,两个人相拥在一起,汲取着温暖。 辛如霜不大习惯如此亲密的行为,但是此刻也被战友的情绪所感染。 为了生存下去,战斗了半辈子,确实有点累,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这样活着是为了什么。 于是她也松了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将自己的下巴垫到了队友的肩上,尝试着回拥她。 “是啊,我们忙了半辈子……唔!” 辛如霜发出一声闷哼。 一把匕首从背后直刺,又飞速拔出,再捅了一刀,险些刺破她的心脏。 辛如霜条件反射地努力后退,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 黑暗中看不清对面的表情,辛如霜按亮了自己手腕上的便携手电筒。 战友眼神悲哀,大颗大颗的泪落下,“如霜,我实在没有办法,我还有妹妹,她还在等我回去,反正……反正你家也只有你一个了。” 辛如霜嗤笑了一声,借着光亮,用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把隐藏在袖口装置里的毒针发射了出去,直中对面人的脖颈。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宣判对方的罪行:“屠杀队友,你根本不配……活着……回去……见她。” 没想到,再睁眼,她却在一辆古色古香的马车上醒来。 辛如霜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消化了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 她前世的父母早逝,她自己又从末世身亡,骤然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起码,能吃到正常的食物了。 刚穿过来的时候,就连见到树上结的野果子,辛如霜都很激动。 这具身子的原主也叫辛如霜,跟她同名同姓,自从半年前真公主被从民间认回来后,原主在宫里的处境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原主挣扎了几日,还是主动向皇后禀明,以自己的身份不再适合留在宫中,如今各归各位,她愿独自回到民间生活。 现在辛如霜还能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来那段感人至深的母女对话。 “拜见母后,母后金安。霜儿并非皇室血脉,愿自除玉碟,回归民间。” 皇后登时便眼含热泪:“傻霜儿,虽然你并非本宫亲生,咱们这十几年的母女情分却也不是假的,你当真舍得弃母后而去吗?你在民间的父母早就离世了,你一个娇娇女,一个人可怎么活?更何况……母后也舍不得你啊,我已求过你父皇,便还保留你公主之位,待到为你找到合适的夫婿再出宫,这样,母后也好与你时时相见。” 原主跪在地上眼噙着泪,她自有记忆起,几乎是日日都能得见母后,着实不敢想自己出宫的日子,并非害怕穷苦,而是怕这天下之大,再没有爱她的家人。 只是,没想到,这番话传到了真公主,也就是现如今的永嘉公主耳中。 真公主初回宫中,楚楚可怜,又十分懂事,让人看了甚是心酸,皇帝大手一挥直接赏了封号“永嘉”。 永嘉主动认原主为姐姐,二人便以姐妹相称。 原主旁敲侧击地问过永嘉的看法,永嘉让原主不要在意外头传的什么“鸠占鹊巢”的说法。 永嘉在皇帝和皇后的面前大方表示:“姐姐,当时是母后在民间遇上劫难,意外抱错了孩子,又不是谁故意换了,你与我都是尚在襁褓中的孩童,又有何辜呢?莫要多心了,如今我们一家团聚,正当日日珍惜。” 永嘉这一番识大体的话语引得皇帝拍掌称赞,“好,不愧是朕的女儿!” 说完,还意味不明地看了原主一眼,原主的心顿时便“咯噔”一下,而后又沉了下去。 父皇的意思,就是自己这个养女上不得台面吧? 果然,血缘关系在皇帝心中还是极为重要的…… 罢了,自己不该心里有不平衡,人之常情,自己如今还能贵为公主,已是幸运。 后来,还是皇后出言解了围,让气氛不再那么尴尬,更是在背后偷偷安慰了原主,让她不要往心里去。 本以为,日子也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可谁知,永嘉是个心思深的。表面上与原主一团和气,暗地里却偷偷使绊子,害得原主几次三番被诬陷“争宠”、“嫉妒”、“心机深重”、“爱慕金银”。 皇后虽然疼爱原主,但是也架不住永嘉关起门来闷声哭,几日几日不吃饭。 再加上原主被养得过于天真乖巧,对待这些阴谋陷害全无招架之力,背上的黑锅是加了一口又一口,皇后逐渐对待原主也就淡淡的了。 深宫之中,从上至下,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哪个不是看人下菜碟的,随着原主逐渐“失宠”,她在宫中的待遇也差了起来。 一开始,饭菜自然是不少的,只是逐渐送的越来越慢,时节尚在冬日,每日根本就吃不上几口热乎菜。 想着最近母后对自己也有诸多不满,原主便默默忍着。 送来的饭菜凉,用自己宫里的小炉子热就得了。 缺炭火,那就多裹几床被子,自己这宫里只是供应不全,还没人敢从宫里往外拿东西,前些年的赏赐都还在。 原主又几次向皇后提出想要去宫外生活,却都被否决了。 “母后她……大概还以为是我在使小性子吧?” 原主心如槁木,唯一的生机也就寄托在早日嫁出宫去,只是不知在永嘉的磋磨下,自己还能不能嫁得良人。 转机就出现在皇上突然要派永嘉公主出嫁北地,与镇北大将军叶昭成亲。 永嘉一听“北地”就懵了,那地方可远得很,再说,自己才被找回来不到一年呢,好日子还没过出个滋味来,就要去北地? 如同和亲一般,与那个粗人成婚? 宫里传言,那叶昭虽然英武,但是其人如莽汉一般,很是不讲究,一顿都要吃上八碗饭,别看画像上人模人样的,现实中定是十分粗壮。 更别提,年纪还要比永嘉大上七岁,叶昭今年已然二十三岁了。 都二十三了还没成亲,肯定还有很多打探不出的毛病! 永嘉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她没有直接去皇帝面前求,只是跪地磕头向皇后请罪。 “女儿不孝,不能再侍奉在母后左右,本就错失了这许多年,如今……” 几句话还没说完,皇后和永嘉便都开始哽咽。 “好孩子,母后此番必定护住你,不会像十六年前一样。” 皇后母家是有根基的,既然皇后出口相求,那皇帝也要给几分薄面。 总之,三日后,这成婚的旨意就落到了原主身上。 早就受够了宫里的百般折磨,其实对原主来说,出宫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只是,她也不成想,如今竟是被当做个物件一样,随意许给他人。 就像之前永嘉为了做表面功夫说的——她们二人被抱错,也不是有人有意为之,她何罪之有? 为何永嘉不想嫁的人,如今就这么轻拿轻放地落到了自己身上呢? 母后是一丁点都不在乎她了吗? 原主越想越难受,郁结于心,再加上天气热,路途远,食不下咽,硬生生在从京城来北阳城的路上把自己给怄死了。 为了不让随从们起疑,辛如霜刚穿过来的时候,还兢兢业业走了几天“没食欲”的人设,慢慢才恢复了饮食。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也许是她和原主都是死前饿怕了。 她现在是一天三餐加上两顿点心,却还是填不饱肚子。 短暂的休息后,辛如霜又被郎嬷嬷亲自盖上盖头,向着城门出发。 正在回忆前尘往事时,轿夫迟疑的声音传来:“郎嬷嬷,这就是北阳城了。只是……好似无人等待迎接霜公主?” 辛如霜听闻,撩开帘子向外望去。 果然前头有许多人等待排队进城,现在应该快午时了,进城的人竟然还这么多。 郎嬷嬷先让辛如霜下了轿子,又检查了她的妆容和衣裳。 随口嫌弃道:“霜公主还敢开口要吃的呢?看你这口脂都蹭掉了,头发也乱了。” 辛如霜醒来的时候是乘马车的,路途遥远,一路抬轿子从京城到北境是绝不可能的,但她毕竟是到北阳城来成婚的,按照本朝的规矩应该乘轿而入。 遂镇远将军叶昭早就派了轿夫在城外等待,此时,他本人也该出城亲迎了。 即便不亲迎,派个手下过来也是体面的。 可这叶昭连面子功夫都没做,足可见他对这门婚事有多么不耐烦。 当今皇帝昏庸,大肃国力已经大不如前,相较于百年前肃景帝陆怀在位的时期简直是天壤之别。 大肃王朝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 表面看起来一派和谐,背地里其实各个王爷、将军早就暗暗分庭抗礼。 叶昭是平民出身,没什么家世的武将,却硬生生拼出了一片天地——整个北地他说一不二。所以,如今没来亲迎公主,却也没人敢找他治罪。 辛如霜下了轿子就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轿子里太憋屈了。 毫不意外,郎嬷嬷直接拍到她背上。 “霜公主啊,虽说您不是皇室血脉,可也在宫里养了这么多年了,竟是连礼仪都不顾了吗?怎可当众伸懒腰?” 辛如霜饿得慌,抬眼皮都嫌累,心里骂了郎嬷嬷八百遍,身体却实在没力气搭理她,郎嬷嬷却更来劲儿了,转过去小声和其他丫鬟小声嘀咕着:“骨子里就没带那个贵气,果然什么样的人下什么样的种。” 不巧,辛如霜耳力极好,一字没漏,全听见了。 这郎嬷嬷是原主被迫定下亲事后,皇后指给她的新嬷嬷。 永嘉公主是从民间找回来的“遗珠”,而她自己已经成了彻底被皇宫放弃的弃子。 辛如霜这个假公主,连姓氏都被改回去了,皇帝不许她姓“陆”了。 在永嘉的多番陷害下,便是连原来的公主之也被剥夺了,降为郡主。只是后来为了让她不要闹性子,安心出嫁,才又复位为公主。 郎嬷嬷必定是永嘉公主的人,反正这个刁钻的老嬷嬷是半个眼珠子都看不上辛如霜,处处为难。 - 城门口有些小摊贩,从附近乡下来的,在城里找不到合适的摊位,就推着个手推车售卖些自己家种的菜。 有一个飘着浓郁酸味的摊位,辛如霜看过去,是卖凉拌菜的。 如今正是夏日,洗好的各式蔬菜摆在摊位上,脆生生绿油油的,看着就诱人极了。 是新鲜的蔬菜啊! 在辛如霜的那个世界里,在末世崩塌的情况下,新鲜蔬菜太难得了。 但凡能生吃的,都不会费力做熟,据说是为了更好的保持里面的维生素和其他营养物。 不过,那也只是富人才能品尝到的东西,辛如霜小时候是吃过的,待到她十几岁的时候,家里的财力就供不上吃蔬菜这件事了。 成年后,她只在基地的一次庆功会上吃到过新鲜的生菜和黄瓜。 那种清新的味道、嘎嘣脆的口感,她到现在还记得。 穿越过来的这几日她都是吃郎嬷嬷送进来的饭菜,口味尚可,但是远没有眼前这凉拌菜爽口。 此刻看见这菜摊子,辛如霜感觉自己的口水要忍不住了。 身体比脑子动得还快,辛如霜几步就来到了小摊前。 “这……凉拌菜是怎么卖的?” 辛如霜两辈子也没亲自买过这样的东西,一时说出口还有点紧张。 摆摊的妇人见了身着华服的辛如霜,也很是害怕。 穿这等衣裳的,不像是会买凉拌菜的客人,就算想吃,也该叫自家奴仆来买才是。 辛如霜可没有这个意识。 随她而来的也没什么忠仆,自然对她也不会那么上心。 妇人回过神,赶忙回答:“称斤算,一斤四文钱,或者是用这个小篓子装,一篓两文钱。” 这个时候,辛如霜身边的那些随从们终于顾得上来找她了。 郎嬷嬷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但是小丫鬟也学着郎嬷嬷的阴阳怪气,“公……姑娘,您怎么会爱吃这种东西啊?这路边都是土,脏死了,这摊子的味儿直熏人。” 说完,还掏出帕子嫌弃地捂起了鼻子。 摆摊妇人脸上顿时尴尬了起来,独自低头喃喃:“不脏、不脏的,俺都好好洗过的。” 辛如霜实在是抵御不了这么多的新鲜蔬菜诱惑。 她直接就向丫鬟伸出手,摊开手心。 “给钱。” 好歹已经是到了北阳城门口了,又有这边的百姓好奇地打量着,即便郎嬷嬷再不待见辛如霜,表面上也得装得一片和谐。 辛如霜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不是表里如一,谨慎起见,只要了一个小篓,她新奇地拿着长筷把菜往自己的篓子里夹。 妇人似乎很是怕她会介意刚才那小丫鬟说的话,鼓起勇气跟她解释。 “姑娘,这菜都是俺早上在家洗干净带过来的,一路上都用布帘盖严实的,怕不水灵了,布帘也是浸过水的,盖在上头,菜就不会蔫了。” 辛如霜敷衍地“嗯嗯”了一声。 她用了一分心神来听妇人讲话,其他九分都在眼前的凉拌菜上呢。 这芹菜拌花生看着不错啊,闻起来有浓郁的芹菜清新味儿,多来点儿! 这个泡在水里透明的粉皮也不知道是什么,夹点! 居然还有海带丝?根据原主的记忆,北阳城似乎也不临海啊。 末世来临的时候,最先遭殃的就是海洋产品,吃海带还是她很小时候的事情了。 辛如霜好奇地问道:“这是用干海带泡的吗?” 妇人笑着点头:“正是呢!听姑娘口音是外地的,俺们这块儿有座锦城,那就是靠海的,离咱们北阳城也不算远。” 辛如霜又乱七八糟加了一堆,直到篓子里都摞得老高塞不下了。 妇人接过篓子,熟练地把过长的食材用菜刀从中间斩断。 辛如霜瞥到旁边的黄瓜丝和香菜段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夹这两样东西了! “大姐,那黄瓜……” 还没待她说完,摊主就猜到了她的意思,“姑娘放心,俺们家菜园子里黄瓜都疯了似地长,这都免费给客人加,你爱吃黄瓜丝是不?” 辛如霜咽着口水点点头。 “糖、醋、辣椒都吃是吧?” 辛如霜惯性地点点头,突然记起来原身好像不太能吃辣,但是那妇人已经麻利地把菜倒在一个大盆里准备开始拌了。 好在摊主也舍不得放很多糊辣椒。 辣椒虽然早在一百年前就被大肃的瑞王妃推广开来,但是北阳城地处北地,辣椒产量不算太高,所以价格也不是很低。 糖就更是象征性意思一下了,主要还是靠盐和醋提味儿,还点了一滴香油。拌菜的妇人悄悄抬头看了辛如霜一眼,这么尊贵的客人来买菜……咬咬牙,她又给多点了一滴。 摊主的动作很是利落,左手把盆端了起来一直上下抖着,右手用一个大勺子的勺背往前推着,花花绿绿的菜品在空中和着调料翻滚。 诱人的香味直往辛如霜的鼻腔里钻,上下翻腾的蔬菜此刻颜色都变深了,外边都被糊辣椒给裹上。 而这糊辣味儿也霸道得很,一直在鼻尖萦绕不散,看来这家凉拌菜摊子的“绝活”就在于这碗糊辣椒了。 拌好后,摊主拿了大片的干荷叶装好。 辛如霜让旁边的小丫鬟给了两个铜板。 妇人笑着给她递上两根细细的木签,“姑娘,这凉拌菜最好在明入夜前吃完,天头热,放不住东西。” “好。” 辛如霜忍不住,当即就打开来,小摊子旁边放了一张小桌和几个矮凳。 她坐了下来,用木签随便戳了一块往嘴里送。 居然是吸满调料汁的面筋块! 软软糯糯,舌尖一压就“滋”一下冒出来一股汁。 幸好她是把这面筋块整个吃进去的,不然非得滋身上不可。 先窜入口的是那一阵醋酸,酸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神奇的是,这股酸气居然顺着鼻子和耳朵跑了出去?余下的只有一股奇特的酸香。 而后她品味到的就是生蒜的味道,拌凉拌菜确实少不了蒜来提味。 她在现世时极爱看历史遗留的吃播视频,一边看,一边想象他们吃进嘴里的到底是什么味道,所以对于怎么做美食也有自己的几分见解。 最后,充斥整个口腔的就是那霸道的糊辣椒味道。 虽然摊主只放了那么一点点,但是这具身子本来就不太能吃辣,此刻辛如霜被辣的眼睛里都团了一汪泪水,却还是两个签子并用,猛夹了一口黄瓜丝。 黄瓜丝果然是凉拌菜的灵魂,本身就是独有的清新,又毫无芥蒂地接纳所有调料的味道,最后融合成了清新美味。 “好吃!嘶……嘶哈……“” 塞了这一大口的结果就是——她的泪水控制不住地落了几滴下来,又赶紧用手指关节轻轻擦干。 不能揉,她还带了妆的。 辛如霜正想再继续吃几口,手里的荷叶却被“啪”地一下打到了地上。 干荷叶舒展开来,里面的凉拌菜直接被扣在了地上,沾了一下子土。 辛如霜盯着地上已经无法挽救的食物,感觉自己杀心四起,她“唰”地一下回头瞪过去。 ………… 镇远将军府。 “将军,属下方才从城门口路过,看到了霜公主一行。” 叶昭看着手中的兵书,头都没抬。 “嗯。” 那兵士又补充了一句,“公主好似在哭,我远远看着,她好像抹了下眼泪,似乎在跟自己身边的嬷嬷争吵着什么。” 叶昭摇摇头。 “果然不出我所料,听说她在宫中就是这个性子,被那永嘉公主欺负了也只会自己躲起来哭。” “嗤,本将军最烦哭哭啼啼不抗事儿的人了。”【】 2、饿得心慌 北阳城门口,辛如霜发飙了。 “嬷嬷你干嘛?” 郎嬷嬷却看起来比她还生气,却又不得不压低嗓音。 “老奴倒想问问公主要干嘛?咱们马上就进城了,你怎么就……怎么就坐在这儿吃上了?这守城的哪一个不是叶昭的手下,他本来就对这门婚事不重视,若是听说了你如此不顾形象,又在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地方吃东西,更要看不上你!” 辛如霜白眼一翻,小腰一叉。 “吃你家大米了?关你什么事儿?我是没有俸银,没有陪嫁吗?再说,这凉拌菜怎么了?就因为不是在店里开的,就上不得台面了?那我告诉你,昨晚你独自买的那烤羊肉串,烤串的厨子如厕之后没有洗手就继续串肉了!我在二楼看得很清楚。” 郎嬷嬷登时脸色就白了,甚至起了反胃的感觉。 辛如霜斜眼看着她干呕了一下,高兴极了。 该,让你昨晚吃独食! ………… 到了城门口,每个进城的人都要递上路引,被守城的士兵盘问一遍“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进城要干嘛”。 查验了辛如霜他们一行人的身份,叶昭那边就不好再装死了。 他马上派了手下来城门口亲迎。 “董泰见过霜公主,老奴是将军府的管事。我家将军这两日忙着练兵,宿在军营中,都没来得及回来,不过,将军早就做好了一应安排。” 郎嬷嬷眯起眼睛审视着董泰,她眼睛本来就不大,年纪大了,眼皮耷拉下来挡住了一部分瞳孔,此时一眯起来,更是只剩一条缝儿了。 辛如霜还惦记着方才在城外被糟蹋的凉拌菜,“嬷嬷赶路太累了吗,怎的都站着睡着了?” 郎嬷嬷听了辛如霜带着嘲讽的话,气得又要拍辛如霜,却突然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生生忍了下来。 董泰憋着笑,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看来,这霜公主似乎确是与这位老嬷嬷很是不睦,只是不知道是真有矛盾,还是两个人演戏,为了让将军对她放松警惕。 董泰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办起事来井井有条,一张巧嘴也密不漏风,不管郎嬷嬷怎么试探,都能圆滑地搪塞过去,就是不松口什么时候能见到镇远将军叶昭。 辛如霜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很是清楚。 皇帝派一个公主出来“和亲”,是为了探知和控制叶昭,他无所谓这个公主是永嘉还是她辛如霜;镇远将军叶昭就更不喜欢她了,没看如今连派来的人都是府里的下人,而不是军中的哪个参将嘛。 她这几天不是没想过逃跑,可是在这个去哪儿都要路引的时代,除非她进了一座深山再也不出来了。若是跑了,吃啥、花啥、住哪里,桩桩都是难事儿。 况且,她身份特殊,虽然是个假公主吧,但是也好歹是个公主,又是镇远将军未来的夫人,若她失踪了,怕是早晚都会被找到。 既来之则安之吧,没法子,谁让她穿越的时机不好,没法在“真假公主”那一段翻盘了。 皇帝年老昏庸,刚刚找回来的永嘉公主能言善道,再加上原主被永嘉公主陷害。 皇帝竟然真得剥夺了辛如霜的封号,又只以郡主之礼将她下嫁。 虽然名义上还算是公主,但是实际上嫁到镇远将军府之后,就是叶昭的夫人了。 此番做法,不仅是折辱辛如霜,更是表达了对镇远将军的不满。 辛如霜思考着这些,又觉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果然人一动脑筋就会饿。 董泰将她们安置在城中心的一座宅子里,此时已是亥时,厨房的下人应该也已经去休息了。 “咕咕咕——” 辛如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犹豫了一瞬,还是起身穿好衣裳,直奔厨房。 院子里静悄悄的,就连她那几个随身侍卫都没人值守,看来是对北阳城内的治安相当放心。 溜溜达达到了厨房,果然看见一些菜,竟然还有面粉! 翻了翻,没找到肉,有点遗憾。 也是,现在是盛夏六月,虽然北阳城靠北,天气并没有京城那么热,但是白天的温度还是很高的,也就是晚上有几丝凉风。 肉类应当是每日早上买了,当天吃完才比较新鲜。 不过她找到了豆角和土豆。 前世看过的吃播视频迅速在辛如霜的脑海里滚动着。 “有了,就做“小猪盖被”吧!” 处理起豆角和土豆来,她还是很得心应手的,唯一的难点就是那“被子”。 她实在回忆不起来那饼是怎么做的了,就随意加了点水和盐揉成了面团。 之后又找到擀面杖,擀成了厚厚的一张饼——她实在是和不好面啊。 面粉多了就加水,水多了再加面粉,几个回合下来,面团越来越大了。 生火对辛如霜来说不算难事,难的是她找不到生火工具。虽然她在宫里也需要热饭,但是还是有贴身的小丫鬟去烧火的,总不至于欺负她到自己去当烧火丫头的地步。 因而,辛如霜这个现代人在原主记忆里也翻不到引火工具的模样,难道没有火石和火折子吗? 她搜了一圈也没找到,总不能钻木取火吧? 最后她抑制着肚中的饥饿,啃着一根黄瓜冷静了下来。 按照逻辑来说,生火的工具应该就放在灶边不远,而且应该在明面上,方便取用。 她又仔细翻了一遍,终于在窗台的角落看见了一个铁片,和一块石头,还有木筒中装着的若干碎布? 按照火石的原理,这三样东西看起来有那么点像生火工具。 这铁片并不规整,有些形似孙悟空脑袋上那个紧箍咒的模样,旁边是弯曲的,看起来是为了方便抓握。 她试着拿了块“碎布”包在石头上,然后拿了铁片大力击打。 果然,猜对了! 随着铁片的摩擦,那块“碎布”上头有了星点的火花,她又赶紧拿了地上筐里的干草给这块布笼罩住。 递到灶口的时候,她猛地吹了吹,火燃起来了! 厨房里有劈好的木柴,这下,总算是能烧锅了。 辛如霜松了一口气,不禁开始怀念起现代科技,她所在的那个时代连打火机都淘汰了,已经发展到可以用随身手表射出一道光,就能点燃物品了。 当然,这得是非常非常近的距离下,要不然还不成了凶器了。 看了看等待下锅的绿油油的豆角和黄澄澄的土豆块,辛如霜又改变想法了。 古代没什么不好的,起码有这么多好吃的! 打开灶台沿上放着的猪油罐子,本来应该是白花花的猪油,此刻在夏日的高温下有些融化了。 辛如霜拿了个干净的勺子舀了一点出来放到大锅内,猪油在热火的加温下,逐渐发出了“滋滋啦啦”的声响,也飘出了肉香味儿。 她毕竟在现代也不怎么会做饭,油都下锅了,才想起来应该切点葱姜蒜。 一时之间没看到姜,那就算了,反正这食材里也没有肉,不用去腥。 粗制滥造地切了葱花和蒜末,赶紧下进锅,“哗啦——”,因为等待时间太久,油温太热了,葱花和蒜末几瞬之间就糊了。 辛如霜又手忙脚乱地把豆角段和土豆块一道下进去翻炒。 加入酱油和盐,因为只烧了一个灶,所以她没有热水可以用,就加了瓢凉水进去。 盖上锅盖,静静等着。 屋内烧着灶火,实在是热,辛如霜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厨房门口发呆。 夏日繁星灿烂,辛如霜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无聊地把玩着那个生火的铁片片。 本来是好好拿着的,后来不知不觉地就开始大拇指和中指捏着铁片的两端,往中间折。 这是她从小的爱好,小时候因为这个习惯,断了不少橡皮,总是挨老妈的骂。 嗯,还好这是个铁片,总不会断……呃,弯了? 铁片,弯了?! 辛如霜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她没感觉自己多用力啊,只是微微给了点力气。 不信邪,辛如霜又一次手指用力。 她沉默了,铁片几近对折了。 依据她浅薄的学识,这个铁片应该还是比较硬的,甚至她都怀疑这其实是钢片,所以生火的时候才那么给力。 但是怎么可能她两个手指头就能捏弯呢? 她轻手轻脚地把变了形的铁片放回了原处,又拿了根木柴尝试。 特意找了根跟她胳膊一样粗的木柴,两手各握首尾。 “咔嚓!” 木柴干脆利落地就断了,连中间的茬心都是齐的。 无语地把两根柴填进灶眼,又找了个劈了一半,有她大腿那么粗的柴。 辛如霜搓了搓手,定了神。 “嘿!”,一声吆喝,又断了! 不是,原身的力气这么大吗?那还能让人给欺负成那样? 辛如霜在原主的记忆中仔细翻阅,却找不到她是个大力女的回忆,甚至原主在玩蹴鞠的时候,接了一下高速射过来的蹴鞠,胳膊就脱臼了,养了小一个月呢。 可她在现代时候觉醒的异能也不是力气属性啊? 想不通。 罢了,想不通的事情就先不想了,因为她闻到从锅里飘出来的香味儿了。 打开锅盖,就是一阵雾气扑面而来,香! 锅里的汤汁在“咕嘟咕嘟”地沸腾着,锅中心的豆角都被热汤顶得一起一伏,仿佛在跳着舞。 辛如霜满意地把自己的大厚饼下入锅中。 饼之大,一锅装不下。这饼明显放不进去,辛如霜只好把多出来的饼边给撕下来,扯成长条扔到汤汁里一起炖了。 这下能放进去了。 看了看光滑的饼表面,她又拿起勺子,掀开一块“饼帘子”,连续舀了几勺汤汁浇在饼上。 嗯,这回看着对劲了! 又重新盖上锅盖,静等美味出锅。 唉,可惜了今天的凉拌菜,当时那摆摊的妇人胆子小,看着她和郎嬷嬷吵架,估计是怕被贵人问责,直接麻利收了摊走了,或许是换地方了。 若是有那酸辣的凉拌菜配着饼子吃,肯定也很美味。 受不了了,辛如霜又拿了一根黄瓜洗了洗,开始啃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狠了,她竟然觉得这黄瓜甜滋滋的! 片刻后,她又打开了锅盖,拿筷子戳了戳饼,一下子就扎透了,应该是熟了吧? 先找了个盆把大饼用锅铲叠几下盛出来,又拿了另外一个盆来装里头的土豆炖豆角。 也不端回自己房间去吃了,直接就在灶台边开炫! 辛如霜用锅铲压着大饼,又用筷子扯了一大块饼下来,直接送入口中。 这饼底下都浸着汤汁,她夹起来的时候还在滴滴答答。 一口咬下去,辛如霜沉默了,怎么跟记忆中妈妈做的饼口感不一样? 这饼……好无弹性,自己的牙印都清晰地印在饼的截面上。 死面饼,因为它不“活”啊。 辛如霜觉得自己悟了,这个时候她也想起来了,那些美食视频中的“小猪盖被”,都是要发面的,那样做出来的饼才会蓬松,看着软乎乎的。 她这饼,唉,虽然差了点意思,但是对她来说,也是可以裹腹的了。 