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前任,分手后就该像死了一样》 第一章 要和我结婚吗? 沈泠从威亚上摔下时,闻晏正为他的小青梅在夜店接风庆生。 当晚酒水免单,消费高达六位数,新闻铺天盖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好事在即。 沈泠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来自医生的:“你怀孕了。” 她的肩膀瘦削,露在被单外的手臂雪白纤细,有种琉璃般的脆弱感。 视线从手机上挪开,隔了一会儿仿佛才听清医生的话,第一反应是:“能打掉吗?” 想到安全期他次次不戴套,劲悍十足的力度和时长都让她腿软无比,那时她问怀了怎么办,他却一脸清逸淡漠地回复,那就打掉。 轻描淡写得好像是去吃一顿饭,听得沈泠心中一抽。 医生姓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更显斯文俊逸。 他说:“以你的体质,打掉后恐怕很难怀了。” 顿了下,问了个冒昧的问题:“孩子的父亲呢?” 言下之意是建议她跟对方商量一下。 沈泠微微捏紧手心,犹豫了下,还是拿起手机,打给了闻晏。 第一遍没接。 第二遍依旧没接。 响到第三遍时,电话那头才穿来一个娇憨清丽的女声。 “喂?你找谁?” 穿透电话音的女声听来莫名熟悉,沈泠仿佛在闻晏接电话时听过,他接电话时眼神微呈现温柔,对电话那头的女孩子格外耐心。 “我找闻晏。” “晏哥?晏哥在洗澡,不方便,你晚点再打吧。” 女孩子嗓音微哑,带着仿佛事后的慵懒娇媚。 沈泠心口顿时像透不过气的闷疼,深吸口气,眼眶却微微湿润: “你可以帮我转告他下吗?我在M医院,有急事找他。” “好,我一会告诉他。”女孩子说,似乎忘了挂断,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似乎是将手机搁在了茶几上。 过了阵,传来闻晏的声音,低醇喑哑,“谁打来的?” “不认识的号码。”那女孩子撒娇,声音甜润娇柔,“腿好酸,可以来抱我下吗?” “等着。” 挂断电话,沈泠看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紧咬着唇,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情绪,她怕自己会失控哭出来。 先前从威亚上掉落的一瞬间,她真的害怕了,害怕自己会死。 厚厚的缓冲垫保住了她一条命,却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的真相。 从前在床上百般依眷的人,也会悄无声息地背叛。 明明她都已经放低底线,只求他们好聚好散,要和别人做就先跟她说清楚分手,就这么难吗? 或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沈泠腹部隐隐作痛,她深呼吸,压下胸中涌动的寒潮,眼眶还是不由自主地湿润了起来。 宋医生似见惯了类似事,抬眸时眼中有微光,“怀孕还是不要情绪太过激动。”说着递来一张面纸。 沈泠道了声谢,泪水润在纸巾里。 再抬头,眼底却没了泪意。 “宋医生,这个孩子我不想要,可以现在就手术吗?” 宋医生尚未回答,沈泠电话又响起,这次是导演的电话。 导演姓陈,他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让沈泠好好休息,毕竟是在剧组出的事。 紧接着话锋一转,“那个角色恐怕要换人了,你也别怪我,剧组这么多张嘴都要吃饭,你那个角色戏份又重,实在等不起你。” 沈泠忙握紧手机,“陈导,我没事的,十天后我就可以复工!” 沈泠拿到的角色是女二,是表面乖巧内里疯狂的恶女人设,在当前市场上很吃香,更重要的是沈泠很喜欢这个角色,下了很多功夫,就连拍摄打戏吊威亚一遍遍重来都无怨言。 这次更是在片场重重摔下,后脑勺着地,有那么一瞬,沈泠眼前漆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付出了这么多,沈泠怎么可能甘心让出角色? “陈导,我是真的很想要这个角色,我知道您的为难,但是现在都开拍到一半了,临时换角耽误的进度不是更多吗?更何况我受的伤不严重,只需要十天,不,三天就能调整好。” 经过沈泠一番努力争取,陈导终于松了口,答应让她继续参演,前提是三天后必须要在片场见到她人。 挂断电话,沈泠松了口气,这个角色算是保住了。 她看向身边的男人,“宋医生,三天……” 宋医生冷声道:“不要说三天,就算是十天,也不够恢复的,除非你真的不想要自己身体了。” “这个角色真的有重要到这种程度吗?”他的口气变得微微严厉。 或许医者仁心,看不惯病人糟蹋自己的身体。 看着宋医生离开的背影,沈泠茫然地靠坐在床上,点开朋友圈,看到闻晏死党赵岭发朋友圈: 【还是闻哥大气,今晚酒水免费,六位数的客说请就请。】 接着是“夜雨”的一段小视频。 舞池里响着喧闹的音乐,隐隐约约能看到个傲岸身影,人群中瞩目,抽着根烟,俯身迁就女孩,同她说着话,神色几分温柔。 而她,怀着他的孩子,孤零零地躺在医院。 甚至无法对任何人诉说。 当时在一起的时候,闻晏就明明白白说过,只谈,不公开。 - 沈泠离开了医院。 头还微微泛疼,腿部也隐隐有刺痛感。 她先去买了双运动鞋,而后打了个车,同司机报了地址,便坐在后排闭目养神,她微卷睫毛如雾,失血后的面色有些苍白。 “夜雨”是闻晏名下的夜店,场子开得很大,来的非富即贵,一晚消费很高。 沈泠穿过包厢,来之前,她给闻晏打了电话,知道他在的包厢。 刚到门口,看到门没有关严,正想敲门,里头的声音传了出来。 “刚听到闻哥打电话,嫂子要来了?” “你哪个嫂子?”有个男人声音轻佻笑道,“你说的是大嫂子还是小嫂子?” “滚一边去。”闻晏的声音,明显没把几人的玩笑当回事,“啪嗒”一声,打火机的声音,他缓了口气,“一会人来了,嘴巴放尊重点。” 沈泠就是在这时候推门进去的。 运动鞋踩在包厢柔软的地毯上,她一眼就看到了闻晏,穿着和昨晚不同的衣服,她径自走到他面前,毫无铺垫地开口: “要和我结婚吗?” 闻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一懵,手中的烟灰都忘了抖。 还是一边的赵岭先反应过来,“卧槽,嫂子这是跟哥求婚了啊?” 闻晏微微眯起眼睛,挑眉,抬手将她搂在怀里,坐在膝上,“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了?嗯?” 沈泠偎在他健悍胸膛,感受到怀抱灼热的温度,不免想起这男人曾将她温柔宠溺,只是想到这怀抱同时也被别的女人拥有,心也便冷了。 她用手指轻轻在他胸口花圈,微睁着湿润眼眸瞧他,如同海妖般蛊惑。 “那给我钱吧。” “我跟了你三年,三年,三千万。” 第二章 刚才没把你腰给搡断了? 包厢里传来倒吸气声,倒不是这笔钱有多大,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为了名和利想爬上闻晏床的人有很多,但大多数人都会借以“爱”的名义包装掩饰。 当然,闻晏也的确有值得人爱的资本。 沈泠就那样地爱过他,想他曾经一夜夜的缱绻和温柔,想他将她搂在怀里让她叫老公,想他的温眷和冷漠下的柔情。 直至此刻她也未能完全放下。 但只要一想到他和别人发生了关系,她就再也无法忍受。 “你突然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出乎意料地,闻晏并没爽快同意,而是微挑眉,捏住她的下颌仔细打量她的神色。 沈泠努力直视着他的眼睛,做出镇定模样:“你一晚上酒水花了几百万,给我几千万,也要这么犹豫吗?” 爱已经没有了,名分不给,钱也不给吗?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嗤”的一声嘲笑,“你们姐弟俩还真是一个样。” 沈泠朝那边看去,这才发现,她那个弟弟刘弘也来了,就在角落蹲着。 看到沈泠视线投来,刘弘尴尬一笑,“姐,这么巧啊?” 刘弘是沈泠妈妈和继父生的儿子,继父好赌,刘弘有样学样,高中时就辍了学,跟人不学好,沈泠寄回去的钱几乎都被他们挥霍光了。 后来,沈泠把妈妈接到别的城市去住,自己每月打钱,至于刘弘和那个继父,则完全不来往了。 她跟闻晏交往这件事,更是完全没在他们面前露过半句口风,只跟妈妈说过一两句,还交代她别给他们说,就是生怕他们缠上来。 没想到刘弘还是来了,还跟闻晏身边的这些人混得这么熟,看样子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沈泠心底一阵发凉。 “谁让你来的?” 刘弘尴尬地搓搓手,“爸被抓起来了,我得拿钱赎人,不然那些人真会动手,姐,你总不可能看着爸出事吧?” 一开始那个讥嘲调笑的轻佻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 “不会刚好赎身钱就是三千万吧?” 沈泠身子一僵,她突然明白了闻晏他身边的朋友都是怎么看自己的。 大抵是为了钱蛰伏在闻晏身边,现在终于装不下去的伏弟魔拜金女。 沈泠突然觉得好笑。 她没有理会旁人,只看向闻晏,“不管是因为什么,我跟了你三年,看在这情分上,我只跟你要三千万,你给不给?” 闻晏不为所动,只晲着她,目光透着审视。 沈泠坐到他腿上,搂住他脖颈,装作要吻他的样子,在他偏头的前一秒停下。 她判断自己对闻晏仍是有诱惑力的,于是轻轻将吻印在他鼻尖。 那么轻,那么柔,仿佛是深爱的模样。 她的眼中渐渐盈蓄上泪水,面前的男人已经开始变心,她还要做出毫无芥蒂的模样。 “出去。”闻晏低喝。 其他人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作鸟兽散。 …… 闻晏没做到最后,女人分明情动的模样,却一直喊痛,他帮她纾解了出来。 瞧着怀中女人些许涣散的目光,闻晏勾起唇角,“出息。” 他将沈泠搂坐在怀里,实在爱极她在他身下绽放的模样,像只缠人的小猫。 闻晏喉结微微滚动了下,轻轻捏着女人的鼻子,“今天怎么想着来找我?” “想你了。”沈泠勾住他脖子,轻轻眨眼。 想你的钱了。 素来知道这女人爱惨了他,闻晏倒没怀疑这点,冷漠唇角再度上扬,很快又克制,知晓这是个容易蹬鼻子上脸的女人,稍微一给好脸就痴缠得不行。 “真不是为你爸的事来的?”他挑眉。 沈泠睁眼无辜看着他,“我都不知道这事。”她在他胸口开始画圈,画出几个“三”的字样,暗示他。 快点给她三千万。 闻晏捉住她作乱的莹白细手,长眸微敛,“还在外面。” 果真是个爱撒娇,妩媚得不行的小女子。 才给过她一次,又要。 沈泠磨了磨牙:“三千万……” 闻晏向后一靠,声音中带着散漫,还是那句话:“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她嘀咕,一双杏眼黑白分明:“买化妆品,买衣服,包包,都很花钱啊……” 闻晏嗤笑:“你的那些东西哪样不是我给你置办。” 沈泠见都行不通,手指渐渐往下,大着胆子去触碰皮带下的炙热。 闻晏眸中欲色渐深,语调渐渐危险,“在摸什么呢?别瞎几把乱碰。” 刚才忌着她不舒服才没做到底,又来撩拨,真是不知死活了。 “我给你弄出来。”沈泠故作无辜,知晓他亦忍得难受,从前会心疼这个男人,现在么,呵。 闻晏便放纵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眉眼藏着舒展,见沈泠仍问起这事,口风仍是不准,“最近生意周转不开。” 一听就是推托之词。 沈泠几乎被气哭了,她强忍着委屈情绪,从闻晏身上爬起。 男人没阻拦,点燃根烟,望着她似乎忍气的背影,“去哪?” “洗手间。” 手脏了。 - 她没有去包厢里的洗手间,而是去了外面。 里面气味不好,还有烟味,更重要的是,她有点想吐。 但在洗手池没吐出什么。 反倒是听了一耳朵八卦。 “今晚到底是什么活动?闻少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听说是闻少朋友从国外回来,给她接风。” 旁边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说:“你们还不知道?当然是人家的青梅竹马温若语啊,没看新闻?闻温两家都要联姻了。” 女生便羡慕:“真好命啊,出身高,还有个高富帅的男人爱她,人和人怎么就这么不一样呢。对了,夜雨这个店名该不会取了和她一样的谐音吧?温若语,夜雨,是我想多了吗?” 沈泠心被莫明刺了一下,鼻腔涌上一阵阵的酸涩,突然感觉窒闷。 闻晏开的这个夜店她是知道的,但从来没细想过这名字。 那高个女生明显知道很多:“没想多,这夜店就是专门给她开的,不然六位数的酒水怎么会说免就免?待会儿听说还要给她办什么生日惊喜,全场人祝福,你就说这阵势大不大吧。” 冰凉的水渐渐淌过她指尖,指甲陷进肉里。 沈泠忽然记起,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 沈泠离开洗手间,走到夜场外场,夜店音响改放起了生日快乐歌,纷纷扬扬的彩带从空中飘落。 中央那个穿着华丽奢价礼服的女孩就是温若语。 沈泠遥遥看着,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南瓜灯水晶鞋都失效了的灰姑娘,到了该退场的时候。 夜场人有点多,不少人喝得有些疯,沈泠下台阶时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差点跌下。她下意识护住肚子,听得一声“小心”,便被身旁一个男人扶住。 沈泠抬起头,看到是个长相儒雅的男子,连忙道谢。 那男子看着她,说了句“不客气”,刚想离开,视线在她面上一掠,不免顿住,这女孩跟他妹妹一样,眉尾都有个小痣。 “怎么了?”沈泠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男人意识到失态,温和收回视线,“抱歉,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沈泠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看男人笔挺衬衣西裤,与夜店氛围格格不入,眉目中有温和诚挚,不是那种随意搭讪的轻浮之辈。 便说:“我演过几部戏,你可能在电视上见过我。” 男子微微恍然,“是这样。”顿了下,又说,“我名下也有家影视公司,叫若予传媒,现在正筹拍电视剧,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试戏,这是我的名片。” 沈泠没想到能在这得到试镜机会,若是以往,她不会轻信,但面前这人给她一种谦谦温和之感,莫名几分面善,便准备接过名片。 谁知修长手指从旁伸出。 闻晏取过名片瞅了眼,随手揣进兜里,看向眼前男人,微挑眉,态度中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轻佻,几分熟稔的随意: “刚刚小温问你去哪了?你不过去?” 男子眼中带笑,“我正找这丫头呢。” 朝沈泠点点头,客气道:“失陪。” 闻晏打发走了男人,见沈泠还望着男人离去背影,似心有恋栈,便单手搂过这女人,淡漠眼帘低垂,轻磨唇齿: “刚才没把你腰给搡断了?又来撩骚?” 第三章 分手算了,一天到晚净唠叨 闻晏又捏起女人下颌,观察她的脸色,见她仿佛气色不好,“怎么今天不用拍戏?这又是搁哪受气了?脸色这么差。” 沈泠别开他的手,夜店中各色光线交织,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要走了。”这里的环境喧闹得她有点不舒服。 “我送你回去。”他高挺身躯俯就,在人群中亦醒目轩然。 正准备离开,身旁突然又传来一声“晏哥”。 尾音刻意拖长,带着几分娇俏。 沈泠抬眸看去,是个跟照片上一样娇雅美丽的女子,肤色白皙透亮,脸色或因兴奋而变得有些红润,她仿佛没看到沈泠,上来牵住闻晏衣袖: “晏哥,我正找你呢,今天可是我生日,你不会半道偷偷溜走吧?” 闻晏态度纵容,眉梢轻挑,仿若冷漠冰山消融,“不会。待会儿不是还要分蛋糕?你先去,我一会过去。” 沈泠心下凉薄,她是第一次见他对别的女孩这般柔和态度,言语中也是以那女孩为重。 闻晏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直接唤来助理韩渔,“场子乱,先把她送回去。” 并没问询沈泠的意见,似乎不容置喙。 失血后的冷意泛上来,沈泠没有理会身后跟上来的韩渔,来到路边等出租。 寒凉晚风吹过,路边竖着巨大的人形立牌,不远处还有户外大屏,上面闪烁的都是一二线明星的脸。 这几年她一直在娱乐圈演戏,付出很多,到现在,也不过十八线女星,没有一飞冲天的机缘。闻晏从来反对她进娱乐圈,自然也不可能给予任何助力。 而娱乐圈是个最势力不过的地方,拜高踩低是等闲事,没有名气、地位、背后资本,就没有地位,没有尊严。 事实上又岂止是娱乐圈,所有的名利场都有着惊人的共通之处,就像刚刚,闻晏的态度,明显也没有把她当回事。 他可以为别人豪掷千金,也可以轻描淡写地拒绝她要的三千万。 可以允诺送她回家,也会在别的女人挽留时又反悔。 说到底不过是她没有分量罢了。 沈泠眼眶微微湿润起来。 想起有时闻晏会笑着称她为“小麻雀”,是嫌她唠叨,还是觉得她像麻雀一样低微不值一提? 真的,真的很不甘心。 如果她够强,说话够分量,闻晏,包括其他人还会如此轻视她吗? 她轻呼出口气,招手打车,去了医院,宋医生今天替人值夜班,见她来,微微惊讶。 沈泠直接问:“我才怀孕一个月,继续吊威亚应该不要紧吧?我需要注意什么吗?” 闻言,宋医生眉头紧锁,“我不是告诉过你这样很危险了吗?” 沈泠淡淡地,嘴角抿起倔强弧度,“我知道。可我非要这个角色不可。” 向上攀爬的路岂是那么容易,除努力之外一无所有的人,要付出的是别人的十倍、百倍,否则别人又凭什么选择你? 宋医生看着沈泠好一会儿,没应,视线垂下,落在她腿上,眉心微蹙,“伤口裂开了,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沈泠从威亚上坠落时,腿上被建筑物刮出了一道血口子。 此刻也许是走动后伤口裂开,白色纱布上染了不少血,黑色裤腿上氤氲出一片深色血渍。 她自己都没发现,闻晏也没发现,宋医生发现了。 宋医生取来干净纱布,为她重新包扎,告知了她如何保护自己,让她尽量借力,不要动用腹部力量。 “想要留下孩子的话,还是要定期来产检。”他整理了下染血的布条,丢进垃圾桶,目光透过金丝镜框,有种说不出的沉静。 沈泠点点头,谢过了宋医生,接过他开的叶酸片。 - 离开医院,沈泠回到和闻晏一起住的市中心豪宅,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身体很疲倦,很累,但是精神是亢奋的,无法真正入睡。 她告诉自己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必须休息,而后才慢慢入睡。 这夜闻晏并没有回来。 沈泠早上起来,往常由男人暖眷的被窝依旧透着冷意。 分明不该意外的,她还是觉得心头像被揪住,像有什么要从身体里剥离。 她拿起手机,微信、短信,都没有他发来的消息,从前不论多晚回来,或是不回来,他都会报备,不教她担心。 沈泠还是没忍住打了电话过去,过了好一会那头才响起男人的声音,像是经了一夜的疲累,似乎也没看来电,直接接了,语气几分不耐烦,“怎么了?还有事?” 沈泠一时没克制住情绪,“你一晚上没回来,还问我有事没事?” 那头男人显然此时脾气也不大好,没惯着她。 “我特么一晚上没睡了,你有事说事。” 沈泠就气:“你什么态度,你到底做什么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清楚!” 男人“啧”一声,冷漠了腔调,“还没跟你怎样呢,你就管东管西的。” 显然暗指沈泠昨天说要跟他结婚的事。 沈泠攥紧被子,“当初是你说会对我好的,你现在又这样,我真瞎了眼看错你了!” 那头男人没好气,“爱怎怎么,分手算了,一天到晚净唠叨。” 那头就挂断了。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吵架,却是他头一回说分手。 沈泠昨天那么伤心,都还为他找着理由,认为有可能是误会,她心底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刚才两人吵架,没舍得往外蹦“分手”两字。 结果闻晏直接开口说“分手”。 她气怒之下起身,开始收拾衣服,转到衣帽间,才想起这里没有一件衣服属于她。她身上的衣服都是他挑来搭配好的,很多是奢牌。 沈泠不懂,但闻晏眼光很毒,挑来的衣服她穿着都很合身,又都好看,很多拍戏的演员都问她怎么搭的衣服。 这房间里几乎没有属于她的东西,于是她走时什么也没带,钥匙丢在屋里,只拿了来时带的一个破旧小抱枕,从小抱到大,不舍得丢。 沈泠出门就接到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雅男子的声音:“你好,请问是沈小姐吗?我是昨天给了你名片的温若锦。” 沈泠想起,便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现在在《迷雾》剧组,有个角色挺适合你的,有时间的话,你可以来试下戏。” 第四章 掉在地上的垃圾,我就不要了 沈泠现在拍的这部古装剧《烟雨长安》,刚拍到一半,按照进度还有两个多月,现在去试别的剧组的戏也不是不行,就是两头跑。 但这种轧戏一方面沈泠体力吃不消,另一方面容易串戏,想了想,她还是拒绝了。 她在附近开了家价钱适中的旅馆,直接奔去剧组,先前虽说可以休假三天,但她自觉无妨碍,又怕生出变故,忙忙去了。 沈泠戏份虽是女二,但她在剧组仍是个小女配,和众人一样吃着盒饭。 导演见她说完第二天就来了,脸色好看了许多。不过中午过后,人便不见了,只让副导继续导戏。 沈泠身边一个单眼皮长相清润的姑娘跟人八卦:“听说没?导演昨天去见了个投资商,随手投资几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哪里来的大款啊,不担心咱这个剧回不了本?” “开什么玩笑,人家根本就没想着回本,就是来捧人的,那大佬有个心尖尖上的女生,人就是用钱给那女生开道的。” 在一旁听的另一个女生说:“这不就是要安插人进来?戏份肯定不轻,该不会要换女主角吧?” “难说,也可能是让改剧本加个角色进来。” “那有人的戏份不就要被砍掉了?” 女生很敏锐地感知到这事对自己的影响。 像这种临时改剧本还挺常见的,有的演员档期不够,或因临时加角等等原因,编剧只好安排角色中途下线,其中一些被临时写死的角色还成了很多观众心中的意难平。 沈泠在一边默默听着,一边压腿。 资本入局,必然会影响一部分人的利益,沈泠不是不担心,只是担心了也没用,只能做好自己。 “开拍了!”随着副导一声喊,大家纷纷停止了八卦,开始前往场地。 沈泠上午拍了段飞檐的戏份,下午还有一场后空翻的戏份,这是最后一场动作戏,导演不在,副导对节奏的把控明显差了很多,沈泠整个人被吊在半空,尽管在威亚里加了垫子,但时间一长,她还是觉得腰部和胯部疼起来。 她心底有点慌,还是努力将最后一个动作利落完成,这场戏收工时,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手脚都有些脱力。 腹部也隐隐作痛。 还没缓过神,沈泠就看到陈导回来了,招手让她过去。 陈导说:“这个角色你不用演了,你看你是换个其他角色,还是给你结算工钱走人。” 沈泠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导演,我打戏都演完了。” 陈导摆摆手,“行了,就这样吧,给你赔付违约金,你拿钱走人。” 沈泠还想争取,看到陈导眉宇间不耐烦神色,知晓这事有了定论,她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了。 沈泠在太阳底下茫茫然站了会,眼前一阵阵发晕。 剧组人员又开始拍摄了,她像是被隔离在外,站了会儿觉得没力气,坐到角落,不知该怎么办。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甘心。 她找到导演,再次请求:“导演,不是钱的事,我是真的喜欢这个角色……” 为了拍出干净利落的打戏,沈泠有阵子被勒得全身都痛,只能靠吃止疼药才能睡着。付出这些辛苦,不是仅仅为了拿到那几万块的片酬。 陈导彻底彻底没耐心了,本来沈泠就是个小演员,也没心思周旋她,讲得很直白。 “这是投资商的意思,人家要空降剧组,就挑中了你这个角色。你换也得换,不换也得换,你以为自己是当红明星?还是资本?我现在好声好气跟你说已经是客气的了。” 撂下这句后他也不去看沈泠反应,吩咐副导继续拍。 沈泠站在一边,看到陈导对她视若无睹,去迎一辆豪华劳斯莱斯,上面下来两个人,男人英俊隽冷,女人娇小可爱。 男人正是早上同她说分手的闻晏,挎着他胳膊的女人便是温若锦。 看陈导殷勤热切的模样,所谓的投资商和空降人员也都明了了。 是闻晏换掉了她,将她的角色给了温若语。 体内的力气像一下被抽空,身体突然变得很冷。 沈泠牙齿咯咯作响,突然觉得不能忍受。 闻晏他不知道自己为这角色付出了多少吗? 她可以接受他们分手,只是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就因为她昨天提了结婚,他就要用这种方式让她认识到她几斤几两?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气愤还是悲哀。 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沈泠只允许自己陷入在失落与痛苦中五分钟,当闹钟响起,她停掉眼泪,整理好自己,去后台换衣服。 因为温若语的到来,化妆间彻底热闹了起来。 “温若语一来就有单独化妆间”“温若语给大家升级盒饭了”“温若语送了在场剧组每人一个名牌包包”“温若语……” 关于温若语的一切充斥耳边,不想听都不行。 她换下服装准备离开时,温若语来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香奈儿包包:“喏,辛苦一场,也不白来。” 好像早知道是她拿到了这个角色,所以才抢来的。 沈泠没接,温若语就将那包放在一边桌上,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对了,昨晚晏哥没回去吧,其实他是在我这里,忘跟你说了,姐姐。” 沈泠睫毛颤了一颤,抬眸看向温若语,目光很冷静。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香奈儿包包,温若语唇角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只是多了一丝嘲讽。 沈泠收回手时“不小心”掉落在地,包立刻染上灰扑扑的尘土。 沈泠看也没看一眼。 “掉在地上的垃圾,我就不要了。” “还有,不要叫我姐姐,我没有妹妹。” 说完,她没有去看对方的脸色,径自离开化妆间。 外面日头很暖,微风和煦。 沈泠深吸口气,闭了闭眼,虽然心情依旧难受,起码脸上的表情可以从容一些了。 在这个强者为尊,人情薄如纸的社会,你不变强,谁也不会把你当回事。 因此在短暂地考虑后,沈泠拨通了温若锦的电话,“你好,是温先生吗?请问《迷雾》剧组我还可以去面试吗?” 第五章 真当我离了你找不到更好的? 电话那头的温若锦答应了她可以过去,并让她加自己发试镜剧本。 “好的好的,感谢。” 挂断电话,沈泠微舒口气。 微凉的风吹过,她打了个喷嚏,紧接着身上一暖,一件大衣罩在她身上。 身旁传来男人低哂的声音,“让你待在家,又闲不住,跑来剧组受气吹冷风。” 沈泠刚抬起头,便被男人掂起唇瓣轻咬了口,好似是个亲昵的爱抚,一触即分,让她想发火都未来得及。 她向后退一步,呼吸都有些顿住,仅仅是一个晚上,便觉得眼前男人有些陌生。 至少她做不到他那样说完分手后又亲吻。 也做不到——刚刚拿掉她的角色,转头就陪别的女人出现在剧组,还能在她面前,装得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但她不想他们之间有误会,于是她问了一句: “我的角色,是你拿掉的吗?” 问出这话时,她的目光是平静的,尽管眼眶还有些微的红。 “你是说你演的那个小女配?”闻晏望住她委屈神色,唇角挂笑,揶揄,“那种小角色换了就换了,改天我给你找个女一号演演。” 他的态度是散漫不以为意的,好像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甚至有点,许诺给她换个女一号就足够弥补她的意思。 沈泠眼中已经漫上湿意,“所以真的是你。” 语气到最后不免有些哽咽。 闻晏一怔,继而眼睛微微眯起,“生气了?” 在他印象中,沈泠从来不会为这种事跟他闹,她演的只是些小角色,够不上女一号,他不明白她被换掉有什么好委屈的,甚至他已经答应补偿她一个女一号。 他抬手想去搂她的肩。 却被厉声喝住。 “别碰我!” 她看他一眼,那眼中湿漉漉的,盈满了泪水,却倔强着不肯落下。 而那之中,竟然有恨意。 她咬唇吐字:“闻晏,我现在想到你的触碰都觉得恶心。” 闻晏手指一顿,隽逸脸庞面色一肃,“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早上是我态度不好,语气差了些,说分手是你男人不对,这会给你赔不是,但你也别得理不饶人。” 说着曲起手指,凸起的指节轻轻蹭掉她眼角的泪。 沈泠轻呵一声。 