毕竟要她在这里“发面”,她也发不起来。 好在这豆角不错,很嫩,辛如霜甚至觉得这豆角都甜滋滋的,一咬一股水儿。 土豆是黄心的,面呼呼,都不用嚼就碎了,若是拿来做土豆泥想必也十分美味。 因为土豆有些煮化了,所以这汤汁也有些黏黏糊糊的,辛如霜就把饼蘸着汤一起吃。 灶中的火还未完全熄灭,这刚做出来的菜又热,辛如霜吃得满头大汗,却觉得身体和心情都是前所未有的爽。 拿筷子夹着大厚饼,放肆地用嘴扯下来一大块,饼上的汤汁溅到手上了也不在意。 香啊!造啊!美得心里吐泡泡啊! 看来她现在的食量就该如此,一大锅菜,配上一盆饼,能吃个八成饱了。 饼吃没了,那盆菜也吃了个溜干净。 辛如霜在现代基地里接受的教育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她又把灶膛中的余灰清理干净,锅也刷了,碗筷也洗了。 厨房中除了缺少的食材,似乎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满足,回屋睡觉咯! 第二天一早,宅子里的厨娘大骂现在的耗子太过分。 “天杀的,连黄瓜都啃了好几根!是几天没吃饱饭了?饿死它了?!” 直到她准备生火的时候,拿起火镰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不是,谁能告诉她,这玩意为啥就剩一半了啊?!!!【】 3、一床的果壳碎屑 在宅子里待了两日,郎嬷嬷终于如愿见到了叶昭。 也不知道她和叶昭说了些什么,反正管家董泰把她送回来的时候,她笑得嘴都合不拢。 “霜公主啊,这叶大将军是一表人才啊,可惜大婚前三日不能见面,不然你肯定一眼就瞧上。” 辛如霜硬邦邦地回怼:“你看上啦?那你嫁呗。” “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若不是你要大婚了,我定要罚你手板。” 郎嬷嬷的脸忽而青、忽而红、忽而白的,这妮子,怎的到了北阳城嘴变得这么厉害了!之前还蔫的如同温顺的小兽,现在倒是牙尖嘴利。 哼,等进了将军府的后宅,看自己怎么拿捏她! 还真当叶昭能喜欢她呢?笑话。 郎嬷嬷自得不已,今日叶将军可是和她说了。 “嬷嬷,您是宫中的老人了,想必也能把霜公主照顾得极好,这往后,霜公主的院子可就都交给您了。” 这不就是让自己大权在握吗? 到时候,霜公主这边的嫁妆还不是都由她说了算,还可以再从永嘉公主那边领着一份钱,这日子简直太有盼头了! ………… 大婚这日,辛如霜以为自己定会受尽冷落,没想到,叶昭居然大办了一场。 各处礼仪都到位,绝没有出半分错。 将军府来了许多宾朋,该给她的体面也都给到了,只是她完全能感受得到,叶昭这人就是平心静气走流程罢了。 估计也是为了做样子给皇室和天下百姓看——喏,本将军现在可没有反心,你们陆家皇室也别想给我安罪名、找麻烦。 盖着红盖头,辛如霜看不见外头,她的触觉就变得更加灵敏。 叶昭拉过她的手,粗粝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掌心,痒痒的,直让人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辛如霜不禁抖了一下。 叶昭以为弄疼了这娇公主,皱了皱眉,还是变换了牵手的姿势,改为了握手腕。 这公主的手腕可真细啊,感觉自己稍微一用劲儿都能捏碎。啧,弱得跟小鸡崽子似的,全不似他北境女子身子矫健,没意思! 礼成之后,叶昭就把新娘子丢在新房内,去前头陪宾客了。 - “我饿了。” “我又饿了。” 郎嬷嬷不堪其扰,却怎么也不肯让辛如霜揭盖头,说这是北阳城的大忌,若是哪家新娘子自己揭开了盖头,寓意着对夫家的羞辱,两方必定会大动干戈。 也不知道郎嬷嬷说的是真的,还是吓唬她的,反正现在进了老虎穴了,还没摸清“老虎”的脾气。辛如霜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就安安静静盖着盖头,吃那些干巴巴噎死人的点心。 等啊等,一直等到月上柳梢了,新郎还没回来。 郎嬷嬷几个也撑不住了,留了一个最小的小丫鬟在这儿,她们几人饿得不行,要去吃饭了,这都忙了一整日了。 辛如霜气急,她们怎的就知道出去寻好吃的,怎么不吃冰凉的点心填肚子呢? 留下的那个小丫鬟倒是安静,一句话都不说。 “我渴了。” 没有动静,辛如霜确认周边没有其他人,她小心地掀起盖头一看,好嘛,这小丫鬟靠在柱子上睡着了,唇角还流着晶莹的“水晶吊坠”。 盘里为数不多的糕点也吃完了。 从早上就没吃什么正经东西,郎嬷嬷非要说吃东西后,穿着喜服不方便出恭。 辛如霜饿得难受,恨不得跑到前院吃一桌席,以她现在的饭量,一个人吃一桌应该也能拿下吧? 端坐这么久,累了,反正现在也没人看见,她就手肘往后一撑,倒在了床上。 嘶,什么东西? 辛如霜被咯得一激灵,赶紧挺了挺腰又坐了起来。 起身掀开铺在上面的喜被,好家伙,这是一床暗器啊?被子下面铺了一层核桃、枣子、花生和莲子。 这是“早生贵子”的寓意吗?但是“贵”去哪儿了? 是这个时节不好往北阳城运送桂圆吗?桂圆干也没有吗? 辛如霜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是要‘早生核子’还是‘早生莲子’啊?” 除了床沿留着坐人,整张床都铺满了这些硌人的东西。 辛如霜随手就拿了核桃吃,反正她现在力气大,也不需要什么核桃夹子,拿起来在手心一握就碎了。 莲子她不爱吃。 枣子和花生最先被她吃完了。 这核桃说起来品质也不算好,有点苦,也可能是古代品种还不够优良的关系,但是比莲子还是好一些,她百般无聊地碎着核桃。 “噎那么些干巴点心,吃这么多坚果,这明天上厕所要遭罪了。” 正胡思乱想着,“吱嘎——”,一声开门声传来。 坏了,怎么没有脚步声门就开了? 辛如霜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往下咽,又手忙脚乱地开始归置床铺,把喜被盖好,再随便扯两下。 叶昭迈步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身喜服的新娘子慌慌张张地盖上盖头,被子也凌乱不整,手心里好像还握着什么。 “驸马,哦,将、将军好!” 迷迷糊糊的小丫鬟也被开门声惊醒了,赶紧跪地向叶昭请安。 叶昭一挥手,小丫鬟就赶紧退了出去,应该是还没完全睡醒,一脚绊在了门槛上,险些摔了个大跟头。 叶昭轻笑出声,这次他成婚,有好些平日不容易见到的兄弟也赶过来了,他刚和兄弟们喝完酒,心情正好着,看这对正犯迷糊的主仆居然也觉出些趣味来。 新娘子似乎很是不适,不住地咳着,最后细声细语道:“那个……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叶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鬼使神差的听话,给她倒了一杯桌上的茶。 辛如霜把茶杯端进盖头内,仰脖猛灌一口,终于把刚才惊吓之下卡在嗓子眼的核桃渣给冲下去了。 喝得太猛太快,有水滴从嘴角流了下来,白嫩的小手伸进盖头内,直接粗喇喇地用手背一抹。 叶昭愣了一下,这公主……略有些豪放啊? 趁着辛如霜喝水,他悄悄掀开了被子,倒要看看她不好好坐着,在鼓捣什么祸事。 掀开被子后,他沉默了。 好好好,一床的果壳碎屑……这是招耗子了? 就在辛如霜一度以为叶昭是个哑巴的时候,遮挡自己视线的盖头猛地被掀开了。 辛如霜没料到这么突然,被惊得瞪大了眼睛,一双眸子因为刚刚被噎到过,还微微泛着水光。 叶昭漫不经心的眼神怔楞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正常。 很好,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朱唇微点。 确实是一个娇养大的皇室公主的样子。 只是,他听手下说,她因为不想嫁来北阳城,绝食了好久,而今看来,她连自己身边的嬷嬷都管不住,也就算是个皇帝派来监视他的工具。 既如此,自己也大可不必把她当回事,若她安分,就留她在后宅和郎嬷嬷斗。 若她不安分……呵,那他也不愿奉陪,军中事务繁忙得很。 叶昭垂下眼眸,敛去其中的狠厉。 缓缓打开这位假公主的手心,抠出来里头已经成渣的核桃皮,“别扎到手了,你的手心嫩得很。不过。他们连饭都不给你吃饱?” 这是辛如霜第一次看到叶昭,多少有些失神。 剑眉星目原来不只是小说中的一个形容词。 叶昭的面容很符合辛如霜心中对于一个将军的想象,他的肤色并不白皙,是健康的小麦色,但是皮肤质感却意外的很细腻,脸上连个斑点都没有。 喜服裁得很合身,这男人——下颌线锐利、宽肩、窄腰。 嗯,算得上佳品!这英气的脸庞和健硕的身段,在末世基地里就是顶级的存在。 叶昭见对面的小姑娘看自己的身材都看痴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至于吗?京城里没有比他好看的人了? 好歹也是宫里娇养过十几年的,还是说,是她故意表现出来的? 叶昭看着一床的碎屑叹了口气,不管她是不是为皇帝办事的,这份饿总归不是装出来的吧。 行军打仗时,他也饿过肚子,知道这滋味儿有多难捱。 不过……也没看见核桃夹子啊,她是怎么弄碎这么多核桃的?叶昭随口就问了出来。辛如霜直视着叶昭,右手随便拿了一个核桃过来,纤细的手一握拳,“咔吧”一声,摊开手掌,核桃就碎开了。 “喏,就这样呀。”辛如霜镇定自若地对叶昭展示,随后她就看见眼前的男人背过身闷笑起来,肩胛骨都随着笑意起伏着。走到门口,拍拍掌叫来他手下的自己人。 “来人,上菜!” 等待菜来的间隙,叶昭敷衍地和辛如霜喝了合卺酒。 叶昭想,等会儿让她吃饱了,然后赶紧歇着吧,演一天戏,可累坏他了。 将军府的丫鬟叩开门,一道道地往里头上菜。 叶昭清了清嗓子,“咳,是我思虑不周了,让公主饿了这么久,快来吃些吧。” 院里这么大的动静,郎嬷嬷一行人早就回来了,此刻正站在远处盯着辛如霜,生怕她失礼。 真是的,新郎倌都回来了,哪儿有吃饭的道理,于礼不合。 辛如霜的小眼神就在郎嬷嬷和叶昭之间飘来飘去,就她现在观察来看,这个将军目前虽然对她演戏的成分比较多,但是这些小事上他是不会计较的,起码还管饭。 于是,叶昭就感觉到左边的袖子被身边人悄悄拽了下,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充满着渴求的眸子,眨巴着眼睛给他使眼色。 他会意,“都退下去吧,有事情再叫你们。” 此话一出,没人好意思再留在房间里了。 郎嬷嬷恨恨地瞪了一下辛如霜,意思是“你别胡来”,辛如霜却故意甜甜歪头笑了一下,惹得郎嬷嬷嘴里嘟嘟囔囔的,要不是碍着叶昭在这里,她定要狠狠说霜公主一顿。 人都走了,偌大的卧房内一下就变得空落落的。 叶昭缓慢开口:“她对你很不好吗?” 辛如霜迅速回答:“没有,嬷嬷只是严厉了些,是我、我规矩不好。” 虽然那“白眼狼”确实烦人,但是这将军也不是好相与的。 辛如霜上辈子好歹也是个基地小队长,现在皇室和地方的争端她也能看得清楚,镇远将军又怎么会直接就毫无芥蒂地接纳她。 更何况,若是他像宫人口中说的那样,只是有几把子力气的莽汉,又怎么能拥有这么强的势力,让皇上忌惮他。 还是先应付着过吧,反正她暂时也没有更好的解局之法了,保住小命最要紧。 话说完,辛如霜转移了视线。 叶昭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是那一桌子菜。 行吧,看来今晚他是问不出什么了。 “快吃吧,北阳城很自由,最不重规矩了,女子也是如此。” 辛如霜敷衍地“嗯嗯”了一声,就迫不及待地挪到了桌前。 手比脑子快,径自拿起了筷子,都要夹菜了才想起来什么似的,硬生生压下了动筷子的念头。 辛如霜悄悄咽了一下口水,“将军,你先请。” 叶昭喝了一肚子酒,回房间之前又去如厕了一次,现在肚子被清空,确实也有些饿了。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随意夹了一筷子菜,然后做出了“请”的手势。 辛如霜就绽开了微笑,嗓音是甜甜的——“那我不客气啦!” 两人此时是对面而坐,叶昭终于看清了她的正脸。 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很是俏皮。 不过,他没能欣赏多久。 接下来,面前这个小梨涡姑娘就身体力行地展示了什么叫“我不客气了”。【】 4、大肘子 辛如霜的注意力完全就被桌上的菜肴给夺走了。 镇远将军是个常年带兵练武的,体力消耗大,平日里喜好的菜色也是以肉菜居多。 叶昭心想——这小公主自宫中出来,怕是会有些吃不惯,这桌菜多少有些油腻了。 辛如霜可不知道叶昭心里头的弯弯绕绕,她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眼睛都在放着光! 肘子,这可是香喷喷的大肘子啊! 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这肘子做得着实不错,晶莹剔透,枣红色的肘子皮上面裹着亮晶晶的糖色。 大肘子一整个扎在盘子里,卖相极为诱人。 刚刚两人入座的时候,辛如霜还不小心撞到了桌子腿,盘中肘子的皮肉就随之颤颤巍巍地晃动,足见这肉炖得有多么软烂。 简直香死人了! 天知道,在她以前反复观看的吃播历史资料里,就有那些美食博主撕扯肘子皮的片段。软软乎乎的肘子皮被扯下来的那一瞬间,可太解压了。 反正叶昭已经先动了筷子了,辛如霜也就搓搓小手开动了,先象征性地尝了几口其他的小菜,之后就满怀期待地看向了那盘肘子。 借着拿起杯子喝茶的空当,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下半张脸,辛如霜悄咪咪咽了下口水。 末世之后,她几乎吃不到这样的美味菜肴了,原身这具身子在宫中被暗中使绊子折磨,吃不香睡不好,对这大荤的肘子也充满了渴望——就如她刚才根本控制不住口水一般。 瞄了一眼叶昭稳如泰山的冰山脸,不管他了,辛如霜抓紧筷子,稳、准、狠地戳开肉皮,掀开了一道口子。 肘子表皮都要被炖化了,一戳即破,肉汁争先恐后地顺着被破开的口子流淌出来。 辛如霜根本没怎么用力,就扯下来了一大块肘子皮,顺着筷子尖感受到这皮的柔软,她赶紧递了小碗去接了过来,这要是不小心掉到桌子上,她得心疼地直拍大腿。 如同吸果冻一般,肘子皮滑入口腔中,根本用不着咀嚼,舌尖微微一顶,就化在口腔中,只余黏黏糊糊的肉汁在唇上,辛如霜懒得拿手帕,粉嫩的舌头伸出去飞速一舔,再抿一抿唇就解决了。 坐在她对面的叶昭刚好抬眸捕捉到这个瞬间,小姑娘吃开心了,不自觉地牵起了唇角微笑着,在他看来,活像只偷肉吃的小猫儿。 这肘子味道上乘,咸淡适口,空口吃也不会觉得厚重的腻。 不过嘛,辛如霜心里有更好的吃法。 端过桌边预备好的白米饭,又夹了一筷子肘子皮盖上去,再模仿记忆中吃播的流程,熟门熟路地淋上一勺酱汁。 深红色的肘子皮包裹着热气腾腾的大米饭,还没吃,光是看着就已经产生了幸福感。 辛如霜放缓了动作,让自己的进食动作尽量显得优雅——嗯……优雅地塞了一大口,两边的腮帮子都被撑得鼓鼓的。 将军府吃的是精米,比皇宫里的贡米也差不了多少,香气十足,软糯可口。上好的精米甜香味和肘子皮的软糯口感叠加在一起,对辛如霜此刻寡淡的口腔来说简直就是双倍冲击,一路向下蛮横地、不讲道理地充盈了肠胃。 刚刚淋到米饭上的那么一点肉汤还渗透了些下去,辛如霜又夹了一筷子肉汤浸米饭送入口中。 嗯,香! 对面,叶昭看着辛如霜着急忙慌的这一套操作,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还挺会吃的嘛。 他慢悠悠地也夹了块肘子皮,却发现对面的小公主有些急了,又小口但快速地吃起了肘子皮,直到把上面能撕下来的都吃光了。 叶昭懵了,不是,她怎么还护食呢? 辛如霜舔舔嘴唇,这次毫不费力地绽放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将军,你能帮我个忙吗?” 帮个屁! 下一秒,叶昭抵不住她浅浅梨涡带来的诱惑,认命地上了手,直接捏住肘子的骨头把,拎起来翻了个面。 叶昭想不通,合着宫里都不吃大肘子的?满桌的菜,她怎么就专盯着这个吃呢? 不过,他又细思了一下,估计宫里的肘子啊,都是片成薄片之后装盘的,这样才能保证夹着吃的时候不会蹭得嘴角都是酱汁。 啧,想想都没意思,还是北阳城好。 辛如霜也不是毫无眼色的,她忙里偷闲,用公筷给叶昭夹了一大块肘子瘦肉。 这桌席怎么着也是人家叫来的,不能自己都给霸占了。 叶昭这才满意了点,这还像点样。 辛如霜:嘿嘿,还是肥瘦相间的肘子肉最好吃啦,纯瘦的多少有点柴,塞牙,给他! 一个肘子解决了,对面的叶昭已经有些惊讶了。 看不出来啊,人不大,胃口可不小。 顿时,他又对她存了几分可怜的心思。 被抱错又不是她的原因,甚至跟她已经过世的家人也没关系,只是当时局面混乱,单纯地抱错了而已。 可宫里人就敢这样苛待她,一个娇小的姑娘竟能吃下一整个肘子,还有一碗米饭。 一个娇滴滴的公主,弄得跟难民似的。 叶昭鬼使神差地给对面已经空了的杯子续了点茶水,“喝口水,别噎着了。” 辛如霜嘴上吃肉吃得油汪汪的,她本来就涂着红艳的口脂,虽然已经脱妆了,但现在多了一层油光,更显晶莹。 叶昭盯着她的唇失神了一瞬,赶紧低下头,掩饰着也喝了一杯水。 肘子吃完了,辛如霜觉得——嗯,开胃了! 她扫视了一下,这金黄的摞起来散发着醋香的肉片,应该是传说中的“锅包肉”吧? 那不是要到近代才被创造出来的吗?怎么现在就有了? 虽然她已经了解到这里是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了,但还是会为这里食材的“先进”而惊讶。 西红柿、辣椒,这些东西在这里都有,而且都已经很盛行了,平民也能吃得起。 路上还看见过玉米地。 哦,这桌上也有西红柿,那道红红的应该就是西红柿炖牛肉。 吃了个大肘子,肚子里有底了,辛如霜进食的速度就也慢了下来。 多少有点腻,她就夹了那道“清炒嫩黄瓜”吃着。 这黄瓜根本就没长大,嫩得很。顶着黄灿灿的小黄花,也就是一个手指头那么大。 将军的婚宴果然讲究,若是平常百姓家,怕是舍不得把这么嫩的小黄瓜给掐下来。 小黄瓜十分清香,一口一个,嘎嘣脆,可以说是颜值、味道、口感齐备了。 清过口,辛如霜就对那道锅包肉下手了。 末世之时,植物遭殃,动物也好不到哪儿去,人类解决了可食用家畜的饲料问题,但是养出来的肉再也不香了。 只能说,能吃,能饱腹。 辛如霜夹起那道金黄的锅包肉,呛鼻的醋味扑面而来。 “咯吱——”,这锅包肉很是酥脆,外表酸甜,内里是薄薄的一层瘦肉,应该是里脊肉吧,她嚼了嚼。 香,最单调的里脊肉也香。 只是这醋味儿有点太呛了,她不禁咳嗽了几下,又赶紧夹了别的菜顺了顺,这才好了。 叶昭平日空闲时也是个爱美食的人。 “怎么样,还不错吧?京里也有这道锅包肉,我在京中吃过,但是要论味道,只有西北的新云州和我们北阳城做的最好吃。这东西,不呛人就不正宗。” 辛如霜笑了两声当做敷衍的回答,又把目光转向了那道酱大骨头,这地方的婚宴怎么这么硬核啊! 叶昭一碗饭下肚,吃饱了,见这小可怜公主好似老鼠掉进米缸似的,也顾不上跟他说话,自己坐这儿就有点尴尬了。 他俩又不熟! “咳,公主请自便,晚上喝酒有些多了,我先去洗澡了,你……慢慢吃吧。” 叶昭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浴室好像是在西屋,辛如霜听见丫鬟小厮们呼呼啦啦的走动声音。 叶昭的大嗓门隐隐从外面传来,“嬷嬷,别进去扰她,让她好好歇着。” 他还帮自己挡那个白眼狼嬷嬷,这人怎么这么好啊。 辛如霜默默加快了干饭速度,到时候人家洗澡回来了,估计就要安寝了,她还在这儿吃饭就有点膈应人了。 两刻钟后,叶昭终于回来了。 桌前,新娘子乖巧地坐着,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又是那副不谙世事的样子。 “吃完了?” “嗯。” 叶昭边说边随意地往桌上瞥了一眼,之后就瞳孔地震了。 “不是,这菜……你都吃了?!” 桌上大盘小碟的,加一起也有十几道菜了,现在除了那道红通通的西红柿牛腩汤还剩着,其他的菜都没了。 都!没!了! 这是公主?这是来人间历劫的饕餮吧? 辛如霜也是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吃这么多,今晚的菜确实有点美味,一时没控制住。 每次她都告诉自己“最后一口”了,但是又觉得多吃一口也没什么。 “嗯……怎么说呢,就是稍微有点儿饿。” 辛如霜垂下头低声说着。 叶昭一下子就哑火了,不就是吃的多点儿吗?北地辽阔,他还能养不起她? “快些洗漱睡觉吧。” 辛如霜出房间的时候看见了好几个小厮,而丫鬟们都在远远的地方站着。 看来这位将军平日里常用的还是小厮比较多。 郎嬷嬷见她出来了,就带人伺候她沐浴。 “嘶,郎嬷嬷你轻点儿,弄疼我了,你刷车呢?” 郎嬷嬷训斥她,“不洗得干净些,一会儿将军不喜欢公主这身皮肉怎么办?” “可是你搓背太疼了,都是红印子更难看,快换个人。” 郎嬷嬷骂骂咧咧地推了今晚那个靠在柱子上睡着的瘦弱小丫鬟上去。 “星儿,你来!” 辛如霜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被喂了最后一顿饱餐的猪,现在被刷洗的白白嫩嫩的,就等着挨宰了。 等她回到卧房时,桌上的菜都撤干净了,只留了一个碗,房间里也熏了淡淡的香。 叶昭倚靠在床头看着书,头也不回地说道:“那碗里是消食汤,你喝点儿吧。” 辛如霜吃饱了,终于顾得上别的了,“多谢将军关怀。” 听闻此言,叶昭把目光从书上移开,幽幽说道:“主要是,我怕你吃太撑了,一会儿吐我床上。” 辛如霜:…… 她挤出个笑容:“必不会的。” 喝了半碗消食汤,辛如霜就也乖乖躺到了床上。 关于洞房这件事,她已经做好准备了,人都嫁了,守着身子干啥? 若她不配合,那叶昭还不当即就把她判定为皇室派来的奸细,以后她还怎么生存? 再说,就算以后过得不好,和离了,还能满街宣扬“我还是完璧”啊?谁能信呢? 这件事她已经在心里建设很久了,前世她都三十多了也没个伴侣,也没有那方面的生活体验,倒是也有些好奇,如今这般田地,反抗不过就顺其自然吧。 那方面的片子也不是没看过,心理都是成年人了,该发生的就发生吧。 起码身旁这人,脸和身材都还不错,应该也有腹肌啥的吧? 叶昭放下书,让丫鬟吹熄了床附近的蜡烛。 至于远处的,还是要燃着的,新婚的红烛要燃上一夜。 “不早了,睡吧。” 辛如霜闭了闭眼,坚定地答道:“嗯!” 床幔被放下来,光不足,不然叶昭定能看见,这小姑娘脸上那一副视死如归的坚毅表情。 地中间摆着足量的冰盆,辛如霜没有感受到一丝的热意。 将军府好啊,比她在宫中过得还舒服,自从那永嘉回来了,她就连冰块都领不到足量的了。 只是,身边的男人怎么还没动静? 辛如霜现在有一种刀就在脖子上悬着,知道它会斩自己,但是不知道具体几时落下来的感觉。 到底死不死,倒是给句话啊。 她现在和叶昭是分别盖着两个薄被的,辛如霜试探性把自己的手往左边伸了伸,然后又猛地缩回来,装作是不小心碰到的样子。 然后,她就听见身边的男人呼吸平缓且均匀。 依据她的经验,这人是……睡着了? 行,非常好! 辛如霜脸上的表情“唰”地一下就放松了,再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天真样子。 麻了,真的麻了,这一天真累。 不过,他不打扰她也好,今夜她吃饱喝足,应该能睡个好觉了,不会半夜饿到抓心挠肝的了。 辛如霜缓缓陷入沉睡后,床上本已经睡着的男人忽地睁开了眼睛。 这事儿不对啊,怎么感觉自己在自讨苦吃呢? 他的顾虑是——不想让这小公主马上就有他的血脉,怕日后真出什么事,不好处置了。 但他是明媒正娶来的,为啥不能碰啊? 给她喝避子药不就好了。 哎,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还是太瘦了,跟个豆芽菜似的,还是等养肥点吧。 啧,不那啥……也可以搂一搂抱一抱吧? 他虽然都二十三了,可还没有过女人。好不容易熬到将军的位置,都说情关最难过,干脆不碰女人来的省心。现在不一样了,他成亲了,虽然,是被迫的。 那也还是不一样了! 叶昭转过身面对着辛如霜,伸出了胳膊把她和被子揽在怀里。 辛如霜人是睡了,虽然穿越后换了副身子,但是她的潜意识还在。 当即就一拳挥了下去,好在叶昭是个会武的,反应极快,一闪身就躲了过去。 “铛”,辛如霜的拳头落在了床板上。 “哐当”,这架子床,塌了。 辛如霜被手部传来的痛感和床板塌了的声音惊醒,看清眼前的情况后她惊了。 床垫下陷,而叶昭呢? 辛如霜顺着床幔的缝隙看出去,叶昭在地上,保持一个戒备、时刻反击的姿势。 辛如霜撩开床幔,缓缓地跨到地上。 还好,塌的是叶昭那边,不然她非掉下去不可。 她赶紧往回找补:“呃……我说我就是做梦来着,你信吗?” 叶昭从牙缝儿里挤出来一道声音:“这就是宫里教你的,谋杀我的手段吗?”【】 5、将军生猛 第二日清晨,叶昭疲惫地从榻上醒来。 这榻太小,他躺在上头束手束脚的,睡了一宿觉跟打了一仗似的。 可是床塌了,大半夜也不好找人来换,太麻烦了。新婚之夜他又不好扔下辛如霜一个人,事情要是传出去对两人来说都不好听。 算了,万般皆是命,日后他除了初一和十五,不在这儿睡就是了。 辛如霜那边还没塌,她将就着睡在那,这人一点儿都不像金尊玉贵长大的小公主。 这么“恶劣”的环境,她还能睡得这么香甜。 叶昭没再管她,昨晚刚见她时,他居然还会可怜她。 谁知道,是个能吃又有劲儿的。 叶昭独自出了房门,召了心腹来。 “你去查,辛如霜是不是被宫里换人了,我看她不似公主作风,怕是宫里使了计谋。” 叶昭眯起眼,若是如此,那这个“假公主”便留不得了…… - 屋内,辛如霜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叶昭的心里已经跟个死人差不多了。 她是被郎嬷嬷从塌了一半的床上薅起来的。 “将军早就起了,你还在这儿睡,床都这样了,你也睡得下去。” 辛如霜揉着惺忪的睡眼,随口答道:“那不是昨晚折腾的太晚了吗,我没睡好。” 一时间,屋内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几个小丫鬟看着塌下去的床,再结合辛如霜说的话,个个都脸红了起来。 郎嬷嬷也被辛如霜这话噎了一下。 “以后莫要说这样的话,别人听了要笑话公主……笑话夫人没规矩了。” 这叫惯了的称呼还挺难改。 改口这件事,是郎嬷嬷提出的。 她自我感觉良好,觉得叶昭既然都决定“重用”她,那她也该拿出宫里德高望重老嬷嬷的款。 左右这霜公主嫁到这里来,是再没人给她撑腰了。 虽然宫里还给她留了个“公主”的名头,但是仪仗和嫁妆都是按“郡主”的等级来操办的。 叶昭都不算驸马,那她大可不必还尊着这个“公主”了。 日后辛如霜就是将军夫人。 对于自己的名头是“公主”还是“将军夫人”,辛如霜一点意见都没有,反正陪嫁都已经拉来了,又不会因为自己坚持别人管她叫“公主”就会多两车。 她现在最关心的是——“早上吃什么啊?” ………… 片刻后,梳洗打扮齐整的辛如霜去了膳厅吃饭。 将军府目前的两波丫鬟,融合的还不太好。 两方都拘谨着。 随着辛如霜过来的几个主要是负责她的生活,此刻随在她身边的就是这几个丫鬟。 叶昭府里的大丫鬟现在就在婚房收拾着。 俩人看见已经塌了的床,被吓了一跳。 两个大丫鬟已经成亲了,嫁的也是府里人,所以聊起这个话题来也没怎么羞涩。 “咱们将军……也太不怜惜公主了吧?” “是啊,怪不得刚才我看公主神情疲惫,郎嬷嬷脸色也不好。” “咳咳,咱们将军毕竟……没开过荤,没轻没重也是有的。” “快告诉董管家吧,让他寻一张新的床来。” 董泰听说这个消息也惊了一下。 “啥?床压塌了?” 将军果真生猛啊。 董泰赶紧让府里的小厮去抬了一张新的床来。 辛如霜对此一无所知,此刻她正在膳厅品尝着新鲜出炉的小笼包。 她发现北阳城这边的人都长得高大些,食物也都要普遍比京城里大一圈。 也不知道是因为吃得多所以长得高,还是长得高所以胃口好才吃得多。 她现在大概一米六五,在宫中已经不算矮个子了,但是来到这北阳城,就感觉自己也算不上高了。 前两日她在街上遇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已经与她差不多高了。 辛如霜咬着肉馅小包子,将军府的小笼包是发面小笼包,这包子卖相不算顶尖,一笼八个,几乎分出了四个样子,高矮胖瘦全都有。 不过,味道着实是一流的,之前辛如霜在赶路途中也吃到过,那时候也觉得好吃,但是远比不上现在口中的。 将军府的小笼包肉馅紧实,紧紧抱成一个肉团,口感却嫩,一咬一股肉汤。 那带着油花的肉汤把包子底部的皮都浸透了,黄白色的包子皮呈现出透油的状态,却当真美味。 郎嬷嬷撇着嘴嫌弃着,“这偏远地方厨子的手艺是比宫里的差远了,早上吃的什么油花花的东西。” 辛如霜顿时觉得影响了食欲。 她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嬷嬷,若你是来北阳城跟镇远将军宣战的,那你尽管这样说下去。” 郎嬷嬷一惊,“夫人这是何意?” 辛如霜双眸一瞪。 “我嫁到这里是代表着皇室来的,嬷嬷是我身边的人,你心有不满,就代表着我也不满,进而就是皇室对镇远将军不满。” 辛如霜往前探了探身子,拉近与郎嬷嬷的距离,小声说道:“还是说,永嘉给了你什么特别的任务?” 郎嬷嬷被辛如霜有所探究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惊,她怎么知道?! 郎嬷嬷弯下身子,做恭敬状,语速极快地说道:“老奴不敢……日后老奴不再乱说话了。” 辛如霜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我就随便一说,看嬷嬷吓的。” 郎嬷嬷总觉得,这丫头自从来到了北阳城,有哪里不一样了。 辛如霜消灭了一笼肉包子,豆浆,又把碗里的粥配着咸菜吃了。 唉,早上不好吃太多,喝点稀的勉勉强强打个底吧。 她不禁思念起了叶昭,若是什么时候她还能再一个人吃个爽就好了。 ………… 叶昭出城去了趟军营,晚上被副将梁子平好说歹说地给劝回来了。 “将军,您才新婚,暂时别操心军营的事,怎么也得在家陪上嫂夫人三日,要不然别人要说您闲话了。” 叶昭嗤笑:“切,老子才不怕别人说闲话。” 梁子平又“哎哟”一声拍了下大腿。 “谁敢说您闲话啊,那说的可都是嫂夫人啊。我知道,你答应娶她不是出自本意,是为了咱们北边暂时局势安稳,但是她那个复杂的身份,不是说她在宫中已经过得很是艰难吗?来了将军府,若是再过不好,她想不开,食不下咽,活不下去可怎么弄?” 叶昭无语望天,她?食不下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他还是听从了梁子平的建议,一路飞驰赶回了城中。 三日而已,便可粉饰太平,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再要他和她睡同一张床,那是万万不行了。 将军府能睡的地方自然有很多,叶昭召了董泰来问。 “她们几个还安生吧?” 董泰斟酌了一下,缓缓说道:“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我看夫人似是要练武?” “你等会儿……你先带头管她叫的‘夫人’?” 董泰否认,“老奴不敢,是公主身边的嬷嬷和丫鬟先改的口,咱们府上就也跟着改了口。” 叶昭又心里不满意了,嘀嘀咕咕:“饭吃不少,胆子却像针鼻那么大,都让人欺负到头上来了。” 完全忘了自己婚前是怎么和郎嬷嬷说的,让她们一窝去斗,免得老缠着他的。 “对了,董泰,你说她练武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 辛如霜早上解决了温饱问题后,就开始琢磨自己之后的日子。 她觉得人最大的倚靠还是自己,她要有自保能力,身子得强健,财力得雄厚,最好再培养几个心腹手下。 这就是她目前的初级目标。 刚嫁过来就翻嫁妆,或者是索要人家府里的财务大权都不好,心腹手下目前也没有合适人选,抬头打量一圈,估摸几个丫鬟都是永嘉派出来折磨她的。 那便只能先从自己的身体出发了! 叶昭是行军打仗的大将军,府中自然有练武场。 于是,这新嫁过来的将军夫人问过了练武场的位置,就不声不响地窜了过去。 董泰听下人传话来,还以为她只是想多了解自家将军。 “随她去,哦不,着重给夫人讲讲咱们将军在战场上的飒爽英姿,挺上道的嘛,看来对咱们将军还挺用心。” 之后,董泰忙完手头的事,终于闲下来的时候,也溜溜达达去了练武场。 之后他就看见了用标准姿势扎马步的辛如霜! 看那满头的汗,应该坚持有一段时间了。 辛如霜身边的那几个丫鬟都不知所措,以前也没听说这公主有这个爱好啊? 又过了一刻钟后,辛如霜终于坚持不住了,直接瘫坐在地上,“这身子还是太弱了。” 在暗处观察的董泰大喜。 谁说这小公主闹了一路不肯嫁的,这不是喜欢将军喜欢惨了吗?! 看来是自家将军昨晚太过神勇威猛,小公主觉得要锻炼体力,才能配得上将军。 他转身出了练武场,挥手叫人,“快,快去给夫人准备消暑的绿豆汤,再做一些糕点来。” 辛如霜抬眼看了看日头,快要正午了,太热了,练不了了。 “扶我起来,我要去沐浴、更衣。” 等她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又是一身香气了,出来就看见冰镇好的果盘、祛暑热的绿豆汤,还有几样糕点。 嘿,这加餐不错啊! ………… 董泰把白天的事情一一说了,叶昭听得直皱眉头。 “她……没做什么异常的事吧?比如什么举水桶锻炼臂力之类的?” 董泰惊讶,“那怎么会呢?夫人生得娇娇弱弱的,我看扎马步已是很难为她了。” 叶昭长舒了一口气,呼,那就好。 他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个一拳能把床锤塌的媳妇。 噢对了,床! 叶昭支支吾吾地问道:“那床……你找人换过了吧?” 董泰的神情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换过了,换过了,将军放心吧,这次换的更结实。” “嗯,那便无事了,你下去吧。” “是。” 董泰走到门口,却还是没忍住,回头小声说道:“将军,老奴有句话想嘱咐您。夫人毕竟体弱,您多担待着、怜惜着点儿,您别、别太威猛了。” 说完,他就逃也似地匆匆打开门离开了。 叶昭这才反应过来董泰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是?董泰以为那床是……是他那啥时候弄塌的?! 这可太冤枉了吧! 床不是他弄塌的就罢了,关键是,他也没办成事儿啊! 憋气! 于是,本来这几天都不打算见辛如霜的叶昭,气冲冲地进了后院。 然后就看见了小脸红扑扑正在吃饭的姑娘。【】 6、烤羊腿 辛如霜见叶昭进来了,匆匆忙忙咽了嘴里的饭,起身相迎。 “将军回来怎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都没准备他那份饭,这桌上的饭菜本来就不够自己吃呢,现在还要多一个人抢! 叶昭刚刚被董泰误会完,还在气头上,就硬邦邦地回了句:“怎么着?这是我的将军府,回来还得提前跟你请示?” 辛如霜冷哼一声,真是不知道他发的哪门子邪火,估计是今天在外办事受挫了吧。 啧,情绪不稳定,只会把负面情绪带回给家里的男人,最讨厌了! 叶昭想了想自己此行的目的,算了,不能跟她翻脸。 他大手一挥:“去,再加五碗饭来,我饿了。” 郎嬷嬷悄悄撇了下嘴角,果然吧,这镇远将军和传闻中说的一模一样,一顿能吃八碗饭! 啧,当真是个兵鲁子。 五碗白米饭端上来后,叶昭转过身屏退了所有人。 “都下去吧,吃完饭再叫你们。” 叶昭被梁子平劝回来之前,已经在军营中吃过饭了,根本就不饿。 所以他只端过了辛如霜面前那碗绿豆汤,一勺一勺地喝着。 “吃吧。” 叶昭把那五碗饭都推到了辛如霜面前,意思是都给她了。 辛如霜大喜。 知她者,叶昭也。 好人,此刻他简直是自己心中顶顶好好的人! 叶昭喝罢了绿豆汤,起身来到辛如霜身侧,弯下腰来凑到辛如霜脸庞,直直地看。 辛如霜不知道他犯什么病,只感觉这么被人盯着很不舒服,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看着姑娘微微后仰躲避他的动作,叶昭嗤笑了声:“你脸怎么了?” 辛如霜用手背抚了抚脸颊,手指触碰肌肤,有微微的痛感,嘶,这具身子还真是脆弱得很。 “红的很厉害吗?白天有点晒到了。” 叶昭皱了皱眉头,“扎个马步还跑练武场去扎?你不会在屋里扎吗?” 辛如霜当即反驳,“不是,我还想做点别的来着,但是……” 没待她说完,叶昭就一脸“看,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 “你还想耍耍兵器是吧?我怎么没听说你在宫里的时候还会武啊?” 辛如霜边吃边淡定地摇了摇头,“我不会武啊,只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了您这个大将军,一丁点武艺都不懂,多给您丢人啊。” 没过脑子随口奉承完,辛如霜的关注点就全在于——嚯,桌上这道烧茄子拿来拌饭可太香了。 叶昭也不是个傻的,一看便知这女人是在敷衍自己。 他不喜欢自己在跟人说正事的时候,对面不认真回答。 于是,叶昭沉下脸严肃地叫她名字:“辛如霜。” 正在美滋滋吃饭的辛如霜被喊到大名,“唰”地一下放下筷子,起身立正,两手紧紧贴在腿外侧,大声喊:“到!” 然后,叶昭和辛如霜两个人都傻眼了。 辛如霜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都穿到古代来了,怎么还会有条件反射这回事啊! 叶昭更是大为震撼,他颤巍巍地问道:“你在宫里,那永嘉公主就是这么逼你、作贱你的?” 这都成什么样儿了,即便是他将军府上班最低等的奴仆,也不至于一被喊名字就站起来大声喊“到”。 叶昭又气又怒,“辛如霜,你给老子支棱起来,你刚也说了,嫁夫随夫,我叶昭没有那么窝囊的媳妇儿!现在不是在宫里了,没人能欺负你。” 辛如霜坐下重新拿起筷子,冷漠地问道:“那郎嬷嬷呢?她也不能训我?” 呵,她可是亲眼看着婚前郎嬷嬷来过将军府后,回去的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了。 叶昭心虚,想起了自己在不认识辛如霜的时候,是怎么挑拨郎嬷嬷,让她给辛如霜找事儿的。 “咳,她毕竟是宫里的老嬷嬷了,得给几分薄面。不过,若是她做的有什么不对的,你与我说,我给你做主。” 就知道是这样,表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虚伪男人! 辛如霜怏怏地答道:“知道了。” 见辛如霜蔫蔫的,吃饭都变小口之后,叶昭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每次他背后都想好了要如何冷待辛如霜,但见了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尤其是抿着嘴委屈巴巴的神态后,总是把预想的“冷酷无情”都抛之脑后了。 唉,“美人计”果然是最狠毒的一计,攻心啊。 叶昭清清嗓子,“与你做个交易吧?我每日若有空,晚上便陪你吃饭,你尽管吃饱,都算到我头上。” 辛如霜眼睛亮了,“条件是什么?” “你那把子鬼力气不要让别人发现了,谁家……谁家夫人那么大劲儿啊?” 说出去不够丢人的了。 这好办啊,辛如霜本来也没打算暴露自己力大无穷这件事。 “成交!” 叶昭陪辛如霜吃完饭,就推说有公务要忙,回了前院。 下人来收拾桌子的时候,只见桌上又是消灭一空了,和大婚夜那晚一样。 “谁说咱们将军和夫人感情不好的?夫人来了府里,将军的饭量都见涨了。” “就是就是!” 辛如霜摸着吃饱的肚子回了屋,咂摸咂摸嘴,这日子,不赖! 叶昭在她这儿暂且算个有用之人。 晚上洗漱前,叶昭手下的大丫鬟之一绿竹过来了。 “夫人,这固颜膏用来擦脸很是清爽,将军特地派奴婢送过来,给夫人用的。” 辛如霜接了过来,笑着说道:“那劳烦绿竹帮我谢谢将军了。” 绿竹走后,她随手就把这固颜膏扔进了抽屉深处。 - 辛如霜的日子没能风平浪静多久。 嫁进府中三日之后,她迫不及待地说要查验一下自己的私库。 软弱的原主饱受欺凌,连那么多陪嫁箱子的钥匙,都被郎嬷嬷夺去了。 辛如霜知道郎嬷嬷虽然狼子野心,但是刚进将军府,还不敢私吞她的陪嫁,所以她要快刀斩乱麻,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往后再慢慢拖着,那陪嫁来的财产可就不一定能保全了。 郎嬷嬷听了辛如霜的话,一脸的不赞同,“夫人此时应当安分守己,将军自从大婚夜之后,可再没来您的房中了。您现在该使力气的,是要抓住将军的心才是啊。” 辛如霜连连点头,“嬷嬷说的对,我觉得就是我打扮的还不够明艳,这不是看看库里有什么好看的首饰嘛。” 郎嬷嬷一口气没提上来,给自己憋得面红耳赤,这丫头怎么现在这么牙尖嘴利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 尽管有永嘉公主、辛如霜加一起的双份月银供着郎嬷嬷,但她还是不满足。 若是辛如霜能把将军府的管家权拿到手,到时候她帮辛如霜管着,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郎嬷嬷这几日也观察了,这将军府跟她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 以前她只觉得这荒野之地肯定比不上宫中,但也许正是因为“天高皇帝远”,镇远将军府里头虽然算不上奢华无比,却也是底蕴十足的。 看来这叶昭行军打仗的时候还是敛了不少财的。 辛如霜突然发难,郎嬷嬷没能及时想出借口搪塞回去,只能不情不愿地带她去看那两箱子首饰。 不过,郎嬷嬷还是藏了个心眼儿,推说除了这两箱珠宝之外,其他嫁妆箱子的钥匙被她弄混了,得一把一把试个几日才能试明白。 辛如霜看着她拙劣的演技,没有丝毫质疑。 她脸上挂着柔柔的微笑:“那我们快去吧,嬷嬷。” 这两箱首饰果然都很华贵,她还在箱子里面找到了一大颗夜明珠。 辛如霜按着原主的记忆,把那些明显是皇上亲赏的东西留在了箱子内。 嗯,这些东西郎嬷嬷是不敢扣下或者拿到府外变卖的,除此之外的所有首饰都被收拾到了一起。 此行辛如霜是做好详细的计划的。跟着来的不止是她陪嫁的丫鬟,辛如霜还把绿竹和碧柳叫过来了,今日这事儿都在她们的见证下。 “绿竹,派人送去卧房吧。” 辛如霜在库房里左找右找,寻了个矮凳,一屁股坐了上去。 “嬷嬷,把钥匙拿来吧,我今日闲来无事,便把那弄混淆的钥匙帮你试出来,免得您年纪大了一直弯腰,腰疼头也疼。” “啊?” 看着郎嬷嬷怔愣的表情,辛如霜点点头,“嬷嬷也不必如此受宠若惊,这都是我该做的。”说完就劈手夺过了郎嬷嬷手中的钥匙串。 郎嬷嬷这下是被辛如霜刺激的真没倒过来那口气,直腾腾地倒在了地上。 “嬷嬷,嬷嬷……” 场面一片混乱,待到郎嬷嬷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自己床上,身边围着的都是辛如霜的陪嫁丫鬟。 都是自己人,郎嬷嬷开口第一句就是气若游丝的一句:“钥匙呢?” 床旁边围着的人面面相觑,“都被夫人取走了。” 完了,自己辛苦筹谋的局面,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破了,都怪自己没承受住。 郎嬷嬷知道大势已去,在心里不停地骂着辛如霜“小蹄子”,但是面上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又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过去了。 辛如霜此刻就在装着自己私产的库房内,如同老鼠掉进了米缸,眼里都泛着精光。 可是,一个时辰后,她就蔫了。 “怎么陪送的都是摆件啊?就没有点实在的吗?” 此刻她多希望突然有一箱金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惜啊,别说金子了,连一箱银子都没有。 此时此刻,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华而不实”,什么叫“最富的穷人”。 拿那些又大又笨重的摆件来充数,宫里可真行。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辛如霜划拉划拉,还是收拾出了几样方便变卖、又值钱的物件。 辛如霜自然是不能把自己全部的底牌都亮在将军府的丫鬟前,所以此刻库房中只有她和一个年纪最小的小丫鬟,就是那个叫“星儿”的,大婚夜靠在柱子上睡着了的糊涂蛋。 “星儿是吧?你怎么不去看看郎嬷嬷。” 星儿磕磕绊绊地说道:“有那么多姐姐去看望郎嬷嬷了,可夫人总得有人陪着。” 辛如霜懂了,不是她不想去,是那群人不带她。 辛如霜的陪嫁丫鬟都是七零八落组起来的。 先前她在宫里娇养那十几年,真正疼她的嬷嬷和宫女,要么是知道她不是皇室血脉之后就另寻出路了,要么就是被永嘉公主给想法子调走了。 辛如霜好奇:“你之前的主子是谁啊?” 星儿答道:“奴婢一直是在御膳房打杂的,后来犯了错,被贬到您……啊奴婢说错话了,夫人莫怪。” 辛如霜摆摆手,“小事情,星儿你会写字吗?” “会。” “那你来记录吧。” 虽然是辛如霜自己的嫁妆,但是库房里的东西进出也得有记录,要不然以后丢了东西都不知道。 她美滋滋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才假模假样地去“关怀”了一下郎嬷嬷。 倒是也没进屋,因为听说郎嬷嬷还在睡着,没醒。 辛如霜就在郎嬷嬷的房门口停留了一下,“可请过大夫了?” 有丫鬟答道:“请过了。” 将军府是有自己的大夫的,不必去外头请。 “怎么说?” 那丫鬟犹豫了一瞬,还是照直说了:“大夫说是急火攻心。” 不直说也没用,大夫和她们又不是一伙的,到时候辛如霜派了府里的人一问便知了。 辛如霜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唉,郎嬷嬷实在是认真负责啊,所以犯了那么个小错误后才会惴惴不安。我就免了此事的责罚了,待嬷嬷醒了,你转告她,不必挂念在心,养病要紧。” 屋内,绷紧了神经仔细听外面说话声的郎嬷嬷此刻差点又被气过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辛如霜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辛如霜挑眉看了看屋内,她这一番话,怕是郎嬷嬷又要多躺个两日了。 - 解决了一桩心病,辛如霜心情好,就想吃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她把碧柳叫了过来,“咱们将军府的厨房内,有没有那种大菜?越大越好的。” 碧柳想了一下,“烤全羊怕是不大行,那个得至少提前一日准备,不过,烤羊腿应该是可以的。” 辛如霜拍板:“行,就这个!晚上来个烤羊腿!” 前院,叶昭回来了,带回来了一坨鹿肉。 “去让后厨做了,好久没吃过了。” 于是,当晚的晚餐就很是硬核——孜然烤羊腿撞上了炙烤鹿肉。 叶昭困惑地看了一眼那一整个的烤羊腿,“大夏天的怎么吃这么多羊肉?吃多了上火。” 辛如霜举手:“我点的。不过,将军那鹿肉不也是上火的?” 叶昭看了看那占据了小半个桌子的烤羊腿,还有那孤零零的一碟鹿肉。 怎么看,都是那个羊腿更上火吧? 依旧是挥散了下人,小两口慢慢地吃。 叶昭今日兴致好,还特意要了壶冰镇过的酒。 辛如霜眼睛直盯着那个烤羊腿,仿佛那才是她的夫君似的。 是她让后厨不要拆分,一整个呈上来的,这样看着才壮观! 这烤羊腿的皮被烤的焦香焦香的,刚端上桌的时候,辛如霜看着上面还“滋滋”冒着星星点点的小油泡,拿勺子一敲皮,都能听到一点脆响声。 厨子显然是个懂货的,没有选那种偏瘦的羊腿,而是肥瘦相间的,隐约还带着些筋头。 可是,现在怎么吃,却有些犯了难。 难不成直接举起来吗?那样叶昭该笑话她了吧? 叶昭就见辛如霜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看看大羊腿,手中好像还暗暗演练着撕肉的动作。 他得意了,“在宫里没吃过这么霸道的食物吧?看好了,是这么吃的。” 叶昭从腰间潇洒地掏出随身的匕首,银光一闪,就开始上手割肉。 这匕首很快,片羊腿肉简直有点大材小用了。 叶昭片下来的肉厚薄程度基本一致,铺满了盘子后,叶昭就给辛如霜端了过来。 “吃吧,还热乎着呢。” 说完,顺手从盘里拿了一片,却被辛如霜瞪了一眼。 叶昭气笑了,“嘿,小白眼狼,我割的肉还不让我吃了?” “一时没控制住,不是故意的,将军请吃。” 辛如霜又殷勤地给叶昭倒了一盅酒,嚯,这酒香气还挺浓。 她拿过来边上空着的酒盅,给自己也倒了一盅。 随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烤羊腿。 这羊腿应该是被腌制过了,表层肉有焦脆感,又撒了足量的调料,是最香最好吃的。内里的肉也不错,也有滋味,又嫩嫩的,一咬还冒汁水呢! 后厨还专门给上了一盘秘制干料,只是里面掺了不少的辣椒面,辛如霜被辣的直想吐舌头,实在辣极了就喝上一口冰镇的酒。 酒入口的一瞬间,刚刚品尝过辣椒面的舌头简直要爆炸了,但是随后,冰镇的凉意就会把要冒火的感觉给压下去,口中也只留下酒的醇厚余香。 辛如霜吃美了,也喝美了,小脸再次红扑扑的。 也许是不胜酒力,也许是羊肉太饱肚子,也或许是她为了解腻吃了大半桌凉菜,总之,辛如霜最后还是没能把那个羊腿吃完。 丫鬟进来给她擦嘴、洗手的时候,她意识已经不清醒了,却还记得叮嘱叶昭。 “将军,那羊腿没吃完,别扔。” 叶昭无语,“好好好,明日还给你啃第二顿,啊。” 怎么跟个小狗似的。 辛如霜喃喃的,“食物短缺的末世,这能救活好几个人,不能浪费。” 叶昭把“末世”自动理解成了“灾荒年”,他感觉自己被这句话触动了一下。 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公主,原来也有一颗这样的仁心。 也不知是不是后来她被欺凌的这一年多日子过得太苦,才生出了这样的感悟。 他手下的人已经再次调查过了,这辛如霜并没有被掉包。 她醉成这样,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叶昭也不知怎么了,脑海中闪过她红扑扑、醉醺醺的小脸,还有那在醉意下泛着泪光的小眼神,一双腿诚实地走进了后院。【】 7、大馄饨 叶昭进后院的时候,恰好有个小丫鬟来寻他。 “将军,夫人她沐浴后刚出浴盆就睡着了,奴婢们弄不动。” 叶昭回忆了下,辛如霜好像一共喝了也没超过五盅酒吧,今日喝的又不是烈酒,这酒量也忒不行了。 他进浴室的时候,其他两个丫鬟正不知所措呢,抱又抱不起来,抬又怕抬不住,伤了辛如霜。 叶昭问道:“怎么一共就你们三个?加上郎嬷嬷,夫人陪嫁来的奴仆不是应该有七个吗?” 那两个丫鬟把头低的死死的,不敢说话。 叶昭背后的星儿傻了吧唧开了口,“其他三位姐姐都去伺候郎嬷嬷了,郎嬷嬷今日晕倒了。” 辛如霜穿着寝衣,闭着眼睛靠在浴桶旁睡得香甜。 叶昭上前捞小猫似的,一把就把她横抱了起来,边走边冷冷说道:“本将军是真不明白了,那郎嬷嬷倒是比夫人还重要了?” 这下连星儿都听出他的不高兴了,跟其他两个丫鬟一起跪了下去,无人敢抬头。 叶昭抱着辛如霜到了床上,她睡的无知无觉的,叶昭把她放到床上是什么姿势,她就那样继续睡着。 夏日的寝衣薄,叶昭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要往胸口那处看的。 可是那衣裳交领处露出白皙的皮肤,还鼓鼓囊囊的,他实在是移不开目光。 最后,叶昭强自镇定,把辛如霜往里面推了推,自己在她身旁躺下。 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日怎么这么热。 “来人,再加两个冰盆!” 丫鬟又端进来两个冰盆后,叶昭总算觉得舒坦多了。 许是今日吃了鹿肉,有些上火吧。 睡梦中的辛如霜却觉得有些冷,摸了半天没摸到被子,手边却有个热乎乎的大暖炉。 贴一贴! 正要睡着的叶昭就感觉身边人凑了过来,正好挤在他的胸口,辛如霜呼吸出的热气就正好吹在他的锁骨处。 叶昭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无神地看向头顶,感受着身边人呼吸的频率。 自己的右胳膊被她抱在胸前,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她那里的一起一伏,还有,那柔软的触感。 叶昭不自觉地起了鸡皮疙瘩,某处也立时有了反应。 考虑到这个瘦弱的豆芽菜,叶昭费了好大的自制力才决定动手把她扒拉开,自己去前院睡。 