说得好像她不原谅就是她的不是。 这人就是道歉也端着傲漠的架子。 “啪”地一下,她打掉他的手,“滚。” 这一下没收力,闻晏掌背顿时红了起来,他看向沈泠,拧眉,“沈泠,你就这么恃宠而骄算了。我这会同你好声好气道歉,你捡个梯子下了得了,非要之后闹得难堪,到时候你也落不着什么好!” 沈泠被他气得肚子又隐隐作痛,看着眼前男人,索性也不想留余地了,照着他那张脸一掌扇了过去,“啪”地一声又亮又响。 她冷冷说:“梯子没有就不用留了。” 闻晏没防备脸被打得偏了过去,侧脸上红艳艳的,活生生像是被小猫挠花了脸。 两人所在又不是什么偏僻之地,一时不少人看过来。 闻晏自小到大没被人打过脸,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一米八几的男人,何曾被个小女子这般践踏?想起他平时对这女人百般呵宠,换来她愈发爬到头顶,心当下便冷了,语气也多冷蔑: “不留便算。真当我离了你找不到更好的?” 又居高临下地讥嘲:“小镇妞一个,你也就床上的时候可取点。” 沈泠被他言语中的轻视激得胸口起伏,两人吵架时,他就是这般快言快语,冷情的话简直能扎破人的心。从来也不晓得让着她。 听到这话,沈泠对他彻底死了心。 她的唇瓣气得都有些发抖,“闻晏,我是见了鬼才会喜欢你!” 闻晏轻哂一下,“小野猫一个,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挂着眼泪扑进我怀里。” 索性是撕破脸了,双方都捡各自的难堪说。 闻晏从前都不让着她,如今更是把毒舌功力发挥得十成十。 “你不喜欢就不喜欢,谁喜欢过你了,哥从来也没说过。”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冷蔑,不像是负气,倒像是这话在心底藏了很久。 沈泠有种被当面扇了一巴掌的感觉,而后觉得好像一阵阵寒意直往心头钻。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心话,只是贪恋着和她床上的美好,所以迟迟不分手,所以他的青梅竹马回来后,她就碍事了。 她想到前两天他将她锢在身下疼宠,逼她喊他老公,这会儿就是小野猫,没喜欢过,一副撇清干系的模样。 他将她的角色换给他的小青梅其实已表明了他的态度,是沈泠还想问个清楚。 或者说,死个明白。 也许痛到极点反而平静了。 她笑了笑,“是吗?那你就解脱了。我不知道原来你跟我相处,一直都忍耐着,演着戏,真的辛苦你了。” “你放心,我不会再烦你了。” 以后再不会了。 闻晏拧眉望着她,明明赢的人是他,神色却并不轻松。 眼前这女人给他一种要永远离开他的错觉。 “上哪去?” 沈泠转身离去的脚步越来越快,闻晏撩开长腿追上去想说什么。 但很快被身后娇媚女声叫住: “晏哥,我受伤了。” 他顿住脚步。 在离开的女人和身后的女人之间犹豫了一瞬,闻晏回了头。 “哪儿受伤了?” 温若语一双眸子闪着盈盈泪光,手指尖割开了一道小口子,娇气喊痛。 “刚刚想送包给沈姐姐赔罪,没想到她很生气,晏哥,她没有跟你吵架吧?万一因为我进组的关系,害你们误会就不好了。” 闻晏凉淡地说:“没事,反正她做演员,也只是玩玩而已,没那么重要。” 温若语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我看沈姐姐好像很在意这个角色,要不然还是算了吧?虽然我很喜欢这个角色,但如果沈姐姐要,我让出就好了。” “不用。”闻晏说,“你安心拍你的戏,她那边我会解释。” 他脑海中闪过刚才女人离开的背影,一瞬间有种想追上去解释的冲动,想到方才她打的那下,又按捺住了。 ……算了。 反正晚上回去后,还能再解释,这会子追上去,两人又要吵。 先晾晾她。 第六章 他给你的,也全给了别人 沈泠坐上了出租车,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闻晏的衣服,男人清逸气息残留,还夹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将衣服丢在一边,心中一帧一帧地划过两人过去相处时的情形,心头浮现阵阵酸涩。 刚开始跟在闻晏身边,就有人提醒过她,“有些东西已经属于别人,你再怎么争也不可能得到,坚持没用,懂吗?” 这话明摆着是让她看清自己的地位。 但那时的沈泠,满腔的情意,怎么听得进去?仍旧如飞蛾扑火般一头扎了进去。 有些道理别人再怎么说也没用,只有自己深切痛过才能懂得。 她曾怀着一腔孤勇以为自己在他心中取得与众不同的地位。 可是。 沈泠再次点开朋友圈的那条视频。 将他看着别的女人的温柔目光截图,女孩微微踮起脚尖,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要吻上。 这一幕如同针扎一样。 沈泠将这张照片截图放入往常存着的照片文件夹,文件夹名为“老公帅照”。 从前她多么爱他。 被闻晏看到,还曾调侃:“这么爱我?果然是天生要做我老婆的。” 沈泠将文件夹中其他照片全部清除,只留下这一张,提醒自己。 他给你的,也全给了别人。 就在这时,她接到了妈妈刘寻的电话。 “你弟说你跟闻晏要了三千万,是不是真的?” 沈泠直接开口截断:“他没给我,我们已经分手了。” 刘寻呼吸一窒,“为什么不给?分手了不是更该给分手费吗?你在他身上耗费了三年,你傻呀,什么都不要就分开?他如果不给你,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有钱人最好面子了,为了面子也会出这笔钱的。” 沈泠想要那笔钱只是因为孩子,现在她已经跟闻晏翻脸,就更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我有我自己的判断,你不要多管。” 刘寻毕竟养了沈泠十几年,哪里不知道她话中的推脱,心念一转,就晓得她的意思。 “你是不是傻啊?感情什么都是虚的,钱到手才是实实在在的。你想着好聚好散,怎么不想想你到头来落了个什么?事业事业没起色,感情感情也不行,你都二十五了,马上就过了人生最好的年华了,你甘心以后过一辈子的苦日子?听妈的话,把那三千万拿到手再说。” 这一番话真真是推心置腹,将沈泠的尴尬处境点了个通透,然而沈泠却并没有因此就盲信她的话,直接问:“刘弘又欠了多少钱?” “什么欠钱?你弟弟都改了的。他现在已经没跟着杜经远去赌场了。” 刘寻语气发急,生怕沈泠不信。 “我是你妈,我还能算计你的钱?我也是为了你好!要不然你就把那笔钱弄到手,要不然就跟人复合,想办法未婚先孕,先生个孩子出来,最好是男孩,女孩也行,有了这个孩子,你地位就稳了,以后就算再分开也有筹码。” 沈泠睫毛微微一颤,深吸口气: “没有三千万,更没有孩子。我在京都看到刘弘了,你让他回去。以前他花了我多少钱我不理会,但他现在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就算留在京都,也捞不到一分钱。” 刘寻听了便气道:“你怨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心里偷偷怨着我把钱给你弟弟了!可你弟弟那时候被赌场的人抓了,没有几百万人出不来,那是你弟弟啊!你心咋那么狠……” 沈泠不想再听,直接挂了电话。 刘弘是刘寻改嫁给现在的丈夫后生的,比沈泠小五岁。 从小刘寻就偏心这个儿子,重男轻女,养得刘弘性子霸道自私,沈泠从来就不喜欢这个弟弟。 沈泠这几年拍戏,给刘寻这个妈汇了不少钱,都被刘寻用来偷偷填刘弘这个坑了,刘弘因为有人平账,愈发没了顾忌,越赌越多,越赌越大,到最后甚至欠下了几百万的债。 最后还是闻晏出面摆平的,不然刘弘那次少说得留下一只手。 自那以后,沈泠就只给刘寻寄生活费,也许正因没了花销,刘弘才千方百计过来想搞点钱。 车外光影流转,沈泠的面上好像被一层夜幕般的黑影笼罩,那双温柔杏眼中流淌着微光。 不知不觉眼泪直往下淌。 开车的司机往后视镜扫了一眼,安慰道:“姑娘,别难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五根手指头还有长短呢,家长偏心也是在所难免。” 他刚刚只隐约听到了点,没有听全,不过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很多家庭也就那么回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家长既然偏心,你就紧着自个儿的前程,我看你是到影视基地是吧?姑娘,机会就在眼前,咱得抓住啊。” “那些人看不起你,你就偏偏争气给他们看。以后我也好跟人炫耀,嘿,我今儿载了个大明星。” 沈泠喉头有些哽住,虽然明知对方只是在安慰,但这一刹,还是感受到了莫名的温暖和力量。 “谢谢。” 下了车,沈泠整理了下心情,开始看温若锦传给她的试镜剧本。 她粗略翻阅了一下,便判断这个剧本不错。 试镜剧本中往往是截取戏剧冲突最激烈的部分来试戏,这个片段往往也是情绪最丰富,最能展现角色张力的一部分。 这样在试镜时,导演可以在很短时间内,判断演员是否合适。 但她也不能完全肯定,因为也有可能是“剧本钓鱼”。 用一两个精彩片段把人骗进去,结果实际开拍之后完全变了样,这种事在业内也常有。 沈泠认真准备了这段试镜台词,又花了点时间才找到现场。 等她到现场后才发现,这段试镜已经替提前结束了。 现场在试的是其他角色,她来晚了,机会又一次在她面前擦肩而过。 沈泠没有离开,站在一旁观看。 看得出这部戏是一部悬疑基调的剧,面前人饰演的是一个刚刚得知自己怀孕的女孩。 她意外发现了爱人的背叛,不光是出轨,就连父母,也是被枕边爱人所害。 女孩无法接受这巨大的真相落差,与此同时,她还在家里发现一种药物。 长期服用很容易精神错乱,这跟她每天服用的抗抑郁药很像。 她来不及细想,偏偏此时,门突然被打开,门口站着的正是朝夕相处的爱人。 眼前来试镜的这位叫章茗,是个很有流量的明星,参演过不少部偶像剧,收视率都很高,也被称为偶像剧女王。 沈泠也曾看过她演的戏。 此刻她习惯性地用了偶像剧中的夸张性演技,表现了主角的不敢置信与恐惧,得知真相后,她眼中泪盈于睫,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 哭得漂亮又悲伤。 在看到门打开后,瞳孔微微颤抖了下,情不自禁往后退一步。 将面对爱人的震惊与恐惧展现得淋漓尽致。 表演结束,导演没露出太多表情,问:“后面还有人吗?”说着一边翻阅手中资料。 沈泠就是在这时候站出来的,“导演,我可以试一试吗?” 导演看到是个脸生的新人,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泠报出自己名字,导演却毫无印象,且看她皮肤白皙如玉,窄双杏眼,天然便有无辜脆弱感,跟这个角色调性不符。 沈泠却没有放弃,说出了自己参演过的几部作品。 “导演,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我不行呢?请你给我几分钟时间,几分钟就好!” 导演有些不耐烦,正想把她打发走,却听身旁人说:“让她试试吧。” 第七章 他已在耐心的边缘 说话的正是温若锦,他一身深蓝西装,气度从容雅致,眉眼带着说不出的温和,令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导演迟疑了下,点点头,“那你开始吧。” 沈泠感激地朝温若锦点点头,而后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一下。 其实她拿到的并不是这个角色的试镜剧本,只是那个角色她错过了,不论是迟到还是其他原因,旁人都没有义务再给她机会。 而眼下这个机会,也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她不想失败。 再睁开眼,沈泠的表情已经变了。 看到手机上传来的照片,她的眼中渐渐浮起雾气,极力保持镇定,身体却微微颤抖,是那种怀孕后得知爱人出轨的难堪、震惊和愤怒。 对面的陌生人继续传来了第二批资料,上面是她爱人在医院的一段监控。 他拔掉了躺在医院母亲的氧气管。 沈泠一下跪坐在地,却还下意识捂着肚子,仿佛在保护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大口大口呼吸,像是被眼前一幕击得喘不上来气。 分明是最亲近的人,表现得那样孝顺,背地里却做出这种事! 手机掉落在地,她再也拿不稳,却依旧红着眼死死盯着里面的一幕幕。 像是要把这些都牢牢映在心底。 然而,还没等她缓多久,她突然想起什么,扶着床沿起身,像是虚弱又疯狂的病人那样四处开始找药瓶。 从刚刚的画面里,她看到他拿了一个药瓶,很眼熟。 终于,找到了。 她哆着手指展开说明书,眼睛扑在上面,看得很快又很慢,那些讯息灌入脑海,却又像是不认识般,一遍遍看着。 这时,门口传来指纹开门声。 “滴”的一声,男人进门了。 在这猝不及防的一刻,沈泠朝他展开一个惊喜又依眷的笑。 “老公,你回来了?” 仿佛要掩下眼底倦意般,她揉了揉眼睛,靠近男人身边撒娇,继续掩盖收拾药瓶和说明书的动作。 然而,在男人看不到的角落,她的目光却是冰冷的。 全场很安静,导演一直没有喊停。 全程无实物表演,只有她一个人,台词也几乎没有,然而那些反应,却一下将人带入到那个场景和故事中,让人的呼吸也随着她提起,放下,放下,提起。 最后的反应,更是堪称神来一笔。 原剧本中,女人得知男人出轨,害死自己父母,并且给自己服用精神错乱的药后,一瞬间再面对男人,又是昔日的枕边人,无法克制心底恐惧地露出了害怕表情。 而沈泠的处理却更克制,将仇恨埋在心底,假装无事发生,然而谁都不能忽视她那个决意复仇的冰冷表情。 沈泠眨了眨眼,恢复到自己状态,目光澄明,朝导演笑笑,“我演完了。” 这次导演难得颔首:“你的表演层次感很足,这样吧,一会你留下联系方式,之后有消息再通知你。” 等消息通常意味着还有不确定性,毕竟一个角色由谁来出演,不仅仅是看演技,背后更是有资本的多重博弈。 就像是先前章茗表演时,导演没喊过停,从头到尾微皱着眉看完。而轮到其他人,一到不合心意的地方,直接喊停,都不会给他们继续下去的机会。 温若锦却在旁边说:“我看不如就这么定了吧。” 他语气温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带有一点长期上位者的姿态。 导演一听,便就此拍板,定下了沈泠来演这个角色,让她留下一会签约。 沈泠多看了一眼温若锦,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帮她。 她从来不相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只觉得自己身上一定有对方所图的东西。 果然,等到要离开时,她听到温若锦叫住她。 “沈小姐。” 沈泠停住脚步,“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温若锦嗓音宽和:“沈小姐不用这么客气,其实我是有事相求。” 沈泠不答,只等着对方继续。 他郝然地歉道:“家妹顽劣,似乎抢了沈小姐的一个角色,这是给沈小姐的一点赔罪。当然,我自知不能弥补万一,但还请沈小姐看在我的面子上,莫和家妹一般见识。” 沈泠一怔,忽然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温若锦,温若语,她早该想到的。 只是这兄妹俩,根本一点也不像。 这温若锦,倒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温和气度,只是,人总有私心。 沈泠不能要求,别人的私心向着自己,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她抬起眼眸,直视对方:“你的情我承了,但事情一码归一码,我不能答应你。” 温若锦倒也好脾气地笑笑:“让沈小姐为难了,家妹难得有感兴趣的事,我也只是想多个朋友多条路。” 沈泠淡淡地:“何必说朋友,我不是你们那个圈层的人。如果你是顾虑到闻晏,放心,我已和他分手,没有能力对令妹造成任何伤害。不原谅也仅是我个人情感选择。” 更何况,换角是闻晏所为。 听到两人分手,温若锦愣怔了下,倒是没有想到。 闻晏的这个女友沈泠他是早有耳闻,能跟在闻晏身边三年,让他收心,连赛车也少玩了,感情想必是不浅的。 更何况那天夜店匆匆一瞥,闻晏将她护得严实,便连旁人无意的一点接触都吃醋,实在看着不像是要闹分的。 但他无意去探究旁人私事,若不是为着温若语,今日也难有交集。 只是,对待这个女子,总有些说不出的亲近和在意。 - 沈泠回到租住的旅店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在外面吃了自助小火锅,这种小火锅是旋转式的,一个人也可以吃。 那年她刚来这座城市时吃过一次,那以后遇到闻晏,再没单独吃过火锅。 但有些事总要重新习惯起来。 就像现在,她躺在床上,总也捂不热被窝,从前冬天,她偎在他身旁,汲取那点热烈灼灼的暖融,一整晚都好觉。 但这世上,没有谁是离开谁就过不下去了。 她将旧抱枕抱在怀里,刷着手机,演了几年的戏,她也算是小有粉丝。 有粉丝看到《烟雨长安》这部剧换女二了,问她:“这角色不是你演的吗?” 沈泠手指顿了下,想了半天,回道:“嗯,换人了。” 换角这种事其实挺常见,但这种拍到一半临时换人的举动还是蛮恶心人的。 沈泠无论怎么想都觉得难以释怀,一想到这件事,就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底下粉丝都在安慰她,以后会有更好的机会云云。 他们不清楚内情,只是为她感到遗憾。 沈泠手机震动几下,点开微信,是宋医生的信息。 “明天可以来医院检查下。” “好。” 本该就此结束,宋医生却又多问了一句,“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沈泠看着那段话,停了几秒。 其实发生了很多事,但以他们的关系,很难去讲这些,于是她说,没有。 那边“嗯”了一下,没再追问。 正当沈泠准备入睡时,手机再次嗡嗡几声震动。 【去哪了?】 【几点回来?】 【你就是上外面玩也得给我个回来的时间。】 接连几条语音,按捺着脾气,沈泠知道他已在耐心的边缘了。 第八章 这女人,真是长能耐了 先前只拉黑了他号码,忘记拉黑他微信,这会正好补齐。 想到闻晏竟还会觉得她会回那个所谓的家,沈泠就觉得可笑。 她得是多厚的脸皮才会回去啊? 沈泠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说——不喜欢就不喜欢,谁喜欢过你了。 完完全全是否定了他们在一起的那三年。 那些浓情蜜意,那些甜言蜜语,那些纠纠缠缠,到头来分文不值。 抵不过他一句不喜欢。 沈泠眼角又有泪意,此刻不必忍耐了。 白天她可以冷静又坚强地做出判断和决定,但是她没法一直坚强,她毕竟也有软弱的一面,甚至软弱的时候更多,也希望在难受的时候有人可以依靠。 她手机铃声响起,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却意外发现是认识的人。 “宋医生?” 沈泠有些意外。 宋医生那头传来温和沉静语调,声线好听,极为惑耳。 “戏拍得还顺利吗?” 沈泠呼吸微微一滞,刚想问他怎么会有自己联系方式,转眼想到自己在医院里填过。 她的嗓音有哭过的喑哑,轻轻“嗯”了声,“挺顺利的。” “被换也算顺利?”那头忽然如此犀利地道。 沈泠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那头沉默了下,简短道:“偶尔关注了下新闻。” 沈泠握紧了手机,“嗯,被换了,但我今天又有了新的试镜,所以,还不算太糟。”忽而又微微好奇,带着点试探,“宋医生,你也会看八卦新闻吗?” 主要宋医生给她的感觉很禁欲。 她很难想象,戴着金丝眼镜的宋医生,一本正经刷着娱乐新闻的模样。 “嗯,会刷。”电话那头声线微微压低,通过安静的电流声传到她耳中,愈发显得低沉磁性。 “我对明星的生活,也蛮好奇的。” 沈泠没想到宋医生也这么八卦,感觉和对方的距离一下拉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宋医生说话总是显得温和又有分寸,声线透过电话,有种低哑的好听,让人忍不住上头。 沈泠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也是个声控。 这一聊就忘了时间,直到她浅浅打了声哈欠,被对方觉察到。 “很晚了,休息吧。记得明天过来检查。” 沈泠刚想答应,却听宋医生状似不经意地又提醒了一句: “对了,前三月不能发生关系这个常识你知道吧?” “嗯,知道。”沈泠微窘着答应,感觉有点尴尬。 不过好在,刚才哭过那么一场,又跟宋医生聊完天,她心情好了很多。 她看了眼放在床边的玫瑰花,低头闻了下,今夜大概可以做个好梦。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扣扣”声。 - 闻晏是在晚上十点多回的住处,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的三层豪宅,上下三层都是连通的,平时会叫家政和保姆过来打扫。 因为沈泠走的时候并没带走什么,保姆也没发现异样。 闻晏路上连打了沈泠三个电话,都是通话中的状态。 他并没怀疑沈泠将他拉黑。 以为她是在同别人打电话,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 只他是了解沈泠的,并没什么朋友,一聊便是这么久。 这女人喜欢用手机敲敲打打聊天,不大爱打电话。 因此彼时的闻晏对沈泠打电话的对象感到一点狭隘的疑心,以及连自己都不知味的醋意,只催促司机快些回去。 等到了家,房是空的,床是冷的。 不见女人影子。 一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往常这女人早已忍不住催他回来,今日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个时候了,还在外头浪。 他将打包回的麻辣龙虾搁在桌上,连给她发了两条语音。 【去哪了?】 【几点回来?】 说完自己点按了语音听了一遍,语气几分冷萧。 过了会儿那头始终没反应。 想着沈泠气怒之下在外头逛街也是有的。 今天他的话的确说得狠了些。 怕这女人恼,闻晏第三条发出时缓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靠坐在沙发上,闻晏将兜里盒子取出,里头一对蓝宝石对戒,这是他今天上午临时起意去拍卖会买下的。 上一对戴着这对戒指的老夫妇白头到老,据说寓意很好。 闻晏此前没有动过结婚的念头,但在那个当下,不知怎的,脑海中就浮现女人坐在他膝头问要不要结婚的模样。 一瞬间,闻晏竟也觉得同沈泠结婚很不错。 虽然两人早上才闹分手,可闻晏心底里并没有把这当回事。 沈泠这女人从来太让他放心,动情时看到那杏眸中愈显水润,喊他老公,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爱意,闻晏平素不语,行动上却更霸悍地爱她。 女人嘛,只要哄哄就好了。 劲朗手指敲着沙发,他冷眼淡看手机屏幕,几分钟过去瞥一眼,没任何回音。 他进了浴室,洗了澡,十几分钟便了事。 宽健肩膀披着浴巾出来,湿漉漉的手去捞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划了下,置顶的那一栏空空荡荡。 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在意,却又按捺不住心底一点点浮出的焦躁。 电话再打,空旷的屋子中回响起嘟嘟声,而后便是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接连打了十数通电话,那头仍是“通话中”。 闻晏拧紧长眉,凤眸中闪烁着凉意,呵,竟然是把他电话拉黑了。 再去微信留语音,“给你带了麻辣龙虾,你不吃?一会我就不给你留了。” 他知晓沈泠爱吃龙虾,特别是城西那一家味道格外好,今天特地绕道去那里打包,闻晏从来不吃这些路边摊,如果不是沈泠喜欢,连踏足都不会踏足。 打包回来的龙虾在密闭车内留下了很大的味道,包括此时的屋内,都能明显闻到那股味道。 闻晏发完消息后,先去开了窗,然后再拿起手机,瞥一眼,目光顿住。 屏幕上出现红色感叹号。 明显的被拉黑标志。 呵。 这女人,真是长能耐了。 第九章 哥怕你耐不住藏男人 闻晏心底知晓这女人必是为了早上的事同他生气。 他后半夜一直待在陵园,抽了半宿的烟,心情本就极差,韩渔打电话来说夜店有人闹事,他也没离开,打了几通电话把事情交代下去。 天清明后,他驱车准备离开,却又接到这女人电话,他语气不大好,女人更是生气,他就脱口而出分手。 说出口的瞬间,心底竟感到微微的轻松。 也许长久以来,对这女人的忍耐到了尽头,她的痴缠,她的娇媚,她的大胆,她的灵动,都那么鲜活地困住他,让他变得不再那么风流不羁,让他变得,有所牵绊。 闻晏一直警惕沈泠对自己的影响。 无论床上还是床下,多有克制。那唇瓣娇甜清润可口,他少有采撷,便是怕自己情难自禁,一周两三次的频率,亦是刻意压制的结果。 可这女人依旧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令他不知不觉间便习惯她的存在,就像是摆在客厅桌上的麻辣龙虾,简直无孔不入。 更甚至,她提出了要结婚,并不像是认真提议的样子,更像是试探。 让他想到环绕在自己父亲身边那些心机上位的莺莺燕燕。 那一瞬间,闻晏心底泛过一丝凉薄,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明明知晓她或许只是随口说说,他还是在隔日的拍卖会上拍下了那对蓝宝石对戒。 本想着她如果真想结婚的话,不是不可以考虑。 结果她却说:“想到你的触碰都觉得恶心。” 那白皙锁骨上还烙印着昨早他落下的吻痕,雪酥连云般躺在他身下似蛇般娇缠,一双杏眸如水般,好像心中眼中只有他,只剩他。 妖姬一般的女子。 结果转头就变脸,叱骂他。 更不要说还打了他脸。 男人的脸岂是随意扇的。 闻晏那一点想解释的心也跟着凉薄了。 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尽是刻薄之词。 他晓得这回女人会很生气,却没想到她人不见,电话微信也不接。 看着空旷得过分的豪宅,闻晏哂笑:“分了得了。” 他直接将打包回来的麻辣龙虾扔进垃圾桶,随手将那对蓝宝石对戒丢到一边,自己躺到床上,开了大屏电视。 没有她,一个人不要太爽。 电视里播着你爱我我不爱你的烂俗戏码,往常沈泠会看得津津有味,看到生气处还会狠狠拧他,仿佛他就是电视里那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闻晏冷淡地盯着屏幕,腿自在伸展。 不用再被那个女人挤挤挨挨,分明床有那么大,偏要挤在他身边。小猫一样的温软。 躺半天,却毫无睡意。 几次下意识想去捞身边的人。 却发现不对,一扫床上,连沈泠往常抱惯的抱枕都不见了。 他拿出手机给韩渔打去电话,“查下沈泠今天有没有车票,机票,还有附近定酒店的消息。” 边说他边下了床,他身上只穿了条宽松长裤,上身肌理坚实,腹肌硬朗,闻晏随手套上件短袖,便往外走。 一会韩渔便给他发去消息,沈泠隔着市中心豪宅一条街那里开了个房间。 “闻哥,那个房间,好像还收到了玫瑰花,一大捧。” 闻晏凤眸微眯,看了眼房间号,驱车过去。 大晚上不回去,跑外面开房,要真这么旷不住,他劈了那吊男人。 一路车开得飞快,闯了两个红灯,下车时身上还带着点捉奸的杀气腾腾的味道。 - 到了酒店门口,长腿跨出车门,刚好收到韩渔发来的房号。 闻晏进了酒店,按下电梯,电梯镜面反光照出一张鼻梁窄挺的英俊面容,唇角掖着冷郁。 撩开长腿三两步到了门前,隐约听得点动静。 闻晏短促而清脆地敲了敲门。 女人问:“谁?” “客房服务。” 闻晏刻意压低嗓音。 沈泠一下将身旁的枕头砸向门:“闻晏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以为你装腔作势我就听不出来你了?” 门外闻晏听得里头动静,浓眉敛起,“知道是我还不快开门?” 这门隔音不好,方才隐约从门内听得这女人温软着嗓音同人说话的声音,闻晏心头一阵无名火起,这女人惯是会两副面孔的,欲要讨好谁时,掐着把小猫似的嗓音,娇柔起来能将人的心魂都勾走,冷漠起时,又像个傲娇的小猫,只将屁股对着人。 眼下便是他吃冷灶时。 沈泠不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住的地方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手段。 “你走,我要休息了。” 那声音涔冷的,像浸了层冰水。 闻晏继续敲门:“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沈泠只是不肯开,闻晏愈发疑心,怀疑这屋里藏了男人,将门敲得震天响。 沈泠看他锲而不舍的架势,怕打扰到别人,只好开门让他进来。 她穿着件雪纺的吊带睡衣,露出精致锁骨,胸襟盈美,睡衣下显出肌肤丰润光泽,此刻怒视着闻晏:“你吵什么?” 闻晏揉掐她的柔软腰肢,先是环顾了圈四周,还检查了卫生间,发现并没藏人,唇角的冷郁才散了散。 “哥怕你耐不住藏男人,没有便好。” 第十章 你打上瘾了是吧?再打一下试试呢? 沈泠攮开他,“我藏没藏干你底事?分手了你管我呢?” 闻晏修挺身躯俯落,捏住她的下颌,“离婚还有个冷静期呢,分手你不得给我个缓冲的余地?” 