可是,没等他动作,辛如霜抱着他胳膊的右手就又往下探了探。 叶昭闷哼了一声,眸色瞬间变得深沉,咬牙道:“辛如霜,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之后,屋内响起了某位大将军压抑而克制的声音。 ………… 第二天,辛如霜醒来的时候已经日照三竿了,她把薄被用脚蹬了下去,躺在床上用力地舒展着胳膊和腿,伴随着“嘿哟”一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没有郎嬷嬷在的日子就是好,她想睡到什么时辰都没人管。 星儿听见她的动静,进屋来伺候她。 “夫人,昨日睡得还好吗?” 星儿问这话,是怕她酒后头痛。 辛如霜“嗯”了一声,“挺好的,就是手腕有点酸疼。” 昨夜她做梦回到了现代,还是冬日,很冷。被那些怪物追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开空调暖风的车,可惜是个手动挡。 她前进、后退的,挂了一宿的档位,累死了。 还是现在的日子好啊,再也不用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还要拼命打怪了。 “夫人,奴婢用温水冲了点蜂蜜水,是将军叮嘱的,待您起来后把这碗喝了再吃饭。” 哟,这位将军是怎么了,又装上老好人了。 辛如霜刚刚是亲眼看着星儿拿了蜂蜜罐子舀出来冲的,她端起碗试了下温度,不烫舌头,就直接把一整碗给干了。 “好了,现在吃饭是吃什么?早饭还是午饭啊?” 星儿一边铺床,一边回答辛如霜,“约莫是早饭吧,将军说让您吃点热乎、软乎的,要不然怕难受。” 将军说,将军说。 这星儿什么时候成了叶昭的迷妹了,什么都听他说的。 “其他人呢?” “将军把她们叫去问话了,应是在前院呢。” “为何啊?” “将军说,她们伺候您不周。” 说完,星儿又傻兮兮笑了起来。 辛如霜从星儿这个笑容中读懂了她的心里话——“将军说,只有我伺候的还行。” 这傻姑娘。 辛如霜捂了捂额头,“日后你收敛着点,别的丫鬟见了你现在的笑模样,还不气死,到时候背后给你使绊子我都不知道。” 星儿眨了眨眼,“啊?有人使绊子,奴婢直接来告诉您就好了呀,将军府没说不让告状呢。” 行吧行吧,傻人有傻福,她不管了。 辛如霜今天的早餐是馄饨,听说叶昭早上吃的也是这个。 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吃,但是厨房呈上来的却是两份,还都是用大碗装着的。 星儿又出现了,“将军说了,您昨晚喝完酒,肚子肯定空,让您尽可能多吃一些。” 辛如霜点点头,她不用“尽可能”,她必定能把这两碗都吃完。 已到正午了,膳厅里也摆放了冰盆,星儿拿了个手摇扇在冰盆旁边摇着,徐徐的凉风吹过来,辛如霜觉得舒服极了。 如此,吃热乎乎的馄饨也有了胃口。 这两碗馄饨可说不上是“小馄饨”了,每个馄饨都足有她手心那么大,跟饺子差不多。 上面还飘着紫菜和香菜,细细闻一下,似乎还有香油的味道。 舀起一个馄饨,这馄饨皮又薄又滑,没咬的时候都能看出来,里面是粉嘟嘟的颜色,应该是猪肉馅的。 咬开之后才知道,里面还加了玉米粒,是“玉米鲜肉”的,玉米粒的味道甜滋滋的。 另一碗的馅儿透着绿色,应该是菜馅的,辛如霜品尝了一下,是“荠菜肉”的,别有一股清香。 这两样馄饨在她心中不分伯仲,就连馄饨汤都很鲜美,约莫是骨头吊出来的高汤。 一口一口吃完了大馄饨,辛如霜连汤都没放过,“咕咚咚”都喝了进去。 两大碗馄饨下肚,出了一层薄汗,起床时那一丁点微微的宿醉感也消失了。 辛如霜注意到,星儿看她的眼神有一些……怎么说呢,慈祥? “夫人吃的真好,真厉害!将军也厉害,料准了夫人能吃下两碗。” 辛如霜:就无语……这傻丫头。 - 来而不往,非礼也。辛如霜吃完饭就要带着星儿去前院看看热闹。 将军府占地大,之前几日她一直在后院晃,才把后院逛明白,辛如霜从未来过前院。 一进院,就见那几个除了星儿之外的丫鬟都举着水盆在头顶,此时烈日当空,几个丫鬟身上都汗涔涔的。 还有一个板着脸,应当是将军府里的老嬷嬷拿着个木棍。 “郎嬷嬷病了,你们就没了规矩,今日都给我顶好了这盆水,谁敢撒出来一滴,就别怪嬷嬷我的板子不长眼!” 那老嬷嬷见了辛如霜,倒很是恭敬。 “夫人好,将军在书房呢,老奴去给您通传。” 谁不知道啊,昨夜将军叫了两次水,今早还特意把那些不好好伺候夫人的丫鬟提出来教训。 这夫人啊,是挂到将军的心坎上咯。 趁着老嬷嬷走开的间隙,几个丫鬟苦苦哀求辛如霜救一救她们。 “求求您了,夫人,奴婢们从前在宫中也从未受过如此刑罚啊。” 辛如霜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等下我问问将军。不过呀,你们随我来了将军府,就得守府里的规矩,莫再一口一个宫里了。” 刚说完,老嬷嬷就邀请她进去。 “将军听说您来了,很是高兴呢。” 辛如霜再不理这几个丫鬟,带着星儿就往书房奔。 总不能空手来,辛如霜食盒里提着的是她刚刚没喝的冰绿豆汤。 打包了给叶昭喝,别浪费。 门虚掩着,辛如霜就象征性地叩了两下门,把星儿留在门口守着,她独自进了书房。 叶昭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书,反正是辛如霜都快走到他近前了,他才好像是刚刚不小心读书入神了,突然意识到她来了一般。 “啊,你来了。” 辛如霜背过身去开食盒,借此机会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刚刚那老嬷嬷都来请示过一遍了,再说,他是个习武的,这点耳力还没有啊?她推门叶昭能不知道? 罢了,看在他替自己收拾刁奴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将军,快把这碗绿豆汤喝了,败败火吧,昨晚吃了鹿肉,容易上火。” 叶昭现在听不得“上火”两个字,昨夜他难以自控的荒唐还历历在目,手中的书“啪”地一下掉到了桌上。 叶昭手忙脚乱接过了那碗绿豆汤,“咳,没事,早就败火了,多谢……你了。” 说完,还心虚地看了看辛如霜纤细的手。 辛如霜浅然一笑:“将军客气了,你我夫妇一体,我送败火的汤水是应当的。” 叶昭直了直身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嗯,这道理倒也不错。 “将军为何责罚她们呀?” 说起正事,叶昭的神情严肃了些。 “郎嬷嬷昨日想蒙骗你的事,我已知晓了。”【】 8、温拌扇贝边 叶昭其实昨天晚上就知道郎嬷嬷作妖的事,但他当时没想管。 可是,昨晚他和辛如霜发生了那样让他羞耻的一幕……咳,终究是自己对不住她。 今日早上起来后,看着枕边人乖巧的睡颜,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了闲心管她带来的那些人之间的破事。 想了半天吗,叶昭给自己找着恰当的理由——无论他娶的是谁,媳妇儿的嫁妆总不能被刁奴搜罗了去。 嗯,他就是这样的正义之士! 绝对是因为这样,他才插手管后院琐事的。 辛如霜也坐了下来,“劳将军费心了,昨日我已经把属于我的东西给拿回来了。” 叶昭轻哼了一声,“可她昨天就写了信,趁着夜色要送出将军府,送出北阳城呢。” 辛如霜心里咯噔一下,这下事情大条了。 别的不说,若郎嬷嬷是从将军府中探查到什么军事密报、或者北阳城的城防图之类的,可就坏了。 皇室对叶昭现在没有清剿之意,不代表别的势力也没有啊,都等着抓叶昭的错处呢。 前世她是个异能者,经常在第一线作战,深知一个小小的奸细获取的微不足道的情报,就能影响整场战斗的输赢。 辛如霜站起来,微微屈身行了个礼,“是我看管不力,那白眼狼写什么了?” 叶昭在一堆信笺中翻找出来,随意地扔在了桌子上,“倒是没说什么,看起来只是一封寻常家书,说了自己到北阳城的经历。” 辛如霜拿起来细细读了一下,确实没说什么过火的。 甚至都没吐槽她,郎嬷嬷在信中表现的好像是个至善至美、毫无怨言的宫中老嬷嬷。 “不是,她哪儿来的家人啊?她都没有婚嫁过,爹娘也早都没了。” 叶昭点了点桌子,“喏,信封上写的,给她‘侄女’的。” 侄女……这约莫倒是有。 但是辛如霜可不信,她会写这么一封不痛不痒的信报平安。 “莫非,她和收信之人有什么沟通的暗语?” 叶昭看着辛如霜趴在书桌上拿手指头逐字逐句找规律的样子。 这姑娘怎么时而傻时而精的?宫中派来的奸细就这个水平? “你不知道密信吗?” “啊?”听到叶昭的话,辛如霜露出迷茫的神情。 不是她刻意装出来的,是她真的不知道。 在她那个时代,怪物肆虐,早就没有送信这回事了。全部联络都靠电子化设备,她们各个有竞争关系的基地之间,互相截断消息也都是打信息战。 叶昭拿了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往信上一涂。 “快着点看,早上我已经看过一遍了,这东西过一会儿干了就又显不出来了。” 辛如霜举起那张纸对着光,果然在这“特殊药水”的作用下,显现出四个大字。 “何时动手?!” 辛如霜一字一顿地读了出来,眼睛一下子就瞪得老大,“她要对谁动手啊?你还是我?谁让她动手的啊?” 叶昭的指关节有节奏地在桌案上敲击着,“不知道,所以我打算让这封信原样发出去。” 辛如霜懂了,这是准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她这次是真有点佩服叶昭的缜密心思,能截下郎嬷嬷不起眼的一封家书,还真找出来暗藏的玄机。 “将军英明!” 辛如霜在末世的大环境下接受的教育就是“强者为尊”,对待能力者的尊重她毫不吝啬。 叶昭看着辛如霜拱手的样子却有些失神,又想起了这双柔荑昨夜在他胯间是多么的…… 罢了,青天白日的,瞎想这些干什么! - 郎嬷嬷还不知道,她首战就没守住,败在了自己年迈的身躯上,之前其实她挺壮实来着,要么也不会心甘情愿来这么远。只是路途甚远,舟车劳顿,她对北阳城的饮食也多有不适应,这才被辛如霜一气就昏过去了。 等她躺了两天,终于勉强能从床上下来回归岗位的时候,才发现——后宅的风向一下子就变了。 那几个宫里陪嫁过来的丫鬟明面上都不敢和自己亲近了,反倒是对辛如霜毕恭毕敬的。 府里的奴仆也都对辛如霜礼敬有加,甚至她还在路过柴房的时候听到过里面的人在打赌“将军过多久会把管家权交给夫人”。 “这小妮子……这两日长本事了?” 终于,郎嬷嬷打探到那日的“半夜叫两次水”事件后,感觉自己摸到了真相。 “切,之前还要死要活地不肯嫁,现在倒是变得快,狐媚胚子。” 辛如霜对此一无所知,毕竟,谁会闲着没事跑她本人面前聊“将军和夫人不可说的二三事儿”啊。 叶昭一向奉行“斩草要除根”。 所以,他虽然没准备现在动郎嬷嬷,但是也绝不能再让郎嬷嬷近身伺候他和辛如霜了。 隔日,叶昭就提出来想把一处郊外的庄子交给辛如霜试试手,在他的暗示和推动下,不明真相的郎嬷嬷当自己又抓住一个钱口袋,急忙积极、主动地把活给揽到了自己身上。 终于,郎嬷嬷得意洋洋地坐马车去了庄子“视察”。 送走了郎嬷嬷,叶昭也来找辛如霜。 “后日开始,大军要拉练了,明日我就要进军营了。那头事儿多,不一定能每天回来和你吃饭了。” 辛如霜懵懂地点了点头,“哦,你去呗。” 他为什么和自己交待? 叶昭看着辛如霜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不舒服极了,声音从牙缝里逼出来““没明白?我不在府中给你作掩护,你能吃得饱吗?” 这小没良心的,他眼睛一眯,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 晚上,两人坐在饭桌前。 辛如霜一打量这菜色,她怎么觉得这都是下酒的菜啊? 哦天,居然还有蒜蓉烤扇贝!巴掌那么大的个头! 辛如霜惊喜极了,“这哪儿来的啊?” 叶昭见她眼神亮了,不知道怎么也跟着笑了,“海边快马加鞭送过来的,用了冰块,到北阳城的时候还新鲜着。” 此时,那一沓扇贝底下还架着个小炉子,细碎的蒜蓉就在扇贝壳上头“咕嘟嘟”冒着小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叶昭的大手不怕烫,直接拿了一个过来放到辛如霜面前的碟子上。 这扇贝都是处理好的,直接吃就行了。 热油已经把蒜蓉的香味充分地激发了出来,扇贝肉又大又肥,贝柱部分更是鲜甜,肉也厚。 若是那种小食量的女子,应是吃上两个扇贝肉就能八成饱了。 辛如霜对海鲜迸发出高涨的热情:“好吃!就是可惜没加点泡好的粉丝。” 叶昭见缝插针,“美食还需美酒相配,来,喝一个。” 辛如霜不疑有他,直接跟他干了一杯。 上次宿醉她都没怎么头痛,只是好像把手腕压着了,酸疼了大半日。 不过,她今天可不准备放纵自己醉成那样了,上回醉酒,她洗澡之后的记忆都直接断片了。 除了扇贝肉,厨子还用心做了一道“温拌扇贝边”。 这道菜是用扇贝边和黄瓜丝、葱丝再加上特制料汁拌出来的。 扇贝边有些嚼劲,但是又不失脆嫩,是辛如霜喜欢的口感,也没失了扇贝特有的鲜味。 黄瓜丝解腻,葱丝提味儿,这道菜辣乎乎的,但是辛如霜却吃上了瘾,今晚桌上有馒头,她直接把馒头对半掰开,塞了两筷子“温拌扇贝边”进去。 热腾腾的馒头夹着辣乎乎的“温拌扇贝边”,简直是绝配了。 辛如霜享受地咬了两口,才回头看见叶昭的眉心蹙了起来。 她赶紧放下自己手里的馒头,拿了一个新的掰开来,重新夹了个造型更好的递给叶昭。 “将军请!” 叶昭这才满意了。 他心虚,不好一直劝酒,所以辛如霜这次总共才喝了三盅酒。 “也不知道量够不够。” 刚刚洗漱回来的辛如霜,听见早都洗好躺在床上的叶昭在那嘀嘀咕咕。 “将军,您说什么?” 叶昭慌了一下,又镇定下来,“啊,我在想后日的演练呢。” “将军,您今夜不去前院了吗?” 大夏天的,非在她这儿挤什么啊。 叶昭试探道:“怕你喝多了,你睡觉不老实。” 辛如霜爽朗一笑。 “哦,这个事儿啊,上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么几盅酒就醉倒了。今日无妨,我头都没晕。” 叶昭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是啊,这回的酒明明是跟上次一样的。 一定是冰块加多了!酒都不醉人了。 辛如霜收拾好自己,爬到了里头。 “将军,快睡吧,明日你要起早呢。” “啊,好。” 叶昭闭上眼睛放沉呼吸,静静等待着。 啧,她怎么还在翻身?是失眠了吗? 外头院子里的蛐蛐叫声怎么那么烦人! 就在他心烦意燥,快要装不下去的时候,终于身边的人呼吸逐渐平稳。 叶昭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辛如霜的手指头,没反应。 她怎么不像上次一样转过来睡? 对,叶昭一拍脑门,忘了多加两个冰盆! 他悄声下地,打开门招呼守夜的丫鬟加两个冰盆来。 绿竹有些疑惑:“将军,可是——今夜似乎并不热?别凉着夫人了。” 叶昭压低了声音:“嘶,你睡这屋还是我睡?我说热就热!” 丫鬟后悔自己的多嘴,“奴婢遵命。” 两个满满的冰盆端进来,别说辛如霜了,就连火力旺的壮小伙子叶昭都不禁觉得有些凉了。 他搓搓身体,尽量让自己热一些。 过了一会儿,辛如霜终于翻了过来,可惜还是没凑来他胸口。 没关系,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他可以自己过去。 叶昭挪动了一下,与辛如霜躺到了一个枕头上,两人脸贴着脸,鼻子也越来越近,直到鼻息纠缠在一起。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似乎第一晚没圆房,之后他就羞于开口了,在他那晚酒醉占辛如霜便宜之后,就更是如此。 这事儿……要怎么说呢,说咱俩那啥一下?或者你用手帮我那样一下? 那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家小姑娘吗? 现在叶昭可真心体会到什么叫“贻误战机”了,有些时机,一旦错过就再难找到了。 叶昭轻轻地唤了句:“夫人?” 辛如霜没反应,叶昭放开了胆子,平躺下来,轻轻牵起姑娘软若无骨的手,逐渐往下探。 黑暗中,一道带着些许疑惑的女子声音传来。 “将军,您干嘛呢?”【】 9、炸南瓜花 辛如霜今夜喝了三盅酒,却没多大反应,只是脸烫了些,想必是这具身子之前不怎么喝酒,第一次喝酒时才醉得那么狠。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很快地就入眠了。 睡梦中,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牵自己的手,辛如霜瞬间即醒,却刻意保持了呼吸的频率。 她倒要看看,叶昭想干什么。 然后她就感觉到这个狗男人,捉着她的手欲向某处伸去。 再也没法装下去了。 “将军,您干嘛呢?” 黑暗中传来清亮的女声,叶昭吓得浑身一抖,又反应极快地把辛如霜的手往他的寝衣里一伸,放在自己的肚皮上。 “我、我给你捂手呢,感觉你手凉。” 眼看着要步入三伏天了,叶昭说他要给她“暖手”。 辛如霜真想“呵呵”两声。 “我谢谢你啊,将军。” 两个人此时是面对面的,叶昭摸着辛如霜的手,清清嗓子,放缓了声音。 “其实,不必一口一个将军,我们都已经成婚了,喊夫君就成了。嗯?” 辛如霜听着叶昭尾音那个“嗯?”,鬼使神差地张了张口尝试,“fu、fu”了两下气声,却实在是喊不出口。 转瞬之间,刚才旖旎的气氛就在辛如霜的犹豫中消失了。 叶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自己都没明白他是在惋惜着什么。 辛如霜挣扎着做好了心理建设,原因无他——叶昭他真的有腹肌啊! 她的手被叶昭按在肚子上,他还在放松的状态,辛如霜虽然感受不到那种一块一块硌手的感觉,但是触感确实是硬邦邦的。 她的手指开始缓缓地划动。 叶昭感觉自己的肚皮上,像是有一只小蚂蚁在爬,痒得很。 他忍不住开口:“你又在干嘛?” 身旁姑娘委屈巴巴的声音传来:“这里有点硌手。” 说完,辛如霜就把手从叶昭的手掌下抽出来,因为太过用力,还“不小心”碰到了立起来一直没消下去的某处。 叶昭没忍住低声“哼”了一下,感觉腹下的血直冲头顶,他已经思考不了更多的事情了,凭着本能一个翻身,直接压在了辛如霜的身上。 和他想象中的感觉不同,这女子虽然瘦,但是身上还怪软乎的。 男人的气息逐渐不受控制,说话声也变得喑哑,“夫人,是你先碰我的。” 之后,辛如霜就感觉身上男人的体温越来越高,仿佛一只狼终于释放了野性。 她的胳膊被男人举到头顶,两个纤细的手腕被叶昭一只手就控制住了。 叶昭恶狠狠地吻了上来,贴着她的唇,吻得毫无章法,只知道一味乱啃。 辛如霜也没有接吻经验,但是她前世那么多小说和小片也不是白看的,她很快施展起了“abcd”大法。 在叶昭舌尖上才画了一个来回,他就受不住了,不停地发出哼声,抱她也越来越紧,两具躯体狠狠地贴在一起。 在辛如霜的引导下,叶昭也得了接吻的趣味,逐渐温柔了起来。 男人的手,在接吻的时候是不能闲着的。 夏天的寝衣本就薄,叶昭在趴到辛如霜身上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她的“傲人之处”。 平时看着小姑娘那么瘦,原来是肉都偷偷挑地方长了,一团柔软,叶昭恰好掌握在手心。 室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两人的衣裳散落了一地。 威猛的镇远将军贴在小公主的耳垂边声声地哄着:“夫人,喘声甚是好听,怎的如此娇?再大点声,为夫听了更有劲儿,嗯?” 叶昭心里的最后一丝杂念是——“幸好刚才又加了两个冰盆”。 黑暗中,辛如霜轻轻一笑。 成年人的不可说生活,她终于也体会到了,只是……嘶,真有点疼。 后半夜,辛如霜终于开始后悔了,她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冲动。 没开过荤的糙汉子太可怕了,怎么都喂不饱。 若不是最后她哭唧唧示了一次弱,叶昭怕不是要把她折腾散架了。 第二天,她到了日上三竿也没能醒来。 等她终于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屋内应该是已经被整理过了,昨天她被撕坏的寝衣已经不见了,身上穿着一套全新的。 应该是叶昭后来帮她穿上的,她迷迷糊糊记得他好像让她伸腿来着。 “星儿!” 声音一出来,辛如霜被自己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嘶哑,她使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恢复正常了些。 进来的却不是星儿,而是绿竹和碧柳,两个大丫鬟神色自若的样子,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没有任何的惊讶。 绿竹说道:“夫人,将军今日辰初就去军营了,让奴婢们伺候您梳洗,星儿她……年纪还小,怕伺候的不够周到。将军走之前嘱咐我们不许叫您,让您睡好。” “好,知道了。” 她懂了,少儿不宜嘛。 星儿年纪小,又脑子不转弯,若是她见了屋内的场景,肯定要大惊小怪。 辛如霜揉着酸疼的腰,这男人昨天应该出力更多,怎么他今日还有这么充足的精力,大早上七点就出发了。 “咕咕咕——”,耗费了大量体力的后果来了。 辛如霜觉得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个时间,厨房有现成的吃食吗?我好饿。” 碧柳扶着她下床,听了辛如霜的问题,赶紧点头回答,“有有有!将军早就让准备了,说夫人年岁小,还在长身体呢,吩咐奴婢们劝着您多吃点呢!” 辛如霜“噗嗤”一笑,还“长身体”,叶昭可真会找理由。昨晚在床上的时候他倒不嫌她年岁小了。 这顿“早午饭”辛如霜倒是吃的实在,主食有葱香小花卷和米饭,菜品摆了一桌子,但是她却和南瓜对上了。 一大盘扎扎实实的“排骨豆角土豆南瓜玉米”横在桌中间,因着有土豆、南瓜和玉米三种黄色调的打底,整盘菜看上去都金灿灿的。 碧柳笑眯眯地解释:“夫人,这是咱们北地这边的农家特色菜——大丰收。” “这个名字不错,吉利。” 这道菜味道也不错,土豆、南瓜炖在一起,黏黏糊糊的,都快要不分你我了。这桌上又没旁人,辛如霜索性直接拿了勺子挖着吃,她太喜欢这种糊嘴的口感了。 里头切成段的玉米也很绝,表层裹着土豆和南瓜挥散出的淀粉糊糊,辛如霜夹起来先吸一下表面的糊糊,接下来一咬玉米粒。 真嫩! 玉米粒破开之后,里面充满着甜甜的汁水,若是用力大了连玉米芯都能咬下来一块。 碧柳边给辛如霜布菜、倒绿豆汤,边说着:“这是咱们在府上的简易吃法,若是到了乡下的庄子,围着小锅吃,那才有意思呢,锅边还可以贴饼子或者锅出溜,可香了。” 辛如霜畅想了一下,合着被支走的郎嬷嬷现在是过好日子呢? 不行,等到了秋天,她也要去乡下感受一下。 吃个八成饱了,辛如霜才把筷子夹向那道她看不懂的菜。 “这是什么?炸物?” 筷子接触上去的时候能感受到脆脆的面衣。 “夫人,这是咱们府上大厨的绝活之一,炸南瓜花。” 辛如霜这下可真觉得自己没见识了,“南瓜花还能炸?” “嗯,去除花蕊之后,裹上鸡蛋糊炸的,您快尝尝。” 辛如霜尝试着咬了一下,果然脆得很,表面还有微微的孜然和辣椒面味道,有点像油条,但是要比油条清脆多了。 “真不错,很有创意,又不浪费东西。” 吃过一餐,管家董泰适时地端上来一碗黑药汤子。 “夫人,将军交待了,您身子弱,须得喝点补药。” 辛如霜看了那碗药汤,都没犹豫,直接就仰头干了。 嗤,狗屁补药,不就是“绝子汤”吗,来的正好,要不然她今日也要想办法呢。 本以为可以悠闲休息上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不过五日,叶昭就派人来了信。 “夫人,您快收拾收拾,将军叫奴才们把您接过去呢。”【】 10、小鸡炖蘑菇 辛如霜坐在卧房发呆,星儿忙碌的好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一会儿来她耳边“嗡”一声。 “夫人,这个大红色的外披要不要带?” “夫人,那副钗环要不要拿?” 她被星儿吵得头都大了,十分随意地一摆手,“你就随便拿点,到时候再派人回来取,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也不知道叶昭作什么妖,就不能让她安安生生在家享受几天生活吗? 辛如霜当然是不了解,一个刚开过荤的汉子此刻对媳妇的思念。 夏秋交接时的拉练是北地军队每年的固定活动,待到正经冬日时,别说拉练了,能在外面正常巡查就不错了。 叶昭本来那天去了军营心情挺美的,可忙活了两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白天还好,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间。 等到晚上,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睡营帐,叶昭就总感觉不舒服,被窝里空落落的。 失眠了好几日,叶昭真是忍不住了。刚娶的媳妇见不到,太难受了。 完全忘记了前几日是谁,被属下左劝右劝才勉勉强强回的家。 ………… 绿竹进来,终于协助星儿把乱糟糟的屋子归置好了。 “奴婢跟您去宋家村,碧柳先在家照应着。” 辛如霜放了点心,总算是有个靠谱的了。 那日被叶昭惩罚的几个丫鬟到现在胳膊还举不起来,不能贴身伺候,若不是看在是辛如霜陪嫁丫鬟的面子上,只怕叶昭都要将她们给发卖了。 反正也没有真心伺候她的,留着还不如都撵走。 辛如霜就暗示了董管家,把这几个丫鬟暂时都发派到外院做活,只留了星儿在身边。 辛如霜现在感觉她、郎嬷嬷和叶昭的关系就很复杂。 郎嬷嬷贪心,捧着永嘉公主的臭脚,又想霸占自己的嫁妆,还想拿捏将军府的后宅。 叶昭此人就更阴险了。 之前与郎嬷嬷站在一队,现在又变了个样子,把郎嬷嬷折腾着玩。 与自己“蜜里调油”,但是他又不信她,简直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等到郎嬷嬷回来之后,看到她的“左膀右臂”都被砍下去了,还不得气疯了。 唉,可惜了。 听说这次要过去起码一个月,恐怕不能看到郎嬷嬷气到跳脚了。 辛如霜已经从绿竹那里了解清楚了,那宋家村就毗邻着军营。 叶昭之前一直是光棍,除了休沐,回府的时候都很少,所以在宋家庄也置了一处宅子。 依辛如霜的理解,宋家村的定位应该就相当于“家属院”? “绿竹啊,那里吃饭应该很方便吧?用不用带着府里大厨?” 她最先惦记的就是肚子里这点事儿。 “方便着呢,奴婢几个也去那边给将军送过东西,在那头呆过几日,那边的大厨做菜别有一番风味”,绿竹想了想,又大着胆子添了一句,“村里的美味也很多呢,瓜果梨桃都是新鲜的。” 若是放在辛如霜刚进府的时候,绿竹是不敢说这话的。 现在越接触越觉得,将军夫人虽是在宫中正经养了十几年的公主,却不骄矜,属于那种“燕窝吃得香,馒头夹辣酱也能吃得欢”的。 就连董管家都私下嘱咐绿竹要好好照顾夫人。 辛如霜没想到下乡进村来的这么突然。 马车出了城,走的是与辛如霜来时不同方向的路,为了稳当,也没有赶路,晃晃悠悠的差不多两个时辰才到了宋家村。 辛如霜一下车就觉得这宋家村比北阳城里要凉爽多了,一阵阵的小风,吹得她舒服极了。 玉米地里响起的都是玉米叶子“唰唰唰”的声音,这些玉米都长的高大,一看就是不缺雨水滋润的。 叶昭在宋家村的宅子是三进的,当然没有将军府那么大,但也是村里最好的建筑了。 叶昭还没有从军营回来,辛如霜舒舒服服睡了一下午的觉,醒来时已近黄昏,屋里空无一人,颇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在黄昏时醒来的人都会有些情绪低落。 叶昭以为她还在里面睡着,刻意压低了脚步声,所以他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辛如霜坐在床上抱着自己双腿一脸落寞的样子。 叶昭的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是不是他没打招呼就把人带到这村里,她不开心了。 也是,她在这儿本来就不认识几个人,那几个丫鬟还都是坏心眼儿的,就那么一个星儿看着还成,可惜还是个呆呆的。 他轻叹一口气,别扭地扬起笑脸:“夫人,我回来啦!” 辛如霜当然是早都看见他进门了,也没错过那一个微微的叹息,她只是单纯的懒得动,刚睡醒也不想说话。 “将军回来了。” 辛如霜刚刚睡醒,声音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慵懒。叶昭和一群大老爷们在军营摔摔打打了好几天,此刻听见这个声音简直就是如同天籁。 他走到床边坐下,低着头认真地看向辛如霜,“这几日过得可还好?府中有没有人欺负你?” 手还自然地帮辛如霜理了理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粗粝的手心反而把她的头发刮得更乱了。 “一切都好,就是将军不在,我多少有点‘食不下咽’呢。” 叶昭仰头哈哈大笑:“我看夫人是吃不饱,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快起来吃晚饭吧。” 两人携手来到膳厅,辛如霜眼前一亮,这边的饭菜果然如绿竹所说,和将军府时大不一样。 叶昭笑着说道:“夫人劳累,来到这儿还没见到这院子里的菜地吧?那是我春日时亲自种下去的,咳,当然,后来都是府中人照料的。” 他夹了一筷子“糖醋小萝卜”到辛如霜的碗中,“先开个胃,大菜马上就来。” 辛如霜把那个诱人的小萝卜片夹起来吃了。 这小萝卜,皮是红的,芯倒是白的,可能因为长的太小了,萝卜皮很薄,基本就算不存在,所以也没什么萝卜的辛辣味。 咀嚼间,只有大量的水分涌入口中。 糖醋的味道调和得非常好,比她那日在城门口吃过的凉拌菜还要爽口。 “这小萝卜真水灵啊。” “说的极对,这就叫‘小水萝卜’,还可以直接蘸酱吃。” 叶昭又记起,好像别处并不怎么直接生吃蔬菜,如霜又是自宫中出来的,饮食样样精细,肯定是更没有直接啃过萝卜了。 罢了,不为难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饮食喜好,不必强求她入乡随俗。 “蘸酱吃?” 辛如霜来了兴趣,她怎么给忘了,东北地区的饮食特色是有“东北大沙拉”这一项的。 于是,半刻钟后,一盘蘸酱菜和一盆小鸡炖蘑菇一起上了桌。 叶昭作为“地陪”,认真地介绍着:“这是孙婶今天去附近的山上刚采的红蘑,现在还没到这蘑菇的旺季,总共没采到多少,孙婶还给我送来了一些。尝尝,这红蘑炖鸡肉可香了。” 辛如霜接过叶昭夹过来的小蘑菇,这小蘑菇暗红偏黑,小小的,但是看起来肉很厚。 一口咬下去,又鲜又嫩又滑,浓郁的鸡汤味也被锁在蘑菇内。 辛如霜当即就被征服了,前世看美食吃播的时候也对这道“小鸡炖蘑菇”有所耳闻,但是想象中的味道远不如现实中来的惊艳。 一连又吃了好几块蘑菇,辛如霜才停下来,转而吃起了鸡肉,叶昭很自然地拿过一个大鸡腿给她。 辛如霜边啃边评价:“这道蘑菇,还真是回味无穷。” 叶昭笑道:“是啊,小的时候,一到季节了,我就上山去采,吃不完的就晒成蘑菇干,过年时炖鸡肉吃或者拿到集市上去卖。” 叶昭只露出了一瞬怀念的表情,就又立马收回了情绪。 这道小鸡炖蘑菇被大厨收汁收得很干,整体有些黏糊,是一道拌饭的好菜。 叶昭体贴地让下人都下去了,端过几碗米饭到辛如霜面前。 辛如霜拌饭的同时,叶昭又把那道蘸酱菜挪到她面前。 她好奇地问道:“怎么没有葱啊?进村的时候我看有的人家在门口那里就栽了好几排葱呢。” 好问题。 叶昭又开始思考,到底要怎么解释——没让她尝葱,其实是他想晚上好好“尝尝”她呢?【】 11、蘸酱菜 眼前的蘸酱菜和旁边放着的两碟子酱吸引了辛如霜的全部注意力,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旁边的男人已经开始走神了。 “这怎么还两碟酱啊?有什么不一样吗?” 叶昭还愣神着,辛如霜拿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才从即将到来的“夜生活”的无限遐想中抽离出来。 “哦,你说这酱啊,这酱是一碟生的,一碟熟的。生的就是农家自己下的酱块子做的酱,熟的是加了鸡蛋炸的。估计你吃不惯生酱,所以我让后厨做了份熟酱。” 辛如霜看着那盘子蘸酱菜,里面有小萝卜、绿色的辣椒、香菜,还有小白菜? 还有一种绿绿的,不知道是什么菜。 辛如霜疑惑地看向叶昭,叶昭给她解释着:“这是臭菜。” 辛如霜自动把它当成和臭豆腐、速食螺蛳粉同类的食物,在她小的时候还是有机会尝到的,她还挺喜欢那种“闻着臭吃着香”的反差感。 于是她忽略了旁边的那么多选择,直接夹起来几根“臭菜”,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却没有闻到丝毫的臭味。 叶昭扶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取名叫这个,我感觉闻起来不臭,只是吃起来味道有点特殊。” 辛如霜小心翼翼地拿筷子夹着臭菜,往那碟子酱里蘸了一下,送入口中咀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菜,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是她又一时想不起来。 吃起来略有辛味,也有菜香,只是这酱,她确实有点吃不大习惯,有些偏咸。 再换了另一份炸过的鸡蛋酱,辛如霜就很喜欢了。鸡蛋酱香喷喷的,还热乎着,入口是炒鸡蛋的香味,进而是咸香叠加着一点甜口的回味,大厨应该是放了些糖来提鲜。 辛如霜发现了新吃法,香菜和臭菜叠在一起蘸鸡蛋酱吃,两种特殊的味道混合到一起却迸发出了全新的体验。不过,这个吃法对于不喜欢香菜的人来说估计很黑暗。 陆怀见她忙忙活活,跟一只小兔子在吃草似的,就觉得可爱。 这小公主,还真不挑食,什么都能吃的挺乐呵。 “试试这个。” 叶昭刚刚拿小白菜叶子裹了一团白米饭,配上了一点鸡蛋酱。 若是有葱,那才真正的好吃,可惜了,今天他特意吩咐不许上葱。 “简易版饭包,尝一尝。” 辛如霜腾出手,从叶昭那里接过来“吭哧”一口塞进去,嘴巴鼓鼓的,叶昭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颊,害得她差点把饭喷出来,转过来骄横地白了他一眼。 辛如霜含含糊糊发出声音:“好吃!” 叶昭乐了,看来她和他还是有些缘分的。 叶昭本就是农家孩子出身,从小就是吃这些乡间美食长大的,即便现在做了将军,也有钱了,但是人的饮食习惯是不会改变太多的。 先前他在跟一些酸儒打交道时,没少被人笑话过他粗俗,幸而叶昭心性坚定,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挖苦就破防的人。 此时,自己阴差阳错娶来的小妻子,品尝着他从小吃惯了的粗茶淡饭,还连连夸赞着。 叶昭感觉自己的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被一只猫尾巴给扫了一下,痒痒的,软绵绵的。 一顿饭吃完,太阳还没落山,叶昭就带着辛如霜在这宅子里转了转。 很显然,叶昭对这处宅院更为喜欢,将军府似乎只是一个他不得不建立的场所,而这处村中的宅院,才更像是他心中的“家”。 “这株海棠树是我亲手栽的,几年了,现在也壮实了。” 海棠树长在园子里,隔着一道矮栅栏,不方便进去摘矮处的果子。 幸好有些树枝已经探到了外头,叶昭蹦了一下,摘了枝头上两个小果子递给辛如霜。 辛如霜没吃过这样的小果子,打眼看上去有些像缩小版的苹果。 看着应该是还没到季节,一面是红色的,另一面是黄色的,甚至还有点泛着青。 辛如霜掏出怀里的帕子,擦了擦果子,就“吭哧”一口咬上去。 啊呀,酸倒牙了! “叶昭你骗我!” 叶昭哈哈大笑,躲着辛如霜的小拳头,他可受不住她一拳的威力。 辛如霜被酸得口水直流,却也舍不得把这两个果子就这么扔掉了,那可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新鲜果子呢。 于是,另一个海棠果就被塞到了叶昭嘴里。 “不许吐。” 叶昭居然就真的乖乖的没吐,龇牙咧嘴、挤眉弄眼地把那个果子给吃下去了。 “现在还没到季节,秋天成熟的时候可好吃了,快了,现在都要八月了。” 叶昭说着,才想起来,快要八月十五了。 “夫人,跟你商量件事。” “何事?” 叶昭挠挠头:“这宋家村吧,住着我不少手下的媳妇、老娘和孩子,每年八月十五的时候,我们一般都在外练兵,不一定有时间回来。这几家就会聚到一起过节……今年,我毕竟娶媳妇了。” 说完,叶昭就眨巴着眼睛看向辛如霜。 嗨,这人可真会给她找事啊,反正就是不能让她消停呗。 “今年该轮到你办了?” 叶昭下意识反驳:“什么你啊我的,是咱们家。” 又立马收敛了话语,他什么时候和这小公主走这么近了?怪不得军中都说别轻易碰女人。 关系不纯洁了,心都硬不起来了。 不过,看了看已经西坠的太阳,渐黑的天色,还有旁边时不时飘来淡淡香味的辛如霜,这是她洗澡时候用的东西吧?上次他埋在她的锁骨前狠狠亲吻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种柔又淡的香气。 叶昭感觉他的心不硬,但是有的地方忽而变得邦邦硬了。 “冷了,回屋吧。” 辛如霜莫名其妙地看向叶昭,“大夏天的,你喊冷啊?” 还没入夜呢,虽然有点小风不至于太热,但是可算不上凉飕飕吧。 下一刻,她就被叶昭腾空抱起,直奔卧房而去。 ………… 绿竹悄悄加了两个冰盆进去,然后赶紧退出来,默默关紧了卧房的门。 几个在宋家村宅子服侍的丫鬟好奇地凑过来。 “绿竹姐姐,这就是咱们的将军夫人啊,之前不是说将军是迫于无奈才娶她的吗,怎么我看着,挺恩爱的呀?” 绿竹严肃呵斥道,“别乱说话,将军对夫人很是尊重呢,你们一个个的也太放肆了!” 屋里传出来辛如霜脆生生的声音:“叶昭,你这个姿势根本就不对,这样不舒服!” 得,绿竹是骂不下去了。 她赶紧带着这帮小丫鬟走了,生怕哪个听多了,生出点不该有的心思来。 ………… 屋内,辛如霜他俩还真不是绿竹想象中的那样。 辛如霜和叶昭双双铺了个垫子坐在地上,闭目,凝神静气。 她善心大发,教这位腰酸背痛的将军如何用瑜伽姿势来拉伸。 叶昭刚刚抱她进来的时候,把她往床上一扔,自己就捂着腰“哎哟”一声。 今天和王大壮拼刀的时候,力气没使对,腰有点扭着了。 辛如霜一开始还以为叶昭逗她,后来看他表情不似作假,这才赶紧起身查看。 以前辛如霜在外战斗时,也不可避免会受一些伤,懂一些治伤的窍门。 她就让叶昭脱了衣裳。 该说不说,俩人亲密的事也不是没做过,但那都是在晚上,在被窝子里,如今办正事,叶昭倒还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扭扭捏捏,磨叽了半天才露出了后面的背部。 叶昭常年练武,背部肌肉很发达,胳膊也很有力,肩膀宽,腰细。 可辛如霜现在没空注意这些,她看着他遍布伤痕的背部,有些微微发愣。 自从她穿到古代,远离了之前的生活,就一直在追求吃吃喝喝,享受着之前那个时代不曾给她带来的欢愉。 直到此刻,看着叶昭背上的旧疤和有些凸起还没恢复平整的结痂,辛如霜才有了一种真实感。 这里是有战争的,每个人为了活着都很努力。 她不是游戏里的npc,也不应该不计后果,肆意挥霍生命。 命运让她来这里,想必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辛如霜忽然明白了上次夜里,她抱着他,把手放在他背上时那奇怪的触感。 叶昭听背后的人久久没有动静,又手忙脚乱想穿上衣服,瓮声瓮气的:“是不是太丑了,吓到你了吧。没事,都是小伤,我明日找军医看看,拿药酒揉两把就好了。” “诶”,辛如霜阻止了他想穿衣服的动作,轻声问道:“还疼吗?” 叶昭顿了下,感受着背后女人柔夷的抚摸。 “不疼了,嗨,当兵打仗都这样,那有的都缺胳膊少腿了。” 话说出口,叶昭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他又想起了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辛如霜回过神就教他拉伸,结果叶昭还是说疼得慌。 “丝丝拉拉的疼,不是很严重,不影响我。” 叶昭插科打诨,想抱着辛如霜上床进行他心里的“遐思”。 这小丫头却又把他的衣服给撩开了,直接找到叶昭刚刚捂着说疼的位置,下手一拧。 “啊!!!辛如霜你过分!” “闭嘴,我这方面的经验多得很。” “啥经验?你还给别的男人治过伤?” 叶昭的惨叫声捅破云霄,此时已经把小丫鬟拎到外院的绿竹又听见了。 这夫妻俩……进展真快啊,加上大婚夜,这不是才第三次吗?就玩得花样这么多了。 绿竹的脸都不由得烧了起来,“走走走,都跟我走!” ………… 辛如霜确认了叶昭疼痛的位置后,摸出来他骨头那处有些微微的错位,刚刚她那使劲一拧,就是把他骨头拨正。 辛如霜又上手摸了摸,诶呦,好像不是十分到位。 她坚毅的声音传来:“再来一次。” 叶昭再也不敢轻易说这里痛那里疼了,辛如霜的“关心”可太要命了。 他马上从地上蹦起来,“我好了,现在可好了!” 说完还又把辛如霜抱了起来,辛如霜一时不察,吓得下意识捶了他胳膊一下。 这回可真是锤痛了,叶昭揉着胳膊“嘿哟嘿哟”的,还略有点委屈。 “收着点劲儿好不好,你就这么想谋杀亲夫,杀了我,你回去皇宫还不如在这儿呢。” 说完便一下把辛如霜压到了身底下,可惜一个胳膊撑不太住,另一个胳膊现在还酸疼着,受不住力。 辛如霜见状,仰脖亲了叶昭一口,扶着叶昭的腰一个翻身,两人上下的位置顿时颠倒。 叶昭看着辛如霜玩味的笑,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你……你要干嘛?” 辛如霜学着电影里坏人的样子,“当然是想干嘛就干嘛,你叫破喉咙外面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可惜她的声音太细,小声说话时根本就没有那种气势。 叶昭也忍不住咧了咧嘴角,心里却有些防备,这女人,该不会是玩真的吧?趁他沉迷女色,要对他下杀手? 辛如霜在基地时是学过微表情课程的,虽然不太精通,但是学到皮毛也有用,她自然没放过叶昭脸上那一丝僵硬。 蠢男人,一边要睡她,一边要怀疑她,可真没劲。 “渣男。” 辛如霜在心里小声骂着,眼睛一转,就又有了主意。 她稳稳地坐在叶昭的大腿上,手指尖在他的胸膛上划着圈,叶昭很快就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耐不住地想把手伸上去。 辛如霜适时地掏出帕子,夏日的帕子是丝绸的,薄,所以便要比寻常帕子大一些,像个小丝巾一般,正好方便她把叶昭的手给绑起来。 叶昭先是一惊,后来见只是块丝绸的帕子,便放下心来,只当是辛如霜的情趣。 这么薄的布料,只要他想,一下便可以挣开。 辛如霜只需要小小的撩拨一下,叶昭就很是激动,激动到她都快在他的腿上“坐不稳”了。 在气氛到了最热烈的时候,辛如霜便整理好了衣裳,从叶昭的身上下来径直向外走去。 “将军腰不好,好好休养,我去为将军熬汤。” 叶昭一愣,又被锁着手,便错失了抓住她的机会,只能看着她的裙摆飘过屏风,人已经到了外头。 他低头看了看还努力昂扬的某处,忽而有一种火气没处撒的感觉。 当夜辛如霜拿一碗厨房熬的绿豆汤就搪塞住了叶昭,硬是没让他再进得屋来。 叶昭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怎么看着好像是……生气了? 辛如霜表面上看着是个娇柔的小公主,实际上的性子,叶昭也摸透了几分,最是个不计较的,只要有吃有喝就满足了。 怎的突然,就耍起小性子了? 辛如霜也没睡着,她在床上滚来滚去,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最后她把这件事情归根于不喜欢叶昭“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就跟她死前,那个毒蛇一般的队友一样。 嘴上说的甜蜜蜜的,实际上还是怕她是皇室派来对他不利的。 叶昭带着疑问去了军营,这一去就又是好几日,将士们明显感觉到将军的心情不好。 他本来那日就憋了一股火没撒出来,这回可是狠狠开练了,谁做错一点都被叶昭骂个狗血淋头,那些新入行伍的兵都怕的要死。 叶昭走后,辛如霜就让绿竹装了一篮子家常礼物,准备去拜访叶昭嘴里总是念叨的那位“孙婶”,她进院的时候,孙婶正在拿锄头给菜园子里锄草。【】 12、井水湃西瓜 辛如霜进入孙婶家的院子时,映入眼帘的是她蹲在菜园子里拔草的背影,一个很清瘦的小老太太,头发花白。 听到声音,孙婶起身,应该是蹲的久了,起身后声音略有些颤巍巍的:“小丫蛋,你是哪家的啊?” 毕竟是在村子里,辛如霜出门便没有穿得很是华丽繁复,只挑了颜色新鲜、花样简单大方的衣裙,带了绿竹和星儿一起出门。 绿竹在最后,被挡住了半个身子,所以孙婶没有认出来她们一行人从何而来。 绿竹笑着说道:“孙婶,这位是我们将军夫人,前些日您不是还去城里喝喜酒来着?” 孙婶来了精神,一拍大腿:“哎呀呀,是夫人啊,成婚那日你蒙着盖头,我都觉着这新娘子定然好看,现在一瞅,可真俊(zun)呐!” 辛如霜一时没听懂这个“zun”,不过根据语境来推断,肯定也是夸她的话。 她出自皇室,如今又是将军夫人,按理说并不需要向孙婶行礼,但她记得叶昭给她讲述的孙婶家的故事,还是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 “孙婶好,早就听我家将军说起过您,说您常惦记着他,没少照顾他。” 辛如霜前世是基地的小队长,除了技术过硬,人际交往也是避免不了的,这种客套话她信手拈来。 孙婶是这个村子里面女子们的主心骨,她为人和善,谁家有困难,她都愿意搭把手。 有的小夫妻俩吵架,还会专门找到她来评理,孙婶笑眯眯的,不出一个上午就能给两方劝和了。 孙婶的夫君前些年便过世了,她没有再改嫁,含辛茹苦带大了两个儿子。 大儿子如今是叶昭手下的得力干将,小儿子于读书一事上反正是没缘分,今年孙婶干脆也狠狠心,随了小儿子的心愿,将他也送进了军营,直接送到叶昭的管辖范围内。 虽然从军危险,但是孙婶也拦不住小儿子,他看着哥哥的荣光,羡慕极了,一心只想披甲杀敌。 一家俩儿子,全都送到军营的可真是少见。 孙婶再没有别的亲近家人了,便跟着两个儿子来到了军营附近的村子,不忙的时候,两个儿子也会被叶昭准假出来看看老娘。 有了先例,便又有许多兵士的家人来到这边看望家人——当然,多数都是中层以上的将领,才有这种出军营看家人的机会。 这偏远、荒僻的小村落也有了更多的烟火气,好多人家都把自己的房子赁出去。 如今是夏季,正是军营操练的时候,所以现在村子里的外来人也不多,据说要到秋冬的时候,来的才多。 此时,辛如霜已经被孙婶迎进了屋子。 “院子里晒,快进来呆着。” 如今已近夏末,正是瓜果的旺期,孙婶从井里吊上来一个小西瓜。 “这是我自己种的,可甜啦,昨晚上放到井水里湃着的。” 孙婶洗干净手,拿了个案板放在地上的桌子上,利落地一刀扎进西瓜里,这西瓜果然是熟透了,马上就炸开了,辛如霜很清晰地听见了西瓜裂开的“啪”的一声。 这瓜不大,估摸着也就两、三斤的样子,里头的瓜瓤倒是红得很,最绝的是那一层薄皮,稍微夸张点来说,简直就跟层纸一样薄! 辛如霜上前接过孙婶递过来的最中心的一牙儿,“哟,这西瓜真是会长啊。” 孙婶也笑得开怀,“是嘞,可懂事着呢!” 说完,又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夫人,我听说您是从宫里来的,我这儿也没啥好东西……您将就着吃,解个暑气。” 辛如霜忙摆手,“诶,孙婶,您这话可就外道了,这西瓜多好啊,宫里咋啦,宫里夏天也是吃西瓜,还没您这个好呢!” “哈哈哈哈!” 辛如霜这一番话一说,屋里气氛顿时松快了,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孙婶这下可真是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 这西瓜在井里吊着,就跟在冰箱冷藏的效果差不多,辛如霜接过来的时候直冰手,那股腾腾的凉气扑面而来,还没吃都感觉身上凉快了。 一口咬下去,甜滋滋、凉丝丝的汁水迸发到整个口腔,辛如霜感觉自己的牙都被冰了一下。 瓜瓤很脆,咀嚼起来口感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西瓜籽有点儿多。 还好孙婶细心,早就给她们准备了盘子,辛如霜小心地把每个籽都用舌头过滤出来。 这可不是她矫情,而是她前世的习惯。 在末世,种子也是一种极为重要的资源,虽然她也没什么机会吃到带种子的食物,但是保存每一粒种子这条“铁律”已经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辛如霜吃完一牙西瓜,又被孙婶递过来一块,她却婉拒了。 “婶子,我今日身子不爽利,吃不了太多。您自己吃吧。” 说完,隐晦地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意思是她来月信了。 这具身子虽然没有痛经的毛病,但是比较孱弱,还是得加小心一点才好。 孙婶又拍大腿“哎哟哟”了一声,“是我疏忽了,这样,夫人,反正我听说这几日军营都忙着,都回不来,今晚就在我这儿吃了吧,我给你割园子里的嫩韭菜,咱们包饺子吃。” 这下可不止辛如霜婉拒,她身后的两个丫鬟也连连摆手。 可使不得啊,在这儿吃顿饺子,回家夫人还得重新吃一顿。 两个丫鬟现在贴身服侍她,叶昭又都说这俩人信得过,辛如霜就慢慢在她们面前放开了自己的食量。 星儿还替辛如霜背了黑锅,说是自己年纪小,还在长身体,比较能吃,夫人体谅她活忙,吃不饱,便把自己的吃食分给她一些。 要不然,这食量怎么蒙骗过去厨房那边。 辛如霜已经想好了,下一次叶昭回来就管他要一个信得过的厨子,专门开个小厨房,也方便吃不饱的时候开小灶。 这边,孙婶还以为她们是客气,又继续热情邀请着。 “不喜欢韭菜馅的是不是?还可以包肉馅的,夫人您就赏个脸。” 孙婶都如此说了,辛如霜再没有了拒绝的余地,只好点头,还执意要跟孙婶去割韭菜。 其实是她想体验一下农家的菜园子。【】 13、韭菜鸡蛋饺子 辛如霜随着孙婶进了她家的小菜园,里面分了东、西两片区域,东边多是需要架秧的蔬菜,辛如霜能认出来的就是黄瓜、豆角,西边就是一个个的长方形小菜池子。 孙婶没想到,这将军夫人还挺平易近人,明明听说原来是宫里的公主来着。 辛如霜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走进菜园子的她,简直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差点满眼冒绿光。 孙婶适时地来了一句,“这黄瓜还嫩着,吃起来甜滋滋的。” 辛如霜不好自己去摘,就给离自己最近的绿竹使了个眼神。 绿竹却没能第一时间领会到,还以为是自家夫人嫌园子里没遮没挡的,有些晒,赶紧拿了扇子举到辛如霜头顶。 幸好星儿灵光乍现,机灵地蹲下去,挑黄瓜。 孙婶家的黄瓜不是那种深绿色、长长的水黄瓜,而是一种短、粗、胖、没有刺的黄瓜品种,当地称之为“旱黄瓜”。 星儿摘了几个嫩的,直接拿到水井旁,就着刚才捞西瓜时顺便提上来的一桶水,拿了个葫芦瓢舀了一瓢水,简单冲洗了下,又两手用力,“咔嚓”一下把黄瓜掰成两段,方便辛如霜啃着吃。 辛如霜赞许地给了星儿一个大拇指,给星儿美的,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黄瓜很嫩,入口完全没有那种涩口的感觉,很是清新,井水还是凉快的,这降下来的温度又给黄瓜的味道和口感提升不少,不至于冰,但是又凉快。 太阳逐渐西斜,孙婶很快割好了她想要的韭菜,辛如霜跟着看,孙婶又去鸡窝捡了几颗鸡蛋。 “这小母鸡还都挺勤快,每天都下蛋。” 既然决定在孙婶家吃了,辛如霜也没打算矫情,“婶子,我能再摘点葱不?想蘸酱吃。” 孙婶感觉自己这半天就活在“惊讶”中了。 “诶呦,吃蘸酱菜?那敢情好,婶子别的不敢夸,我炒的酱好吃着呢!” 几人又兴致勃勃摘了一篮子菜,正准备回屋去剁馅包饺子,就听见外面道上有大批车马行驶的声音。 孙婶放下菜篮,奔到大门口,“是不是军中回来人了?” 辛如霜轻摇着团扇,慢悠悠也跟到了大门口,最好别是叶昭回来了,她可还烦着他呢。 马车队自西边来,马蹄带起了一阵尘烟。 许是看到孙婶家的大门口站了人,为首的那辆最豪华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窗口的车帘被撩开,一个浓妆的丫鬟开口问道:“请问贺小将军是住这条街不?” 孙婶疑惑:“贺小将军?” 那丫鬟白了一眼,“你们这儿的人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就是贺家的贺明德。” 