沈泠之前已经为他哭过一场了,现下调动不起伤心的情绪,只淡淡的。 “谁和你离婚你和谁冷静去?在我这,说到做到,说分就是分了,以后各自见面,就是前任关系,别来骚扰我。” 闻晏听她话语讲得干脆利落,嘴唇娇莹可爱,如樱桃般的红,一张小嘴巴拉巴拉地只是闹分,喉头滚动了下,薄唇便兜头罩了下来,堵住了她的嘴。 有些人天生难以抗拒彼此之间的吸引。 他撬开她的唇齿,贪婪汲取清润如蜜桃般的芳泽。 沈泠刚刚还在说前任云云,下一秒整个人便被他禁锢住,唇齿含磨着,闻晏如渴极般吮住她不放。 不知何时便被他压到床上。 当她察觉他情动时微觉慌乱,一方面是她不想和他发生关系,另一方面她更担心孩子。 闻晏做时力度和时长都强劲有力,她真的怕会伤到孩子。 “骚猫,都这样了还说不要?” 他缱绻温柔似的蹭着她,慌得沈泠抬手又抽了他一耳光。 “啪”地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中显得格外响亮。 闻晏头被打得偏了过去,一时有些怔住。 谁能想象,闻家太子爷一天里被同个女人连扇两巴掌? 闻晏舌尖扫了下上颚,有点被气笑的感觉。 “你打上瘾了是吧?再打一下试试呢?” 怀中女人眸中似沤着春水,水汪汪的,还带着些微的红肿,望着他的目光带着些惊惧气愤,听到这话又抬手抽了他一巴掌。 “啪!” 很好,这下左右对称了。 “艹!” 闻晏气得仰头闭了闭眼,起身下床抽了根烟。 欲望慢慢平复下来,爱了是做,吵架了也是做,第一次沈泠抗拒到这种程度。 他倒没有强迫的爱好,从来只有女人想爬上他的床,几时他沦落到去强迫女人? 只是那点偏狭的嫉妒心发作,一眼瞥到床边的玫瑰花,想起沈泠开门前那柔软拿捏的腔调,心底里不由涌出含着酸味的怀疑。 俯身抄起玫瑰花,闻晏晲向床上的女人——正低头扣着扣子,掩住皓白的柔软,令人想到在床上时她娇软嘤咛的喘息,但再是情动,看到这玫瑰花,闻晏也不由得气怒。 “这谁送的?” 沈泠穿好衣服,本想解释,但一想他误会了也好,便说:“你觉得是谁送的就是谁送的。” 听到这话,闻晏唇角勾起一抹薄冷的笑意,“沈泠,我是对你太好性了是吧?” “先前你撩骚,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但你真跟别的男人有什么,别怪我找你不自在。” 他说这话时,语气阴恻恻的。 沈泠拧眉,眸光淡淡,晓得他偏狭性起,只是对他的东西有很强的占有欲,并不是真的喜欢她。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跟谁说话,撩谁,有必要跟你汇报吗?” 上来就说她撩骚,沈泠心中也生气,他当他谁啊? 闻晏眼里没有情绪,直接将那束玫瑰丢进垃圾桶。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沈泠看着他扔掉玫瑰,那是她为了庆祝试镜顺利给自己点的。 他就这么丢掉。 沈泠看他粗暴姿态,还有他那点小心眼的怀疑,就觉得滞闷得说不出话来。 闻晏随意站着,身躯修挺,凤眸烈烈。 “你也打了哥三次脸了,差不多得了,这会儿就跟我家去。” 他语气里有到底为止的意味。 也是让沈泠不要再闹了。 他耐心欠奉。 沈泠微微一扯嘴角,就他的脸面高贵吗? “不是都说分手了吗?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你说了不喜欢我,那就分。” “既然分手了,你住的地方,我不会再回去。”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莫名有种压抑。 闻晏浓眉冷目地望过去,自从进入房间后,这女人就把“分手”“分手”地挂在嘴边,唇上被他含得水润润的,口中吐出的话却绝情,一副要跟他断绝关系的模样。 他心底冷凉,一条腿懒散曲起搭在长尾凳上,眼神是说不出的冷漠疏淡。 他是最讨厌人用分手做威胁的,他不信沈泠不晓得。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回不回去?” 沈泠看他这副傲漠睥睨模样就觉得生气,拿起床上抱枕砸他。 “不回!就不回!” “说了分手分手分手分手!你耳朵聋了!” 她站在床上,把闻晏当成地鼠一样打,发泄着心中的闷气。 闻晏往边上躲了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哥特么也玩腻了,没你更好,今晚就去夜店点个比你好一百倍的。” 沈泠叱他:“闻晏你也就会那点床上的伎俩了!” 闻晏亦不相让,凤眸冷冽嘲弄,“那点伎俩不也把你玩得团团转。” 沈泠被他说得难堪,他是压根没有顾忌才会肆无忌惮地这么说。 越生气就越忍不住想哭,一哭气势就得掉。 沈泠狠狠掐进掌心,细弱肩膀微微发颤。 “是我傻才会被你玩弄,你得意了吧?你现在还不走,去点你的公主!” 闻晏看沈泠这副身体紧绷炸毛的模样,哪里能走,“你管我走不走?” 说着抬起手指腹轻擦过她眼角,“哭起来就是小丑猫了。” “滚!” 沈泠拍开他的手,感觉头有点晕,不想再跟他吵了,觉得太耗费心神。 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保重自己。 她深呼吸了几下,躺在床上睡觉。 闻晏关了灯,开了小夜灯,上床搂着她,时不时戳下她脸颊。 烦人。 想把他放在角落黏老鼠。 沈泠抬起腿踹了他一脚,却被闻晏就势握住。 “腿怎么伤的?” 大腿莹白,稍稍一捏就起印子,腿上伤口包了绷带,显得格外刺眼。 沈泠没有回答,眼角一滴滴泪水浸下被单里。 她隐忍着哭泣,不想被他发觉。 闻晏将她搂进怀里,捏起她下巴,沈泠丝毫不抵抗,眼中没有神采。 他问:“在剧组受的伤?昨天还是今天?”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两人前天还有过,那会儿沈泠身上只有些吊威亚残留的红痕,并没什么伤。 沈泠闭上眼,不去看他。 迟来的关心比草都贱。 “闻晏你放过我吧?” 声音里隐隐带着点疲惫,“是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对待?你说分手,我接受,那为什么还要这样纠缠?我已经受不了你的触碰,满足不了你,听不明白吗?” 闻晏眉渐渐拧起,“你当我找你就是为了做?” 沈泠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是你说的不喜欢。” 闻晏哑然,默了默,他说:“明天去医院看看伤口。” 沈泠转过身,背对着他:“分手。” 闻晏也侧过身,将娇软女人身躯搂入怀中,手无意搭在腹部。 “分手了好让你去找下家?” 沈泠不理他,重复:“分手。” 好像不管闻晏说什么,她就只有这一句话。 闻晏轻磨了下唇齿,“行,明天去完医院就特么分手。” 当谁真稀罕她。 第十一章 少管哥的事 沈泠得了这一句话,身子终于放松下来,像卸下了一桩心事,渐渐地便有倦意上涌,呼吸逐渐平稳。 闻晏却睡不着了。 躺靠在床头,翻出沈泠手机,按了她的指纹,翻看通话记录、微信聊天。 他做了自己最不屑的事——查岗。 他以前没查过沈泠这些,是因为沈泠给了他足够自信和安全感。 那眼眸看到他,瞬时焕发出的亮色和光彩不会骗人,连带着眉尾那一点小痣都生动起来,勾得人心底像饮了又甜又烈的酒。 这会沈泠坚决要求分手,让他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另外有了别人。 “死渣男……滚啊……”怀里人突然含糊不清地说。 闻晏低头将人搂得更紧,轻捏了下她鼻尖。 “别让老子查出什么来。” 虽是轻笑着,语气却有几分不善。 手机的荧光照在他脸上,修长手指上下翻阅。 通话里有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显示聊天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就在他来之前。 没有备注说明刚认识不久,但闻晏记得沈泠当时说话的声音娇俏,明显聊得很开心。 令闻晏吃味的是,沈泠将他从置顶上撤下了,换成个宋医生。 聊天记录里只有一条: 【明天来医院检查下。】 添加日期是昨天,第一条消息是今天发的。 闻晏冷笑,这才两天,就勾勾连连上别人了。 当下也不动声色,只将女人嵌入怀中,有些恼怒地咬住她的耳朵。 待看到女人有些不适地蹙眉,方才恨恨松开。 女人睡着时比醒着时要可爱,微张着嘴,唇艳艳的,看起来娇软好亲。 闻晏曾克制采撷过那清润鲜甜味道,通常只在她睡着时,醒时极少吻她,只怕自己上瘾不止,也怕惯坏这女人,便是有,也如蜻蜓点水般。 此刻亦然,捏住她的下颌深吻了会,他便从床上起身,进了浴室。 - 翌日,闻晏醒得很早,先去楼下退了房。 这酒店普通标间几百块一晚,几十平还连带着洗手间,闻晏住了一晚上便觉得狭隘逼仄,他对生活是比较讲究的,吃穿住行可以不用太贵,但一定要以舒适为要。 显然沈泠定的这个房间不在他的标准之内。 沈泠醒来发现房间已经退掉了,只好匆匆下楼,压着心头火气:“我还要住的,退什么退?” “哥还缺你个住的地方了?” 闻晏手里捏着她那个旧抱枕,都已经卷边了,被他捏得像个人质。 沈泠扫一眼,便知这男人心底在想什么,冷着心肠说:“要分手的,你怎么说都没用。” 闻晏将抱枕夹在腋下,摆出一副去留随意的姿态,高挺身躯漠然站在一边,脸上看上去比她更淡漠。 “谁说不分了,分就分,哥稀得留你么?” 前台小妹暗暗吃瓜,看着眼前男人浓眉凤目,有种玩世不恭的冷,一看就不好招惹;女人眉眼剔透,难得的柔软,眉尾一点小痣,看着很干净,不像能驾驭那种男人,果然说话是要分。 只是两人说出口的话分明各自冷冰冰,转过身,男人却又将女人搂住。 女人挣了挣,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站在一起的背影竟意外地契合。 前台小妹都有点磕他俩了,暗自拍了张照片,男帅女美,看着也是蛮养眼的。 闻晏开了车门,先将抱枕丢到后座,见沈泠伸手要开后座门,眉毛一凛。 “把我当司机?” 沈泠坐到后座,抱着自己的爱枕,“本来也没要你送我去。” 闻晏就关上前排门,拉开车后座,冰着张脸把抱枕抢了出来,简直是从沈泠怀里薅出来的。 也不理会人,直接将抱枕丢到副座。 分明面容冷隽,却做着这么幼稚的事,沈泠几乎要被他气笑。 他以为抢了个抱枕就能留住她了吗? 一路闻晏都摆出高傲姿态,沈泠也不理会他,自己抱着个手机在那打字。 闻晏几次扫过,暗自无语。 成天抱着个手机有什么好聊的。 没见有个大活人在这空着嘴?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口,是觉得说出来会遭沈泠回怼——这女人脾气越来越大了,且这种话说出来像是讨求关注,太不爷们。 为了维持爷们的高冷范,闻晏一路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就是不停清嗓子,嗓子清得快冒烟了。 到了医院,沈泠终于说了句:“嗓子有毛病就去治。” 她莫名其妙地看了眼闻晏。 闻晏沉默两秒,从兜里掏出了墨镜,一瞬间又变回那个风轻云淡,万事不萦怀的高冷酷哥,直接来了句:“少管哥的事。” 沈泠:…… 第十二章 我女朋友,劳你照顾了 沈泠挂的还是宋医生的号。 彼时宋医生刚下手术台,一身白衣衬托得肩宽腿长,五官峻秀,眉眼温和中透着几分冷,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眼底扫落淡淡阴影。 或许因为是医生。 宋修身上还带着点看惯生死、超脱尘境外的沉稳和淡然。 见到沈泠微微颔首,并不意外,目光只在她身旁的闻晏身上顿了下。 沈泠早上给他发了消息,确认他这时候有时间,掐着点看到她并不奇怪。 只是没料到多了个男人。 男人身形清挺,凤眸微眯,撩起眼帘看人时有种冷痞气,举手投足间不自知的清贵感,脖颈间戴着的是块墨玉吊坠,一眼价值不菲。 宋修打量闻晏,闻晏也在打量宋修。 扫了眼胸牌上挂着的名字,果然姓“宋”。 闻晏心中冷哂,面上却一派风轻云淡。 “宋医生?闻晏,我女朋友,劳你照顾了。” 刻意强调我女朋友,像是一种宣誓主权。 宋修垂眼看了沈泠一眼,才将视线移到闻晏身上,“职责所在。” 沈泠不等他问,不着痕迹地先说:“我是来看下腿上的伤口的,昨晚约好的。” 宋修的视线凝滞了一下,颔首,“是,女孩子留下疤就不好了。” 两人都默契略过昨晚根本没说腿伤这件事。 “不用了。”闻晏挑起眉峰沉声道,“宋医生这么繁忙,就不劳你看诊了,我有别的认识的朋友在这家医院。” 宋修淡淡看他:“闻先生这是不相信我?” “哪里。”闻晏冷冽地撇了下嘴角,“只是觉得宋医生业务繁忙,太受欢迎,不想打搅。” 沈泠本来就不想闻晏跟来,听他这么说,更是觉得他太自作主张。 “我已经跟宋医生约好了,不会换。” 说着还殷殷望向宋修,“宋医生,你不要听他乱说,他做不了我的主。” 宋修点头:“嗯,先进来做个检查吧。”说着转身进了办公室。 闻晏瞧着便对这一幕不爽,女人丰润盈眸甜望别的男人,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 偏沈泠今天穿一身蓝色紧身针织衫,显得身材又娇又媚,再加上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闻晏那一点偏狭心起,长臂兜过沈泠低语,语气有三分凉:“你看上他了是不是?” 沈泠晓得这男人一惯是好妒的,没想到他这么离谱,当下搡开他:“闻晏你自己龌龊别把旁人想得跟你一样。” 闻晏浓眉微敛,“我比你了解男人在想什么,他就是不怀好意!” 还没等他继续宋医生如何不怀好意这个话题,电话声响起。 闻晏拿起手机,沈泠扫到电话上熟悉的备注,顿时身子一僵。 温若语。 电话那头传来温若语甜软撒娇的声音。 “晏哥哥,我腿好像又有点痛了,不知道是不是吊威亚吊的。” 语气中有点见不到人的小哀怨。 “不舒服那就休息,不用勉强自己。” 闻晏声音放软,哄着的姿态。 他随口说着,手却紧紧牵着沈泠的不肯放。 电话那头温若语继续低落地说:“晏哥哥,你能来看看我吗?我今天第一次拍戏,没有你在身边,感觉有点慌。” “没事啊,谁欺负你了回头给哥说,哥给你做主。” 闻晏声音有些低,听着有些散漫,他微抬起头,露出清晰好看的下颚轮廓线。 沈泠喉头发酸,又有点想笑。 这一刻,完完全全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具象化,她用力想收回自己的手,却发觉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闻晏偏过头来,一点劝阻的眼神,像是要她不要闹了。 “那你今天能来接我吗?昨晚我没怎么睡好,又梦到了姐姐……” 那头温若语完全没有意识到电话这头两人的纠缠,兀自说着,语气有些轻,仿佛生怕闻晏拒绝般。 “放手!” 沈泠终于忍受不了了,用力想将他甩开,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要被闻晏捏断了一样,疼得要命。 闻晏见她痛苦皱眉,手上劲道不由一松,便让她挣脱了出去。 沈泠进了屋,直接关门,没再看他。 电话那端,温若语听到动静,有些担心地问:“是沈姐姐吗?她还好吧?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都是我不好,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望着紧锁的门,闻晏掩下眼底一点阴霾,“跟你无关,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等等!”温若语喊道,“我刚刚好像有点记起,姐姐的那个项链放在哪里了,晏哥你可以陪我去找下吗?” 闻晏目光稍顿,“我现在就去接你。” 说完挂断了电话。 拧了下门把手,又敲了敲门,没人理会他。 闻晏嗓音无波无澜,向内里提高了些音量说:“泠泠,我这会有事,完事了不一定能来接你,你那伤口先看着,我让韩渔过来这边,一会你坐他的车走,成不?”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闻晏没有再等,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路过护士站时,脚步停了下,敲了下台面,跟个闲着的小护士说了句:“宋医生办公室要个人帮忙,你过去下。” 小护士正刷着手机,抬头一看,见是个自带矜贵傲漠冷感的男人。 男人身上穿着长裤黑T袖,面料服帖,光线打上去有一层很润的光,一看就不是商场随手拿的货色。 有些人再低调也看得出骨子里的贵气。 小护士被男人久居上位的气势唬住,生怕是什么领导层人物,当下也没敢多问就过去了。 - 沈泠听到门口闻晏离开,眼底发烫,掩饰性地垂下眼眸。 腿上的伤口有点深,宋修在更换时稍微触碰到了她的伤处,很快问:“痛吗?” “还好。” 也许是小时候经常被打的关系,她的痛苦耐受值很高。 “被抛弃也不痛吗?” 沈泠一怔。 “他一直都是这样随手把你丢下的吗?”宋修忽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沈泠抬头,望进宋修深邃眸底。 那眼中并无同情,怜悯,只是不含杂质的关怀。 久违的酸涩感一点点覆盖鼻腔,被她强压下。 “没有。”腿上的刺痛感传来,分明早该结痂,此刻那股痛楚密密麻麻上泛上来,好像要蔓延全身。 “他不是抛下我,只是在我需要他的时候,永远看不到我。” 或许闻晏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她永远是他人生中的次要选择。 那点喜欢太廉价了。 廉价到,可以被任何东西轻易撼动。 沈泠曾经那么爱他,所以才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其中的温差。 三年来奋不顾身飞蛾扑火的爱,在没有得到同样感情回应的情况下,一点点被耗尽了。 沈泠觉得好遗憾,好遗憾。 不是遗憾没有得到闻晏同样分量的回应,只是遗憾,也许,以后她再不会那么用尽全力地去喜欢一个人了。 “第二次见你为他哭了。”宋修递上纸巾,淡淡说,“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沈泠想接过纸巾,宋修却没松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泪痕。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宋修脸上神情却很认真。 沈泠忍不住问:“宋医生,你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好吗?” 宋修看了她一眼,那眼中意味莫明,“不是。” 金丝细框眼镜在日光的折射下,微微泛着光芒,他推了下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可能忘了跟你说了,我是你的粉丝。” 沈泠微微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放大。 宋修眉眼深远地看来:“你的每部剧我都有看。” “我有看到,你的演技在一点点进步,每次看你的新剧都有惊喜。” “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会被更多的人发现。” 第十三章 我不收垃圾 沈泠不是第一次在线下见到她的粉丝,却很少有人会认真跟她说这么一番话。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人关注的小透明。 可是现在宋修告诉她,他是她的粉丝。 沈泠有种酸涩的哽咽感,她微微一笑,“谢谢。” 漫漫长途中,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努力有被人看到,还有人如此鼓励她,很难不产生一种类似于感动的情绪。 “其实我……” 忽然这时,门口有人敲门,“宋医生在吗?需要帮忙吗?” 顿时,空间内流动的某种东西被打破了。 宋修去开门,门口传来他淡淡的声音:“不用。” 说着,他将门打开,回头问沈泠,“其实什么?” 沈泠摇摇头,“没什么。” 宋修并没追问,转而道:“那先来做个检查吧。” 这两天沈泠过得不是很好,情绪波动很大,所以很担心孩子,好在检查的结果没什么事。 她微微松了口气,手轻轻抚在腹部,那里还一片平坦,根本看不出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这时她又接到一个电话,是中介打来的。 先前沈泠在手机上看房,留了自己联系方式。她这两天有空,要尽快把租房的事落实。 跟中介商量了后,沈泠和他约好时间,下午去看房。 宋修听到她打电话,目光微顿,“在找房子?” “嗯。”沈泠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就点点头,“跟他分手了,我需要另外找个地方住。” 宋修手中的笔停了下,“需要我帮忙吗?” 沈泠摆手,“不用,我自己能应付。” 宋修点点头,倒也没勉强,“我名下正好有房子空着,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租,我正好每月也赚点房租钱。” 沈泠听他这么一说倒是犹豫了,如果宋修直接说要帮她,她肯定会直接拒绝,毕竟双方非亲非故,他没理由对她这么好,但宋修说的是要给房租钱,这么一来她也不会欠下人情…… “还是先不用了,我刚刚答应中介过去看房了。”沈泠说,“那如果没有谈拢,我能去看看吗?” 宋修唇角微不可见地一弯,“欢迎。” - 沈泠去看的房子在某个高档小区,私密性很好。 中介带她看了一个采光很好的公寓,每天起床就能看到阳光,这边家具家电什么的都一应俱全,拎包就能入住,但是价格相应也偏高。 “美女啊,这个价格很可以了,如果不是看你是女生,一个人住,我也不会介绍给你,这种房子房东最怕退租的时候搞得乱七八糟的。” 中介舌灿生花,竭力劝说,但给出的价格还是超出了沈泠心理预期。 她现在手头剩的钱并不很多,心中暗暗估算了下,房租物业水电七七八八加在一起,得有三千多了。 想到之后用钱地方不少,心理上一下就拮据了。 这间公寓的档次远远不及和闻晏住的那里,闻晏原本是住老宅的,为着沈泠通勤方便,才搬了家,一切用度都是新的,地方也很大。 闻晏说地方小了显逼仄伸展不开,其实完全是他大少爷的讲究。 只是沈泠跟闻晏在一起时,的确没有为钱发愁过。 吃穿住行都由闻晏包揽,开销用度上绝不含糊,且闻晏办得不动声色,没叫沈泠有一点难堪。 沈泠是跟他在一起一两个月后,才渐渐觉出手里的钱容易攒了,不似从前,手头有一点钱,便要应付这应付那,难有节余。闻晏中间也有给过她一张卡,只是沈泠几乎没有用的机会。 现在沈泠跟他分开后,生活水平一下便要下跌,俗话说由奢入俭难,首先适应的便是心理层面的落差,就像现在租房,为了钱便觉要不断下调预期。 时隔三年,沈泠再度体会到为钱算计的感觉。 她拒绝了中介再要看看的建议,想换个小区。 两人走到门外,转过弯,快到电梯前,沈泠迎面撞上烈烈香风。 她抬头看去,对面是个穿着恨天高,涂着烈焰红唇,穿着一身西装,看着干练无比的女人。 女人看到她,诧异了一瞬,率先叫出她的名字,“沈泠?” 沈泠也很快认出了她,她的大学同学岑佩远。 她跟岑佩远关系不是很好,大学时,岑佩远处处模仿她,她的打扮、她的说话,甚至她撑着桌子发呆的表情。 两人还是舍友,抬头不见低头见,说实话,被人这么模仿,沈泠感觉不是很舒服。 岑佩远完全没有要隐藏模仿她的意思,甚至公开问她穿的是什么内衣,她也要买。 快毕业时沈泠跟闻晏在一起,被岑佩远看到了,她就故意打扮得和沈泠一样,挽着沈泠的手出现在闻晏面前,好像两人关系有多亲近,一定要和他们一起吃顿饭。 吃完饭后,岑佩远还撒娇说要加闻晏微信,当着沈泠的面,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要撬人。 那会儿闻晏似笑非笑,“我微信不是谁都能要得起的。” 岑佩远还想痴缠,“那我呢?闻少朋友那么多,多我一个也无妨吧?” 她直接跟圈里人一样叫闻少,因为她曾交过很有钱的男朋友,被对方带进圈子,在一次宴会上,她遥遥见过闻晏,都听人叫他闻少。 那时闻晏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手里捏着根烟,看着冷漠又放荡。他坐得离人群稍有一段距离,却依旧是那群人的视觉中心,不参与谈话,那些人说话时却都面对着他。 岑佩远当时听那个有钱男友以一种羡慕口吻说起闻家,不禁在心中也种下了一颗种子,如果能攀附上这样的有钱人,人生一定会有质的改变吧? 无论是金钱还是资源,都唾手可得。 因此她刚开始看到闻晏和沈泠走在一起时,还有些不敢置信,但很快,她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机会。 但她这点心思,在见惯了浮华权钱的闻晏面前,实在不够看。 闻晏面色直接淡了下来: “非要我说得这么直白吗?我不收垃圾。” 岑佩远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色有些难堪: “闻少是开玩笑的吧?只是加个微信而已啊,你又不会损失什么。” 闻晏冰冷漠然地挑起一边眉毛: “你怀着什么心思,自己不清楚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什么必要接触?” 第十四章是闻晏一直不想让你火.... 说完也不顾岑佩远难堪脸色,闻晏径自就带着沈泠离开了。 那之后沈泠再见到岑佩远,对方对她视若无物,再也没有刻意模仿过她,毕业后,各自也无交集。 时隔三年,沈泠没想到再碰到岑佩远,对方已经大变样,波浪卷的长发,红唇饱满艳丽,下颌线条利落,比之从前伪装清新来得更加自然。 也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 到底是老同学久别重逢,岑佩远请沈泠喝杯咖啡,就在小区附近,一家很有格调的咖啡馆,店里流淌着平静缓慢的乐曲。 “你住这里?”岑佩远开口问。 沈泠淡淡答:“不是。” 岑佩远唇角微微勾起,眼里却有些凉,“也是,你跟着他,怎么还需要住这种地方。”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根女士香烟和打火机,想起这边不能抽烟,又搁下。 沈泠指尖微微收紧,平静说:“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岑佩远手指顿了一下,若无其事般地继续点燃,“哦,分了?” “不是说真爱无敌吗?” 岑佩远说的真爱无敌,是那时沈泠反驳她的话。 那时的她们,都还有些天真幼稚。 就算是像岑佩远这样只想着往上爬的姑娘,也难免会对爱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沈泠默了半晌,“……也没那么无敌。” 岑佩远一怔,连烟灰都忘了抖,忽然捂着腹部弯下,反应慢半拍地笑得停不下来,“噗!我肚子刚开过刀,你别逗我笑!” 沈泠拿出手机,眼神严肃,“要帮忙叫救护车吗?” 岑佩远一手撑着桌,一手摆摆,“不用……哈哈哈哈哈哈……我靠,你老是冷不丁地来一句谁受得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半天才慢慢止住,直起身来。 倒不像是嘲笑,更像是那种听到了荒诞之事时情不自禁爆发出的笑声。 沈泠看到她的面目表情,就能感受到她这几年大抵并不开心,只这一会的时间,就烟不离手的。 她笑够了,便擦着眼角的泪,悠悠说:“按照一般套路,我应该问你,以前不是很风光吗?现在沦落成这样?顺便嘲笑你一番。” 岑佩远自嘲地笑一下,“但很可惜,我混得也不好,所以无所谓。” 她看向沈泠,“说真的,我以为你们会走到最后的,毕竟他当年那么护着你,舍不得你一点苦。”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想想,男人,都一样。” 沈泠没有回应,她似乎也不需要沈泠回应,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经历。 这三年来她也进了娱乐圈,做了幕后,还成了一个当红明星的经纪人。 岑佩远接触他时,对方还只是个小艺人,这三年来,她为他接资源、策划形象、安排公关,费了无数心血才将他打造为一个炙手可热的明星。 从投资的角度来说,现在是到了该收获的时候,可对方却背叛了她,背着违约金跳槽到另一家公司。 岑佩远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的人。 那时的她因为出车祸躺在医院。 如果说跳槽本无可厚非,隐瞒也情有可原的话,偏偏他们私下还是情侣。 岑佩远对那个人是有私心的,否则以她如此功利的态度,不可能一心一意为了别人考虑而不考虑自己。 她年纪轻,在圈里没资历,为了拿到资源,跟合作方喝酒,有次一口气喝了一整瓶白的,过后直接进医院。 那个人握住她的手心疼她,说等他以后成名了,她就不用再经受这样的事了。 岑佩远信了。 陷入盲目爱情的女人有时候是很傻的。 现在对方名也有了,利也有了,却将她抛到一边,转而去了别家公司,和别的女星传起了绯闻。 说到这里,岑佩远拿起根烟放在鼻尖嗅闻,眼底划过一丝嘲弄。 “我以为我很精明,结果他把我当傻子骗。” “落到这个下场也算是自找的吧,你看着我就知道了,人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沈泠看着这样的岑佩远,有些说不出话来,明明只过了三年,那个大学时眼中藏着些天真的女孩,此刻却尽显沧桑。 