孙婶这回知道了,“哦——明德啊,是,再往前三家就是了。” 透过车帘的缝隙,辛如霜看到了坐在里头的女子,侧脸倒很是精致,一头华贵的珠饰,翡翠步摇因为马车刚刚停下,还没有停止晃动。 似乎感应到了辛如霜的目光,里头的女子突然转过头也看了一眼。 在车帘刚刚放下的时候,那女子轻声问她的丫鬟:“此地还有如此貌美的女子?” 丫鬟毕恭毕敬:“回小姐,矮子里拔大个罢了,奴婢瞧着也就一般,哪儿有您美?” ………… 孙婶已经开始切韭菜了,边切着,边跟辛如霜聊闲天,“也没听说这贺明德娶媳妇了啊,怎的就来了这么大阵仗。” 其实孙婶更好奇那个“小贺将军”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个话题有点敏感,她再是个乡村里长大的,也知道“一山不容二虎”。 贺明德本来就只是叶昭的部下,怎的现在也成了个“将军”?那岂不是要和叶昭争权? 啧,这平静的北地大军看来日后也不是那么消停的了。 韭菜切好了,孙婶先倒了少许的油搅拌,“这样韭菜就不那么容易出汤子了,包韭菜饺子就怕出汤太多,到时候皮包不住,漏一锅的韭菜末。” 弄好韭菜,孙婶就开始炒鸡蛋碎,农家的鸡蛋打到碗里,鸡蛋黄都是橙红色的,看起来就色泽鲜艳。 锅里的油热了,孙婶就把搅好的鸡蛋液倒入锅内,鸡蛋液和热油接触时“刺啦”一声,冒出一股热气,随着灶下火苗的加温,香气也逐渐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孙婶炒菜,辛如霜就乖巧地坐在后面的小桌前鼓捣着面团。 一看她就不像是会干厨房里的活儿的,孙婶就给她揪下来一小块面团,让她自己试着擀饺子皮。 辛如霜哭笑不得,孙婶这是真拿自己当小孩子了,现在她颇有一种小时候在幼儿园玩橡皮泥的感觉。 鸡蛋的香味儿霸道地闯进了辛如霜的鼻腔,她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孙婶快速给饺子馅调好了调料,看了看辛如霜手里那张方不方、圆不圆的饺子皮。 “夫人您去炕上歇着吧,我来包就成。” 辛如霜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用手摸了摸鼻尖,“婶子教教我呗,左右我也无事。” 孙婶本来还要拒绝,抬头一看,辛如霜的鼻头上沾着面粉,活脱脱像只小花猫,又忍不住轻笑起来。 “绿竹啊,快带夫人去洗把脸。” 待辛如霜再次回到包饺子的桌前时,孙婶已经麻利地擀出来十几张饺子皮了,星儿正坐在旁边帮忙包着。 “星儿,你居然会包饺子?” 星儿一下子就听懂了辛如霜这话的含义,“夫人您又调侃奴婢,奴婢虽笨,但关于‘吃’方面的事,其实我可有天赋啦。” 也是,毕竟星儿是御膳房出来的,虽然说之前是在打杂,但是耳濡目染,肯定也能学到真东西。 辛如霜和绿竹两个人无事,就坐在一旁摆放饺子,以免粘连到一起。 包完饺子,孙婶就再不许辛如霜靠近灶台边了。 “这边烧水太热,夫人您过来要热一身汗了,等煮好了我叫您。” 煮饺子是个很快的事情,饺子浮上来后再点两遍凉水,待水再沸腾就好了。 孙婶今日很是开心,“这饺子一个都没漏,锅里连个韭菜影子都没有,夫人您带来的福气。” 孙婶并不知道辛如霜的饭量,都是按自己的饭量来估计的,所以一共也就煮出来四小盘饺子。 两个丫鬟知道这些也就只够自家夫人解个馋,默默地想把自己盘子里的拨过来半盘给辛如霜,被辛如霜疯狂使眼色给拒绝了。 大胃王的人设绝对不能舞到外面来! 孙婶又把洗好、切好的蘸酱菜和刚刚炸好的熟酱、以及酱油和醋端过来。 虽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顺着窗子也透进来一点小风丝,但是孙婶在灶台边忙活了好一会儿,早就汗涔涔的了,汗水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看得辛如霜怪不是滋味儿的,当时她或许就不应该选择留下吃饭的。 怪不得叶昭嘴里总离不开孙婶,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淳朴的人。 刚煮好的韭菜鸡蛋馅饺子颜色很好看,莹白的饺子皮里透出绿油油的饺子馅,咬开一口,韭菜和鸡蛋夹在在一起有特殊香气的汁水就往人唇舌里钻。 “要是春日里长出来的头茬韭菜那才香呢,不过现在这茬也不赖,还嫩着,啥玩意嫩着都好吃。” 辛如霜被香得停不下嘴,眯着眼睛笑着点头,“嗯!” 孙婶见她吃饭满足的小模样,大着胆子调笑了一句:“媳妇也是嫩的好,听说将军隔三差五就回家呢,这在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咳咳咳!” 辛如霜果然被孙婶的玩笑给呛到了,桌上没有水,手忙脚乱赶紧拿了个黄瓜段蘸酱啃着吃了,这才缓过来。 嫩…… 辛如霜的脑子里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某人在床上情迷意乱时说出的那些羞人的话。 他真是不知廉耻,古人根本就不内敛,那些荤话对于看过颜色小片的辛如霜来说,都有些超纲了。 孙婶发现,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将军夫人就脸红到不行了。 唉,年轻人就是脸皮薄啊,不过,看得出来,小两口感情还是挺好,不似有些人的歪传。 ………… 从孙婶家回去时,天都擦黑了,孙婶似乎对辛如霜也很是不舍,一直在大门口目送她,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孙婶家和叶昭的宅院离得并不远,走几步路也就到了。 回到院子里,辛如霜不免也觉得有些冷清。 “绿竹,这里就没养个猫儿、狗儿的吗?” 绿竹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夫人,不可,将军似是对猫狗的毛发过敏,每每接触过身上都会痒。” “那好吧。” 辛如霜叹了口气,真没意思啊,她在古代的生活难道就要这样下去了吗? 人果然是,解决了温饱问题,就会开始关注精神世界的丰富与否。 深夜,宅院的大门被叩响,门房睡眼惺忪地来到门前,隔着门问外面是谁。 “是我,叶昭。” 听出自家将军的声音,门房当即清醒了。 给叶昭开过门后,醒着的奴仆都纳闷着,怎么还深更半夜地回来了? 叶昭想推开卧房的房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沾着水的衣裳,又扭头走了,去了沐浴房。 辛如霜晚上正梦见孙婶的菜园子秋天丰收了,萝卜该起出土了,她正“嘿哟嘿哟”地拔着,结果萝卜陡然在她手中变大了,怎么努力都拔不出来。 “夫人,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一声温柔的呼唤勉强唤醒了辛如霜的意识,她茫然地答道:“拔萝卜呢。” 说完话,人也清醒了,辛如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正是某人的“萝卜”,赶紧松开。 这什么人!坏死了! “你怎么深夜回来了?” 叶昭欺身上前,堵住她的唇,“想你了。” 辛如霜两手用力一推,叶昭就“梆当”一下被推回了原位,“胡扯。” 唉,媳妇力气大可真不好。 叶昭将胳膊垫到脑后,无奈地诚实回答:“军营出了点事。”【】 14、菇茑(姑娘果) 提到军营,辛如霜不免有些敏感。 她暂时还没想好以后的出路,若这男人获罪,自己作为他的妻子,也免不了被牵连。 “怎么了?你被夺权了?” 叶昭皱着眉看向她,心中警惕起来,“你听谁说的?” 又来了!这狗男人简直是时刻提防着她,辛如霜毫不掩饰地白了他一眼。 “还用说?人家‘贺小将军’的家眷都来了,好大的阵仗。” 她尤其注重了“贺小将军”四个字。 叶昭这才放下心中的警惕,想起来之前这女人莫名其妙跟他闹情绪,还有刚才那流露表面、装都不装一下的嫌弃。 嘶,她是察觉到自己对她的不信任了,原来就是因为这个而生气。 “贺明德……他倒也不是出自本意,我已经探查过了,一切都是他家里运作的,他接到旨意的时候也很懵。” 叶昭虽然这样说,但是语气却有些怅然。 毕竟,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背刺”了。 无论贺明德“升职”这件事是否出自本心,事实都已经形成了。 辛如霜跳到局外想一想,家里有一位宫里派来的假公主,军营里又天降一个原本是自己好兄弟的真将军。 叶昭心里应该是会有些不好受的,每天都活在“他/她是不是真心对我”的疑问中。 “叶昭,我们谈谈。” “你想说什么?” 辛如霜言简意赅,“我不为皇室办事,你也不要总是那副阴恻恻的样子,看得人难受得很。我在这儿,就图个安稳日子,若你不能给,那我们和离便也无妨。” 这话是辛如霜的真心话,可听在叶昭耳朵里重点就偏了。 他“腾”地一下从床上起身,情绪激动:“和离?辛如霜,你我成婚不到两月,你要跟我说和离?” 辛如霜无语,“不是,你能不能听听前面的话,讲讲逻辑。是因为你总是多疑,所以我才提出来和离,这也是为你好……唔!” 叶昭完全听不下去她在认真分析些什么,满脑子都是她居然想和他和离?! 凭着直觉直接俯身下去吻上了辛如霜。 可辛如霜现在毫无心情。 两个胳膊用力撑住叶昭的胸膛,结果这死犟的男人上来了那股倔牛劲儿,自己居然快要抵挡不住了。 辛如霜怒了,一脚丫子蹬上了叶昭的小腹,想了想,又强忍着控制自己,挪到了叶昭的大腿上,猛地一踹,叶昭整个人飞下了床。 这位征战沙场,鲜有败绩的大将军懵了,彻底懵了。 “夫……夫人?” 辛如霜优雅地从床上起身,缓缓开口说道:“将军,情/爱之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下次你再这样欺负我,咱俩就去练武场比划一圈。” 叶昭坐在地上,不怒反笑,“好!夫人好生勇猛。” 说完,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辛如霜的房间,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岂有此理,女人果真难养。” ………… 辛如霜一时冲动爽翻了天,事后却有些后悔。 毕竟自己现在手里还什么底牌都没有,若是真的一不小心跟叶昭闹掰了,回了皇宫怕是又要让人拿捏。 可是她性子就是如此,绝不会为了生存而低声下气讨好叶昭。 若是自己不想干的事情,谁也别想强迫她。 当时情绪一上来,没刹住车。 罢了,别要求那么多了,还是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吧,大不了,下次叶昭回来时她先低个头就是了。 - 军营,叶昭难得的没有骑马过来,而是乘了马车。 这在大营里可是个稀奇事,“将军您受伤了?” 叶昭面露尴尬,却还装作不在意的挥挥手,“家里新来了匹小马驹,有点野,不慎被它的蹄子踹到了。日后我驯服它便好了。” 一众手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是了是了,越野的马,驯服之后越是忠诚。” “待日后,将军有空的时候要带我们一观才好啊,居然还有将军驯服不了的马匹。” 几人叽里呱啦地闲谈着,直到贺明德来了,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静得好像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贺明德脸色尴尬,结结巴巴地和叶昭打招呼,“将军。” 叶昭看着他的神情,心绪也很复杂,最终他还是拍拍贺明德的肩膀。 “明德来了,家里人可都好?” 叶昭没有跟着别人叫他“贺小将军”,让他松了口气,可是听叶昭提起他的家人,又局促了起来。 “都、都好,都好。” 家里给他订的这桩亲,实在给他带来了不小的祸事,那谭氏现在瞧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她身边的丫鬟都骄纵得很。 ………… 叶昭忙碌,辛如霜倒是自由自在,自从认识了孙婶,她便隔三差五拎着小礼物去孙婶家里。 孙婶今年大概是快要四十岁了,思想却都很先进,性子也好,不似那种总是背后说人坏话的人。 先前辛如霜总是给她带布料或者妆品,后来发现孙婶收下了这些也舍不得用,多半是留着做人情或者是拿出去换钱了。 所以辛如霜便改了策略,只拿一些几日内就得吃完的吃食。 如此一来,总能用到孙婶自己身上了。 孙婶不是那只进不出的人,她没什么珍贵的东西,就给辛如霜做了一双鞋子,又时常摘自己小园里的新鲜东西给辛如霜送去。 这不,今日孙婶又叫了辛如霜来摘“菇茑”了。 “这东西,宫里应该没的种吧?也不是啥好果子,估计也不会供到宫里去。” 辛如霜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这个小小的果子。 她学着孙婶的样子,从矮矮的枝头摘下来一个包着皮的果子。 孙婶剥开一个菇茑外皮,递给辛如霜:“这不洗都行,这菇茑懂事得很,自己穿着层衣裳呢。也叫姑娘果,这个黄,肯定甜,你尝个新鲜。” 辛如霜好奇地接过这好似一颗大珍珠的圆润黄果子,两个指头小心地捏了捏,还挺有弹性。 送入口中,一股甜味瞬间蔓延开来,与她之前吃到的水果味道都不相同,初时有些不适应,会觉得这甜味有些怪异,可是细细品味之后,辛如霜居然从中拼到一种奶香,很是特别。 辛如霜本来年岁就小,又生的一张娃娃脸,孙婶没有闺女,现在看着跟她蹲在一起的辛如霜,心里早就悄悄寻思着。 “我要是有这么大一个闺女多好。” 可惜,身份有别,这话孙婶不敢说出来。 “夫人,您会咬菇茑不?这都是我们小时候玩过的。”【】 15、油豆角炖五花肉 菇茑这东西好像现在还不到成熟旺盛的季节,一共也没几个黄透了的,其他的还青着。 孙婶给辛如霜摘了几个成熟的尝尝,又挑选了一个小一些、还绿着的,小心翼翼捏一捏,揉一揉,直到把菇茑里面的果肉都揉散。 整个过程持续的十分漫长,等得辛如霜都快把成熟的菇茑给薅完吃光了。 此时的菇茑还连着表层的那层“衣裳”,孙婶专心致志地看向手中的菇茑。 “我要拔它的屁股秧子了,能不能拔成也是个关键。” 辛如霜也跟着屏息期待着,好似这是一种竞技比赛项目一般。 孙婶左手轻轻捏住菇鸟,右手拇指和食指稳稳地拽住菇茑的尾巴,轻轻扭动了一下,而后缓慢地拔出,好像在拔一个瓶塞子,菇茑里面还有吸力一般。 “成了!” 已经人到中年的孙婶,此时还兴奋的跟个小孩子一样,惹得辛如霜也深受感染,跟着欢呼雀跃起来。 她一边鼓着掌一边好奇地询问,“所以,孙婶,什么叫‘成了’?” “嗨,合着夫人您不懂呐。你看,这拔出来的还连着一节里面的芯子呢。” 辛如霜眯眼看去,果然,那拔下来的果肉有一小节是菇茑里面的蒂。 孙婶把拔成的菇茑拿在手里甩了甩,目的是把菇茑里面的果肉和籽彻底甩出去。 “啧,好像还是没甩干净,” 她回屋取了根针出来,戳进菇茑屁股上的洞,拿那根细细的针在里面搅来搅去。 将菇茑里面的浆水全部吮吸出来,又仔细地拿针挑里面的籽,既不能让菇茑里头有残余,又不能弄破菇茑轻薄的表皮,属实是个细致活儿。 辛如霜眼看着绿色的小菇茑变瘪了,孙婶还用手感受了下里面是不是真的空了。 放在太阳光底下,这空了的菇茑都几近透明了。 而后,孙婶又重新吹了口气,本来已经干瘪的菇茑又重新鼓了起来。 “看好咯。” 孙婶把菇茑放入口中,用门牙咬了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种响声令辛如霜震惊,这听着可比嚼口香糖的声音大多了。 说得直观些,这声音就好像是把一个打了气的小皮球放在嘴里咬。 她顿时来了兴趣,自己也摘了一个绿色的菇茑,结果在“拔菇茑”这一步就直接失败了。 第二、第三个菇茑又陆陆续续在甩籽、挤肉这两步倒下了。 好在,辛如霜不是个容易气馁的人,蹲在园子里一直鼓捣了十个菇茑,还是没能咬成功,她沉默了。 她是什么很笨的人吗? 从小学习虽然算不算数一数二,但是也算名列前茅,后来末世来临,她学习各种新鲜事物也很快来着。 怎么现在一个乡间的趣味小游戏就把她给难住了。 和孙婶也算是熟人了,当天辛如霜回家的时候就毫不客气地揪了一大包菇茑回家,足有几十个,全都是绿的。 于是,一瘸一拐的叶昭回到家里,看到的就是他新婚的小妻子嘴里不停地嘀嘀咕咕:“又不行!怎么这么多不行的。” “什么不行?” 一道洪亮的嗓音传来,震得辛如霜手里的针歪了一下,得,又报废一个菇茑。 她刚想怒目而视,又想起来自己前天刚刚把叶昭踹下床,见他现在腿还瘸着,当即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将军回来了。” 辛如霜放下手里的针,往前迎了两步,就算是自己对于踹伤他的歉意吧。 叶昭似乎没什么情绪波动,好像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矛盾似的。 只是拖着一瘸一拐的腿走近了辛如霜,挨着她坐下来,看到一盘子剥了一半衣裳的绿色菇茑。 “夫人,你不会是在咬菇茑吧?” 辛如霜难得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没有,随便玩玩,星儿,快端走。” “诶,别呀。” 叶昭给星儿拦了下来,上手捏了几下,就“拔成”了一个菇茑,又随意地向地上甩了甩籽,放到嘴里一咬,“咯吱咯吱”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辛如霜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她就差写个实验步骤,严格按照步骤来了,却还是一直失败。 怎么叶昭这么随意的三两下就成了呢? 叶昭看着身边小妻子的表情变化,瞬间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绿竹,星儿,去厨房看看饭菜好了没有?” 这是要把丫鬟们都支出去的意思。 屋里没别人了,叶昭又恢复了他那副流氓本性。 “夫人,我记得你的舌头挺灵活的嘛,怎么现在连个菇茑都咬不成。” 辛如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跟舌头有什么关系,这东西不是靠牙吗?” 叶昭伸出手去,想把辛如霜揽到自己怀里坐着,又记起了上次他们俩为了什么而拌嘴,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夫人,你瞧,是这样咬的,得把菇茑的屁股冲外,门牙轻轻……”,叶昭认真地给辛如霜讲起了咬菇茑的窍门。 辛如霜为了看得清晰,凑得很近,就差在叶昭嘴里头装一个摄像头了。 最后两个人终于是紧紧挨到了一起,叶昭顺理成章地把辛如霜抱了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诶,别,你腿还伤着。” 辛如霜要起身,被叶昭按住了肩膀,现在夏天已经快要过去了,晚上有了些许风丝,两个人这样抱在一起也不会热。 叶昭低低的声音从辛如霜的耳边传来,“没事,只是肉有点疼,又没伤到骨头,我抱抱媳妇就好了。” 辛如霜的耳朵很敏感,叶昭在为数不多的同床中捕捉到了这一点,此刻又无师自通地刺激着辛如霜,他瞬间就感觉自己的小媳妇身子都软了些,声音也柔了些。 辛如霜温柔说道:“那下次你可别惹我了,不然我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叶昭:…… 怎么瞬间觉得自己另一条腿也疼起来了? - 辛如霜在叶昭的教导下,总算是勉强咬成了一个菇茑,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 一直到快要吃饭了,辛如霜才恋恋不舍地把那个唯一成功了的菇茑吐掉。 叶昭大喇喇地坐到餐桌前,“这次我在家歇息两晚,后日再去军营。” 辛如霜对此并不是很关心,叶昭留在家里一晚、两晚对她来说都没多大区别。 将就过呗,现在还能离是咋的? 今日厨房做的菜有油豆角炖五花肉,还有干煸豆角……呃,还有肉末炒豆角丝,一桌菜,有三道都是豆角相关的,虽然这几道菜用的豆角品种不一样吧,但那也是豆角啊。 辛如霜喃喃道:“这么多豆角啊。” 叶昭看向她:“不喜欢?那便撤掉换别的菜。” “不是不是,我只是感慨一下。” 辛如霜穿过来也没过多久好日子,哪里舍得浪费食物,更何况,这三道菜各有风味,口感差异也很大。 叶昭倒是明白几分。 “现在季节到了,再不抓紧吃豆角就都老了,过些日还得晒豆角干和豆角丝呢,留着冬日里没菜的时候吃。” 他是农家长大的孩子,对于种菜这件事总是有无限的热爱,哪怕现在已经是将军了,也还是割舍不下。 这也是叶昭在北地威名远播的原因,能打、敢干,又深刻体会百姓们的辛苦劳作生活,扎根于民间。 虽然战功赫赫,但是街上老幼妇孺看见他,大着胆子搭话,叶昭不忙的时候都会笑着回应。 辛如霜听着叶昭兴致勃勃讲着北阳城秋日里就开始为冬日做的准备,她就大口大口地吃着油豆角。 这东西很是美味,肉厚,炖熟了又很软糯,比其他品种的豆角更吸味儿,外皮上冒着小油泡,完全吸收了五花肉的油香。 一口下去,还能品到一丝清甜味儿,而后扑来的就是肉香,软软糯糯的,夹到饭碗里和晶莹剔透的大米饭一起吃就更是美味了。 叶昭也很是喜欢,两个人最先扫空的就是这盘子菜。 叶昭还有点意犹未尽,“还有一种豆角叫黄金勾,那个也很好吃,只是咱们家菜园子没种,等明日我让小厮去外面买买看看,你定然也喜欢。” 辛如霜听着叶昭口中的“咱们家”,有一瞬间的愣神,却又很快低下头。 不能被糖衣炮弹腐蚀了,叶昭这地盘顶多算一个落脚点,不要过于信赖他。 叶昭不知道面前人心里的复杂想法,他这两日在军营也被副将梁子平给劝服了。 梁子平这小子,年岁也才十八、九岁,却久经情场,深深懂得女人的心。 “将军啊,你不能和女人拧着来,即便你有理,那也变没理了。但是呢,有时候又必须得霸道点,展现点你的男子气概,女人才更喜欢。” 叶昭空闲的时候就在脑子里琢磨这个“有时候”,琢磨了两日,多少也总结出适合自己的一些窍门。 比如辛如霜此刻矜持地放下了筷子,叶昭就霸道开口:“不行,吃,必须把桌上的都吃完。” 不远处的其他下人腹诽:将军这不是为难夫人吗?! 近处的绿竹和星儿则是笑着对视:嚯,将军竟如此体贴了! 辛如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那恭敬不如从命。” 不管怎么说,有这男人在,总是能吃的饱饱的,也算他有点作用。 当晚,叶昭在院子里徘徊了一阵,还是没敢直接去卧房,万一又被她拒绝了,他可真拉不下脸了。 饱暖思淫欲,今夜吃了个大满足的辛如霜哼着歌儿,想到了叶昭的另外一个重要“作用”。 说起来,也好久没和他……虽然他腿疼,但是自己注意一点,应该也没事。 等啊等,就等到了叶昭军务繁忙,宿在书房的消息了。 辛如霜白眼一翻,这个胆小鬼! 罢了,睡觉! 第二日,辛如霜起来的时候,叶昭还睡着,据说是昨日忙到半夜才睡。 辛如霜便没管那么多,她刚刚学会咬菇茑,可迫不及待要和孙婶展示一番呢。 吃过早饭,赶到孙婶家的时候,却发现她家里已经有人在了。 一个貌美的年轻女子坐在里屋的炕上,挺直了腰背,两只手拿着帕子,很淑女地交握放在腿上,身边站着一个眉毛画得快要飞上天的丫鬟。 都已经进得屋来了,辛如霜也不好装作看不见,“这位是?” 孙婶正一脸尴尬,不知聊些什么好,现在辛如霜过来,可给她解了围了。 “这位是贺……小贺的夫人。” 孙婶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能把“贺将军”三个字说出来,她自己儿子就是叶昭的亲手下,辛如霜搬到村里这些天又和她交好,于情于理来说,她都该站在叶昭和辛如霜的这边。 “我姓谭,单名一个月字,咱们年岁相差不大,姐姐唤我月儿便好。” 谭月躬身一福,礼节做的很是到位。 辛如霜眸色一深,却不愿接她这声“姐姐”。 “噢,是谭家二姑娘啊,本公主在宫中宴会上见过你。” 贺明德与叶昭如今有“将军之争”,辛如霜对贺明德的家眷就没什么好感,索性端起了公主的架子,这样便无需还礼,毫不客气地直接坐下了。 谭月面上有些尴尬,却也没说什么,唯有她身边的飞眉毛丫鬟怒目而视。【】 16、美丽的黄金勾 辛如霜盯着对面小丫鬟的神色,不禁觉得好笑,她是在给谁甩脸色看啊?真是恶主有恶仆。 谭月顺着辛如霜的视线,瞥到自家丫鬟不服气的神情,连忙起身歉意地向辛如霜行礼。 “公主恕罪,迎春,给公主道歉。” 那名叫迎春的丫鬟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福了福身,要是不看穿着,只看性格,只怕都要以为她是主子,谭月才是丫鬟呢。 辛如霜在心里暗暗骂着叶昭,这男人吭哧瘪肚的,要不是他没跟她交底贺小将军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至于担心影响局面,雪上加霜,现在连个丫鬟都不敢教训吗? 真想给这骄横的丫鬟一巴掌,分不清上下级关系,无组织无纪律! 这样的人在末世是要被基地扔出去流浪的。 孙婶瞧出来这两伙人气氛不大对劲,赶紧说了几句话来缓和场面。 谭月带着丫鬟匆匆离去。 辛如霜来给孙婶展示咬菇茑的心情也没有了,就也说要走。 两伙人走到孙婶家的大门口,只见那个叫迎春的丫鬟扯了扯谭月的衣袖。 谭月攥紧了拳头,叫住辛如霜,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公主且留步,当年我年纪小不懂事,在宫中宴席与你有些不快,不过,既然我们二人都来到了这里,便是缘分,公主觉得呢?” 谭月娇娇弱弱的,辛如霜都够娇小的了,偏谭月弱柳扶风似的,站着都得要身边的丫鬟扶着。 辛如霜冷哼一声。 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那日谭月那几辆马车进村的时候,只有她身边的丫头露了正脸,辛如霜只瞧见了谭月的侧脸,女大十八变,她一时没有认出来。 原主在身世未曾被揭露时,也是宫中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一般没人敢与她发生矛盾,可偏偏就是这个怯生生的谭月,让她吃过大亏。 皇室子女的婚事,虽然也是要到十六、七岁才成婚的,但是有远见的家族,都是从各家女子幼时就开始努力了。 当年定安侯府的世子与辛如霜年岁相当,侯府夫人也有意,皇后也很看好他们家。 辛如霜也是落水之后才调查到的,这个谭月年岁虽小,却早就暗恋那小世子。 那场宴席是庆新年还是元宵宴来着,辛如霜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谭月的父亲虽然官至三品,但是她只是府中的庶女,能不能来宫中宴会,全看府中主母的心情。 辛如霜被皇后保护的好,自小没见过什么污糟事,宫中天真烂漫长大的小公主又怎会想到,与她年岁差不多的大臣女儿会对她心怀恶意。 总之,她被谭月的邀约引着去了水边,当时湖水结冰,但根本就不厚实,辛如霜只感觉腿弯一痛,后背失了重心,就不小心落了水。 众目睽睽之下,落汤鸡一样的小公主被侍卫救了上来。 虽然年纪刚满十岁,没人敢在皇后面前说什么“女子名节”之类的话,但是心里也都有了计较。 辛如霜——哦,当时还是陆如霜,反正她“身为公主却规矩不全,贪玩落水被男子所救”的事,就这样默默传了出去。 一同流传的,还有谭月那日意欲跳入水中救公主的“壮举”,人们皆赞她有情有义,勇气可嘉。 听说,此事后,定安侯府世子还给谭月赠了一幅画…… 可恨当时湖边无人,谭月又矢口否认自己邀约过公主,其人更是一直在殿中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不曾离开片刻。 传话给辛如霜的宫女更是直接消失,一环扣一环,是很精心的算计。 辛如霜即便告知了皇后,却也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对谭家定罪。 从回忆里抽离出来,辛如霜就怎么看这谭月怎么不顺眼,真是冤家路窄,但愿她只是来探亲,待上一两个月便走吧,太碍眼了。 见四下无人,谭月却不愿放过辛如霜。 “公主日后可要小心,离水远些。” 瞧瞧,又来了! 当年她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温温柔柔,实际说出来的都是扎人心的话语。 阴阳怪气! 不过,现在的辛如霜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也不是后来被人贬到尘埃里的假公主了。 她嗤笑一声,正要出言反击,却见谭月立马掉下两滴泪珠。 “公主,一切都是我的错,您就别生气了。” 辛如霜:??? 直到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去,才发现是叶昭来了。 叶昭皱眉,“怎么了?” 直脑筋的星儿大声回答道:“有人颠倒黑白欺负夫人。” 谭月适时露出了委屈的神态,看得辛如霜一阵恶心。 这不纯纯一绿茶吗? 不是,她都和贺小将军成婚了,现在在这儿扭捏作态干啥呢? 叶昭搂过辛如霜,不解地看向拿着帕子遮脸的谭月,“你谁啊?” 谭月没想到叶昭压根就不认识她,不可能吧,她可是贺明德的妻子,贺明德和叶昭原来那么交好,现在又闹成现在这副尴尬的局面,他不可能不调查自己的身份的。 “我是、是贺明德家的……” 还不待谭月说完,叶昭长长的“哦——”了一声,“所以是你,敢欺负我夫人?” 叶昭这句话说的很不客气,目光如隼般盯着谭月,给谭月吓得一激灵。 辛如霜抬头看向叶昭,只看见他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刮的胡茬。 谭月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明明传闻中说的是叶昭和辛如霜感情不和,叶昭很少在宅中留宿的啊……怎么今日护的这么紧? 她感觉自己今天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匆匆说了句“误会”,之后就假称头晕,赶紧离开了。 辛如霜感觉自己好像走在路上被人莫名塞了个苍蝇进嘴里,直恶心。 她捏紧手帕,恨恨地看着谭月离开的背影:“不是,这小贺夫人闹这一场图什么啊?” 叶昭不知道自家媳妇和那女人以前的旧仇,沉思道:“许是还是因为我吧。” 叶昭的意思是贺明德被安排和他争权一事,辛如霜一听就明白了。 “你到底要不要和我详细说说这件事,今天没能扇她身边那个嚣张跋扈的丫鬟一巴掌,我心里可憋着气呢。” 叶昭走在她身后,为难了一下。 他不想辛如霜知道军中太多事,可是想到这女人上一次因为自己不相信他,和他闹别扭,甚至他从军营回来到现在还没能上她的床。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是贺家瞒着贺明德定的亲事,明德在家是庶子,一向不得青睐,眼下直接把人给他送北阳城来了,贺家应该是你父皇……安排来的,他怕北地大军失控。按理说,明德应该摆个婚宴的,但是他突然被任命为和我同级的将军,有些尴尬,以后还补不补办婚宴就不知道了。” 辛如霜对这些不是很关心,“那你现在和那姓贺的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这关系到她对待谭月是怎么个态度。 叶昭笑了,“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不用考虑你夫君我,我们一向都是男人交男人的,女人处女人的;这村子里去年还打起来过呢,改日你让孙婶给你讲讲。” “啊?这么劲爆?” 小夫妻俩聊着天就回到了院子里,正好小厮拎着个篮子从外头回来。 “将军,黄金勾买到了。” 辛如霜昨日在叶昭嘴里就听说过这个豆角的品种名字,好奇的向篮子里看去,她想象中的“黄金勾”该是金灿灿的颜色。 篮子里确实也有一半的豆角是那种纯黄色的,另一半就是紫色花纹的,紫色鲜亮,花纹斑驳,配色很是好看,而且一看就有很多的花青素。 “这是……豆角?也太好看了!” 辛如霜毫不夸张,真的觉得这紫色的豆角像是一件艺术品。 神秘而又优雅。 她顺手从篮子里拿出来两根豆角把玩着。 辛如霜被叶昭带到了书房,“在这儿歇息一会儿,等午饭吧。” 说完,叶昭就摊开了一张画纸,在上面画着什么。 辛如霜早上老早就起来扎马步,又去了孙婶家,还生了顿气,一股火憋在心里没能发出去。 刚刚在外面有一点热,此时进了凉意习习的屋子,确实有点舒服,就犯困了。 卧在榻上也不管叶昭,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叶昭本来是想画山水画的,此时看见辛如霜的睡颜,又改了主意。 榻上空间不够,辛如霜睡的姿势很是温婉,今日她穿的衣裳是鹅黄色,也很素雅,又不失活泼,恰好符合她的年龄。 唯一不大和谐的是……手里还捏着俩紫色的豆角。 叶昭纠结了一下,还是把这俩豆角给画进去了。 这人,睡着了还忘不了吃的,那手就垂在榻旁边,豆角都不会掉地上的。 辛如霜什么都不知道,她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经没人了,叶昭在这边的军务应该大多数还是在军营处理的,带回宅子的没有多少,所以他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书房。 辛如霜向桌上看去,只看见摊在桌上晾着的一幅山间惊鸟图,倒是画得活灵活现的。 出了门去,星儿直接引她到了饭厅,这种睡醒就吃的日子还真是美好。 叶昭似乎刚刚沐浴过,换了身衣裳,身上还带着香气,头发都还没完全干。 辛如霜问道:“你去哪儿了?” “练了练武,武艺需勤练习,最好一日不落,方能有效。” 叶昭说这番话的语气,活像当年给辛如霜军训的教官,她的心也忽然被提起了一下,自己进村之后,反倒不如在将军府中勤奋了。 看来,安逸使人颓废啊,叶昭说得也不无道理,她明日也要多练一练了。 今日因着多了一个人吃饭,桌上的菜色也丰富了些,辛如霜扫视一圈,“那个紫色的豆角呢?” 叶昭指了指最中间的大圆盘,“喏,都在里面呢。” 辛如霜仔细看去,“可是……这不就是正常豆角的颜色吗?” “是啊,炖过之后就是这样了,归于本色。” 辛如霜不禁有些失望,睡觉之前她就期待着会看到一盘紫色的豆角呢。 叶昭给她夹了一筷子,“这个豆角主要吃‘豆’,很好吃的,你试试。” 黄金勾豆角的豆子确实很大,都快赶上饱满的花生粒大小了。 一口下去,辛如霜的眼睛就亮了,怎么还尝出点板栗的口感啊? 软、糯、绵,豆香味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散,回味无穷, 绵软的口感中似乎又带了一道极锋利的风味,突破口腔的重重阻碍,直接攻略所有的味蕾。 辛如霜边吃边点头,豆角缺了肉和油不好吃,这黄金勾是和猪骨头一起炖的,今日大厨应该也是用心做的,选的骨头都是带脆骨的部位。 “这叫月牙骨,月牙骨炖黄金勾,也算是北阳城待客的一道经典名菜了。不是多贵重,而是这豆角除了北地,别处都没有,也无法运输,摘下来超过一天就开始烂了。” “如此说来,叫‘黄金勾’也不仅仅是从颜色而论的,也够珍稀的了。” 辛如霜吃了一肚子的豆,今日的米饭都只吃了四小碗。 吃完饭,叶昭就开始没话找话,“夫人,我们回卧房吧。” 啧,看来有些人也开始饱暖思淫/欲了, 辛如霜故意逗叶昭:“可是我刚睡醒,还不困,你自己去吧。” 叶昭支走了丫鬟,开始哼哼唧唧的。 这招也是他那狗头军师梁子平教的。 “在女人面前有所求的时候,就要与自己平时的形象有反差。” 叶昭平日里就是个糙汉子,此刻却抛开形象,好像一只大狼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辛如霜。 “我都洗好澡了夫人,身上香着呢,不信你闻闻。” 说完,还故意把腰间的衣裳从背后拉紧,肚子用力一绷,隐隐显出了腹肌的形状。 他可观察到了,自家媳妇可喜欢他这里的肉了。 辛如霜给面子地摸了一下,就被叶昭一下子抱了起来,直奔卧房。 绿竹小跑在后面赶紧关好房门。 可真行,太阳还没落山呢! 屋内,叶昭兴奋的声音传来,“夫人你要在上面?!那敢情好。” 绿竹猛拍额头,虽然外面不一定听得到,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把二十米之外候着的一众丫鬟和小厮往外赶。 “清院清院,传下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过来这边。”【】 17、绿豆糕 叶昭辛如霜成婚之后真正的亲热其实只有那一晚,后来好不容易把媳妇接过来宋家村,俩人却又闹了小别扭。 他通过这段时日的观察,实在查不出辛如霜和皇宫里有什么联系,他一个堂堂男子汉,行事自当坦坦荡荡。 一边睡着人家,一边要提防着,那不是小人行径吗? 只要不妨碍自己的军务,这小女人现在爱干啥都行。 心里是这么想的,叶昭一边耐不住地喘息着,一边说了出来。 辛如霜修长的美腿攀附在他的腰间,小声哼唧着:“真的干什么都行?” 叶昭正忙活着,丝毫没有设防,“当然。” 辛如霜推开叶昭,一个转身,就调转了二人的位置,一双柔夷在他脸颊处游走,嫩粉色的指甲轻轻从叶昭的喉结划过。 身下的男人看着眼前的“风景”,不禁“咕咚”咽了一下口水,他的手想揽上辛如霜的腰,结果反被直接捉住,举到了头上。 辛如霜使了使她的怪力,一只手就按住了叶昭健壮的胳膊,露出满意的微笑。 虽然这具身子还不会什么武功,但是这一个多月总算是适应了,可以自如控制力气了。 辛如霜趴在叶昭的耳边吐着热气:“将军啊,可还记得我们圆房的时候吗?” 叶昭的耳朵被她一刺激,感觉自己爽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正寻思着这姿势怎么有诡异的熟悉感,辛如霜这么一提醒,他就想起来了。 他俩并不是在大婚夜圆房的。 那天他拉着辛如霜吃了扇贝,哄着她都喝了点小酒,燥热,情动,水到渠成。 他就是这样按住辛如霜的胳膊,而后欺负她的。 叶昭知道辛如霜力气大,却没想到她竟然能控制住他。 若是自己猛然用力暴起,应该也是能突破辛如霜的钳制的,可这是夫妻间的小情趣罢了,大可不必如此较真。 叶昭没想到辛如霜今日这么豪放,他盯着辛如霜粉嫩的唇出神,嘴上却不忘调侃:“夫人,你近日是不是看了什么市面上不常见的话本子?嗯?” 辛如霜微微低头,气息喷涌在叶昭的唇边、耳间。 叶昭感觉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进了敌营,此刻正经受着某种不可说的酷刑。 忍不住轻声说:“夫人,能不能开始了?” 辛如霜感受到男人的颤栗,眉毛挑了一下,薄唇轻启,“求我。” 叶昭咧开嘴笑,“小丫头玩的还挺野。” 辛如霜在现代时看电影无数,她记得这一幕都会很霸气来着。 可惜她忘了,自己在古代的身子是一个娇小的萝莉,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些婴儿肥。 在叶昭的视角看来,就好像一只刚满月的小猫举着粉红色的肉垫威胁人,她以为她发出的是虎啸,实际上是萌萌的奶猫叫。 不过,叶昭此刻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笑出来,不然这小猫肯定要羞恼地挠他一下,然后像上次给他治腰伤一样,直接把他自己撂在这儿,又不管了,只留他一人□□焚身。 “好,为夫求求你了。” 战场上从来都没说过一个“求”字的大将军,此刻甘愿臣服在他的小猫身下。 辛如霜也终于满意了,不管以后怎么说,起码此刻这个身高体壮、肩宽窄腰的男人,是她合格的床上伴侣。 床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响声,以及两人得到解脱般的喟叹。 ………… 晚上,辛如霜拖着疲累的身子醒来。 这觉睡的,下午睡了这么久,晚上还怎么睡。 怎么每次被榨干的都是她?叶昭又不见人影了,真有精力。 正想着,辛如霜就被绿竹引到后院,她刚到,就看到叶昭牵了一匹小马驹进来,那小马驹还很是不满地踢踏着蹄子。 之前他跟军营的手下说谎,说家里有一匹野性十足的小马驹,没想到还真应验了。 这马是从更北的上宁部落跨过边境,自己跑来大肃北清州的。 北清州基本没什么百姓居住,那边冬日里太冷了,穷苦百姓在那儿冬日里吃穿不足,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只有叶昭手下的兵,在那边驻守着,以防上宁部落来犯。 上宁人无论男女,都很骁勇善战,每次一爆发战争,那边无论男女,只要适龄,愿意上战场的,都会骑着马拉着弓来与大肃军队对抗。 他们称自己为“上宁国”,不过,大肃可从来都不承认他们是个“国”,只称其为“上宁部落”。 上宁部落的历史也可追溯到一百多年前了,他们本来是归属于靳翰西部的一个大部族。后来,因为内斗失败,被迫让出领地,一路向东北迁徙,就来到了现在的地方。 经过这一百多年的发展,他们也逐渐适应了严寒的气候,靳翰人驯马本来就很有一套,这匹小马驹也算是匹良驹,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跑了出来。 这么小的马,北清州的士兵觉得难以养活,就进献给了叶昭。 辛如霜看见马儿,眼睛就亮了,“将军,这是带回来咱们家养着的吗?” 叶昭点头,“对,带回‘咱们家’的,夫人可会骑马?” 辛如霜还真会,无论是原身还是真正的她,都曾学过骑马。 只不过,原身是正儿八经学的骑射,虽然技术不太好。 而辛如霜则是在现代通过vr技术学的骑马,其实没有真正实践过。 叶昭一拐,把小马驹带回了马厩,“你就算会骑,也不能让你骑这个,野性大着呢。” 栓好了马,叶昭揽过辛如霜,在她耳边轻声说:“夫人下午‘骑马’还没骑够啊?那咱们晚上再继续。” 辛如霜拧了下叶昭的腰,咬着牙小声道:“你正经点!” 一天天满脑子的什么废料! 叶昭皱着眉头揉着腰,委屈。 “下了床你就不认人了,明日我就又要回军营了,下次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两个人下午已经睡饱了,晚上也睡不着,吃过晚饭之后,叶昭就牵了匹温顺的马出来。 见辛如霜干脆利落的上马动作,叶昭便也放心把缰绳交到她手中,自己坐在后头护着她的腰。 “好好骑,可别把你夫君给摔了,明日我还得带兵训练呢。” 辛如霜豪爽回答:“好!” 之后,马儿就像一支箭一样奔了出去,叶昭下意识搂住了辛如霜的腰。 “你这速度……有点太快了,夫人。” “啊?快吗?可我还看得清眼前的景色啊。” 辛如霜回忆起来,在vr试训中练骑马的时候,她屡次争抢到过时速第一的名号。 肆意跑了一圈之后,辛如霜被叶昭拎到了后面。 这女人,真是不懂情趣,本来他想得好好的月下赏景,还特意背了一小壶酒在身上呢。 现在好了,全都晃洒了。 - 第二日,叶昭一大早就去了军营,辛如霜迷迷糊糊感觉到他在自己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辛如霜本以为自己又可以过上“农家乐”的悠闲生活了。 谁知道,孙婶下地了,人不在家。 也是,在村子里生活,光种这点菜肯定是不够的,种粮食才是硬道理。 也不知道孙婶的地在哪里,辛如霜失望地回了宅子。 绿竹见她闷闷的,不开怀,便提议道:“夫人若是不嫌出门累,附近有集市可以赶。” 赶大集? 辛如霜来了精神,“夏日里也有集会吗?我以为要到冬日农闲的时候才会有。” “有呢,每逢四、九,都是五延庄的大集,十里八村的都会来这边,挺热闹的呢。” “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夫人,今日十三了。” “那明日就有集了?太好了。诶?这快要中秋了啊。” 辛如霜穿过来后,对日子就没那么敏感,现在算算,她嫁过来也有快两个月了。 “星儿,明日记得提醒我买些月饼,家里做的怕是只够自己吃的,我要送给孙婶一些。” “好,夫人,星儿想吃枣泥馅儿的。” “馋猫。” ………… 八月十四,辛如霜带着两个丫鬟,两个护院,兴冲冲地赶往了五延庄大集。 五延庄离宋家庄不算远,坐马车一刻钟就到了。 或许是因为明日便是中秋节了,今日集市上的人非常的多。 辛如霜看到这个场景,赶紧把惟帽戴上了,这样有什么事的时候就让绿竹和星儿出面,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不是她自恋,而是她的容貌和穿着一看就不像庄里的人,能小心的地方还是小心些。 “月饼,月饼嘞,老字号尚食坊老师傅做的,吃一口香个跟头啊!” “五香花生,五香花生,三文一斤!” 有穿着学生服的学子尝着好吃,当即便称了三斤,“饶我十文三斤吧。” 摊主愣了,辛如霜也愣了。 无语……十文三斤不是更贵了吗? 集市人多,来往匆忙,除了摊主,似乎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有人跟着学,要称十文三斤的。 辛如霜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他们进学的时候学不学算术,这人定是功课不好那一拨的。” “粘苞米,热乎粘苞米了啊,嘎嘎好吃!” 辛如霜来了这么久,已经充分了解大肃的历史了,在一百多年前,就有一位叫言从芝的女官带回了玉米、红薯之类的外来食物。 现在北境也是玉米的主要产区之一。 “绿竹,去,给咱们一人买一穗,挑嫩的。” 还没等绿竹买玉米回来,辛如霜又盯上了旁边摊子的糕点。 “这绿绿的是?” 摊主是个大叔,赶忙回答,“绿豆糕,纯是家里的绿豆磨出来的,没有别的粗粮,可香了。” 辛如霜当即买了几块,她嘴急,直接捏起一块就开始吃。 这绿豆糕直掉渣,她根本不敢用力,送入口中,还没等入嘴,一股带着渣子的气忽然在口中蔓延开来,呛得她差点咳出声来。 赶紧咬上一口,醇厚的绿豆香味席卷了她的整个口腔。 随之而来的,还有——“水,水!” 辛如霜感觉自己的上颚一整个被糊住了。 摊主眼看着她这一番动作,“诶哟,姑娘,你是外地的吧?这绿豆糕得回去泡水吃诶!” 辛如霜喝了水,咽下去的时候又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那您不早说。”【】 18、大馅饼 现在快要秋天了,树上、菜园的瓜果也陆续成熟了。 集市上除了卖中秋相关的食物,还有许多辛如霜都叫不出名字的小果子。 “哦,这个我认出来了,这个是海棠果,对不对。” 叶昭在宋家村的院子里就种了两棵海棠果树,之前他还摘了没完全成熟的果子骗她来着,给她酸得够呛。 “绿竹啊,咱们家里的果子熟透了吗?要是熟了我就不买了。” 她这几日总往孙婶那边跑,自家的果树倒是没多注意。 “还没呢,而且这小果子,一家一个味道,夫人您可以买点尝尝,都不贵的。” 好,她尝! 辛如霜尝着尝着就开胃了,买了一大堆吃食,两个护院抱都抱不住了,幸好有个摊主好心,送了他们一条绳子,可以把大部分的吃食串起来。 要不然两个护院都产生了想回到庄头,把马车赶过来装货的冲动了。 末世的辛如霜没感受过什么逛街的快乐,小的时候她要买什么东西都是爸爸妈妈带着买的,长大之后她有了赚钱能力,这个世界却完蛋了。 她只能拿着虚拟的货币买水和那些难吃至极的压缩饼干,今天她可算是体验了一把“扫街”的快乐。 除了水果,那些糕点和熟食,辛如霜全都买了一些。 她发现这里的人都很热情,毫不吝啬地让她试吃,有时候她都怀疑,这样给每一个人都试吃,难道不会赔钱吗? 有一个老大叔是这样说的,“嗨,啥赔不赔的,这都自己家的果子和菜,家里又吃不完,拿出来能卖点就赚点,卖不了就得烂地上了,你尝了好吃再买,咱俩都高兴。” 辛如霜第一次接触这样天然热心肠的人,瞬间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开朗起来了。 逛累了,找了个食肆吃午饭。 买了这么多的东西,一开始辛如霜还不敢拿出来,怕店主不允许,准备拿回家再吃。 后来,绿竹说北阳城这边的食肆,除了酒,其他的都可以自带。 “若是带活鸡、活鱼,店里还给做呢,只额外收一点火候钱就行了。” 辛如霜点了点头,明白了,火候钱就是加工费。 今日辛如霜也没去什么大酒楼,拎着这么些东西不方便,在集市上就近找了个店。 进了店才知道这里的特色是“馅饼”。 店主很热情,“咱家的馅饼都是皮薄馅大的,跟别处的厚皮子饼不一样。有纯肉馅的、白菜肉的、韭菜鸡蛋的,还有芹菜肉的,几位客官要什么馅儿的?” 辛如霜冲着星儿眨了眨眼睛,星儿这小丫头别的不灵通,在“吃”这件事上可明白了,也特别懂辛如霜。 “这样吧,每样都来四张,我们全都尝尝。” 两个护院不懂这其中的弯弯道道,还以为是辛如霜体谅他们两个小伙子年轻胃口大,怕他们吃不饱,特意要了这么多,连忙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 等待烙饼的过程是漫长的,毕竟这家店强调的是“现点、现包、现烙”。 还好刚刚买了一大堆吃食,这时候可以解解馋了。 先把那几样熟食拿出来,拜托店家给了个大盘子,凑到一起装了盘。 里头是猪蹄子、猪耳朵、猪尾巴,买的时候摊主已经给切成小块了,方便入口。 两个护院不敢和辛如霜吃同一盘东西,绿竹拿了公筷夹到了他们自己的小盘子里,好好的一顿饭成了分餐制。 当然,被分到最多的还是辛如霜。 这家卤肉摊卤出来的熟食很香,当时买的时候还没看到摊子,就已经闻到飘出来半条街的香味儿了。 辛如霜尝了几口,虽然她觉得自己在美食一事上真是算不得“见多识广”,但是她也能自信地说出——这绝对是卤肉界的佳品! 猪蹄软糯,软到恨不得一吸溜,皮和肉就都滑进嘴里了,咸淡适宜,空口吃也不会觉得咸,闻起来卤香浓郁,吃起来实则是肉香感更足。 猪耳朵脆脆的,贴心的馅饼店店主还给免费上了一碟子调制好的辣椒油,让他们蘸着吃。 辛如霜吃过原味的猪耳朵,又尝试了一下蘸辣椒油,口感层次更加丰富了,猪耳朵较猪蹄来比较,味道上多少逊色了些,毕竟没有猪蹄吸味。 不过,蘸上辣椒油立马就不一样了,脆、辣,这两种口感本就是绝配,“咯吱咯吱”的咬起来很是满足。 看来,猪耳朵还是要加上黄瓜凉拌,或者是和辣椒一起炒制了才更好。 猪尾巴是辛如霜从未吃到过的食物,前世的小时候也未曾吃过。 猪尾巴除了根部,其他地方的肉都很少,但却非常紧实,想来这里是猪平日里活动最多的部位,都说“活肉”最好吃嘛。 初入口,是软又不失韧劲的一层皮,咬开这层皮,里头就是一层薄薄的油脂,再啃一口,就露出了里面的瘦肉。因为是被摊主用刀给剁成小段的,所以吃起来非常的方便,不必上手啃了,直接用筷子夹着吃就好了。 对于辛如霜来说,最精髓的就是里层连着骨头的那一点肉,嘬一嘬,油香油香的。 两个护院默默交换了个眼神,他们平时在外院干活,根本不熟悉这位新嫁进来的将军夫人,想象中不是每日吃花瓣喝露水,也差的不远。 但没想到啊,公主都难逃猪尾巴的魅力,看来宫里吃的也不怎么样嘛。 给肚子里打了个底,主食终于上来了,辛如霜当然不会抠门到只点了饼子,还搭配了一道凉菜和一道热菜。 本来她想点四道菜来着,刚好四个人嘛,结果绿竹和店主一起劝住了她,说他们根本吃不了。 绿竹倒是知道辛如霜能吃的完,可这不是在外面能暴露出来的。 果然,菜上来之后,辛如霜就被小小震撼了一下,黄瓜拌花生米是论盆上的,满满一盆;辣椒炒肉也是一大盘子,铺的满满的。 最惊人的还是那一摞饼,店主可真不会说话啊,他光说自己家饼薄了,可没说它还大啊! 比量一下,足有辛如霜的两个脸那么大,盘子都装不下了,是用圆形的盖帘直接上来的。 辛如霜跟星儿嘀嘀咕咕,“这肉的也才五文两张,真的能赚钱吗?” 她感觉这趟赶大集可真不白来,起码她对北阳城有了点新的理解,看来人还是得多出来见见世面。 绿竹和星儿吃不下那么多,就两人分食一张,既能多尝点味道,还不用浪费。 两个护院逛了一上午,拿了一大堆东西,早就累了,又见辛如霜是个和善的,就没板着自己,风卷残云般地扯着饼,吃着菜。 辛如霜先吃的是菜馅的,刚才吃了那么多卤味,换个口味清爽一下。 这饼确实如店家所说,薄的一筷子就能扎透,韭菜鸡蛋在面皮里无处遁形,哪处有鸡蛋,一眼就瞧见了。 辛如霜觉得这烙饼真是一门硬手艺,尤其是能烙成这家店这样的。 她又不禁想起了自己婚前那晚偷溜到厨房做的“大厚饼”了,跟人家做的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饼太大,夹起来咬怕是要蹭到脸上,辛如霜拿筷子将饼对折,左右这饼做的薄,折起来也不影响什么。 刚咬上去,就感受到了饼皮的筋道。 真是难得,这么薄还能这么筋道,跟辛如霜想象中绵软的口感完全相反。 里面的韭菜烙的恰到好处,熟了但是又没过火,又嫩又多汁。鸡蛋也尝得出是精心炒制的,很是蓬松,只不过,可能考虑到成本问题,鸡蛋放的不是太多。 一个韭菜鸡蛋馅饼下肚,辛如霜觉得开胃了。 芹菜肉馅清新,白菜肉的鲜甜,纯肉的就更是香得没边了。 两个护院麻利吃完了,很自觉地说先回车上,把东西安排、整理一下,然后绕远路避开拥挤的集市,把马车赶到这边来接辛如霜。 