岑佩远注意到了沈泠的视线,勾唇一笑。 “你那什么眼神?同情我?大可不必。” “我可不是什么小白兔,敢惹我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做了对方三年的经纪人和情人,岑佩远手头是捏着对方把柄的。 所以她根本不急。 反倒是沈泠。 岑佩远身子微微向后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眉毛微挑。 “听说你这几年混得都不怎么样?” “我倒是听到点风声。”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沈泠头脑一瞬有些空白,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什么?” 岑佩远眯起眼睛,“你拍戏拍傻了么?你参演的那几部戏都火了,就你不火,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沈泠被她戳中心事,勉强笑笑,拿起咖啡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戏红人不红,这种事很常见。” 在娱乐圈,如果有人说不想红,那是假的,但想红又能怎么样呢?想红,得看命,她也只能做好自己。 岑佩远对她的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戏红人不红这种说法也是分人的,你看你长得这小模小样,天生就上镜,你拍的几部戏我也看了,都挺出彩,但就是没讨论度,没关注度,你说为什么?” 沈泠沉默了一下,她听出岑佩远话里的意思了。 “你想说,有人在针对我?” 岑佩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总算没那么笨。” “之前我参加一个酒局,听人谈起过你,你知道怎么评价的吗?” 她俯身向前,直视着沈泠的眼睛,“有大佬点明说了,这个人,不能碰,也不能捧,明白了吗?” 沈泠一瞬脊背都有些发凉,手脚逐渐冰冷起来。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 她的心头忽然划过一个名字。 闻晏。 岑佩远察言观色,笑笑:“难道这些年你没碰到过这种情况,遇到一部好剧,或者赏识你的人,一切都谈得差不多了,但莫名其妙这角色就丢了?” “甚至已经开机,你戏都演得差不多了,临了人却被换了?” “沈泠,难道你就没发现,这几年你演来演去都是些配角,是,我承认你演得还不错,但你得知道,以你现在的处境,再演个几十年的戏都拿不到女主角。” 岑佩远这话讲得很直白。 沈泠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第十五章 哪家过来体验生活的太子爷? 她忽然记起有个女导演本来定的她做女一号,觉得她的形象很契合剧中的角色,找到她后,本来已经签下了,临到头却又通知她不行,还赔了违约金。 那个女导演还很惋惜客套地说:“可惜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女导演退而求其次,挑中了原来和她同期的一个原本寂寂无名的演员,艺名叫唐初萤。 后来那部剧在当年成现象级大爆剧,唐初萤跟着爆火,地位一下蹿升,粉丝达千万,品牌商家纷至沓来。 唐初萤之后又演了两部女主戏,也都小爆,很快蹿升一线。每次拍戏,进入剧组带的助理、造型师、保镖就有八个,每次来去都有公司配的豪华房车接送。 而沈泠,参演的都是一些戏份较少的配角,只在观众面前混了个脸熟,到现在都得和其他人共用一个化妆间。 一个机会的错失,待遇天差地别,命运也截然不同了。 沈泠原本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她没有埋怨任何人,只是更加用心地钻研演技,抓住每一次机会。 她不想为已经失去的东西懊悔。 可是。 没有人告诉她,她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或者,这三年,他就是这样一面看着她拼命努力,一面打压她的吗? 眼前的咖啡已然冰冷,手握上去也再感受不到一丝的温暖,沈泠头脑有一瞬的空白,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痛,如蚂蚁蚀心。 岑佩远递出一张名片,“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公司,正好我也想离开那个破公司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咱俩可以一起,我会帮你。” “为什么?”沈泠抬起头。 “就当是我不甘心吧。”岑佩远一笑,红唇鲜亮迷人。 “知道吗?你长着我最羡慕的一张脸,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成为你,可是你,却顶着这么一张脸在浪费。” “我关注了你所有社交账号的平台,只想看看你混得怎么样,本来看到你混成这样我应该觉得开心,可我却只感觉生气。” “我不是帮你,更是在帮我自己,我也需要重新开始。” - 沈泠离开咖啡厅时,脑海中依然徘徊着岑佩远刚才自信的表情。 虽然遭受了事业爱情的双重背叛,这个女人依然很快又爬起来了,斗志昂扬。 岑佩远和沈泠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沈泠是专注一件事就勇往直前,不撞南墙不回头,而岑佩远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擅长及时止损。 她们的性格南辕北辙,却很互补。 其实一开始,刚入学的时候,沈泠和岑佩远关系很好。 关系好到,岑佩远告诉沈泠,她暗恋某个男生,倾诉着少女心事,沈泠还鼓励她去告白。 可是,一次同学聚餐后,夜风微凉,岑佩远努力想接近那个男生,那个男生却忽然走近沈泠,向她告白,说自己喜欢她很久了。 那一刻,岑佩远看向沈泠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之后,两人的关系开始尴尬。 沈泠想解释这件事,岑佩远的态度却是冷漠回避,她们说话少了,谁都看得出闹矛盾了。 再然后,不知从何时开始,沈泠发现岑佩远开始模仿自己的衣着打扮,言谈举止。 任谁被这样公然模仿一言一行,都会觉得很不舒服。 沈泠说过几次,岑佩远反而变本加厉。 两人最后走到一句话也不说的状态,一直到毕业。 也许是因为这三年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了,使得大学时发生的那点龃龉,现在看来有点可笑。 现在可以一笑而过,说多大点事儿,那时却闹得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想到这里。 沈泠突然觉得手中的名片滚烫起来。 真的,要和她合作吗? - 沈泠独自一人走在街上,突然听到“嘟”的一声,她转头看去,却见是韩渔,不知跟了她多久了,“沈小姐,要上车吗?” 沈泠没理会他,自己在附近找了家旅馆住下。 这时才想起抱枕落在了车上。 那个抱枕叫“贝贝”,是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带在身边的,起到一种类似于安抚的作用。所以尽管已经很破旧了,沈泠走到哪都还会带着它。 沈泠直接下楼去找韩渔。 韩渔果然没有离开,在车里等待着,看到她下来,下了车,“沈小姐。” “麻烦开下车门,我找样东西。” 她记得先前闻晏把抱枕放在了副座,韩渔依言打开,沈泠在副座上没找到,她不死心地又在后座找了一圈,结果还是没有。 “贝……抱枕呢?”沈泠问。 韩渔摆出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对不起,沈小姐,我不清楚,这您得问老板。” 沈泠心知在他这里得不到什么答案了,直接给闻晏打电话,结果没打通。 她又把人从黑名单拉出来,给闻晏发消息。 【半颗橙】:贝贝在哪? 闻晏不知是没看到还是故意的,也没回。 沈泠:……行。 - 沈泠回到旅馆,躺到床上,手机里不断弹出消息。 先前“烟雨长安”的剧组,有个大群沈泠忘了退,里面都是些年纪轻的演员,平时会分享些选角消息,还有剧组内幕八卦,哪个导演比较靠谱,哪个导演脾气不好诸如此类的小道消息。 今天那个群像是炸了锅似的,消息99+。 沈泠一路往上滑,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闻晏抱着温若语的照片,温若语的手搂在他的后颈,两人看起来亲密非常。 “这金主也太帅了吧?温若语哪找的这么帅的?” “什么金主,人家是青梅竹马正经恋人,温若语她家也很有钱的好么?而且你们没看到温若语那双鞋吗?某品牌软底镶钻的新品,我看了下价格,没个十几万拿不下来。” “十几万对这种豪门真的是洒洒水了,但是对我来说要拍多少天的戏才能赚回来啊?人和人果然不能比。” 接下来这群人就将温若语家世扒了个干净。 温若语有个姐姐,早年间出车祸去世了,温若语的腿也留下了一点缺陷,左右腿不太对称,但不仔细看其实注意不到,还有个很疼她的哥哥,专门给她开了家娱乐公司,就是为了捧她。 群里有个人不禁感叹,“完完全全就是人生赢家啊。” “但这个帅哥好像扒不出来,底细太深,难道是哪家过来体验生活的太子爷?” “应该不是圈内人,不然长成这样不可能一点曝光都没有。” 这时又有人放出张偷拍的照片,这张照片将温若语拍得很清晰,连阳光下脸上的绒毛都一清二楚。 “你们没发现沈泠和她一样,眉尾都有颗痣吗?” 第十六章 这么凶?凶得老子想吻你啊 群里人很多,发照片的人没注意到沈泠还在群里,直接就发出来了。 “还真是这样,但这两个人完全不像啊。” “卧槽差点就成替身文学了。” 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沈泠还没退群。 有人@沈泠,“那天跟你吵架的大帅哥你是认识吗?” 沈泠那天和闻晏吵架,也落入了部分有心人眼中。 她回了很简单的一句: 【不熟。】 “那你们那天为什么吵架?” 有人揪住这点不放,分明那天看到沈泠打了那个帅哥一巴掌,这要说两人没点猫腻鬼都不信。再加上温若语空降代替沈泠位置,简直可以脑补出一部狗血大剧了。 这群人面对八卦,就像鬣狗闻到血味。 “他欠了我点钱。”沈泠说。 “怎么可能?光是他身上戴的那块表就几百万了。” 这群人明显不信。 沈泠回:“谁知道,越有钱的人就越抠门。” 她这条消息刚发完,闻晏那边消息就回了: 【WY】:贝贝在家里,你自己来拿。 沈泠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住处。 她皱眉,打字飞快。 【半颗橙】:你明天拿到车里让韩渔帮忙送来。 【WY】:不来就算了,看来你也不是很想要贝贝。 闻晏还发了张裸着上半身,怀里抱着“贝贝”的自拍照。 自上而下的角度,能看见隐约的几块腹肌,顺着蜿蜒的健实瘦腰一路往下没入皮带。 昏黄的灯光照下来,有种说不出的欲感。 明明白白的色诱。 沈泠不为所动,蜷起身边的抱枕,狠狠压了压,把他当成了闻晏狠狠打了几下。 自从知道有可能是他在背后搞鬼,沈泠就对这个男人祛魅了。 【半颗橙】:这么想要就自己留着吧。 【WY】:哥缺你一个抱枕?明天一早就差人给你送过去。 虽是打字,隔着屏幕沈泠仿佛也能感受到他傲视冷漠的语调。 当下就生气回道:不缺你藏什么? 结果消息没能发出去,只看到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被闻晏拉黑了。 沈泠又被气笑了。 — 隔天闻晏果然让人把那抱枕送来了,沈泠走出旅馆,路边车“滴”了一下。 是昨天韩渔开的那辆。 沈泠没多想准备拉开后车门,结果车门锁了,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车牌,没错,再拉,还是锁的,去拉副驾车门才开。 里面开车的不是韩渔,是闻晏。 “你来干嘛?” “上车。” 闻晏偏头示意。 沈泠转身就走。 “老爷子生病了,想见你一面。”闻晏嗓音微倦着在背后响起。 沈泠脚步顿住,闻晏曾带她回过闻家老宅,沈泠见过闻家老太爷,是个很和蔼的老人家,有些孤独,很喜欢花花草草。 沈泠第一次见他,闻老太爷就送了她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说是见面礼。 还时常让闻晏带她回去吃饭,是真的把她当孙儿媳看待。 闻晏出声催促:“我不会拿这种事与你玩笑,先上车。” 这么一辆车牌特殊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多少有些引人注意了,已经有不少视线朝这边投来。 沈泠晓得闻晏确实不会拿老人家生病这事说谎,稍犹豫了下,还是上了车。 反正只是回去看看老人家,又不是与他和好。 闻晏睇着女人眉目间的犹豫,便知她在想什么,心中微哂,沉眉道: “老爷子这阵子身子不大舒服,腿疾又犯了,昨天还问起你,本来想着直白说了,是你这女人见异思迁,不要我。怕老人家受不住。” 沈泠在旁听着,忍不住皱眉,“闻晏,你这就是道德绑架。我跟你分就是分了,用不着扯别的人进来,我回去看看老人家,是因为他曾经对我不错。还有,什么叫我见异思迁?你自己才是!” 闻晏压不住唇角一点暗讽:“你跟姓宋的眉来眼去当我是瞎的?” 沈泠忍了忍,终于把那句“你跟姓温的搂搂抱抱当我是瞎的”咽了回去。 这一句含酸的话说出来,便又要被他拿捏了,被他晓得她有多么在意那些事。 但既然已经分手,那些事本来都无所谓了。 那一夜的未归,以及同温若语在一起的那几张照片,在她这里始终是根刺。 沈泠的手紧捏了下,轻吁口气:“你既这么说,就当是了。” 且不论这些是否是事实,他两次抛下她去迁就温若语,实际已经证明了在他心底,别的女人更重要。 若被这男人洞穿自己还放不下他,不知是会冷郁奚落,还是会来纠缠,无论哪种,都不是她想要的。 闻晏听她承认得如此干脆,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问出这个问题是期待着她反驳的,谁晓得沈泠如此干脆承认了。 眉眼冷隽,唇角也挂着寒凉。 车一路开到别墅车库。 停车后,闻晏开了车窗,指尖夹着烟,吸了一口,接着慢慢吐出。 他微偏着头,凤眸薄唇,侧颜冷隽,语气几分冷肃,“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没资格管。” 沈泠不想闻烟味,想开门下车,没想到闻晏把门锁上了。 “把锁打开。” 闻晏将烟按灭,一把攥住她的手,扯进怀里,语气几分妒怒。 “呵,跟他不是一两天了吧?” 沈泠穿一身奶白色针织吊衫,是她抽空逛街买的,质量自然比不上闻晏给她准备的那些,架不住人好看,颈下雪色的白,锁骨精致,小腰盈盈一握。 “少冤枉人!你才是招蜂惹蝶,又渣又贱!” 此刻娇怒亦有风情。 闻晏俯身掐她的脸,“这么凶?凶得老子想吻你啊。” 第十七章 怎么?不认得了? 他略一低头衔住她的唇瓣,娴熟交换彼此的呼吸。 沈泠想要推他,却被他早有准备地单手擒拿,霸道极了,像是要将她啃噬殆尽。 灼热的鼻息在脸颊上晕开,车内的温度一下攀升。 沈泠被他锢住接吻,从一开始的掠夺,到后来的缱绻温柔,男人一点点吮着她的唇,如同从前的情意绵绵。 沈泠承认她还是眷恋这个男人的肉体的,但理智上又很清楚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于是她说:“闻晏,放开我。” 闻晏将她抱在怀里,嗓音低哑磁性,“放开你要去哪?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沈泠,泠泠,先前是我不好,不该和你吵,之后你要怎么罚都没问题,只别分手了。” 微语呢喃,响在耳畔,仿佛深情依旧。 沈泠直接说:“不行。” 拒绝得很快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车内的暧昧氛围一下被打散,闻晏微微眯起眼,眼中划过一丝嘲弄和落寞。 “成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想复合,我还能强逼着你么?” “但老爷子不晓得这事,他心脏一向不大好,你是知道的。这次回去你若是不肯做戏便直接摊牌,大不了我叫个家庭医生在旁边看着。” 语气若有若无一丝幽怨。 说来说去还是道德绑架,沈泠淡淡说:“这次就算了,等老人家的病好,你自己去说。” 她推开闻晏,开锁下车,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裳。 想了想,又说:“闻晏,分手就分手,以后还是少联系,你也别让韩渔跟着我了。彼此划清楚界限,各自都好。” 闻晏听她一字一句说着,只当没听见,并不理会,牵住她的手往前。 沈泠微微挣了一下,“你听到没有?” 闻晏就轻应了声,漫不经心地:“今天过后,随你怎样。” 沈泠就从小包里掏出一份资料,“也别过后了,你现在就签下这份保证书。” 上次就说要分,结果行为上还是纠缠不清。 她已经对他的品格不信任了。 闻晏拿起资料一看。 「沈泠女士和闻晏先生系已分手,闻晏今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滋扰沈泠,否则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当狗。」 字体娟秀,明显手写的,没有任何正式性的文案,明显也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闻晏眉头微蹙,再看她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被这女人气到。 身体里的倦意一点点涌出,但心底还是爱她,又能怎样呢? 他将纸张叠起,随手塞进口袋,“再说吧。” 微微低头时眉眼一点倦懒。 沈泠张口的话就落在嗓子眼。 再说就再说,总归他不可能改变什么。 回了老宅,大会客厅内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来探望老爷子病情的,一屋子的亲戚,七拐八绕的,都是来打探闻老爷子病情的。 毕竟老爷子是闻家镇海石,他的安好与否直接关系到公司股价。 见闻晏领着沈泠到来,在场众人面色各异,对于这段门第悬殊的恋情,不少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毕竟闻晏不定性是出了名的,而闻温两家以前还传过一阵子的娃娃亲,从门第上看,怎么都是和温若语更加相配。 闻晏扫了眼会客厅内的众人,来了句:“你们没有自己的家吗?” 把众人气得敢怒不敢言,却没办法,谁叫老爷子最偏疼他。 闻晏理了理袖口,让管家将这些人送走,又问管家老太爷在哪。 管家道:“老太爷在书房见客,吩咐少爷您来了就带人直接过去。” 想是闻晏说了会带沈泠回来,才有这话。 闻晏一边牵着沈泠的手往书房走,一边问:“爷爷不舒服怎么还见客?” 管家说:“是老朋友的孙辈来拜访,老太爷见了高兴得很。” 到了书房门口,隔着双排大门,里面传来几声谈笑。 “先前见你时你还没出国,一转眼就拿了学位证书回来了,真是男大十八变,越来越优秀。” “哪里,晚辈还有很多不足之处……”男人声音低沉温雅,言辞浅淡温和。 闻晏推门进去后,四个人都愣住了。 坐在会客厅主位的是闻家老太爷,宋修陪坐,两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沈泠也没想到宋修会在这里,一时有些失神。 闻晏紧扣住沈泠的手,先同老太爷打了个招呼,再故作不识般问起宋修。 十分做作。 闻老太爷不知内情,便介绍是故友之子,为人谦逊优秀,又是医学世家,学成归来便在一家三甲医院做医生。 宋家虽是医学世家,家中也颇有些资产,宋老太爷爱好收藏古玩,宋修耳濡目染,也能说上一两句。 闻晏便笑,谈话间隙插上一句,语气凉淡:“我听说宋家投资了不少项目,生意做得不小,怎么你反而只做个医生?” 宋修不动声色道:“只是想着不浪费所学,各人所长不同,不比闻少风生水起,八面玲珑。” 闻晏挑眉:“那倒也是,学医终归是惠人,那天你给泠泠治腿伤,我还没好好谢过你。” 闻老太爷便问是怎么回事,沈泠解释是吊威亚不小心伤到的,不要紧。 闻老太爷便吩咐管家去拿一些补血药材,让人做成药膳粥,日日送到闻晏那里。 沈泠忙道:“不要紧的,实在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已经好全了。” 闻晏语调沉稳,握了握身旁女人的手,“要的,先时是我没想到,让泠泠受了不少委屈。” 闻老太爷便欣慰:“晓得心疼人便是长大一点了。我看丫头脸色不大好,不如趁机检查检查,闻晏这个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成家了。” 闻晏道:“这个不急,她还年轻,事业正旺,我也还年轻,不急着成婚生子。” 沈泠听了这话,多看了闻晏一眼,不晓得他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事业正旺”的。她的事业,不就是拜他所赐吗? 闻老太爷便叱他:“不急不急,我看你不知事情轻重,人生大事,早点定下的好。” 他叱了这么一通,情绪过度,便觉得有些身子不适,在场众人忙叫来医生,管家扶着闻老太爷回房休息去了,闻老太爷临走前还让闻晏招待好宋修。 闻老太爷一走,剩下三人面对面,一时谁都没说话。 沈泠垂下视线,有些尴尬,毕竟她那天还说过跟闻晏是分手了的,当下有些不知怎么解释才好。 倒是闻晏率先开口,眉眼似挟着凝固的冰川,“不说话做什么?怎么?不认得了?” 第十八章他看见她在对着其他男人笑.... 冷眼瞧着女人忐忑不安的局促模样,闻晏心头醋意不止,言语间那一点机锋也藏不住了。 宋修视线一扫,淡淡道:“我这次来是来探望老太爷的,既然看完了,也该告辞了。” 闻晏薄唇一哂,“还是留下用顿饭吧,不然倒显得是我招待不周了。” 宋修定定看了他一眼,“好啊。那就叨扰了。” 竟不客气,仿佛没在意闻晏那话只是客套。 闻晏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眼中冰凉意味,蓦地唇畔勾起一点笑模样,若无其事吩咐管家去准备。 自己微向后靠着,手插在兜里,笑一下,将周身气势收敛得只剩最初的客气和疏离,“宋医生青年才俊,在国外待得好好的,怎么想着回来?” 宋修神情淡淡,“本就没想着留在国外,学有所成就回国了。” 闻晏挑起剑眉,“国外开放,宋医生就没想着邂逅一两个佳丽?” 宋修语气平常:“我是注定要回国的,既然没有结果,就不招惹了。倒是闻少,夜店开得大,想必诱惑不少?” 两人对视着看了一眼,彼此呵呵了两声。 心照不宣的冷漠。 沈泠也不理会两个男人的交锋,自己刷着手机,刚才岑佩远加她,她同意了,此刻翻看着她的朋友圈,划到一条,去年12月岑佩远在医院的自拍照,好像是出了车祸。 难怪那时说肚子上动了刀。 这时管家来说闻老太爷叫闻晏有事,让他上楼去说说话。 闻晏起身,晲到女人无动于衷身姿,细腰翘臀,裹在贴身衣裙之下,娇俏可人,便俯身凑近她脸颊亲了下,嘱咐:“老爷子叫我,我去去就回,管家,你带宋医生四处转转。” 还是改不了那点小心眼,生怕两人单独相处。 - 闻晏上楼去,管家问宋修要不要四处转转,宋修拒绝了。 偌大的书房就只剩下宋修和沈泠两人,宋修看画,画中一位穿着丁香紫缎面长裙的女人,手中提着一个锈迹斑驳的鸟笼,画中女人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鸟笼上,而是望向画外。 沈泠开口:“宋医生喜欢画?” 宋修回过神,“一般喜欢。只是看到这幅画,令人想到了画中人鸟笼一样的婚姻。” 沈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画中女子眼中有见到心上人的期待和喜悦,目光灼灼,但很可惜,她手中锈迹斑驳的鸟笼预示了她的婚姻并不会幸福美满,因而当下她越是喜悦,未来就越是悲惨。 沈泠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也许她并不是因为看到心上人而喜悦,只是因为摆脱了一段无望的感情,为了身心的自由而喜悦。” 宋修目光终于从画中跳脱出来,视线端正地落在她身上。 “所以你们真的分手了?” 沈泠眨了眨眼,苦笑出来。 “嗯,分了,但没完全分。” 宋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需要我帮你吗?” 沈泠心里莫名一顿,视线对上他的,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 宋修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分手可以很简单,一个人就可以说了算。” 他的眸中如静水流深,“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 闻老太爷卧室,红木博古架靠墙立着,泛着实木沉香,上头摆着些看不出年代的玩意儿。 老太爷躺在床上,面色带了些疲惫,睁开眼睛盯着面前这个孙儿,说:“楼下的那些人,你都打发了吧。我已经让人给你爹妈打了电话,这两天就会从国外回来。” 老太爷生病,八方闻风而动,闻晏那对向来不管事的爹妈,此刻也得回来主持大局。 闻晏知晓老太爷这话里的意思,这次生病非同寻常,他时日已然无多,心底里不免怆然,面上却未泄露半分。 “您老人家好好养病,其他的有我。” 闻老太爷叹口气,“家俭则兴,人勤则健。你那对爹妈都是不靠谱的,眼里心底只有生意,我只盼着你今后好好成家立业,不求能守住偌大基业,只求一个问心无愧罢了。人这一世,活到最后,祖辈的东西,不能砸在手里。” 闻老太爷人老成精,一手将闻晏带大,对这个孙儿自是期望颇重,但更要紧的是为人处世,病重时也谆谆念嘱,关怀切切。 闻晏沉声应道:“孙儿晓得了。” 闻老太爷又道:“趁着我还有精神,你和小沈的婚事也尽早定下吧,我晓得你不愿结婚,但不能总拖着人家姑娘,一年大似一年了,难道真要到而立之年才想着这事?拖久了,姑娘也跑了。” 不得不说闻老太爷人老成精,虽两人极力掩饰,他却一眼便洞穿两人间出了问题。 闻晏默了一默,眼中不免又浮现那夜沈泠圈住他的脖颈问他要不要结婚的情景,心头升起一丝异样的柔软。 “以前孙儿没想过,不过现在会认真考虑。” 闻老太爷便点点头,“成家立业,懂得担起责任,这才是我闻家长房嫡孙的担当。” 闻晏自小长在闻老太爷跟前,闻征云和方吟秋这对夫妻管生不管养,生下闻晏后便去到国外经营去了。 闻晏从小见爹妈的次数屈指可数,刚开始晓事时见他们回来眼中尽是渴慕,希望得到他们的爱和认同,随着年岁逐渐长大,那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直至变得冷萧萧的,好似半点也不放在心上。 礼物一年接一年地寄回,人却几年难得露面一次,缺失了人生重要阶段,闻晏也就不再需要他们了。 既是答应了老爷子要成家,闻晏便认真思量了。 只沈泠一心一意闹定要分手,有些难办。 穿过随廊,看到花园底下,两个人影搁那站着,花影衬着人影,一对玉人似的,男的清逸温雅,女的娇媚纤长。 花树下站着的是宋修和沈泠。 两人挨得很近,沈泠拉着他的胳膊指指上面的花,央他帮自己摘,“宋医生,拜托帮下忙了,那朵我真的喜欢。”声音软娇娇的,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腔调。 宋修便含笑看她,“这么客气做什么,叫我一声哥哥就帮你摘。” 沈泠就咬唇,微微焦急,见宋修只是不动,便轻轻拽他衣袖,唤道:“哥哥,你帮我一下么。” 宋修听了眸色微微加深,“好。” 闻晏眼见这一幕,只觉得眼眶都烧了起来,胸腔里一阵气血翻涌。 第十九章 他好还是我好?嗯? 过往的甜蜜纠缠,肌肤相贴,仿佛都成了个骗局,是沈泠这个小妖精设下的陷阱,教他一头栽下去,挖个坑再将他埋了。 饶是如此生气,闻晏却没有上前,插着兜站在廊下,看着两人亲昵插花。 体内如同岩浆烧灼般滚烫,身姿依旧笔挺冷隽。 良久携了薄冷的笑意离开,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去揍人。 - 沈泠眼角余光瞥见男人离去的背影,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方才她不是没感受到男人几乎要将她洞穿的视线,假作不知罢了。 闻晏既已离开,也就没必要做戏,沈泠收回搭在宋修身上的手,向后退一步,“刚才谢谢。” 宋修视线落在她离开的手上,“不客气。” 沈泠头上插了一朵金色棣棠花,花娇人更娇,宋修唇角微弯,戴着金丝细框眼镜,有种说不出的斯文。 “你叫了我哥哥,我也没亏。” 沈泠耳垂顿时因尴尬爬上了晕红,她这是被调戏了吗? 正在这时,管家及时出现拯救了沈泠。 “老太爷叫你过去说说话。” 沈泠如蒙大赦,忙点点头,“我知道了。” - 管家带着她去了二楼,领到了一处房门前,说:“老太爷就在里面。” 沈泠并没多想,她这次回来本就是来探望老太爷的。 拧开门,里面帘子都拉上,有些暗沉沉的。 男人靠在墙边,双腿交叠,简单的黑衣长裤,很显身材,嘴里咬着烟,没点着,气质懒散风流,眼神莫名的危险。 沈泠一看到闻晏,便觉得受了骗,手摸门锁想要离开。 闻晏从身后一下搂住她,“宝贝想上哪去?” 男人倾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带着惊人的热度。 沈泠身子一僵,“别闹了。” 