这正好合辛如霜的心意,她正发愁怎么瞒过两人,把桌上这些食物解决掉呢,拿回去再热估计就没这么美味了。 她们来得早,现在还没到正午饭点的时候,店里一共也没几桌人,还坐的远。 辛如霜见没人注意,就干脆利落地吃了起来,不再拘束着。 两个护院每人吃了四张饼,绿竹和星儿俩人加一起吃了两张半,其余的五张半,辛如霜全部都给解决掉了。 桌上的黄瓜和花生她也没少吃,店家的手艺不错,酸甜可口,吃起来很是清爽。 可惜了那盘辣椒炒肉,还剩了一小半,放弃了真是太浪费了,可是她也没带食盒,不好打包,买个新食盒又不值当了,食盒的价钱肯定是超过这半盘菜的。 辛如霜恋恋不舍地上了马车,现在的马车已经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宽敞了,车厢里也放了少许怕晒、怕颠簸的吃食。 辛如霜一眼就瞄见了那刚刚把她噎到的绿豆糕。 “这东西到底怎么吃啊?” ………… 回到家,辛如霜就知道了。 绿竹拿了白开水来,将绿豆糕一点点化开,又用勺子一直搅,直到化成糊状。 “夫人,您尝尝。” 还没等尝,星儿就急匆匆跑了进来,“夫人,我怎么好像在咱们宅子看见郎嬷嬷了?”【】 19、绿豆糊 辛如霜放下手里刚刚搅好的“绿豆糕糊糊”。 “她私自过来?没有将军的允许,她怎么会自己来宋家庄呢?” 辛如霜皱了皱眉头,最讨厌郎嬷嬷了。 星儿慌忙说道:“我看她来了准没好事,若不然……就说夫人累了,不愿见人吧。” 辛如霜喝了一口绿豆糊糊,“我是主子,没必要躲着她,见招拆招,她又不能拿我怎么样,直接唤她进来。” 在宁静的乡间待久了,还真是把郎嬷嬷这号人物给抛之脑后了。 既然找上门来了,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世事难料”。 郎嬷嬷进来的时候鼻孔对着屋顶,很是牛哄哄的。 “老奴给夫人请安,许久未见,老奴可惦记您了。” 辛如霜没搭话,还是专心致志地喝着绿豆糊糊。 还别说,这绿豆糕泡水吃可比直接嚼着吃美味多了,用水化开之后,能体会到绿豆的醇香,正好适合夏季吃,解暑。 和厨房平时熬的消暑绿豆汤完全是两种风味,对辛如霜来说,这有点像“冰绿豆浆”,但是口感上却又更浓稠,类似喝粥。 辛如霜拿着小勺子一口口地喝着,在地上保持着请安姿势的郎嬷嬷可气坏了。 “夫人,您听见老奴说话了吗?” 辛如霜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轻飘飘瞥了她一眼,“郎嬷嬷起身吧,我吃了一半,不便说话。” 郎嬷嬷眯眼细看了看辛如霜,这丫头怎么越来越嚣张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看来,还是叶昭给了她底气。 呵,只是不知,过几日她还能不能在这儿安稳的喝汤了。 “郎嬷嬷怎么来了这儿了?” 郎嬷嬷之前被派去巡庄子,走的时候她可高兴了,巡庄子,这可是一家主母才有的权利。 本来以为威风之外还可以捞点油水,哪家的庄子没点小猫腻啊,她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了庄头的贿赂,也就罢休了。 可谁知,这叶昭抠门的很,每家庄子的账务都抓得明明白白,庄子上的人都是勤恳能干的。 郎嬷嬷忙活了半个月,全都白跑了! 等她一回来,却发现辛如霜不在将军府中了,据说是被叶昭接到村里去了。 可真行,一个公主,跑到村里生活!说出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赝品就是赝品,比起永嘉公主可是差远了,永嘉公主虽然长在民间,但是回到皇宫后很快就适应了,可有公主做派了。 唉,在这边没搞头,还不如回永嘉公主身边呢。 前些日子她已给京中去了信,若是能早点解决……那她也能早日回京过上好日子了。 辛如霜不在府中,她的伙食水平都下降了,三天看不见个荤腥,管家董泰说没有主子在府中时,他们便日日这样吃的,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幸好郎嬷嬷寻了个借口,来到了这村子里。 “夫人,老奴来是想提醒您,圣上的寿辰快到了,不知您今年打算备什么礼物?” 辛如霜还真被问住了,她可没有原主的情感,对于自己“父皇”快要过寿一事,忘得死死的。 不过嘛…… “嬷嬷,如今我已出嫁至北境,夫妇一体,自然是要与将军同送一份礼的,此事我需要和将军商议。” 郎嬷嬷尴尬住了,本来她还想借着这个借口夺回嫁妆的管理权的。 这辛如霜,一句话就让她把接下来的话堵到嗓子眼了。 辛如霜仔细地擦了擦嘴,绿竹又端了盆水来伺候她洗手,星儿拿来护手油蹲在地上给她擦。 这一套忙完后,辛如霜故作惊讶地看向郎嬷嬷。 “嬷嬷怎么还在这儿?还有别的事吗?” 郎嬷嬷还想再试探一下,能不能拿下辛如霜的嫁妆箱子钥匙,或者捞一点将军府的管家权。 “老奴有些庄务要向您汇报,不过,来时忘了带账本了,需得派人回去取。” 辛如霜大手一挥,“不必了,将军说了,一应事务都由董管家来拿主意,嬷嬷不必费心了,回府安心歇息就好了,养养身子。” 北地这破地界有什么好养身子的! 郎嬷嬷急了,“夫人,您不能……”,说了一半,看到了绿竹,顾虑她是府里的人,一个劲儿地给辛如霜使眼色。 绿竹自觉地随便找了个借口想离开,却被辛如霜直接拽住了手腕。 “绿竹伺候尽心,已经不是外人了,嬷嬷有什么直接说便是了。” 都不用郎嬷嬷说,辛如霜也能猜出来,无非就是什么“不能做将军府里的金丝雀,得把权利握到自己手里”之类的话。 郎嬷嬷气急,也破罐破摔,“夫人,您看哪家主母是像您这样的,万事不管?全听将军吩咐,将军在军营已经够累的了。” 郎嬷嬷惊觉自己的话说的僭越了,又装作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公主,嬷嬷在宫中对你的教导你全忘了吗?” 呵,教导? 郎嬷嬷是在原主定下婚事后才分配到她宫中的,就是像现在这样软硬兼施,把原主打压的根本不敢违背她的话, 若不是自己和叶昭处的有那么点感情,叶昭疼惜她,只怕郎嬷嬷现在还敢打她手板呢! 要是她不来自己面前闹便也罢了,可自己都进村了,郎嬷嬷还屁颠屁颠跟着来。 辛如霜头都没抬,玩着自己的指甲,“嬷嬷是在教我做事?” 郎嬷嬷严重破坏了自己的乡村悠然生活,她正想继续开口训斥,门口却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如霜已与我叶昭成婚,她是我将军府的主母,我看看这府中是谁敢教她做事?!” 叶昭背着手,眼神不善,目露凶光瞪了郎嬷嬷一眼。 武将的气势不是装出来的,叶昭真生气的时候,还真是不怒自威。 郎嬷嬷就是嘴上厉害,实则心里很虚,被叶昭这个眼神吓得低着头,不敢再开口。 “将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昨日早上才走的吗?” 叶昭一把揽过辛如霜,“小没良心的,还嫌我回来的早了?我这不是梦中感应到有人欺负我家夫人,所以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辛如霜“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叶昭就差直接说“刁奴欺主”了,要不是顾忌郎嬷嬷是宫中来的老嬷嬷,怕是早就把她发落了。 叶昭放开辛如霜,正襟危坐。 “郎嬷嬷怎么不在府中,反倒是跑来了宋家村?” 郎嬷嬷规规矩矩地回答:“老奴来,是与夫人商议圣上寿辰一事。” 叶昭“哦——”了一声,“那现在可说完了?” 郎嬷嬷大着胆子直直望向辛如霜:“还……还未听到夫人答复。” 叶昭歪了下嘴角,忽然拿起桌上的茶盏“啪”的一下用力扔到地上。 “嬷嬷规矩是真好啊,夫人做事,何时还得向你答复?” 郎嬷嬷被碎在她身侧的茶盏碎片吓得心口一跳,她哪里能想到,大老远跑来宋家村还有这么一出,当即开口辩解。 “不是,这是圣上的寿辰,是大事啊,又是公主出嫁的第一年,老奴怕公主心里没个准头,耽误了日子。” 叶昭又“哦——”了一声,“倒是我误会嬷嬷一番苦心了,本将军知道了,嬷嬷回府吧,你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郎嬷嬷再不敢多言语,不像辛如霜那小妮子,顶多嘴上刺刺人。这叶昭可是一位“煞神”,是真敢杀人的,听说在战场上砍过上千人的头颅呢。 郎嬷嬷出门后,辛如霜让星儿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她拿过一个新茶盏,给叶昭亲自倒了一杯茶。 “将军何必如此动怒?我自己也能打发了她。” 叶昭直接仰头干了那一盏茶,似乎是渴极了。 “就是不愿意看她那副倚老卖老的样子罢了,我知道都是小事,不过,你这将军夫人的威严不就是要靠这一桩桩的小事建立起来的吗,若是我没看到也便罢了,偏巧我赶上了,自然要护着你。” 辛如霜笑了笑,这男人,又来哄她了。 不过,她可不能完全相信,昨天早上起床她还又喝了一碗苦药汤子。 什么时候叶昭不给她喝这避子药了,她什么时候才能再信他一分。 “将军归来有事?” 叶昭歪着身子不羁的倚靠在椅背上,“嗯,大事。” “什么大事?” “跟你过中秋节,难道不是大事?中秋可是团圆的日子,到时候,还会有一些不值守的将士回来村里,正好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辛如霜想起了那个满肚子心机的谭月,“小贺也回村?” 叶昭似乎被她嘴里那句“小贺”给取悦到了。 “你还没人家大呢,还管人家叫‘小贺’,他不回,他留守军营,就是因为有他在,我才能脱身的,毕竟人家现在也是将军了。” 辛如霜懂了,这鬼机灵的叶昭,把苦活扔给贺明德干。 “将军,可我没准备什么礼物,我对筹备中秋佳节一事没什么经验。” “无妨,咱们这边不流行那个,只要过年时候的年礼备好就行了,都是一帮大老粗,送他们点月饼就得了,让绿竹去办就可以。” 叶昭今日回来的早,便说带辛如霜去吃好吃的。 “去哪儿?我们回北阳城吗?” 叶昭笑了笑,“不是,再往南,去锦城,只是要一直骑马,恐怕不能坐马车了,你我共乘一骑。” 辛如霜眼睛亮了,这不就是“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看不出来,这人还挺有生活情趣。 直到上了马,抱住叶昭瘦又结实的腰,她才想起来问,“将军,我们去吃什么?” 叶昭哈哈大笑,“吃烧烤!锦城的烧烤最美味了,保你喜欢!” “那我们得住在那边?” “是,住客栈”,叶昭催动马之前,又回头凑到辛如霜耳边小声说,“夫人,听说有些事换个地方更有意思。”【】 20、锦城烧烤 策马扬鞭,下午出发,晚上快关城门了才赶到锦城。 辛如霜在半路上就后悔了,路好远,颠得她屁股都快成八瓣了。真的很怀念末世前的高铁! 进了锦城,叶昭就带人直奔一个灯火通明的客栈。 辛如霜眨巴着眼睛,“不是都快要睡觉了吗?怎么还这么热闹?” 正想自己下马,叶昭却边跟手下说着话,边一伸胳膊,单手把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叶昭的手下疾行到了这里,早已提前订好了房间。 北地是地广人稀,再加上天气寒冷,一般不会建三层以上的楼。 比如眼前这家客栈,一共才两层楼,不过他们的“天字号”房却不在二楼,而是客栈身后一处单独的小院子。 小院收拾得很是干净,还种植了许多花草,门口还有一处搭在架子上的葡萄藤,如今已经结了不少葡萄了,只是还青着。想必等到了成熟的时候,恰好来这里住宿的人可以大饱口福了。 客栈的小二殷勤地把人引到房间里,介绍各处设施。 “贵客有事叫我就成,我们就在那边的后门处,时刻等待贵客的吩咐。” 嚯,这不就是高级管家嘛。 辛如霜也算是对这里的服务业有了新的认知,之前她跟着郎嬷嬷他们一道赶来北阳城,路上多是住驿站,也偶有住客栈的时候,却都没这么热情。 现在想来,应该还是钱没到位。 按说她也是从皇室出嫁,即便是个假公主,也不至于连好的客栈都住不起。定是那郎嬷嬷蒙她,伙同他人把钱给吞了! 生气! 叶昭及时注意到身边人的神色变化,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骑马太久,不舒服了?” 辛如霜摇摇头,拉着叶昭进屋,把路上的经历说了。 叶昭也气够呛,“等我回去收拾她。” “将军,郎嬷嬷送去京城的信件可收到回信了?” 算算日子,快马加鞭的话,收信之人如果立即回复,日子应该也差不多了。 “还没有,我派人拦着呢,等信回来了我再告诉你。走吧,赶路了大半天都没好好吃饭,我们吃饭去。” 辛如霜惊讶:“现在?” 刚刚问了店小二时辰,现在都快要到亥时了,也就是现代的晚上八点多了,平时在府中早都睡觉了。 叶昭笑了笑,“烧烤就是要晚上吃才好吃呢,我们也不必出去,这家客栈的烧烤师傅就是极好的,据说也是在‘方记’学的手艺。我尝过几次,甚好。” 辛如霜也发现了,叶昭生活中过得都比较糙,但是对于吃饭这件事他也是有极大的热情,要不然也不会跑了一两百公里,带她特意来这锦城吃烧烤了。 因着要骑马疾行,此番没有带丫鬟出门,只有小厮和护院随行。 幸而绿竹细心,临行前匆匆塞了一个包裹给小厮,里面装了两身轻便的换洗衣物,还有寝衣。 叶昭和辛如霜便梳洗了一番,去一去路上沾染的尘土,又换上了干净衣裳,总算是觉得清爽多了。 辛如霜刚刚还在好奇,进来的时候也没见这家客栈大堂有多少吃饭的,更别提烧烤了。 现在才发现,原来烧烤是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支了许多桌子,每张桌上都有一个小小的暖炉,上面架了网子,方便加热。 辛如霜和叶昭单独一桌,叶昭的手下在旁边聚了一大桌。 刚一落座,还没点菜呢,跑堂就端上来一小碟炒瓜子和洗好的小桃子。 “客官若是对桃子过敏,小店还可换其他水果。” 叶昭扭头看了看辛如霜,辛如霜忙摆摆手,“没有,我对桃子不过敏。” 其实她还真清楚原身的敏症,很小众——对酒酿过敏。喝酒不过敏,但是对酒酿过敏!也是很神奇了。 那还是原主小时候在宫中吃酒酿汤圆才知道的,只是出于安全考虑,宫中各位主子的敏症都需保密,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多。 辛如霜也没打算对叶昭说,现在他一时新鲜喜欢她,对她事事都留心。 日后哪天他厌倦了,那这点时刻注意她敏症的温柔,也可能会转变为悄无声息捅向她的一把刀。比如,利用敏症悄无身息杀了她之类的。 叶昭对这里极为熟悉,问了辛如霜想吃羊肉还是猪肉之后,就利落地点了许多种菜品。 让辛如霜感到开心的是,锦城沿海,这烧烤店中有不少的海鲜。 叶昭说,现在还不是吃海鲜的最佳季节。 “海水越冷,海物越甜,当然,天冷风浪大,冬日的海产也更贵。若是过年前我有时间,再带你过来。” 叶昭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骑了这么久的马,就为了来吃顿烧烤,是件荒唐事。相反,他觉得很自豪。 辛如霜看着他,心绪复杂。 男人的感情都来的这么没理由吗?还是他的演技太好?这才成婚多少时日,他就一副稀罕她到不行的样子。 嗑着瓜子闲聊了几句,肉串就上来了。 之前辛如霜迈步进院子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浓郁的香料味道,现在端到她桌子上就更香了。 烧烤的火候很够,肉串油汪汪的,滋滋啦啦冒着小泡。 香疯了! 辛如霜忍耐不住了,拿起肉串就想开吃,叶昭却抢下了她手里的肉串。 “等等!” 辛如霜皱起眉头,“你干什么?” 都到嘴边的肉了,被抢跑了。 叶昭动作不停,把签子最顶上那块肉拿筷子撸了下来,放到自己盘子里,剩下的再递回给辛如霜。 然后开口解释:“这木签子的头那里有炭灰,不好吃,还吃一嘴黑。” 辛如霜呆滞地“啊”了一下,又看见叶昭行云流水般把那粒肉夹起来自己吃了。 小麦色的皮肤,衬得叶昭的牙更白了些,他轻声笑了一下:“快吃啊,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肉串啊?” 辛如霜小声地说:“那块肉要不就不吃了吧?” 叶昭咧嘴傻笑,“吃点灰算啥,打仗时候饼子掉地上了,我捡起来吃得香甜呢。” 刚刚吃下去的炭灰稍微沾染了点在他的唇上,辛如霜掏出帕子,小心擦拭了一下。随后又赶紧低下头吃东西。 叶昭却借着棚子顶上挂着的灯笼的光,眼尖地发现辛如霜的耳朵红了。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人……她害羞了? 啧,这顿烧烤真没白来! 辛如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就是吃个饭嘛,又没喝酒,怎么还脸红心跳的。 还是专心吃眼前的烧烤吧,这家店的上菜速度还挺快的,现在已经上来了好几盘子串了。 辛如霜也分不出都是什么肉,反正叶昭递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吃到好吃的就问一嘴。 锦城的烧烤确实很有特色,调味独特,咸、香、辣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旁边还配了一小碟蒜蓉辣酱,如果顾客觉得味道还不够重,也可以蘸着甜辣的蒜蓉辣椒酱吃。 不止肉串好吃,海鲜和素菜也很绝! 除了蒜蓉扇贝,还有蒜蓉生蚝、烤黄花鱼、炒花蚬子,还有一种很小的扇贝,只有她的手心那么大,没有加任何调料,就是蒸熟之后呈上来的,不过却把辛如霜吃爽了! 这小扇贝的贝肉紧实,除去黑色不能吃的部位之后,先咬边,最后吃最中间的扇贝柱,太甜了!一点腥味儿都没有,怎么嚼怎么香,食材足够新鲜。 素菜有烤豆角、蒜蓉烤茄子、烤蘑菇、干豆腐卷。 干豆腐卷也是道神菜,豆香味十足,很薄,但是一点都不绵软,据叶昭说,这地方的“干豆腐”很是闻名。 “明日回宋家村多带一点回去,放到冰窖里冻上,咱们宅子里的厨子做‘葱油干豆腐丝’可好吃了!” 辛如霜吃得根本没空聊天,叶昭忙活着伺候她,看她吃的香,自己的食欲也打开了。 “想喝点酒,夫人,你喝点不?” 辛如霜边嚼着嘴里的东西,边急着摆手,“不行不行,喝酒不骑马,骑马不喝酒。你也不许喝,这样不安全。” 叶昭一下子笑出了声。 “哪儿来这么多规矩?不过,听你一回,那便来一壶冰镇的酸梅饮好了。” 一顿烧烤吃完,已经快要深夜了,叶昭还打包了几样主食,带着辛如霜回到了房间。 “喏,没吃饱吧?刚刚劝你吃,怎么死活不肯吃了。” 辛如霜解释:“吃的太多,被你的手下看见多不好啊。” 叶昭嗤鼻。 “那能咋样,本将军又不是养不起,那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在外面吃饭不得遭罪了?放开了吃,看你这小身板。” 辛如霜终于忍不住疑惑地看向叶昭:“将军,你是不是在军营受了什么刺激?” 怎么这次回来他就这么体贴了呢? 叶昭气笑了,“怎么着,对自己媳妇好还出错了?你要是不吃饭了,就给我过来。” 说着叶昭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两个人打闹了几下就扑到了床上。 “公主殿下,听说生蚝大补,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辛如霜大嚷着:“骑了半日的马,太累了”。 叶昭却堵上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说着:“小点声,我今日带的可都是会武的,耳力好着呢。再说,骑马的是我,我比你更累,你躺着不用动,我来就好。”【】 21、骑马的高超速度和糟糕技术 折腾了两次过后,辛如霜感觉浑身都要散架子了,本来今日赶路就累。 最后她不得不求饶说自己明日还想看海,不能再继续了,叶昭才勉强放过她。 第二日,辛如霜是被叶昭从被窝掏出来的,她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不愿起床。 实在是昨日睡得太晚了,这是哪门子“说走就走的旅行”啊,这不就是急行军吗? 丫鬟也没带来,店小二打好了水放在门口,叶昭亲自拿湿帕子给被窝里赖着的辛如霜擦脸、擦手。 这活儿他做得很不顺手,他只在战场上照顾过战友,那时候大家都是小兵,受了轻伤只能互相包扎,相互照顾。但是像是给别人洗脸这事是从来没有过的。 开始擦拭的时候,叶昭才感觉到,自家夫人的脸蛋滑嫩的像刚煮熟的鸡蛋白,纤细的手和嫩葱一样,他都不敢使劲儿,结果辛如霜的脸颊还是被他手掌的茧子摩擦到了,顿时就红了一块。 叶昭见了,心疼地“哎哟哟”的,这可真是小“娇”妻,也太娇嫩了。 把水送出房间,让辛如霜在屋子里穿衣裳的时候,他手下的小厮送来了一碗黑药汤子。 叶昭悄声问道:“没熬错吧?” 小厮也悄声回答:“没错,将军,这是温补身子的,之前的避子药都扔了。” 叶昭放心了,那就好。 这小姑娘除了力气大点、防备心重点,似乎真的没有其他异常了,他也真挺喜欢她的,跟她在一起,总能感觉挺热闹的,很是有趣。 娶媳妇,确实比自己以前孤孤单单一个人好多了。 屋内,辛如霜痛快利落地干了那碗温补药。 唉,这回出来,忘记带蜜饯了,这药忒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错,怎么感觉比之前还酸了。 辛如霜准备完毕之后,时辰都快到正午了,她埋怨叶昭没有清晨就把自己叫起来。 “我本来想看海上日出的呢。” 叶昭扶额。 “我真叫了,是你一直不醒,后来还嫌我烦,要给我一拳。我怕你这一拳落到床上,给人家客栈的床砸坏了,硬生生受了,你瞧,这里都青了。” 高大威猛的汉子撸起袖子,委屈巴巴展示着自己胳膊上的伤痕,确实是青了一块。 辛如霜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办才能表达歉意,干脆捧起叶昭的胳膊吹气,“呼呼”了两下。 一旁等待两位主子出发的小厮和护院都低下头偷笑。 将军可真是有意思,在战场上被刀砍了都不见得有这么难受。 俩人感情真好。 虽然起床晚了,叶昭也还是带辛如霜去了海边。 今日天气很好,晴日当空,天是湛蓝的,白云压得很低,似乎踮踮脚就能伸手摘一片。 一来到海边,辛如霜就发出了“哇”的一声感慨。 这样没有被污染过的海,她前世只有在历史视频资料里看到过。 叶昭选的这处观海地点很好,是一片柔软的沙滩,避开了海边劳作的渔民。 只是可惜,辛如霜没带能下海的鞋子,不然她非要走到海水边去感受一下。 叶昭似乎也很喜欢看海,神情很是放松。 “今日来的不巧,若是赶上退潮的时候,还可以去海边捡一些小贝壳之类的东西。” 辛如霜眼睛亮了,赶海?!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海边的波浪,“我们下次再来好不好,想赶海。” “行,若是我不得空,也叫人护送你来,你在这儿尽情玩上几天。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了,你颠簸这么久着实辛苦了。” 辛如霜甜笑着看向叶昭,“无妨,来的时候是将军骑马,回去的时候便由我来骑就好啦。” 想起了她骑马的高超速度和糟糕技术的叶昭:…… 算了,自己娶的媳妇,认命吧。 - 叶昭和辛如霜回到宋家村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宅院里的厨子早都预备好了一桌美味佳肴,就等他们回来开始炒菜呢。 一进院,绿竹就端上来一碗防晕吐的药,这是跑在最前面的小厮回府禀告的,说将军在马上被晃晕了! 全体人大惊,将军多年征战,可是骑马的一把好手啊,怎会如此?! 叶昭进院子的时候是被两个手下搀着进来的,旁边还跟着乖巧得宛如一只小兔子的辛如霜。 今日是中秋,管家董泰在城里送完跟将军府交好人家的节礼,也赶来了宋家村。 他震惊地看向自家将军,“将军……您这是,喝酒了?” 他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性。 叶昭虚弱地摆摆手,被人扶到椅子上坐下,赶紧喝了那碗药,又喝了点水,这才感觉自己缓过来一些。 这时候小厮也凑在董管家身边,小声汇报着“将军是被夫人骑马给颠晕的”。 董泰眼睛瞪得老大,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辛如霜,对方也马上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又是标准一笑,露出了她的两个小梨涡。 董管家更为敬畏了。 这么柔弱的小公主,骑术竟然如此的……惊人?! 好在叶昭身子底子好,喝完药歇息了片刻就生龙活虎了。 “饿了,开饭!” 叶昭都没敢说,半路停下歇息的时候,他借口上茅房,实际还吐了一次。 辛如霜骑得是快,就是太不稳了。 也不知道是她和马配合的不好还是怎么回事,转弯的时候也很猛,叶昭要不是底盘稳,再加上紧紧搂着辛如霜的腰,怕是都会被甩下去。 他有心想夺回驾驶权,但是辛如霜骑得正过瘾,根本就不做理会。 吐了一次,胃里早就空了,此刻缓了过来,自然是饿得咕咕叫。 中秋节的席面当然和平日里不一样,鸡鸭鱼肉、加上刚刚从锦城带回来的还活着的海鲜,摆了一大桌子,各式新鲜蔬菜、瓜果也都有,另外还摆了几样糕点。 这么一大桌子,若是只有两个人吃未免太浪费了。 叶昭的将军府规矩也没那么严谨,所以董管家和几个得力的小厮,还有辛如霜身边的绿竹、星儿也都坐了下来。 叶昭先端起了酒杯,因为他现在脸还白着,众人不敢给他喝酒,只倒了和辛如霜一样的葡萄汁。 “今日中秋,来,我先提一杯,大家伙忙活我的大婚,都辛苦了,一直也没时间跟你们一起吃个饭,今日刚好!共饮此杯!” “奴才/奴婢们应该做的。” 第二杯,叶昭敬了辛如霜,“夫人,愿我们和和美美。” 辛如霜被这氛围感染,也笑眯眯的,“好。” 辛如霜注意到,两人碰杯时,叶昭刻意把他的酒杯放的略低了一些。礼节上来说,是叶昭对她的尊重。 孺子可教啊,这男人还是有一些优点的。 刚开始吃不久,叶昭说要出去方便一下,董泰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待叶昭解决完了,他跟在叶昭身侧。 “将军,其实我是来送信的,您说京中给郎嬷嬷回信要第一时间拦下来送予您,今日下午刚到的。” 叶昭接过那封信,迫不及待回了书房,拿了那药水一过,果然,又是一封密信。 他看着信上的内容却沉默了。 “九月毒昭,送霜归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