想开门,刚打开一点缝隙,却被更紧的炙热体温缠住,闻晏手按住门板,同时捉住她的手别在身后,吻住她耳垂,那里是沈泠敏感所在。 “和他聊得开心吗?” 语气几分醋。 “他好还是我好?嗯?” 闻晏的吻一点点落在她面上,如同小孩吮吸糖果般吮住她的唇,沈泠尝到一点甜淡的酒味,偏过头,“闻晏,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你刚刚为什么对他撒娇?” 闻晏冷恻恻启唇,呼吸却很热,“你叫他哥哥,你都没叫过我哥哥。” 如同小孩子吃醋般的委屈。 闻晏心底里有种克制又冲动的感觉,眼底里一点点浸上沉痛和破碎,吻也变得愈发蛮横凶狠,似乎要生生吞了她。 沈泠呼吸破碎,连话都说不出来,“唔”了声捶打他。 却被闻晏搂住腰身抱起,边吻边抱上宽大的床,压制着,凶狠着,唇齿被他汹涌扫过。 沈泠有些心惊,发觉闻晏有点不管不顾的势头。 生怕他什么都不管地做下去。 眼底被他欺负得浸出一点泪花。 闻晏动作顿了顿,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下眼睑,用的力道不大,又捏起她的下颌,看她表情,动作温柔。 “哭什么?水做的?” 沈泠别过头,“我不想再和你继续了。” 闻晏一点点吻去她的眼泪,“媳妇和我三年都过来了,怎么就不能继续了?那小白脸能有你男人好?” 沈泠闭了闭眼,“我现在就觉得他好,闻晏,我不爱你了。我不爱你。” 她重复了两次不爱,闻晏听得清楚,心口如同刀剜一般,手下一点用力,恨不得捏起这女人,却又掌握着分寸,舍不得。 他的额头贴住她的,“结婚好不好?沈泠,我们结婚吧?” 寂寂昏暗中,闻晏忽然用渴求的语气说道,生怕她拒绝似的,一点点啄吻着她的唇,声音如同蛊惑。 “我们以后会生个可爱的孩子,会有一个温暖的家,我会努力当个好爸爸,你也是我的好老婆,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么的,行不行?” 脑中一点昏沉和倦意,使得他不设防地说出心头愿景。 沈泠却感受到他额头异常的温度,热得厉害。 “闻晏,你发烧了?” 她撑着起身,手掌贴在他额头,发觉果然烫得厉害,难怪方才感觉到呼吸滚烫。 她想下床,却被闻晏拽住,埋首进颈窝,“别走,别去找那小白脸。” “我给你找药。” “不用。” 闻晏语气里有点无所谓,听得沈泠拧眉,“烧多久了?自己不知道吗?” 闻晏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才道:“关心我啊?” 有点开心的语气。 “那就留下来一直陪我。” 听得沈泠默然,抬手再摸了一下他的额,闻晏温顺地一动不动,眼睛紧紧盯着她。 沈泠明知他是在用苦肉计,心下亦有不忍,对着男人的关心已是刻入骨子里的了,要拔除并非一时半刻能办到,便说:“你先躺着,我去找个温度计。” “答应我,你不走。”长臂兜过她肩头,声音近乎呢喃。 沈泠只觉今日闻晏格外不同,格外柔软似的,不知是否和他生病有关,但以往生病,也并没这么黏人。 “不走。”她说。 闻晏这才放开她的手,唇角噙上一抹温柔的微笑,“嗯,等媳妇儿给我送温度计来。” 沈泠亦温温柔柔一笑,两人一刹间似回到了未吵架、未说分手前,甚至比之还要黏糊,那时沈泠是热的,闻晏是冷的,这会儿闻晏也热起来,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沈泠出了门,找到管家,说了闻晏在发烧,管家便会意,马上让人去房间里瞧瞧,有管家在,肯定能把他照顾得很周到。 沈泠没有回去。 ……不走是不可能的。 刚才哄哄他罢了。 第二十章 谁要和他结婚啊 沈泠不知道闻晏为什么忽然提出想要结婚,不管是因生病时的脆弱,还是突然想通了,都已与她无关。 她才不会要一个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的男人。 下楼时忽觉有些呕意,沈泠就近去了趟洗手间。 却在洗手间里碰到闻晏的姑姑闻采薇,见到沈泠吐了两次,一时不禁顿足,仔细打量了沈泠一番,生着一双潋滟杏眼,水波一般,皮肤白皙,仿佛一条从水里游出来的冷美人鱼。 往常匆匆一瞥,闻采薇并不将这姑娘放在心上,如此仔细一瞧,却更觉韵致。 但愈是如此,就愈觉生气。 不晓得闻晏哪里找来的小野花,哪里配跟温若语相提并论。 因此便开口说:“你就是沈泠吧?” 沈泠本被胃里的翻江倒海折腾得够呛,听到这话抬起头,对上身后镜子里人的视线,是一个雍容妇人,看着很年轻,眼角一点细纹,皮肤却是紧实的,眉心没有纹路,显见日常生活顺遂少有烦恼。 她耳朵上君佩黄金牡丹耳钉,花瓣上镶嵌钻石,精湛而高雅。 沈泠很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一点不善的打量。 “有什么事吗?” 闻采薇从前只看过这女孩子的照片,那时她刚跟闻晏在一起不久,闻采薇觉两人不会牵扯许久,闻晏只怕就要腻了,便没在意,谁知两人一路到了现在,她也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我是闻晏的姑姑,看你这架势,该不会是怀孕了吧?我劝你仔细思量,别走错了路,你要是以为能母凭子贵,凭借孩子来进闻家的门,就早点死了这条心。” 顿了顿,闻采薇又说:“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别的女孩子想用这一招进闻家的门,挺着肚子想进门,结果还不是被打掉。我劝你,像你这样的小麻雀,没有那登天的本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流水淌过沈泠的指尖,一时忘了关水。 那股寒凉的湿意仿佛窜进心里。 在她之前,闻晏还跟别人有过吗?难怪同他第一次时,他有种颇老道的熟练,将她兜在身下肆意,事后还同她说是第一次,沈泠顿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回过神来的沈泠,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却平静,“你想多了,我只是胃不舒服。” 闻采薇一眼便洞穿了这个女孩子的强撑,“有没有怀孕去检查就知道了,别现在否认,以后又抱着孩子来登门。” 她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眼前的女孩的,虽然对方眉眼干净剔透,似一朵盛开的樱花般,不似那种有心计的人。 但就是这样的女孩,拿捏了闻晏三年,令她不得不往最坏处想。 闻采薇说:“我实心同你说了,我心中认可的侄媳妇只有若语一个,阿晏和若语这些年都很不容易,当年若语去国外治病,阿晏每年去探望,两人一个国内一个国外,当时我就担心会不会有人趁虚而入,结果果然有了你。” “不过现在若语已经回国,他们两个无论样貌、家世还是学识都相当,我听说你只是个普通大学毕业?我们若语在国外硕博连读,还曾发表过重量级期刊,是实实在在的高材生。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打击你,只想告诉你,婚姻里,门第和学识是很重要的。” “我也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就看重你,但你得清楚,我这一关你是过不了的。阿晏自小父母不在身边,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若语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不允许像你这样不知底细冒出来的女孩子随便破坏他们的感情。” 闻采薇说了这么一长串,其实无非就是想告诉她,闻晏和温若语才是天生一对,而她沈泠,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三。 沈泠当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指责,当下深吸口气,说:“我和闻晏在一起时,明确了彼此都是单身,我亲口问过,所以你所谓的破坏他人感情不成立,即便有,我本人也是受害者。” “至于你的认可,我从来也没想过,我和闻晏已经结束了,他是否要和温若语再续前缘,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今天过来,也只是探望一下闻老太爷,今次之后,不会再有别的牵扯,也请你转告闻晏,别再来找我的麻烦。” 闻采薇听得微愕,本以为这女孩子定是死活不肯分手,定是要扒着闻家上位,她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哪里知道对方不卑不亢,还让闻晏不要再纠缠。 闻采薇心底里是不信的。 “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见多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莫不是已经怀孕,仗着有孩子准备以后母凭子贵吧?” 沈泠睫毛颤了颤,手中纸巾微微捏紧,一半是被她洞穿怀孕的事实,一半是被污蔑的难受。 “我说了,只是肠胃不适,你信或不信,我都无需向你自证。” 说完,她走到门口,将湿纸巾丢入垃圾桶,走廊的灯光映射而下。 闻采薇跟在后面,戏谑挑眉,她继承了闻家人的精致,年轻时风韵无双,于男女情爱上老熟,“不敢自证,那你就是怕了?瞧你这副形容,该不会真的有了吧?” 沈泠心底有难堪,却更挺直了脊背,含着唇角不让自己落入下风。 平静了下她说:“闻家这个门我还不稀罕登,很了不起吗?我沈泠也不是没有自尊的人,我就不配找一个我爱且爱我专一的男人?” “至于你担心的,我会带孩子登门,你大可以放心,因为次次都有避孕,不信可以自己去问他,需要我现在把他喊来对峙吗?” 闻采薇端着姿态,本想看这女孩子难堪羞愧甚至哭泣的一面,没想到对方若无其事、四两拨千斤,一时间倒有些高看她了。 “不用了,我自己会找他。今天找你来,只是想让你离开他,既然你这么干脆利落地表态了,我也放心,这里有张三千万支票,就当做你跟了他一场的分手费,你不必再问他要了,我替他给你就是。” 说话时高高在上施舍的姿态。 言语间透露对沈泠的轻蔑和了解,就连沈泠曾经在夜雨酒吧说过的话她都一清二楚。 很显然早已对沈泠生成了刻板印象,认为她是那种为了钱上位的女孩子。 沈泠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接过那三千万支票。 “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为了这些才跟他在一起,现在钱拿到手,你让他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很烦。知道每天装出喜欢他的样子我有多恶心吗?” “哦,他还说要和我结婚,真的蛮好笑的,谁要和他结婚啊。” 闻采薇有些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在她稍微高看沈泠之后,沈泠又如此作态,钱一到手,厌烦得根本无法掩饰。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第二十一章 她干嘛只捞他不捞我 沈泠就觉得好笑,“我这样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难道你以为闻晏在我这里比三千万更值钱?” 闻采薇精致的妆容上渐渐带出气愤,“我早就知道你这女人势利得很,一试就试出来了,亏得闻晏这三年对你掏心掏肺地好。” 她偶然曾见过两人相处,那时闻晏不知惹了沈泠哪里不痛快,沈泠就掐他的胳膊,生生掐出好大一片红痕。 闻晏唇角笑意不改,依旧宠溺,回头还从闻采薇那里讹了一大块翡翠帝王绿的玉石。 过了阵,闻采薇便看到那玉石被加工后戴在沈泠脖子上。 沈泠肤色白皙,眉眼精致温润,戴上后更衬得肤白貌美。 但在闻采薇看来,完全是白瞎了。 后来沈泠因拍戏不便取下,很少戴了。 闻采薇猜,沈泠大概也不知翡翠的真实价值在大几千万,果然是小地方来的,见识就是短浅,只拿了三千万就沾沾自喜了。 却不知,沈泠就算没拿到钱也会离开闻晏,而这三千万,完全是白得的。 等沈泠离开,暗处角落出来一个男人,对着犹带着些怒意的闻采薇笑笑,将西装领口别着的一束玫瑰递上。 “舅妈消消气,何必跟这种人生气呢?能用钱打发了不是最好?” 说话的是柯远,正是那天说大嫂子小嫂子的那个轻佻男。 闻采薇舒了口气,“说得也是,也该让闻晏认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了。” 柯远唇角一勾,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 - 闻晏掀开帘子帘子,冷漠地看着别墅外两人亲密离开的背影。 心脏阵阵麻痹,如陷一汪不见尽头的深潭。 额头明明滚烫,身上却感到阵阵薄冷。 都说了要和她结婚,生小崽,还是要走。 还是跟那个姓宋的走。 虽然是他先说的分手,终归还是她渣了。 这个狠绝薄情的女人。 闻晏此刻回想和宋修的第一次会面,宋修和沈泠微妙的视线交错,若有隐瞒,或许在那之前,便已有所悸动,不然如何能在离开他之后,这么快无缝衔接? 心底种下这颗种子,看处处都不对。 录音笔放出沈泠的话。 “知道每天装出喜欢他的样子我有多恶心吗?” “哦,他还说要和我结婚,真的蛮好笑的,谁要和他结婚啊。” 闻采薇抱胸站在一边,看着身姿英挺的大侄子,落寞地望着楼下,既心痛又生气,“她都这么说了,你还念着她?” 闻晏漠然移开视线,刚吃了药,头有些昏沉。 “我不想听这些。” 闻采薇便更气,“她就是个明明白白的捞女,在你身上捞到钱就跑了,你怎么这么蠢,连这点都看不清?” 闻晏靠在床边,点了根烟,夹到薄唇边吸了口。 “宋修比我更有钱么?” “什么?”闻采薇有些不明白。 闻晏眉骨轻抬,眼底神情莫明,“不然她干嘛只捞他不捞我?” 听了这话,闻采薇差点气厥过去。 “我不管你了,我再不管你了!你就适合当备胎!” 说着踩着高跟鞋推门出去了。 见过上赶着,没见过这么上赶着的。 - 刚出门,闻采薇碰到在走廊尽头抽烟的柯远,心情不大好,“烟掐了。” 柯远很听话地掐灭了烟,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意,“舅妈这么生气做什么?没劝动?” 闻采薇便说了刚才跟闻晏的对话,“没想到那丫头影响力这么大,小瞧她了。” 柯远就笑笑,点头,“那女人可不简单,不过想整她还不容易么?” “舅妈刚才不是给了她支票吗?先诱导她兑换,让人去接触她引导她投资一些项目,等她亏得差不多了,舅妈再以没有标注自愿赠予的名义将钱收回,没有钱,就打官司告她,金额数值大到一定程度,她不想坐牢也不行。” “而且她不是想做演员么?欠钱不还就是老赖,成了老赖还怎么有粉丝,还怎么混得下去?” 听柯远轻描淡写说着,闻采薇心底一惊,她虽然讨厌沈泠,却没想过用这种手段对付她。 也没想到柯远转念间就想出这种阴毒计划,一时只觉得这外甥有点聪明过头了,心底暗生不喜。 不过转念一想,闻晏好歹成长过程中有闻老太爷在旁看护,柯远却是以私生子身份进的家门,家里也没人重视他,思想走偏些也可以理解。 “算了。”闻采薇说,“一点小钱,给就给了,只要她以后不来接近闻晏,我也不找她麻烦。” 又嘱咐,“我没吩咐,你自己不要乱动。” 柯远眯起眼睛:“那若语呢?她不是很可怜了?晏哥的心还在别人身上。若语好不容易才回国,这下又要伤心了。” 说着伤心,语气里却一点也没有伤心的感觉,完全是挑拨离间不嫌事大。 闻采薇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这事我自己会看着办,你就不要插手了。” 柯远插兜一笑,也无所谓。 闻采薇本来还想让柯远帮忙,但见他这副态度,决定还是自己查查沈泠是不是真的怀孕。 真的胃不舒服也就算了,要是怀了,她肯定要让她把孩子打掉。 未婚先孕,闻家不能出这样的丑事。 第二十二章 没人教你别乱吃东西? 回去路上,沈泠靠坐在副座,微微出神望着车窗外,不知为何有点疲倦。 宋修放了舒缓轻音乐,放松心神。 “累了?” 沈泠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还好,刚才谢谢你了。” 宋修指尖轻推镜架,“谢什么?我不是已经领过报酬了?” 沈泠一怔,意识到他说的是叫他哥哥的事,不禁有点窘,感觉宋修也不像表面上那么一本正经啊。 “那个不算,我请你吃饭吧。” 宋修视线看着她,带着大几岁的宽容随和。 “好啊,刚好我也有点饿了。” 他便开车去了一家私人餐厅,店内流淌着大提琴的乐声,餐厅不大,摆了十来桌,因是饭点,坐了七八桌。 两人坐在靠玻璃窗的一面餐桌,点了两份中式套餐。 沈泠拿餐具的手秀致白皙,皓白手腕上只挂着根红绳,上头什么都没串。 宋修瞥一眼,随口问:“今年莫非是你的本命年?” 沈泠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腕,空荡荡的一条红绳,其实是她自己编的,闻晏也有一条,沈泠不知在哪里看到,红绳寓意永不分离,就学着编了两条。 结果闻晏的那条没戴。 他手腕上终年戴着一块黑表,除了洗澡时摘下,其他时候都戴着。 “不是。”她说。 没继续这个话题,宋修也没多问,看起来并不在意。 吃完了饭,两人在餐厅附近散步,私人餐厅将附近修筑得如同古代园林般,沿着这条道外,一路是海棠花,有的还没开,有的已经灿烂得不行。 两人谈论了一些见闻趣事,沈泠逐渐放松。 花影灼灼间,宋修忽然停下脚步问:“沈小姐,可愿让我照顾你?” 他那双眼睛如被点墨,有种亮在里头,偏语调沉缓,调和出满身的矜贵气。 “我知道你和闻晏有过一段,但你和他既然结束,便是自由身。” “我知晓这个提议现下在你看来有些突兀,你不必现在就给我个答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还有另外的选择。” 头顶的花束簌簌落下,晃掉许多烧灼滚烫的海棠花。 沈泠看着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脸上有疑惑,“可是你明知我怀孕。” 宋修说:“留下或者不要这个孩子,都是你的自由选择,你没做错任何事。” 沈泠看着宋修,依旧摇摇头,“这对你不公平,而且,我也没做好准备。” “既然是我自愿,就没有公不公平一说,沈小姐自然可以慢慢考虑,我并不介意这些,且如果结婚,今后可保证做个尽职尽责的父亲,和孩子的丈夫。” 沈泠并没立刻就回答,在她看来,她对宋修了解不够,不适宜此刻就下判断,况且要迈入人生新阶段,又刚脱离一段三年恋情,岂是那么容易决断的? 她有些好奇,“我听说你从国外留学回来,条件优秀,按理来说应当不缺乏追求者。” 宋修眺望远方,眼中有弥远,“家中的确安排相亲,但我个人不喜,自己的事,我还是想要自己做主。” 说着微微俯身,拈手摘掉她额头的一片落花。 那一刻宋修离她极近,沈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杜松气息,清澈澄净。 眉眼间尽显清贵雅致,是和闻晏截然不同的类型。 沈泠在少女时代也曾幻想过和这样翩翩君子般的人物来一场恋爱,但世事难料,最终恋上的却是闻晏那样的。 — 沈泠和闻晏的初次相遇并不浪漫。 昏暗的酒吧中,五光十色光影中,她如一只惊惶小鹿,被人笑着搡进闻晏怀中。 闻晏微微眯起眼睛,捏起她如樱花瓣的唇,“谁放进来的?”声音严厉,似很是不喜。 在场众人噤若寒蝉。 那年大学暑假,沈泠一面要参加比赛,一面要打工筹措下学期学费和生活费。 刘寻已经好久没给她打钱了,即便有,也只是三五百。 当时恰好有份家教兼职,只是时间较长,沈泠算了又算,始终是不够,若想兼职就得放弃比赛,可机会难得。 就在这时她从室友那里得知夜雨酒吧招人,且薪资可观,而且是晚上兼职,不影响到白天比赛。 沈泠就去了。 她知道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从不喝陌生人的酒,连水都不喝,只拿自己该拿的钱,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就这样还是被人盯上了。 夜雨是闻晏心血来潮开设的,只是想和其他兄弟一起有个消遣的地方,并没怎么放在心上,那阵子迷上了赛车,更是少来。 直到一次偶然,闻晏过来查账,声色迷离之中,瞥见个干净剔透的身影被人纠缠,一定要她喝酒。 那人闻晏有印象,是陈家三少,荒淫得很,还是个虐待狂。 闻晏本没想多管,唤来当时的经理汪荃,准备让他去处理。不意瞥见女孩秀致眉眼,脚步顿了一顿。 让汪荃等一等,自己上前捏住陈三少的手腕,力道极重,几乎要将对方捏断。 闻晏从容吩咐汪荃:“以后客人也要审查,别什么牛鬼蛇神都放进来。” 陈三少本想破口大骂,见到是闻晏,当即噤声,不敢再发一语。 闻少说这话自有底气,开这个店就不是为了赚钱,筛选客人又算什么。 彼时沈泠被泼了一身酒水,粉色胸罩隐隐在白色衬衫内透出,闻晏扫一眼她的制服,表情依旧傲漠无动于衷,“衣服去换掉,你不用在这边干了。” 沈泠低头微窘地捂住胸口,去换衣间换回自己衣裳,想到刚才微痞冷漠男人的话,心中有些难受,她的钱还没有攒够。 谁知出来时,值班经理便找到她,说以后让她负责内场,工资也稍微上涨了20%。 沈泠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内场可以拿到更高的酒水提成,且客人都较为固定,都是那一群人自己玩,很少会叫人,没有那么多乌烟瘴气。 她没觉得自己有做什么能提职的,心底有些不安。 提工资这事也不是闻晏吩咐的,是汪荃自作主张,看到当时闻晏多瞧了沈泠那么几眼,便讨好起来。 果然那天后,闻晏来得勤了些,往常一月里来个三四次都多,那月,一周里来个三四次都少。 闻晏过来时,汪荃就刻意安排沈泠去送酒水给那群人。 沈泠一点都不知情,进门时被汪荃一推,整个人往前一跌,手中的酒差点洒了,而她柔软腰肢被闻晏搂住。 闻晏脸色微凉,语气几分不善:“谁放进来的?” 汪荃便来赔罪,闻晏随意松开搂住的腰肢,似无半分眷恋。 “以后不用叫她来了。”言语中似有不喜,看也没看沈泠一眼。 沈泠被他这态度刺得有些难受,那天他帮了她,她其实暗自感激他,但闻晏好像很厌恶她,一再不想看见她出现在他眼前。 沈泠在夜雨干了一个多月,听说闻晏最多的便是不近女色,为人冷漠,接触下来果然如此。 她就默默算了下自己攒的钱,还差个小一千,找个奶茶店的兼职做个十来天也能赚到,就生了想辞职的心。 她找到值班经理提出想走,值班经理说暂时批不了,说要找汪荃。 汪荃也推诿,说暂时还找不到顶班的人,让她再撑一阵。 这一撑,就出事了。 汪荃使了些手段直接将人送到闻晏床上,他看人毒辣,闻晏看沈泠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迷滞,他绝不会看错。 闻晏在夜雨有个专属房间,那天喝了点酒便在这边休息,刚洗了冷水澡,身上带着湿漉漉的凉意,随意擦了一下,掀开被子,便被人攀附上来。 “艹。” 他不耐烦地要将人一推,凤眸扫过底下人眸光一滞。 对方美人蛇一般,脸颊贴在他凉浸浸的胸膛,身体热度惊人。 闻晏捏住她下巴:“没人教你别乱吃东西?” 第二十三章 宝贝,给我好不好? 沈泠呼吸灼热,听不清他的话,“难受……嗯……” 她本能地环住他腰身,靠近他,声线都有些颤抖,小声委屈地又哼了一下,“难受……妈……” 抱住他蹭着,又将脸颊贴上。 闻晏怀疑她连眼前人都看不清,将人拖到卫生间用冷水冲淋了一番。 又叫来私人医生,让开了点药。 沈泠总算熬过那一夜,醒来前闻晏已将事情弄得清楚,是汪荃在水果里下了点东西,又借用沈泠身边同事的名义让她吃下。 沈泠已经很小心了,但以有心算无心,躲不过的。 如果不是遇到他闻晏,沈泠逃不脱被吃干抹净的下场。 闻晏盯着床上女人,线条美好,曲线毕露,他亲手给她换的衣裳,男人的劣根性在那一刻膨胀,但他没做。 其实做了也没有什么,终归有借口。 但如果只是想要欲望满足,他并不缺女人。 只是怕麻烦。 却不知沈泠因这事认定他是个正人君子了,虽然有痞气,又开了这么一家夜店,却是出淤泥而不染,不重情欲,有自己原则。 后来沈泠被他在床上肆无忌惮,才知自己错得厉害。 - 闻晏躺在床上,冰袋凉在额际,身体一阵热一阵冷。 他头脑略有些昏沉,把玩着手机,点开一张闻采薇给他传来的照片。 海棠花树下,沈泠和宋修相对而立,宋修俯身,下一刻仿佛是要接吻的动作。 可即便不是接吻,两人距离便已超过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闻晏寡冷地望着,唇角勾起讥诮弧度,凤眸下却闪着郁怒的光,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心中依旧怨怒难消。 他想到两人的初次,沈泠就很随意地放弃了抵抗。 其实这女人骨子里就是很随便的吧? 那时沈泠已回到了学校,空闲时在奶茶店打工。他自汪荃那里看到沈泠资料,不自觉便开车来到附近。 他开了辆蓝色超跑,不一会儿便有几个漂亮女生上前搭讪,闻晏没理会,兀自冷漠着进了奶茶店。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最漂亮的女生不死心跟了上去。 沈泠低着头照着单子在做奶茶,忽觉门口有人来,下意识地问了句“你好请问要点什么”,便对上男人淡漠眸光。 她没想到闻晏会进这样的小店,气质格格不入,身躯健颀挺拔,将店铺衬得有些逼仄,对上他那冷淡视线,瞥见他身边那个漂亮女孩,心底模糊有了答案。 果然便听闻晏说:“麻烦,一杯杨枝甘露,点给我女朋友。” 声音醇润低沉,有种莫名的苏。 果然,他有女友。 沈泠克制着心头的失落,替他做了一杯,正准备递给他身旁的女生,却被闻晏拦住,“给谁呢?” 闻晏晲着她,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的温柔,“不是说了给我女朋友吗?” 那眼睛是望着她的。 沈泠心头猛地一跳,咬了下唇,闻晏望见,喉头便滚动了下。 那之后两人便开始了交往。 大四时,沈泠因为要找工作便搬出来住,闻晏便在市中心买了套房,两人第一次便是在那里。 那天闻晏心情似乎不大好,外天下了一天的小雨,冷萧萧的,闻晏回来时外套都湿透,不知在哪里淋了一身的雨,沈泠怕他生病,便熬了姜汤给他。 半夜闻晏还是发起烧来,嘴里呢喃着什么,沈泠听不清。 闻晏其实意识未曾模糊,知晓是沈泠在一旁照顾他。 沈泠灌了热水袋在被窝,拿温度计挟在他腋下,他里头衣服也湿了,沈泠就替他换下,从上衣一直到裤子,解皮带时她还有些脸红。 闻晏洞穿了她的羞涩,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腰腹,压在床上,呵气,“要不要?” 沈泠就推攮他,“你还发着烧呢。” 闻晏抓住她的手,吻在她掌心,“宝贝,给我好不好?” 沈泠不知道他欲起来是这样的,其实心底里早已在那两次他帮她的时候就喜欢了。 她羞涩垂眼,默认了闻晏的动作。 她的第一次,闻晏没有怜惜,在床上来了两次,去了淋浴间又来了一次。 闻晏兜紧她的细腰,没有吻她的唇,肆意时亦克制着冲动。 仿佛不吻这女人便没有踏出最后一步,丢掉最后的防备。 情动至极时,他喘息着,将她的腿盘在自己身上,抱回了床,仿佛要缠绵至死。 沈泠后来问闻晏为什么在酒吧时待她那样冷漠,被闻晏含糊了过去。 他又怎么能说一看到她,便有种奇妙的预感,仿佛一旦被黏上,从此就甩不脱了。 他说不出是像菟丝花还是像棉花糖,也许像棉花糖更多,唇瓣上红润润的,看得他每每想吻她,汲取那甜润的味道。 闻晏对于吻是那般克制,所以看到那张照片时,心底里才会浸上层层冷意,与不讲道理的含妒揣测。 夜色氤氲,闻晏点了根烟,长久没有说话。 想到沈泠的那些薄情话,闻老太爷的嘱咐,还有那刺眼的一幕,心中便有倦意,身体被热意烧灼得滚烫,觉得一切皆没有了意义。 既然她已心生离意,要不就算了吧? 强留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太狼狈。 他闻晏不会让自己落到那么可怜的地步。 第二十四章 我承认我在看你 这日天气晴好,只风有些大。 沈泠出门时,宋修刚好也出门,她租住了宋修的房子,成了他隔壁的小房客。 今日宋修穿着一身修长风衣,额前碎发垂坠,有些散落在金丝镜框上,愈发显得斯文俊逸。 两人坐上电梯,宋修递上药膳粥,沈泠接过。 宋修并未急着松手,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眉心微微皱起:“喝酒了?” 沈泠没想到他这么敏锐,“昨晚喝了点。” 自剧组定下人选后,沈泠拿到全部剧本,才知道自己这个角色戏份颇重,因此压力颇大,今天是进组第一天,昨晚有些睡不着,喝了小半杯红酒,没想到这就被宋修看出。 她还低头闻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味道啊。” “酒还是少喝。”宋修看了一眼手表,“走吧,该送你过去了。” “你也去?”沈泠脚步顿住。 “去啊。以后还要给你探班,不欢迎吗?”宋修眸底若有微光,半真半假地问。 “当然欢迎。” 走到楼下,不见熟悉黑色轿车,沈泠微松口气,这些天来,韩渔天天过来送药膳粥,说是闻老太爷吩咐的,让沈泠想拒绝也没有借口。 于是宋修提议这个药膳粥他来做。 沈泠正准备上宋修的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沈小姐。” 沈泠回头见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韩渔,面容有些冷峻,周身若有冷肃氛围。 他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手里提着保温壶,而是拿着一个手提包,包里鼓囊囊的,不知装的什么。 他先是递给沈泠一张质感高级的黑金卡。 “这是闻少吩咐给你的。” 沈泠视线落在那张黑卡上,不是从前闻晏日常给她消费的那张。 她抬起头,“什么意思?” 其实心底隐隐有些明白。 韩渔从手提包里又拿出了一个抱枕,一张纸,一个药膏。 纸上写着: 「沈泠女士和闻晏先生系已分手,闻晏今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滋扰沈泠,否则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当狗。」 韩渔说:“闻少是这么说的:抱枕还给你了,黑卡是补给你的,还有药膏,记得每天涂。” 闻晏还记得她腿上的伤。 但也仅此而已了。 沈泠接过那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个字。 “如你所愿”。 闻晏已经表达了他的态度,不会再纠缠,这就是沈泠要的。 沈泠一刹心头划过与闻晏的点点滴滴,松了口气的同时不免仍有些怅然。 她知道他从来不是个纠缠的人,那有损于他的高傲。 事实上先前几次纠葛,已经不大像他。 沈泠并不后悔和他的那些过往,在他身上感受过的幸福和甜蜜都是真实,只是比那些更深刻的是被忽视和背叛的伤。 韩渔今天就是来带话的。 “闻少的意思,这些是给您的补偿。” “还有,闻少希望您能去指定的医院做个检查。” 韩渔讲得没有那么直白,但沈泠还是听懂了。 联想到闻采薇先前说的那些。 这是有多怕她怀了他的孩子啊。 闻晏和她在一起,起初是很小心的,次次都戴,后面横贯得熟了,逢到她安全期便不戴,次次抵着她,三年了,并没出过意外。 除了这次。 “这是顺昌医院郑医生的联系方式,沈小姐可以直接跟他预约。闻少的意思是,尽快。” 日光太好,晃得人眼睛有些发晕,那隐约的湿润很快被蒸腾。 不应该难过的。 于是沈泠让自己笑起来。 “好,我会去的。” “卡我就不要了,毕竟我收了三千万。” 风吹过她的柔丝绒衬衫,显出纤蛮腰身,她有点冷,忍着不被看出来。 一旁的宋修却将风衣脱下,披在她身上,还握住她略带凉意的手指,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沈泠放纵地让自己暂时依靠他一下,用平静地语气说: “到时我会去检查,体检报告会寄给他。” 韩渔站着不动,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沈泠唇角勾起凉淡的笑:“就这么等不了吗?要我现在就去检查?” 韩渔沉默了一下,说:“最好是这个星期之内。” “知道了。”沈泠垂下眼睑,和宋修一起上了车。 — 车内静悄,空气中掺着杜松气息,带着雪松的木质感,带出一点微凉。 宋修握住她的手:“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沈泠眼里一下冒出泪来,不想软弱,还是忍不住: “我是不是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本以为她可以独自拥有这个孩子,可闻晏的疑心和步步紧逼,让她感觉自己是否做错? 一直以来,她都承受着压力,从得知怀孕后,她就在考虑要不要,可如果不要这个孩子,或许她永远没机会体验当一个母亲了。 她为什么要因为闻晏的原因失去这一切? 可是如果不打掉,闻家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一想到这里,沈泠的身子就微微颤抖起来。 宋修感受到了,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他说:“你想要他,他就能留。沈泠,来,跟我重复一遍,这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他是否来到这个世上,取决于我一个人的想法,和别人无关。” 沈泠听话地重复了一遍。 “可是我……” 宋修沉声道:“其他的不用担心,只要告诉我,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沈泠犹豫着点点头。 宋修说:“好,郑医生那边我会去联系,体检报告你不用担心。” 因为宋修的沉着镇定,沈泠渐渐从慌乱中平静下来。 其实这件事就算被发现,最坏的结果就是孩子保不住,她失去生育能力。 同时印证了闻采薇的猜测,将她想得更加不堪罢了。 就算事情真的走到这一步,她的人生也不会彻底完蛋。 她拭去眼角的泪,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宋修道谢,“让你看笑话了。” 刚才她真的又慌又狼狈。 宋修黑曜石的眸子透过镜片,如同一汪深潭,“不会。刚才你做得很好。” 沈泠一怔,同时注意到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透过掌心传来充满男性气息的热度,不同于她自己的温度和触感。 她似乎第一次注意到宋修原来其实也很有男性魅力,因为他总是表现得翩翩绅士风度,很好地拿捏着分寸距离,让沈泠有意无意忽略了那些。 此刻掌心温度源源不绝传来,烫得沈泠如坐针毡。 她悄悄地一点点想抽回自己的手,就在快要成功撤离时,被他一下捏住掌心,又重新握紧。 此时刚好是红灯,车内氛围有些暧昧,沈泠低头小声说:“专心开车。” 宋修轻“嗯”了声,“现在不是红灯吗?” 沈泠:……是这个问题吗? 好在下一次启动后,宋修放开了她的手。 沈泠眼角余光去瞥宋修,发觉他的脸轮廓分明,下颌线干净利落,再配上金丝细框眼镜,有种浑然天生的蛊惑感,偏又带着点理性的感觉,克制又危险。 从他的处事来看,情绪稳定不内耗,喜欢把一切按部就班地完成,轻易不会失控。 跟闻晏那种肆意张扬,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不对,为什么她总是要拿闻晏来比较? “看我做什么?” 沈泠被他的目光捕捉个正着。 “那你不是也看我了?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嗯,我承认我在看你。”宋修坦荡荡地说。 再加一条。 他想撩的时候,也很会撩人。 第二十五章 怎么会有这么抠门的金主? 来到剧组,沈泠意外发现那天试戏的女孩章茗也在,换了个戏份更轻的配角。 先前角色被毙,还能换个角色继续参演,看得出这个女孩也是有背景的。 章茗那天看到温若锦同沈泠说话,态度还挺温和。 想到温若锦的能量,她热情上前同沈泠攀谈,一会便姐姐姐姐地叫起来。 稍微熟悉后,她便迫不及待套起话来: “姐姐,你和温家人很熟吗?那天看到你们在说话,他为什么要把这个角色给你啊?” 沈泠自然不可能说出实情,“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我演得好吧?” 章茗无话可说了。 脸皮真是厚啊。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演技好的? 章茗出道也有好几年了,参演过好几部偶像剧,作为流量女王,她纡尊降贵参演这部剧,还只是一个小小边缘角色,当然觉得委屈,看到沈泠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角色,心里更是不舒服。 此刻见沈泠防范心重,套不出话,索性也懒得装了。 大家背后都是有金主的,装什么装。 别以为她没看到今早送她来的那个男人。 “哦,我跟温家人倒是挺熟的,温若语你知道么?我还参加过她的生日会,她刚回国时声势闹得可大了,请的人非富即贵,都是上流人士,哦,姐姐你应该没见过吧?” 其实章茗也只是跟着自己的那个“金主”去过,还是在外场,那天请的几乎都是年轻人,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章茗并没觉得有多好玩。 她只是想在沈泠面前彰显一下自己的人脉和见识。 沈泠也就配合她,“嗯,没见过。” 章茗满意了,继续说:“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找个有本事的男人,那种没本事的,光一张脸好看有什么用,你说是不是啊姐姐?” 暗暗讽刺沈泠找了个没本事的小白脸,连温家小公主的生日会都进不去。 沈泠一副受教模样,点点头,“你说得很对。” 章茗看沈泠似乎是认真听进去她的话了,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一时倒还觉得这人还可以了。 “我看你人也还行,这样吧,有时间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圈子,里面有不少大佬,能傍上哪个就看你自己本事了。”她一边涂指甲一边说。 沈泠轻轻吐口气,“那还是算了。我刚得罪了金主,马上再找他会生气。” 章茗扫了眼四周,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你这资源是对方给你找的吗?” 沈泠摇头,认真说:“我跟了他三年,他什么资源都没给我,都是我自己找的。” 章茗有点不信,用手机搜了沈泠名字,跳出来她演的几部作品,沈泠果然都是镶边角色,吃力不讨好的那种。 章茗不禁微微瞪大眼,“你说的是谁啊?!”很快又意识到声音有点大,捂了下嘴,小声说,“你偷偷告诉我,我避雷下。” 怎么会有这么抠门的金主? 难道是对沈泠不满意? 就算是不满意也不能一部女主剧都不给啊! 沈泠当然不能说是闻晏,随口说:“不是他的错,是我偷偷拿他的钱养别人被发现了。” 章茗眼睛瞪得像铜铃,万万没想到,来剧组的第一天,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八卦。 原来送沈泠来的那人是她养的小白脸? 还是花的金主的钱? ONG! 她就说了,怎么会有金主长得那么帅? 敢情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鄙视! - 玩归玩,闹归闹,章茗就这样成了沈泠在剧组唯一说得来的人。 主要剧组其他人,都是要资历有资历,要实力有实力,沈泠资历不够,章茗实力不足,两人跟其他人说不到一起去,隐隐有点被排挤的感觉。 章茗大小姐脾气,才不稀得讨好那些人,就拉着沈泠说话。 拍戏之余,章茗会教沈泠一些减肥小技巧,作为新晋偶像剧小花,章茗为了上镜可谓是吃了不少苦,经常一整天都不吃饭,只喝鲜榨蔬果汁。 沈泠故作认真地听,但还是该吃吃。并不亏待自己。 她这阵子喜欢上了各种酸的零食,章茗看沈泠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也拿了一个,顿时酸得倒牙。 “这么酸,你怎么吃得下去的啊?” 沈泠看着手中的超酸柠檬糖,“我觉得还好啊。” 章茗翻白眼:“吃点好的吧?” 说着她翻着手机,第N次地打开了股票软件。 章茗知道沈泠的金主给了她点遣散费,但估计不会太多,心中有点同情她,就建议:“我说你,手里有闲钱的话可以投点进股市,我推荐你几支股票。” 沈泠摇头,“我不懂这个。” 章茗就觉得她一点都不懂变通,难怪在娱乐圈混得不好,就说: “我听到了点风声,闻温两家快联姻了,他们两家的股票你随便买点,到时候联姻的消息一出,股票还不是蹭蹭往上涨?别到时候说姐们赚钱不带你。” 沈泠一怔。 章茗以为她不信,忙说:“狗仔都拍到了,温家小公主深夜进出闻家大少在市中心的公寓,这个消息被压了下来,但不少人都知道。” 说着,还给沈泠看了张模糊动图,温若语披着风衣,戴着口罩墨镜进了一个高档小区,那小区沈泠一眼就看出是哪里。 她住了三年。 一想到闻晏让温若语去那里过夜,沈泠就有种说不出的膈应,但其实她也没什么立场。 只能说幸好搬得快。 第二十六章 今晚酒水姐姐买单 沈泠在剧组过的是半封闭的生活,宋修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探望,时间长了,大家都默认他们是一对。 离开闻晏身边,沈泠本以为他们不会有机会再碰面了。 本来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 直到沈泠妈妈刘寻给沈泠打电话,说起刘弘一直没回去。 沈泠心中一沉,给刘弘打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还是个娇滴滴的女声,“你谁啊?” 沈泠冷着声问刘弘在哪里,对面的女声嗤笑了下,“刘哥玩得正嗨,没空见你。” 显然是将沈泠当成了找他要钱的女人。 沈泠听到那边的酒水碰撞声,心中有了点不好的猜测。 她找到导演,协调了下,把今天要拍的戏份提前拍完,就打了辆车,跟司机说去“夜雨”。 沈泠今天穿了身奶白无袖提花连衣裙,搭了一个小香风外套,衬得整个人很清新又松弛。 酒吧中音乐喧闹,人群嘈杂,沈泠看到熟悉的夜场,脚步顿了一下,小心避开人,她找到值班经理,问了刘弘在哪。 值班经理认得沈泠,犹豫了下,说了包厢位置。 “待这好些日子了。” 沈泠一听,心头一沉,来夜雨消费的非富即贵,包厢消费是有下限的,低于十万包不了,一晚上几十万也是寻常。 看值班经理的口风,刘弘好像一直没离开过。 她平静地吸口气,径自来到包厢门口,直接推门进去。 包厢内的人安静了一瞬。 刘弘喝了好几杯,带点醉意看向来人,“姐,你来了啊?快,闻哥正想你呢。” 说着便拽住沈泠的胳膊想把她推向一旁坐着的闻晏。 闻晏坐在最里侧,手里夹着根烟,表情淡漠,有点堕落的痞帅,看见沈泠进来,脸上也没什么变化。 一旁的赵岭惯性地说了句:“嫂子来了啊,来,坐这边。” 说完想起不对,两人貌似是已经分手了。 沈泠被刘弘一推,差点没站稳。 赵岭帮忙扶一把,看一眼闻晏,他手里拿着手机在玩,似乎根本没留意沈泠的动静。 “嫂……小心。”他差点又叫错了。 沈泠谢了他,转头看向已经有五六分醉意的刘弘,“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刘弘完全没意识到她语调中的冷意,就算意识到,也并不在乎。 “姐,我在这不是挺好的吗?闻哥也说了,我在这不用给钱,想玩多久玩多久。” 沈泠明显已经在生气边缘了。 “你有什么资格玩?这里是你这种人玩得起的吗?你自己一个月能赚多少钱?你一月赚的钱够一晚上花销吗?” 刘弘还在那嬉皮笑脸。 “闻哥是这里老板,我用给什么钱?我可是老板小舅子。” “再说了,姐你拍戏那么赚钱,给我花点怎么了?我可是你弟弟。” 他好像以为沈泠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好像以为所有演员都能拿几百万的高片酬,说得理所当然。 从小到大,刘寻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刘弘,也养成了他自私的性格,他的东西是他自己的,沈泠的东西也是他的。 谁叫沈泠是他姐姐。 沈泠睫毛颤了一下,再抬眼时眼神清明漠然。 “我跟他分手了不知道吗?” “我该你的吗?就这么爱喝酒是吗?” 赵岭本想劝沈泠消消气,刘弘到底是小舅子,喝点酒也没什么,但看眼闻晏,对方连个眼风都没给,摆明无所谓,他也懒得凑什么热闹了。 沈泠拿起桌上一瓶红酒,拔开塞子,朝着刘弘的脑袋就倒了下去。 刘弘被红酒一淋,抹把脸,“你干嘛啊?疯了吗?” 沈泠面无表情:“爱喝你就多喝点。不是喜欢喝酒吗?” 她坐到沙发边,按了下服务铃,很快服务员过来。 沈泠直接开口:“麻烦上十瓶白酒,给我弟弟漱漱口。” 服务员很好地掩住了脸上的吃惊,没有多问,下去准备了。 刘弘听到沈泠这话,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姐,别闹了,喝十瓶会死人的。” 沈泠靠坐在沙发上,在手机上打字,“我有说是在跟你闹吗?” 刘弘听了冷笑,“我就不喝,你能怎么着吧?” 说着搂住旁边一个妆容艳丽的女孩子,很嚣张地坐在沙发上,完全有恃无恐的样子。 沈泠没说话,一会她又打电话,报了包厢号,两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敲门进来,看见沈泠便问:“是沈小姐吗?” 沈泠点头,指着一边的刘弘说:“这个人麻烦给我控制下。” 刘弘瞳孔放大,“你想干什么?” 两个保镖一样的人没理会他的挣扎,其中一个直接把他手别到身后,旁边那个女孩子尖叫了声,躲了出去。 很快两三个服务员先后拿了十瓶白酒过来。 沈泠倒了杯,走到刘弘面前,刘弘说:“姐,你不能这么对我,不然我跟咱妈告状!” 沈泠微微侧头示意了下,保镖直接捏住刘弘的下颌,沈泠把酒灌进去。 连灌了三杯,刘弘咳嗽不止,开始求饶,“姐,我错了,我真错了……” 沈泠淡淡说:“不用跟姐姐客气,今晚酒水姐姐买单。” 说着把杯子递给身边保镖,让他继续灌。 一连灌了一整瓶,刘弘真的害怕了,再喝下去会死的。 他哭得涕泪横流,大着舌头说:“我错了,呜呜呜呜呜呜……姐,我真该死啊……我不该惹你的呜呜呜……” 其实那白酒并不纯,沈泠在微信上跟值班经理说在里面掺水了。 也不可能真的让他喝十瓶。 纯粹只是吓吓他而已。 沈泠还没傻到要为他触碰法律底线。 眼看效果达到,沈泠示意保镖将他松开,走到他面前。 “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就坐车回家,我会给妈打电话。” 刘弘自然不敢反对,晕乎乎地被两个保镖架了出去。 赵岭在一旁看得有些傻眼,这一幕完全颠覆了他对沈泠的认知,原本以为沈泠是那种柔弱小白花类型的,没想到还有这么雷厉风行的时候。 他倒没觉得沈泠手段狠,事实上如果不是有闻晏在,刘弘在这种地方迟早连人带骨被啃得渣都不剩。 到时候刘弘肯定会拖着沈泠出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换做是他,手段更狠,沈泠已经很客气了。 闻晏从头到尾漠然看着这一切,前后抽了两根烟。 他今天穿一身黑色休闲薄西装,仿佛融入了黑暗中,两条腿又劲又长,交叠着,配上那淡漠表情,显得禁欲又冷漠。 沈泠坐在离他不远的真皮沙发上,沙发是连着的,她坐下去时,闻晏这边也能感觉到轻微的陷落。 但沈泠除了刚开始进来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很快便又移开。 将他视作跟角落花瓶别无区别的存在。 闻晏唇角轻呵,也漠然不理会。 赵岭眼见事情解决,邀沈泠留下玩,“好久没见了,泠姐最近忙什么呢?” 赵岭不好叫嫂子,也不敢叫泠泠,就叫了泠姐,也是见过沈泠刚才的样子,不自觉脱口而出。 沈泠正忙着给人发消息,听到这话抬起头,“稍等。” 她在跟保镖交代把刘弘弄到旅馆里看着,保镖是岑佩远帮她找来的,花了小一万,之后还要负责将人送去刘寻住的那个小县城。 今天这事办得利索,沈泠给两人各发了一万的红包,让他们之后再看刘弘一段时间。 闻晏看着那女人手指拿着手机点点按按如飞,不知是在给谁发消息,就起身,准备推门出去。 “闻晏。”沈泠叫了他一声。 仿佛就等着这声叫似的,他脚步一下顿住。 第二十七章 闻晏你玩够了吗? 只见他将身子侧过来,脸上带着点冰雪渐消的霁色,整体却依旧是冷傲睥睨的。 “有什么事快说。” 闻晏高冷起来,自有一股令人惧慑的气势。 大半个月没见,沈泠对他有生疏感,不去看他那双清贵傲气的眼睛,只说: “以后刘弘来,你不用给他好脸色。” 沈泠说完这句,朝赵岭点点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从他身边经过,闻到淡淡烟草气,没有停留。 离开时听到赵岭问他那些酒怎么办? 闻晏声音淡漠:“扔了。” 好像根本没放在心上。也是,他开着夜场,见识的人和事多了去了,今天这个根本不算什么。 自从那天派韩渔来送东西,闻晏便没再发一条讯息,打一个电话,看起来在他那里分了就是分了,放下得干脆利落,没有丁点留恋。 沈泠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心底还是会有波动,却不再难受,有点高兴,他的影响在一点点剥离。 赵岭从后面追上来,“泠姐,要不还是玩会再走吧,今天请了个有名的驻唱歌手过来,叫seven的,你有没有听过?” 沈泠脚步顿了下,她当然知道seven,少女时期还曾买过不少他的海报,很喜欢seven粗粝嗓音里的故事感,唱歌时也娓娓道来。 这时她已经走到吧台,听到seven歌声响起,不由驻足。 赵岭见她喜欢,便说:“seven这个月都被请来驻唱了,泠姐你喜欢的话可以过来玩玩。” 说实话seven身价不低,能连续一个月都请过来,花的钱不少。 沈泠在那里听完了剩下的半首歌,还是摇摇头,“算了,我真的有事。” 赵岭就不再勉强,说实话觉得挺可惜的,两人在一起三年,闻晏有多宠沈泠,他也看在眼里,结果还不是说分就分。 今天见面,两人说话少得可怜,闻晏也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看来是真的没了回头余地了。 沈泠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才发现是宋修的电话。 先前宋修也给沈泠打了电话,夜场太吵她没听见,沈泠就走回内场,接通了电话。 宋修问她在哪里,沈泠说了在夜雨,又说了刘弘的事,宋修便说要来接她。 “没关系,我自己打车好了。” 宋修在电话那头说:“不能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嗓音温润醇雅,可想见说话的春风化雨的雍华气度。 沈泠便答应了,两人现在的状态有点微妙,有点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但在外人看来,俨然已是男女朋友了。 经过一个包厢时,沈泠脚下忽然一个踉跄,整个人被拽入其中。 包厢里里没开灯,四周黑暗一片,沈泠闻到淡淡烟草气,下一刻嘴唇被亲上。 来势汹汹又熟悉的吻,男人迅速撬开她的唇齿,吻得又深又烈。 沈泠唇舌被他碾得麻痛,她几乎呼吸不上来,想扇他。 男人却仿佛预料到她的动作,黑暗中一下捉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墙上,沈泠拼命想往后仰,却退无可退,口中的呼吸被夺取,发出一些细碎的哭腔。 漆黑的环境,什么都看不见,包厢隔音很好,只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隐隐喧闹声。 沈泠手指蜷起,目光湿润,狠狠咬了下男人舌尖,男人吃痛一顿,转而更汹涌地探入,在她唇瓣上重重一咬,又如同安抚般地轻轻舔噬。 他的吻缠上她白皙的脖颈,种下了草莓,欲色靡靡,似愉悦,似痛苦。 小香风外套不知何时落在地上,连带着外套口袋里响起的电话,沈泠想去拿,手被男人捉住。 “别管。”他说。 “闻晏你玩够了吗?”沈泠的声音清醒而冷静。 闻晏动作一顿。 沈泠趁机推开他,拧开门锁想出去,被反应过来的闻晏一把搂住腰,他抬手压在门上。 门刚开了个缝隙又很快阖上。 闻晏嗓音裹着沙哑,低声问: “回不回头?现在回头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再怎么俯低,也改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沈泠直接拒绝,“这辈子都不回头。” 说完挣开他,捡起地上的外套披上。出了门,她转身去了洗手间,镜中的女人脸颊娇艳欲滴,一副动过情的模样,沈泠低头洗了个冷水脸。 唇瓣还残存着刺痛的感觉,锁骨上也有红芍般的吻痕,沈泠尽力遮掩。 宋修的电话又打来,沈泠边接听边往门口去。 夜雨门口,宋修长身玉立,和周遭氛围格格不入,而在他对面,闻晏靠墙站着,姿态闲散,随着站着也是高挺笔直的。 沈泠来到门口,两个男人同时看过来。 沈泠低头经过闻晏身边,来到宋修面前,宋修仿佛没有看到闻晏,牵起她的手,“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 沈泠摇头。 宋修将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事情都办好了?” 沈泠点点头,正要离开,忽听身后一个声音:“进度这么快啊?沈泠,你挺厉害的。” 闻晏叼着烟垂眼看她。 第二十八章 可以求个名分吗? 沈泠不是第一次被他这样刺,但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闻晏的这种脾气,本来就是众星捧月,很少见他会惯着谁,冷漠起来更是不留情面。 以前沈泠喜欢他还不觉得,果然是分开后更见人品。 她胸口起伏了下,“对,所以呢?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还不是一样把别的女人带去公寓过夜? 闻晏微皱眉,想说什么。 却听宋修说:“闻少口下留情,既已分开,就彼此留点体面,今天不大方便,我先带她回去,改日再去拜会闻老太爷。” 一番话绵里藏针,还拿闻老太爷点了下闻晏,瞬间就淡化了原本针锋相对的气氛。 沈泠也冷静下来了,的确,在这里和闻晏继续纠缠没有意义。 今天只是个意外,她没想到能碰到闻晏,但他都要订婚了,以后两人也不会有多少交集,管他做什么。 沈泠和宋修一道离开,闻晏站在阴影底,很久没动。 有个穿着潮流的女生注意到他,过来搭讪,“帅哥,一个人啊?” 闻晏没搭理,那女生手搭在他皮带上,抚摸暗示,“加个微信呗?” “滚。” 女生有些不死心,手往下滑,却被闻晏捉住,“叫你滚听不见吗?” 眼中尽显冰凉弧度。 这段时间天天收到闻采薇给他传来的照片,拍了不少沈泠和宋修在剧组的照片,角度找得都很刁钻。 光看照片,便觉得两人暧昧极了。 闻晏每每不想看,却还是点进去,近乎自虐。 自小因为父母的关系,许多事他没细想,也没准备,譬如结婚,譬如生孩子。 但他没想过会来不及,会落得有一天看着她离去,他却没有任何资格上前的地步。 离开他,她似乎很快就习惯,很快开始了新的生活。好似没有了半分留恋。 人真的可以做到这么快割舍吗? 烟雾缓缓升腾而起,他的眸中好似隐着一片废墟,随时可以坍塌。 “晏哥,你在这?” 忽然一个女声在身后响起。 闻晏侧身,抬眸,看到是温若语,一身水钻领小黑裙,手上戴着水晶串珠项链,看着奢贵无比。 他轻嗯了声,“你怎么来了?” 温若语说:“我问了赵哥,他说你在这。” 闻晏唇角冷郁不减,尽量使自己口气显得温和:“有事?” 温若语敏锐察觉到他心情不好,“我听说了,闻爷爷身体不大好是不是?这段时间,你一定很辛苦吧?那些公司股东就会在这种时候坐地起价……” 闻晏未答,抽了口烟,“不是还要拍戏?早点休息,这些事我会处理。” 温若语说不清心底什么滋味,其实她来了好一会儿了。 看到沈泠嘴唇红肿,衣衫不整地从包厢内走出,隔了会儿,闻晏也从里面出来。 温若语从来没见过闻晏对其他女人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就算知道他们谈了三年,怎么都不可能是清清白白盖着被子纯聊天。 但那一幕还是让她觉得刺眼。 为什么闻晏哥总是看不到她呢? 从前姐姐温若冉在的时候,闻晏眼中就只有她。 温若冉喜欢弹钢琴,从小参加大大小小无数比赛,闻晏第一次见她就喜欢上了,将她堵在楼梯口告白。 闻晏小她两岁,温若冉只将他当弟弟看。 被拒绝后,闻晏也不恼,日日接送,从学校到机场,四年风雨无阻,每次都算着时间接送,有时温若冉刻意没告诉他,闻晏不知从哪打听来,还会打电话去问。 温若冉似乎有些被他打动,在他二十岁生日那年送了他一块表。 自此之后闻晏表不离身,再没摘下过,宝贝得像是定情信物。 大学即将毕业那年,温若冉去参加意大利的一个交响乐团表演,温若语去看姐姐的表演,表演结束后两人走在街头,温若语差点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到。 关键时刻,温若冉将她推开,鲜血汩汩流出。 彼时的闻晏刚和温若冉打完电话,在去接她的途中,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温若冉躺在闻晏怀里,让他照顾好妹妹,送入重症病房后,不治而亡。 那年温若冉才二十二岁。 后来闻晏有整整两年走不出来,一度失声。 温若语很嫉妒那个被闻晏热烈爱着的姐姐。 她本以为闻晏再也不会爱上别的女人,直到沈泠的出现。 沈泠乍看之下和温若冉有五六分相似,然而性格完全不同。 温若语不相信闻晏会真的喜欢她。 当她看到沈泠在剧组吃着最简单的工作餐,闻晏从不来接送她,甚至从未在剧组露过面,两人关系始终没有公开,便觉得她不足为惧。 闻晏待她,连对姐姐的三分都没有。 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想宣告全世界呢? 可是今天见到沈泠身上唇上的痕迹,她便有些不自信了。 眼见闻晏要离开,她从背后抱住他腰身。 “晏哥!别走!” 闻晏身子一僵,缓了下,手搭在她手腕,将她的手拨开。 “我只把你当妹妹看。” 温若语眼中有泪光,“姐姐已经走了六年了,你还放不下吗?” 每年温若冉忌日,闻晏都会在她坟前枯坐一夜,她回国那天是她的生日,闻晏安排好一切后,转头就去了墓园。 她知道他始终忘不了,可是不甘心。 “姐姐她如果活着,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曾经那个热烈又肆意张扬的少年,好像死在了那一年,将所有热情埋葬。 “别提她。” 闻晏冷冷地道,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冷漠,顿了顿,说:“我送你回去,你今天太累了。” 言下之意是不想再谈这件事。 温若语苦笑了下,如果姐姐还活着,他们肯定早就在一起了,甚至结婚生子,姐姐一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只可惜,她去得太早…… 闻晏对温若冉太好,耗尽所有热情,没有给后来的人留余地。 她比不上,沈泠更不行。 - 沈泠随宋修离开,她的手一直被对方牵着,这次宋修没有绅士地松手。 一直到上车才放开。 宋修视线在沈泠身上克制地瞥了眼,说了句:“衣服穿好。” 沈泠低头,才发现被风一吹,小香风外套微微敞开,锁骨上一大片吻痕很明显,有点羞窘地掩住。 她忽然就明白闻晏刚才的失控。 闻晏咬她唇瓣,在她锁骨上刻意留痕,目的就是想让他们吵架。 真的……阴险。 如果她和宋修真的是男女朋友,看到了这样明显的吻痕,绝对会大吵一架。 还好他们不是。 只不过车一直开到小区楼下,宋修始终不发一言,沈泠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偷眼看去,发现他的唇微微抿起,往常始终温柔体贴的人,似乎也有自己的脾气。 沈泠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才好,走到小区楼下,才问: “宋修,你在生气?” “嗯,我在吃醋。”宋修说,侧面看去,他的鼻梁高挺如雪峰,他微微偏头看向沈泠,“但没有吃醋的立场。” “可以求个名分吗?” 他说得认真,垂眸看她时,眼中似有星光。 沈泠隐约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男子气息,有点被蛊惑的感觉。 这个男人,他真的……很会。 第二十九章 你吃她醋没必要 “你,真的不介意我和闻晏之前的交往?” 沈泠怕他没想清楚,再次提醒。 不是所有人都不在乎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有过那样深刻的一段。 身心全都交付出去。 “我从刚认识你开始,早就已经清楚。”宋修淡淡说。 “所以,他的存在只会加速我们之间的进度,如果不能,就说明我们最终没有缘分。” “就像今晚,如果你答应了我,那么他的所作所为,也只是促进我们关系更进一步的催化剂。” 他的话说得很有技巧,像在诱惑沈泠答应。 沈泠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不禁有些怔住,想了下,她还是摇头。 虽然刚才有那么一刹她很心动,但,她还是拒绝。 “我不想为了忘记闻晏而答应你。” “这对你不公平,对我而言,也不是时机。” 这是她第二次拒绝宋修,也许在别人看来有些不知好歹。 但她想要等到心理上彻底从闻晏那个男人身上解缚,再去谈一段恋爱。 “好。” 宋修没有勉强,低头轻轻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有些越界的举动。 沈泠没有拒绝。 只怪月色太美,他们都有些不理智。 - 那天后沈泠没有再想起闻晏,全身心投入拍戏,偶尔从章茗口中得知闻氏零星一点消息。 忽然某天,章茗正刷着手机,一声哀嚎,“怎么会跌得这么惨?” 沈泠心中一跳,第一反应是她说的是谁吊威亚跌了,结果是股票大跌。 想起章茗说过她买了闻家股票,她不自觉拿出手机,开始搜闻家相关新闻,但不用她搜,铺天盖地的新闻就跳出来了。 闻家老爷子去世! “一天亏十几万,人怎么能这么倒霉?” 章茗气急败坏,本来以为趁着闻温两家联姻能捞波大的,没想到,她自己反倒是被捞了。 沈泠几乎没有听到她的话。 虽然一直知道闻老太爷身体不好,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闻晏是闻老太爷带大的,感情很深。 闻晏曾给她说过,小时候每年生日,都是陪在老太爷身边过的。 两人在一起头年没赶上,次年闻晏生日,他就把她带回了老宅见老太爷,沈泠在那吃了顿便饭,老太爷给了她一块水色极好的玉手镯,沈泠收下后便锁在公寓抽屉,离开时并未带走。 沈泠总觉得老太爷待她格外亲切,关心她的学业,让她少去夜场玩,还说闻晏若有什么不好,便来告诉他,他会替她做主。 沈泠和闻晏在一起三年,在还不知道温若语这个人前,几乎没吃过什么委屈。 有回夜场里一个女孩死缠着闻晏,还跟到老宅去了,闻老太爷知晓了,狠打了闻晏一顿,半个月了,背上的青淤都没消。 那时沈泠就心疼他,闻晏说没事,真心疼你男人就多补点,免得抱在怀里硌手。说着就覆上来,仗着伤势肆意而行。 沈泠最爱他的时候,对他的身体有种中毒的瘾,像是生理性喜欢。 但两人刚开始遇到,那两次他救了她,又没占便宜,后面找到了那家奶茶店,她就已经动心了。 平心而论,两人在一起时是快乐居多。 此刻乍听闻老太爷噩耗,第一反应是想问问闻晏怎么样,是否还好。 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删,删了打,犹豫不决。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感情,她只是想他好,但不想被他认为是自己想回头。 沈泠最终还是没发消息,将手机搁置到一边,正好开拍,就把这事给忘了。 等这天忙完,她吹干头发,再拿起手机,发现闻晏那边给她发了好几条。 【WY】:找我做什么? 过了会儿。 【WY】:有事就说。 一小时后。 【WY】:艹,耍我玩呢? 沈泠就无语,但想到他这会估计心里不好受,没再刺激他。 【半颗橙】:没找你。 【WY】:下午正在输入中半天,当老子瞎啊? 沈泠手指一顿,没想到这都被他看在眼底,他是有多闲? 正发呆,那头视频电话打来,沈泠想挂断,不小心按了接通,又手快地挂断。 挂断后,那边继续打。 沈泠想想还是接了,视频那头很快显出闻晏棱角分明的面庞,似乎比之前瘦了,面目肉眼可见地有些憔悴,此时夜深了,好像是在办公室,一身整整齐齐黑色西装,宽肩展平的。 沈泠犹豫了下,问他:“我看到新闻了,你怎么样?” 闻晏就说:“老爷子前几天后事就安排好了,这两天才把消息放出来而已。” 声音低下去,“老爷子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走得很顺当。” 他的嗓音里有难掩的疲惫,眼底藏着青灰,看得沈泠有些不忍,但她一言不发。 “老爷子生前就记挂着我娶妻的事,还问起你,我找了个借口推托了,上次问你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年岁也到了,老爷子吩咐只有结婚才能继承他10%的股份,现在公司不稳,我不能再等了。你若应,就结婚,别的事不问,还和从前一样。” 沈泠就想起上次去包厢找刘弘,被他拉去强吻,那时他问她回不回头。 现在比那次更认真,似乎是最后通牒了。 沈泠刚想说话,就听视频那头有人喊他,似乎是有什么事要他过去处理。 闻晏偏头说了句知道了,目光转过来注视着她。 沈泠觉得这样的闻晏有点陌生,她说:“闻晏,你不用等我,先前我们都有些不冷静,但我说的话算数,说不想跟你继续,不是一时冲动。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现在也只不过是各归各位罢了。我以后还是希望你好。” 闻晏便皱起眉,“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个世界的人不是吃饭生活过日子?你移情别恋精神出轨我都说可以不计较了,还想怎样?” 沈泠就知道又要和他吵,觉得心累。 “我跟宋修怎样也是在和你分开后,正大光明。你和温若语呢?难道不是在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不正当关系了?” 闻晏沉声说:“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小时候就跟在我后面喊哥哥,我多照顾她一点也是应该的,你吃她醋没必要。” 沈泠就知道不该说这个话题,什么叫“吃她醋没必要”? 搞得好像她很想吃醋,很无理取闹一样。 第三十章他身边有了新人,当然她也有 “我根本就不在意,你就是明天跟她结婚,我也只会送上一句新婚快乐。” 闻晏看着这女人立马撇清关系的模样,就觉得心凉。 三番五次地挽回,她说要结婚他就去买了戒指,结果她转头就和别人在一起,想起身边人劝他的话,说沈泠水性杨花,他本没在意。 现在看来。 倒真有那么点渣女的意思了。 “既这么说,这是哥最后一次问你了,以后随你怎样,都不会再过问。” 沈泠被他惹得生气。 “以后反正也没有机会再见面了,你不要这回说完了,下次又找个什么借口来骚扰我。” 上次说分,用老太爷做借口,这次又是没多久故态复萌,又来找她,沈泠真的厌倦了每次都和他吵,不欢而散,还不如冷漠。 闻晏勾勾凉薄唇角,直接挂断,根本连她的话都懒得再听。 沈泠又气得想打他,闻晏这个狗东西真的很会惹人生气。 想想,她还是给闻晏发消息说: “闻晏,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 “以前的感情是真,我希望你好也是真,所以希望好聚好散,体面收场。” 不等闻晏回复,第二次又将他拉黑。 她看着闻晏的头像,还是那万年如一的剪影背景,四周漆黑,中心空出的一块像朵花的模样,不知是雏菊还是向日葵。 心头不禁有些空落落的。 刚和闻晏在一起那年,沈泠为了和他搭配,把自己头像换了张金灿灿的向日葵,还发了条朋友圈,“想做你心间唯一的那朵花”。 这样别人一看就知是情侣头像。 闻晏给她点了赞,此后两人头像都没变过。 沈泠在相册里挑选了半天,翻到一张那天拍的海棠花,热烈灿烂,就将万年不变的头像给换了。 一点点将这个人的痕迹给剔除。 - 那之后,闻晏果然没再联系她。 某天沈泠收工较早,宋修提前问了来接她,两人去外面吃饭。 天气渐暖,六月初的阳光热情而不炽烈,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吃饭时,宋修问沈泠周末是否有空,能否陪他去参加某个拍卖会。 沈泠答应了,那天她有戏份,但不重,可以跟导演协调下。 事实上拍这部戏还算是比较辛苦的,虽然这部戏是现代戏,不会有吊威亚,但情绪跌宕起伏,为了拍出完美情绪,导演经常一遍又一遍地喊卡。 有时一幕戏从白天拍到天黑,始终没找到导演想要的感觉,所有人都得耗着,对沈泠而言,也是对体力、精神方面的考验。 在外人看来,宋修可称得上是个完美恋人。 沈泠有一场落水的戏,宋修看了剧本特意找到导演,如果不露面的话,是否可以用替身,他时常来剧组,很清楚导演吹毛求疵的个性,也担心一遍不过,一次又一次地拍落水的戏,在那尚且有些冷意的时节,会对沈泠身体不好。 最后不知他和导演说了什么,导演最终答应。 宋修在剧组也很受其他人欢迎,他看起来彬彬有礼,又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温和有礼的沉稳架势,和其他负责人关系处得不错,还拜托他们多多照顾沈泠。 而每次宋修来剧组,都会给沈泠带他煲好的汤,毯子,大衣,休息的躺椅,有时不能每天都来,都会让跑腿帮忙送下东西。 他还在附近餐厅定了营养餐,单独给沈泠加餐。 时间一长,原本有些瞧不上宋修的章茗,都羡慕得不得了,问沈泠在哪找的这么靠谱的男模。 沈泠把这话告诉宋修,宋修微微一笑,“那我很荣幸了,这倒提醒我该去健身房办张卡了。” 话锋一转,宋修又说:“那位章小姐在你拍戏的时候,私下递给我一张名片,我认为应该让你知道下。” 沈泠唇角笑意一止,难怪章茗总是若有若无跟她打探宋修的情况,还问她每月给宋修开了多少钱,沈泠都随口敷衍过去。 没想到她已经私下找上了宋修。 “我知道了。” 这段时间以来跟章茗相处,她多少也失了戒心,认为对方是个没多少城府的女孩,但在娱乐圈混的,怎么可能没有心计。 章茗虽然表现得有些天真,但这不代表她真的就是个没脑子的人,否则怎么可能给自己争取到几部偶像剧女主的资源。 “没给你带去麻烦吧?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她真的会找到你……” 宋修抬手止住她的道歉,“不用跟我道歉,我只是想提醒你下。她还不至于对我造成什么困扰。”顿了顿,他说,“而且,我认为,我们之间也不需要如此客气。” 一直以来,宋修都能感觉到沈泠在给自己画地为牢。 每每他主动,她就更加退缩,所以他润物细无声地侵入了她的生活。 现在,至少沈泠没有刚开始那么排斥他的接触,但那种客气依旧,一旦因为她自己的缘故给身边的人造成麻烦,她就无限自责。 而且。 或许她自己没察觉。 她其实……是个蛮长情的人。 - 因要去参加拍卖会,宋修便提出让她陪自己去挑选衣服。 但宋修这样的人不可能缺少一件参加拍卖会的衣服,明显是陪沈泠看合身礼服。 两人去了就近的商场,那商场是闻晏和沈泠从前常逛的,也是闻氏集团名下的产业之一,沈泠本想换一处,但又觉得说出矫情,就算了。 到商场地下室,宋修停好车,两人去找电梯时,沈泠就看到路旁过来一辆熟悉的黑色卡宴。 不多久,闻晏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休闲T恤,然后另一边门打开,也下来穿着清丽的温若语。 温若语今天穿着高跟鞋,一身米黄色收腰连衣裙,几步过来时差点崴到脚,闻晏虚扶了她一把,“小心,慢着点。” 嗓音低柔醇厚,带点特殊的温柔。 宋修和沈泠先找到电梯,在那里等待,不一会闻晏和温若语也来到,四人进了同一辆电梯。 闻晏撇头看到沈泠,目光只顿了一下,轻微颔首,而后只做未见。 第三十一章 看起来不能释怀的不是我 沈泠原本见了闻晏尚且心头一紧,但这次见面他表现得却很冷漠。 那天她说要体面,于是今天见面果真就很体面。 沈泠和宋修去的是三楼,去看衣服,闻晏和温若语去的是四楼,应当是去用餐,温若语轻轻将手搭在闻晏胳膊上,闻晏也未拒绝,两人看来进展良好。 宋修陪沈泠挑选礼服,连续试穿了好几件,挑中了件香槟色的,裙摆缀了大朵的缎带玫瑰,后面又看到件珍珠白的,宋修觉得更适合她。 沈泠替宋修看了件湖蓝色西装,穿上后更显清爽温润。 而沈泠换上那身珍珠白礼服,整个宛若一泓清雅月光,看得宋修有片刻的失神。 “沈小姐这样很好看。”宋修不吝夸奖。 于是就定了这件。 从店内出来时,沈泠似乎觉察到什么,抬头往四楼看去,正好对上楼上闻晏淡漠的目光,两人视线一对,闻晏率先移开。 紧接着温若语从店内出来,两人一并挽手下了电梯。 沈泠不想和他们再遇上,借口要上洗手间拖延片刻,避开他们。 那天便就如此,事后闻晏也未再找过她。 想起相遇时平淡的目光和语气,好似已然放下。 沈泠便有些安心也有些怅然,但也便不再去想他。 - 很快到了拍卖会那天。 这是一场慈善拍卖会,据说今天会展出不少作品,现场规模很大,每位来宾都要通过三道安检才能入内。 宋修和沈泠一道入座,远处便是闻晏和温若语那对金童玉女,两人坐在一起登对至极,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两人一同出现似乎也印证了近日来闻温两家要联姻的传闻。 沈泠注意到他们,却很快收回视线。 很快,拍卖会开始。 由拍卖师介绍拍品,炒动现场热烈氛围。 沈泠本以为他们今天只是来看看热闹,没想到宋修看中一款手链,也参与了竞拍。 手链由一颗颗鸽血红红宝石组成,周围镶着一圈碎钻的手链,搭配暖金十字链链条,显得轻熟精致。 这件拍品起拍价一百万。 宋修举牌,“一百二十万。” 后面很快有人跟上,“一百五十万。” 宋修不紧不慢:“两百万。” 有个风韵贵妇继续跟拍:“两百二十万。” “两百五十万。” “三百万。” …… 同宋修竞争的渐渐没了声,一条手链而已,再怎么好看,继续往上拍都显得不值了。 “没有人要跟拍了吗?”拍卖师问,“三百万一次。” 在他还没继续说之前,场地另一侧,有人漫不经心地举牌。 “四百万。” 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显然是觉得不停叫价麻烦,直接一次性了结。 那个叫价的人是闻晏。 宋修静了一瞬,继续举牌,“四百五十万。” “八百万。” 闻晏直接将这件拍品抬到一个本不属于它的高度,起拍价八十万,直接蹿升到八百万,身价翻了百倍。 场中一片寂静,看出两人似乎有些不对付,都默默观望。 宋修收回手中的牌,朝拍卖师示意自己退出。 再拍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闻晏摆明了就是要那条手链。 继续叫价只是互相较劲。 宋修眼中有歉然,眉目如渊海,“抱歉,本来想为你拍条手链的。” 沈泠摇摇头,“没关系,真的没必要,我平时也不怎么爱戴那些。” 接下来拍卖会的气氛逐渐热络,直到一条项链展出,彻底将氛围推至高潮。 那是一条制作十分精美的雏菊项链。 拍卖师介绍:“这款项链名叫珍爱,18k白金,纯手工制作,密钉镶嵌钻石,包括艳彩白钻,黄钻和沙弗莱石等等……起拍价是,八百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一道低醇嗓音传来:“两千万。” 场中一阵嘈杂,众人心里清楚,起拍价就已经八百万了,成交价只会更高,但一上来就提了一千多万,这个价格还是令人咋舌。 闻晏出价,宋修跟拍,“两千五百万。” 很快,其他一些人反应过来,有的也跟着举牌。 “两千六百万。” “两千八百万。” “四千万。”闻晏那边再次举牌,语气克制,只有沈泠听出他语调中的焦躁。 一下跟了这么高的价格,打乱了其他人的阵脚,只剩下宋修再次举牌试探,“四千五百万。” “五千万。” 宋修明白闻晏铁了心要这条项链,朝拍卖师笑笑,退出了竞拍。 但明显,闻晏刚才拍那条手链只是想跟他较劲,遇到这条项链才泄露一丝掩不住的焦躁。 宋修垂眸轻哂,他在焦躁什么? 拍卖师最后一次询问是否还有人要加价,现场一片寂静。 一条八百万的项链,竞拍到五千万,虽然不一定是今晚成交额最高的,但一定是最具噱头的。 很多人都在猜测闻晏跟这个项链的主人或许有交情,否则很难解释他这一举动。 也有人觉得闻晏拍下这条项链是为了送给温若语当定情信物。 这明显就是条女性项链,包括刚才的手链,闻晏再有钱,也没必要拍些自己用不着的东西。 拍卖会继续进行,等一切结束后,还有一场晚宴。 - 巨大的拱形大厅内流转着衣香鬓影,二楼是休息室和化妆间,供客人补妆,休憩或更换衣物。 沈泠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索性去了二楼的沙发区坐着。 从这里可以看到宋修和其他人谈笑晏晏,不知何时,身边沙发突然坐下一个人。 温若语抬起手上的鸽血红红宝石手链,若有若无地炫耀,“沈姐姐来一趟,什么都没拍下吗?” 沈泠心莫名被刺了下,但还是冷静地说:“你想表达什么呢?” 温若语笑意不减,“刚刚看你好像很喜欢这条项链,要不送你吧?” 沈泠直接拒绝:“不用了。” 温若语面上带了一丝娇憨的天真,“没关系啊,反正晏哥还会给我拍。昨晚晏哥在床上跟我谈起你,说你跟了他三年,补偿没到位,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 沈泠淡淡说:“如果是好意,那我谢谢你,但是不用,我已经得到了我要的补偿。” 温若语说:“三千万就够了吗?我真的觉得有点……廉价。” 她轻轻笑了下,不等沈泠回答,继续说:“那条项链你也看到了吧?那是我姐姐生前戴过的,后来为了资助贫困山区儿童捐了。今天晏哥是听说这条项链要被拍卖特意过来的。” 温若语微微偏头打量沈泠的神色,“那条项链原本不叫珍爱,叫夜语,夜色呢喃,晏哥在某个夜晚跟姐姐告白,那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我姐姐死于一场车祸,但是这么多年,晏哥一直没有忘记她。说起来,你跟她,真的有点像呢,初次见你,我还吃了一惊。” 沈泠静静听完,来了一句:“你很介意他对你姐姐的感情?” 温若语一怔,反驳:“怎么可能?”像是根本没想到沈泠会这么问,笑容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沈泠笑出来,讽刺意味很明显,“看起来不能释怀的不是我而是你,不是吗?” 温若语闻言一顿,指尖收紧,用力咬唇,唇色都显得有些苍白。 沈泠也不理会,起身准备离开。 温若语却又在背后开口说:“对了,我跟晏哥会在七月底订婚,我会给你发请柬,你有时间可以过来。” 第三十二章 那她算什么呢? 沈泠下楼,宋修见她脸色不大好,问她要不要回去,而后带她离开。 她其实胃里有些不舒服,宋修中途停了一次车,沈泠下来吐了一次,胃里满是烧灼感。 这是她第一次孕反这么严重。 好像身体用尽全力在排斥。 沈泠不想给宋修添麻烦,之后的路上一直强忍,等回到公寓,才冲进卫生间又吐了一次。 什么都没吐出。 月色静谧冰凉,沈泠没有开灯,坐在阳台开始搜索温若语,词条显示她的确有个姐姐,叫温若冉,还是个初出茅庐的钢琴家,参加过国内外多个比赛。 沈泠在微博找到她曾注册过的账号,最后一条是几年前的3月16日,说去参加交响乐团的表演。 里面有个视频很火,从女生视角拍摄的。 男生低头给女主系鞋带,神色温柔宠溺,一看就觉得两个人很亲密。 底下评论留言: “好温馨啊,以后也要找个男票给我系鞋带~” “长得也太帅了吧?哪里找的小奶狗?” “卧槽他叫你姐姐哎?看起来好看乖!” 微博账号里是她分享的自己的日常。 【没想到赫尔辛基的阳光这么晒,但是没关系,我有大型遮阳伞。】 附一张女孩躲在男人阴影底下的图。 【最喜欢阴雨天了,不太冷,可以待在家里,但是等等,今天好像要练琴?如果有我最爱的蓝莓蛋糕,我就有动力出门了。】 底下一条评论:等着。 【表演不是很顺利,但我会给自己充电。】 附一张用数据线连接自己手臂的图片。 底下评论都是哈哈哈哈哈哈。 沈泠在一众哈哈哈中找到一条安慰她“下次会更好的”的评论,跟先前发“等着”的是同一个头像,直觉那是闻晏,点进去,先往下滑。 翻到温若冉去世那一年的3月16日。 同样的日期,这个账号发了条微博: 【排队排了半个多小时,希望她不会生气。】 附一张拎着小蛋糕的图片。 3月16日,是温若冉死去的日子。 那天之后,闻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更新,隔了一年的3月16日,才开始陆陆续续地发: 【我依然记得喜欢吃的东西,你的作息时间,你不喜欢吃药,每次我都会哄你,小笨蛋,你在那边过得开心吗?】 【开车路过游乐园想起你,但不会再坐摩天轮了。】 【很想很想你,今天又抽了很多烟,忽然想起你不喜欢我抽烟,但怎么办呢?】 【如果那天没有转去那个蛋糕店,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又是阴雨天,那天跟你告白,你说我太幼稚,现在我已足够成熟为你遮风挡雨,你可以回来了吗?】 每年,几乎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在这个账号上发些消息,直到遇到沈泠那年,这个账号才停止使用。 倒数第二条微博是: 【今天遇到一个很像你的人,可惜,不是你。】 最新一条微博在闻晏没回家那晚,他发了一条: 【我的女孩。】 以往的一切点点滴滴如同线索连了起来。 难怪闻晏厌恶甜食,难怪他不喜欢阴雨天,难怪他偶尔抽烟会露出那么寂寞的表情,难怪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眼中惊诧是那么明显。 难怪每年三月十六他都推脱有事。 难怪,闻晏那么喜欢她,时常又表现得那么冷淡。 不是不会,是不想,是深深地爱过。 是他早已把自己的热烈给了别人。 沈泠捂住眼睛,眼泪却还是一颗又一颗地流,根本止不住。 那她算什么呢?她到底算什么呢? 女生的微博头像是个雏菊,和闻晏至今使用的微信是对情侣头像。 以前沈泠不懂,还以为是向日葵,自己在网上找了张向日葵图片换上,因为要和剪影的样子相合,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 但其实,这一切都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又想起闻晏冷毅的眸光,每每她要拉着他做点什么,他总是不耐烦,摆出高冷姿态,来句:“哥不会。” 时间长了,她也就默认他不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人。 可是原来他也会深夜排队为喜欢的人买蛋糕,他也会陪着女孩去游乐园玩,他也会费尽心思讨好表白,原来他……也可以不那么高冷。 25岁这年,结束了三年恋爱的沈泠,堪堪意识到,她只是别人爱情里的过客。 — 《迷雾》在六月底杀青,沈泠的戏份在五月中旬差不多就结束了。 章茗比她更早,在五月初就结束了。 自从宋修提醒沈泠注意章茗后,沈泠便留了个心眼。 而章茗仍旧一无所知的模样,同沈泠分享各种零食,口味都偏酸。 沈泠疑心她是否看出自己怀孕,只是那时也才三个多月,腹部并不明显。 沈泠拍完戏后,便一直待在家中休息,没有去接新的戏。 她每天会给自己煲汤煲粥,还会去小区楼下散步,有时间还会看演员的采访,画画等等打发时间。 但时常会走神,想到一个名字,不受控制。 温若冉。 那天翻完温若冉和闻晏的微博,沈泠只有一种感觉,她是别人故事里的女配,用以衬托男主如何深情。 温若冉和闻晏的过往,是她过去三年所不了解的存在。 但真的,她从未想到自己会是别人的替身。 是她过去太爱他。眼盲心瞎。 只是,真的很不甘心。 是那种全力以赴地爱过,然而对方却始终透过自己在看别的女人的不甘。 沈泠无数次地想打电话去质问,手已经按在了键盘上,最终还是没有拨出。 第三十三章 谁准你动的? 七月,岑佩远从原经济公司离职,跳槽到了沈泠的公司,成了沈泠的新经济人。 岑佩远擅长宣传营销,当下沈泠就有一部待播剧。 她让沈泠用微博发条宣传,同时适时放出一些站姐拍的花絮,用以吸引粉丝的注意。 但沈泠用惯小号,想登大号时,发现大号不是绑的她现在习惯用的手机号。 原来那个备用手机还落在闻晏公寓。 那天晚宴后不久,沈泠托人将体检报告送过去,两人便再没有交集了。 沈泠不想和闻晏碰面,就打电话给韩渔,问明闻晏不在后,就跟他借了钥匙去公寓拿一下。 公寓还是熟悉的模样,但沈泠原本养的一些小花小草,还有装饰摆件什么的,都被清空了,整体显得散漫而空荡,一看就是单身男人的住所。 沈泠知道,如果不是闻晏吩咐,这边的阿姨和钟点工是不会动那些的。 而他们分手已三月有余,他清掉她的东西很正常。 沈泠只想赶紧拿了东西就走。 她记得印象中最后一次见到备用手机是在他们吵架后。 那次是因沈泠赴了场剧组饭局,回去晚了点,闻晏来接,脸色很差。 沈泠和剧组人员挥手道别时,他尚且按捺着耐心,眉心已然隐隐蹙起。 沈泠那天推不过喝了点酒,下台阶时,不小心滑了下,被旁边一个男演员扶了下,脸色彻底黑了。 回去后他直接命令式的口气说:“你那什么戏,以后不用拍了。” 沈泠觉得他说这话根本就不尊重自己,也气:“我凭什么不拍,我就拍!” “随你。”闻晏冷淡地说,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模样,“只是提醒你,你是有家室的人,你以为饭局上那些老狐狸是什么好东西,喝了点酒就什么都敢做,你是玩得过那些老狐狸还是觉得被玩也无所谓?” 沈泠就觉得又委屈又闷,“是剧组聚餐,你不要想得那么龌龊,现场那么多人,再说我也没喝两口。” 她就算被迫喝几口转头也都吐到纸巾里,根本不会真的让自己喝进去多少。 再说聚餐现场的主角又不是她,她顶多只是个陪衬而已。 闻晏唇角淡漠,略带讽刺,“是没真的吃过亏是吗?别人咸猪手落你身上也不知道躲?” 暗指先前男演员搂她那一下。 沈泠却根本没注意,只觉他说话太难听。 两人同睡一张床,却各玩各的手机,各自不理会。 沈泠拍完戏去其他剧组面试,闻晏虽然每天都回来,但也对沈泠视若无物,吃饭洗澡睡觉,各管各的,如陌生人般。 这样过了半个多月,沈泠心底已经不止一次地想着两人可能要分手。 但那天晚上两人还是又和好了。 闻晏先没忍住,一天晚上将她搂进怀里,喊她“泠泠”,丹凤眸中是迷情,声音低哑:“宝贝还生我气不?” 沈泠就恨恨地推开他,不想理会,“闻晏你讨不讨厌?” 但闻晏笑应了一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对她的身体已然熟悉,很快引动情欲,撕了包装,一直来到夜里一点多。 第二天一早又来。 半个月没来,他变得愈发肆意缠绵,沈泠闹钟响起,玉白手腕伸出按掉,被身后男人捉住,六点十五的闹钟,被他缠着造作到八点多,期间闹钟每隔十五分钟便响一次,后面似乎是没电了才不再响。 那就是沈泠最后一次见手机的时候了。 此刻,她便疑心手机是落在床底了。 但她在四周找了一圈没发现,觉得可能是阿姨打扫时找到放在哪里了。 用手电筒照的时候,发现床下还有抽屉一样的暗格,一打开,有个册子掉出来,沈泠也没在意,本想把它放回去。 但鬼使神差的,她打开翻了下,这个册子不大,里面夹着一张张可以封口的透明塑料袋。 而袋子里,放着一张张票根,游乐园发票,机票,餐厅发票…… 时间都至少在五六年前。 光是机票就有厚厚一沓。有的飞欧洲,有的飞美国,集中来回的在六年前,有二十几张,还有不少去游乐园、电影院,体验过各种各样的项目,滑冰,攀岩,登山,蹦极…… 沈泠看到这些,心像沉入深海,有点窒闷的感觉。 他带那个女孩体验了各种各样的运动,小心翼翼地珍藏与她的过往。 他会不辞辛苦地来回飞行倒时差接送,支持她的钢琴事业。 但是轮到沈泠,闻晏却从来懒得去探班,也没怎么带她去玩过。 两人相处最多的场所竟然就只是……床上。 沈泠心口猛地收紧了下,眼眶微微湿润,心脏密密麻麻的如针扎般的痛。 突然明白,真正爱过一个人之后,是没有精力同样对待下一个人的。 他从头到尾喜欢的,就只是她的身体。 泪滴在透明袋子上,沈泠擦了下眼角,正准备收起,突然门口一道熟悉声音:“你在干什么?” 沈泠浑身一抖,票根便从手中滑落,散得到处都是。 她抬头,发现门口站着不知何时回来的闻晏,冷峻的身影带出几分气势,视线落到地上的票根上,目光几分冰寒。 “谁准你动的?” “对不起……”第一次见到这样可怕的闻晏,她觉得呼吸困难,声音都有些发颤。 闻晏没有理会她,俯身一张张将票根捡起,动作轻柔,如视珍宝。 他的动作不像是在捡起一张张票根,反而像是在拾取一片片回忆。 因为,他的目光是那么珍惜和怜爱,那双素来傲漠清贵的眸中,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冷意。 他将所有票根从地上捡起,珍重放好。 再看向沈泠时,眼中没有一丝情绪,漆黑漠然。 “出去!” 第三十四章 她的好,你一辈子也学不来 沈泠忽然觉得浑身冷冰冰的,小腿不合时宜地猛烈抽起筋来,她无声地咬着唇,嘴唇被她咬得发白,几乎都有些站不稳。 心底是狼狈的兵荒马乱。 却依旧强撑着。 “你喜欢的一直是她,对吗?” 闻晏手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扶住她,但很快插进兜里,克制地保持着距离。 “是。” 没有推托,没有理由,没有借口。 简单一个“是”,这就是他的态度。 沈泠呼吸陡然一窒,“那我和你的三年,算什么?” 腿上的痉挛尚有隐痛,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她心头突然涌起强烈的不甘。 “闻晏,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就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心意吗?我做错什么了要被你这样对待?”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哑起来。 不是不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这么质问他,沈泠一向都清楚明白他耐心有限,脾气也不算好。 但她真的无法忍受。 从闻晏对温若语的格外优待,将她的角色换给温若语,她就已经觉得难受和痛苦。 不想和他继续,不是因为已经不爱,而是不想将自己的自尊一点点放低,无止境地去迁就他! 她的眼眶通红,强装镇定,指尖却微微颤抖,“说啊!” 闻晏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你还想要什么补偿,可以一次性说完。” 落地窗外微暖和煦的风吹来,沈泠却只觉得浑身冰凉。 眼前男人的面容既熟悉又遥远。 “你从来就没看到过我是吗?一个死掉的女人你都可以惦念这么久,那为什么还要和我开始?那我付出的三年青春究竟算什么啊?” 真的可笑,分手后她还想着他可以过得好,就算他已经不爱她,她也还是希望他好,她以为过去三年的感情曾是真的。 “别说了。”闻晏本能皱眉,不想听到那个词。 沈泠喉头像被哽住了般,但还是一字一顿地说:“温若冉已经死了,她死了六年了!她已经死了,死了!要我说多少遍!闻晏,我没有陪你做梦的义务!” 乍又听到沈泠说到那个“死”字,闻晏那张俊颜微微抽搐,像是在忍耐着痛楚,手指都微微蜷起。 待沈泠慢慢说完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像渐渐覆上一层冰冷的面具。 神情变得傲慢又陌生。 那双冷隽偶尔又充满柔情的目光,此刻充斥着冰冷的怒焰,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露出尖锐的獠牙。 他望向沈泠,眼中如冬日冰凌,闪着细长如刃的锋利光芒,良久,他用种讥诮的口吻缓缓开口: “做梦?你不是一直挺爱做梦的吗?怎么,想进闻家当豪门太太的不是你?说想结婚的不是你?” 他用平静且缓慢的语气开口,言语间有种说不出的轻蔑。 沈泠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一步步接近沈泠,清挺身形高出她一个多头,将她抵在墙沿。 “明明说了分手后再不回头,现在却又跑来,是嫌姓宋的满足不了你?还是觉得钱没捞够?” “说什么你爱我,还不是拿了三千万就跑路,装什么?何必表现得好像我辜负你的模样,这三年你吃的穿的用的,我哪里亏待过你?” “你跟其他女人,也没什么不同,不,你比她们要聪明,用爱的名义将自己包装,一装就装了三年。” “就因为我不肯给你角色,不肯在事业上帮你,所以你急了,不甘心了,转去勾搭宋修,怎么,他就肯给你投资了是吗?” “哦,听说你们还同进同出,同居了是吧?你就这么急着爬上他的床?” 他眼底神情冷淡至极,话语是不加掩饰的讽刺。 那双凤眸中闪着轻蔑、鄙薄的光。 有那么一阵,沈泠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看错了。 曾经那么喜欢的人,将她贬低到尘埃里。 “我没有……”她下意识反驳。 “没有什么?”闻晏打断了她,漆黑的瞳孔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冰冷地灼痛人。 “没有想和我结婚,还是没有偷偷打探阿冉的消息?” “你和你的弟弟根本没有两样,你比你弟弟还要虚伪,他只是要钱,你比他更善于伪装,善于把自己的感情卖个好价钱。” “这么廉价轻浮的你,要怎么跟她比?” “她的好,你一辈子也学不来。” 从未这么,这么地难受。 沈泠胸口剧烈起伏,却忽然说不出话来,已经濒临崩溃,眼底有泪意,却哭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他是这么看她的。 为了维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不让她说出那个他讨厌的字眼,他不惜用最锋利的言语刺穿她,不惜用最绝情的话来贬低她,毫不留情地打击着她仅存的一点自尊。 “你觉得过去三年,我对你表现的爱意都是演的?” 她低低地笑起来,有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身体像破了个洞,冷风在往里灌。 是啊,怎么忘记了,她是个演员。 所以在剧组可以表演,回家后还可以表演,反正都只是为了赚钱。 这三年来,无论他是否看到,是否在场,她都始终如一地表现出爱他的模样。 她真是太了不起了。 眼前逐渐模糊,沈泠轻轻闭了闭眼,将泪水逼回。 闻晏一直都很懂得怎么伤害她。 因为他不在乎。 “是的,你猜对了。” 再次睁开眼,她眼中已没有了眼泪。 “如果你不是闻家太子爷,如果你的权势不够尊贵,如果你的钱不够多,我不会选中你。” “为了跟你相遇,我聪明到知道那天你会出现在那个酒吧,我聪明到提前惹上别人让你来救我,我聪明到整了容,和你喜欢的女人整得五六分相似!” “我聪明到明明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却还是勉强忍耐,和你演了整整三年的戏!” “我就是这么聪明,知道你今天会回来,所以特意等在这里想从你这骗更多的钱!满意了吗?” 她拨开他的手,转身朝外走去,拼尽全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眼眶依旧在发热,却不再有泪。 眼泪是为心痛她的人而流。 从今天起,她不会再为闻晏掉一滴泪。 而在她身后,闻晏依旧保持着被她拨开的动作,许久没有动弹,脸色被湮没在阴影里,辨不出喜怒。 仿佛被方才沈泠受伤的表情镇住,也仿佛是终于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可怕的话,良久,闻晏方才收回手。手中握紧那张存放票根的透明袋子,上面沾着残存的泪液,却已变得冰凉。 沈泠走下楼,外面阳光炽热,她仿佛感受不到。 迎着阳光,心底是空洞的冰冷。 她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要获得他的爱,直至今天才明白。 爱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不能通过努力而达到的一件事。 不管她怎么努力,别人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赢了。 但是以后,她不会了。 犯傻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第三十五章 摆明了就是偏帮别人 生活仍在继续,《迷雾》上线后,大获好评,这是一部家庭悬疑剧。 悬疑的尽头是人性的博弈。 沈泠饰演的怀孕妈妈,在剧中为了调查孩子的死因,不断上诉,到最后家人都开始不理解她。 然而却被一个记者注意到,记者以此为线索进行暗访,发现暗中有条黑色产业链。 然而在记者想要深入调查时,不幸遇害。 当记者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又遇到了那个怀孕妈妈……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循环。 《迷雾》节奏快,剧情紧凑,只有短短12集,一经上线很快引爆全网,沈泠作为剧情循环中不断出现的人物也被记住,短短半个月涨粉几十万。 特别是其中一段黑化的剧情,当得知孩子本可以获救却被恶意放弃时,明明没有一句台词,眼神从震惊,悲愤,到后面的黑暗,冷漠。 短短几秒间,沈泠将情绪刻画得入骨三分,情绪是收敛但震撼的。 底下人纷纷留言: “演技太赞了吧?真的爱了爱了。” “演这个妈妈的是谁啊,感觉好眼熟啊,而且也太漂亮了吧?” “没想到演技这么好,宝藏演员!” “宣传奏效了。”岑佩远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笑着将那条10w+点赞的视频转发给沈泠。 乘着《迷雾》大火的东风,岑佩远找了些自带流量,剪辑手法又好的博主用以宣发,突出沈泠在剧中的表现,为接下来冲击一年一度的金煌奖造势。 如果能在金煌奖上拿到今年的最佳女配,就等于事业一下上个台阶了。 岑佩远微一挑眉,“我帮你拿下了提芙呢的轻奢代言,也算你运气好,星愿娱乐的郑小菲爆了个未婚先孕的丑闻,结果男朋友转头跟别人订婚了,代言直接就没了。” 沈泠微一皱眉,“怎么会这样?” 郑小菲她知道,娱乐圈中知名女艺人了,曾凭借一部古装剧爆火,后面升级为电影咖,混得风生水起。 岑佩远:“谁叫她遇上渣男了呢?你看了她的采访没,被记者围追堵截,哭得不成个样子。她不掉代言谁掉代言?听说有好几个代言都跟她解约了,不光是情场失意,还要赔付高额违约金。” 沈泠听了浑身有些僵硬,不自在地喝了口水。 岑佩远的语气中有惋惜,却没有多少同情。 “做女明星哪有那么简单,大家爱看的是手撕渣男的戏份,谁要看她哭哭啼啼的表演啊。高奢代言品牌看中的是她的形象价值,一旦被贴上苦情、被抛弃的标签,谁还会买她代言过的产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泠后背冒起一层又一层的冷汗,腹部隐隐的,似乎也一阵又一阵的抽痛。 “你怎么了?怎么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岑佩远注意到了沈泠的异样。 沈泠摇摇头,勉强笑道:“我没事。” 岑佩远也没放在心上,“对了,你入围金煌奖最佳女配的提名,从现在开始,必须要减肥了,你手上的零食通通没收,必须减到90斤才行。” 说着她就拿走沈泠手上吃到一半的话梅,尝了一颗顿时眉毛都皱起来,“这玩意这么酸?” 沈泠抬起头:“一定要减到90斤?” 实际上沈泠的体重通常在95斤上下徘徊,只是因为怀孕体重才上涨。 岑佩远冷笑:“没给你说85斤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难道你想胖着上镜?好了,趁着这会儿有空,先去逛逛街,买点走红毯的礼服。” — 她们去的是一家老牌奢侈品专卖店,以前闻晏在这里定做过不少衣服,沈泠也来过几次,店主对她还有印象。 奢华大气的奢侈品店面内,玻璃橱窗内放满了新款设计,暖黄灯光打在上面,宛若流淌着一层金沙。 米白色大拖尾a字尾晚礼服,充满了仙奢金贵感。裙摆自然垂落,有种如流水的感觉。 沈泠一眼就相中。 更重要的是,这件晚礼服腰部没有收得那么紧,略带蓬松,有点公主裙的感觉。 “这是时装周发布的新款夏日晚礼服。”店主介绍说。 “我想试试这件。” “我喜欢这件。” 两道声音同时发出。 温若语不知何时和闻晏出现在这里。 看清人的那一瞬间,沈泠呼吸骤紧,那天的难堪再度浮现心头,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 岑佩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在沈泠和闻晏身上打着转。 店主有些为难地说:“不好意思,是这位小姐先来的。” 温若语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她委屈地瘪下嘴,眼眶瞬间红了,“我也看中了这件啊,我加价不行吗?” “这……” 店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得罪不起闻晏,但确实又是沈泠先来的,怎么选都不对。 闻晏懒洋洋地站在一边,慢慢抬起眼睛,忽然开口。 “把那件礼服拿给她试试。” 他的目光在店内随意扫视了一圈,看向沈泠时,目光停顿了下,有种挑衅的意味。 “沈小姐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沈泠轻扯了下唇角,“不敢。”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不带一丝波澜,只手指有些发颤。 岑佩远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不敢说话,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变得这么剑拔弩张。 闻晏摆明了就是偏帮别的女孩为难沈泠。 这一幕何其相似,又何其残忍,当年的岑佩远也是被这么羞辱的,闻晏对待女人从来都冷漠不留情面,但她没想到沈泠也会受到这样的待遇。 原来那么相爱的两个人。 沈泠面上看不出伤心,平静看向另一件礼服,是件艳丽的酒红色吊带长裙,背部三角镂空裁片勾勒脊柱线,性感妩媚至极。 如果能穿着这身礼服在红毯上亮相,肯定能吸引不少关注。 岑佩远说:“要不试试这身?” 沈泠点头,正想让导购帮忙拿这件去试衣间,温若语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件我看中了。” 第三十六章 到底是觉得她有多可欺 沈泠目光一滞,呼吸有些起伏。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故意了。 岑佩远有点恼了,“你抢别人东西成习惯了是吧?” 店主也说:“不好意思这位小姐,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这样。” 温若语眼中有些无辜,“这件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不是吗?就算她想要,也没开口。” 沈泠静静站在那里,眼中是克制的平静,“如果我不让呢?” 指甲已经深深嵌入肉里,头却没有低下,迎向他们。 站在温若语身边的闻晏,眼中有淡漠冷隽的光,眼帘轻抬,漫不经心地说:“你还没买不是吗?店长,这两件礼服我要了,现在就给我包起来。” 不仅纵容了温若语的所作所为。 还护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瞬间,沈泠的脸色有些惨白,脑海中有一瞬间的晕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像低血糖后的眩晕。 她很快低头掩饰了下去。 扯着嘴角一笑,不是早就明白了吗? 只要是温若语看中,即便是她先得到,也不会是她的。 闻晏就是要将她想要的,渴望的,一件件拿走。 让她明白,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她的。 没人注意到她那瞬的动摇,只有闻晏微微皱眉。 然而不等他上前。 沈泠向旁边退一步,拽了下岑佩远的袖子,“我们走。” - “检查是血肿引起的脑受压状态,你头晕有多久了?有没有频繁头痛、呕吐?”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说。 “头晕是今天才晕的。”沈泠说着,眼神有些空茫,“呕吐……三月份的时候就开始了,因为怀孕,我以为是孕吐。” 医生表情有些严肃,“有可能是慢性硬膜下血肿,先前是不是有撞到过后脑勺?” “三月份,吊威亚摔过,那时好像撞到后脑勺了。”沈泠说得很慢,喉头有些发涩。 医生点点头说:“有可能是情绪激动后恶化了,脑内血肿增大,压迫脑组织,保守的话,可以先使用药物治疗,但你又说怀孕,那就考虑下微创手术或脑膜中动脉栓塞术。” 离开医院,热浪铺面而来,才七月初,太阳热烈蓬勃地展示着生机。 沈泠站在这样仿佛烧灼的热力里,却丝毫不觉温暖。 医生建议脑膜中动脉栓塞术,术后复发率低,只是擅长该手术的医科金手赵德光很难约,至少要排到三个月后,而沈泠的手术最好在月内进行。 她不知怎样回到了家,心底有些茫然,也不想麻烦宋修,甚至特意避开了宋修所在的医院。 如果借用对方的人脉,以宋修的人品,不会不管到底。 越欠越多,拿什么来还? 医生让沈泠近期内情绪不要太多激动,否则容易病情加重,但她的心里却很难平静下来。 微博上挂着《烟雨长安》的热搜。 一般来说,古装剧至少要半年才能上线,但这部剧资金充裕,关系人脉又硬,成片后一路绿灯,很快上线,粉丝观感很好,盛赞女配。 底下留言纷纷评论: “这打戏也太干脆利落了!” “可以直接出片的程度了,姐姐好飒,杀我!” “下意识担心我们家阿语的腰,不敢相信宝宝是第一次拍打戏!” 沈泠看到某个剪辑片段,几乎有些不敢置信。 她看到了自己的戏份。 虽然导演为了抹掉沈泠的存在,在远景和局部放大特写中反复切换,再辅以特效和慢镜头,但沈泠是实打实一场场拍下来的,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动作。 她又去翻看已经播出的10集,心一点点地沉下来。 温若语只拍了静态部分,那些吊威亚的戏份,全都用的沈泠的替身戏。那些超过百场的打戏,被细碎地剪成了温若语的高光,衬托得温若语的形象又美又酷。 真是好手段。 一招偷梁换柱。 用沈泠的打戏,来成就温若语。 胃里沉甸甸的,沈泠又有点想吐的感觉。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 沈泠先给岑佩远打了电话,“你能帮我弄到温若语的联系方式吗?” 温若语签在若予传媒旗下,岑佩远作为经纪人,人脉比较广,要到其他公司艺人的联系方式不难。 岑佩远直白问:“你是因为那天的事不甘心?” 沈泠说不是,讲了下自己戏份被替的事。 岑佩远沉默了一瞬,“我刚刚收到消息,她还被提名了金煌奖,和你一样,角逐最佳女配。” 沈泠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若语刚进圈,演的第一个角色,就被提名了。 她是真的有演得那么好吗? 沈泠因为拍打戏,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刚开始吊威亚时还差点弄出过腰伤,为了拍出更完美的镜头,她一遍遍地重来,熬过一个个大夜,累得脸色苍白,嘴唇起皮,无论如何辛苦都没有抱怨过。 而这些,就只是为了陪衬温若语吗? 凭什么? 岑佩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其实我很想劝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就算实锤,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沈泠握着手机的指尖发紧,“如果我一定要一个公道呢?” 岑佩远冷静道:“你先问她怎么说,如果她愿意协商换掉那些镜头,这件事就可以不用闹大。” 岑佩远不愧是带出过金牌歌手的经纪人,很快弄到了温若语的电话。 沈泠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清润的男声,“喂,你好?” 沈泠一怔,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你好,我是沈泠,我找温若语有点事。”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子的一声疑问:“哥,谁啊?” 接电话的是温若锦,只听他说:“好像叫沈什么,找你的。” 温若锦正是那天给沈泠名片,后来又给她面试机会的人,也是温若语的哥哥。 看起来他已经把沈泠忘了。 温若语接了电话,得知沈泠来意后,有些好笑,“如果你是问剪辑的事,那你得问晏哥,晏哥打过招呼的。” 沈泠呼吸一顿,“是闻晏让人这么剪的?” 温若语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晏哥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商,你觉得导演有可能没问过他的意见就乱剪吗?” 她轻笑了下,“我知道你不甘心,这样吧,我让我哥补偿个综艺给你,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一个综艺就能把沈泠给打发了。 和闻晏如出一辙般的傲慢。 不等沈泠再说,她就挂断了电话。 沈泠愣在那里好久,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映出她略显苍白的面庞,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这事是闻晏安排的,到底是觉得她有多可欺,才能随手毁掉她的心血,一语不发地拿掉她的角色,再将她的戏份拿去陪衬温若语! 第三十七章 我为什么要让 她给闻晏打了电话。 那头久久没接,就在将要自动挂断时,那头传来懒散轻慢的声音,带着几分胶着困意:“谁?” “我是沈泠。” 电话那头顿时静了一下,有被子摩挲声音,微咳了声,清醒了几分,“找哥有事?” 沈泠压抑着情绪,直接问:“《烟雨长安》那部戏,是你让导演那么剪的?” 闻晏语气带了点不耐:“你找我就是为了这点小事?” “这是小事吗?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才是大事?” 心口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沈泠气道,“你们就这么高高在上吗?尊重两个字很难写吗?” 电话那头闻晏听她这么说,语气竟比她的还要冷: “导演不是给你钱了吗?怎么,替身钱还不够?” 沈泠气得咬着牙齿打颤,“我只拿了我的遣散费,没有同意你们乱剪!” 闻晏冷笑:“那就再加点钱,一百万够吗?” 沈泠眼里立刻冒出泪来,“闻晏,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闻晏无动于衷,言辞冷冽地说:“你是用什么立场跟我说话?你以为自己还是我女朋友?” 沈泠觉得无法跟他沟通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也许是心理作用,她觉得头有点痛,蜷缩在沙发上,很想吃片止疼片,但顾虑到孩子,只得强忍着。 疼痛逐渐加剧,贴身衣物被汗水浸湿,她有些虚脱地蜷在沙发上,从未觉得时间有这么难捱。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阵痛意才渐渐消解,微凉的风从阳台玻璃门的缝隙钻入,沈泠慢慢起身,走到阳台。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繁星,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城市,却看不到一颗星星,被华灯占去了所有色彩。 沈泠望着手机里的拨号号码,给岑佩远打了个电话。 — 另一边,温若语挂断沈泠的电话后,就给闻晏发了条消息: 【沈姐姐好像很介意我用了她的戏份。】 等了好一会。 闻晏回了一条:【不用管她。】 温若语这才放下心来。 她是了解闻晏的,除了她姐姐,其他人说放手就放手,闻晏既然说了不用管,那就是没事。 她用了沈泠的戏份做替身又怎么了,反正沈泠做替身也做习惯了。 谅她也不敢说什么。 然而令温若语没想到的是,沈泠真有那么大胆子。 第二天一早,“温若语片场耍大牌,打戏全程用替身”的词条彻底引爆了微博。 沈泠在自己的微博上直接发表声明,“《烟雨长安》未经授权,使用本人替身戏,本人将保留诉讼和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因为这两部剧的热播,沈泠和温若语本就在风口浪尖,沈泠的这则声明一出,就有不少好事者去扒剧中的打戏片段。 还真让他们扒出不少细节和穿帮镜头,比如前一秒温若语饰演的角色手上还带着一串珠链,下一秒切到武打镜头,那串珠链却不见了。 最实锤的是有段打戏,需要做空中一字马,落地高抬腿的动作,整个打戏干脆利落,衬得两条腿又细又长。 而温若语的双腿,因为出过车祸的缘故,其实是没那么匀称的。 本来因为是古装剧,大部分人装扮都仙气飘飘,偏偏这个剧情里她在执行暗杀任务,一身干练装扮,就显得格外突出。 甚至有人从高糊画面中还原了远景打戏沈泠的脸。 一下就辩无可辩了。 网友也是大开眼界了。 “真的是偷戏份了啊?绝了,没想到是这种人。” “亏我之前还夸她打戏呢,真下头。” “完全就是小偷啊,这种人竟然还提名金煌奖,笑死人了。” …… 但这些舆论还未完全发酵,《烟雨长安》剧组就声称是工作人员的失误,剪辑是外包的,已将实习人员辞退,并表示今后会更小心谨慎,不会再犯类似错误云云。 但网友根本不买账: “出事就是实习的外包的,还能不能有点新意?” “我就说剪辑人员喝假酒了吧?镜头一会死近,一会死远,敢情都是替身啊!” “这部剧不想看了,感觉我上我也行,不就是站那美美说几句台词吗?” 但这些评论没活过一小时,就都被删了个干净。 热搜也以极快的速度被撤下。 之后相关的帖子,评论,一经发出,都被删除或屏蔽,根本没有流量。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水帖和水军,各种夸和期待剧,盛赞温若语演技好,敬业。 同时放出各种拍戏花絮和路透,表明温若语拍戏有多么辛苦。 不明真相的路人进来,只会看到一众的夸夸夸,根本不会有一点不好的言论。 — 岑佩远第一时间找到沈泠,“对方砸钱了,现在推流推不出去,公司的意思是不要追究,你现在是事业上升期,温若语背后有若予传媒,跟她撕只会两败俱伤。” 从公司的角度,艺人就是商品,公司看待艺人,纯粹就是投资商品的角度,所以公司是绝对不会为了某个艺人的一时意气去跟别家公司对抗,除非有明确的利益绑定。 所以公司才会在沈泠明显有理的情况下还劝她退让,就是想息事宁人,不想惹麻烦,更不想花钱。 岑佩远看沈泠的神色,并不想就这么算了,就说:“不过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占理,如果事情真的发酵出来你肯定会涨一波路人粉,但问题是,若予传媒已经出手,删帖删言论,花钱降热搜,就是要护住温若语。如果要跟他们对抗,我们这边也必须花钱才行。” 沈泠刚想说什么,就看到自己微博一条消息提示,她刚发出的那条显示违规了,疑似有不宜对外公开的内容而被删除。 但沈泠的那条微博根本就没有一点不适宜内容,唯一可能就是对方买了水军大批量地举报了! 真的可笑。 就这么急不可耐? 沈泠深吸口气,“要花多少钱?” 岑佩远神色一凛,“你要想清楚,公司是不会帮你报销这部分的账的,一旦开战,每天公关花费如流水,你只有一个人,而温若语背后却有整个若予传媒,甚至是温家。” 沈泠面目安静,她当然知道温若语背靠温家,有权有势,她还有个好哥哥,专门为了她开设若予传媒,替她在娱乐圈铺路。 所以她想要什么角色就能得到什么角色。 所以她用了沈泠的戏份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所以这些人就可以那么高高在上,颠倒黑白。 沈泠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气,一个理。 “我为什么要让,我不想让。” 第三十八章 闻晏下场帮了温若语 “我不相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世上就讨不了一个公道,我也不信他们真的能扭曲黑白。” 听到这话,岑佩远没有再劝说,反而长长舒了口气。 “行,正好我也看温若语不顺眼。” 沈泠闻言一怔,“你要帮我?” 原本她顾忌着岑佩远和公司的绑定关系,已经决定找外面的公关团队来运营了。 岑佩远一笑,点了根女士香烟,望着光滑镜面外的高楼大厦,脸上有历过世情的一点沧桑。 “人活一世,除了吃喝拉撒,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心吗?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的心。” “我刚才和你说那么多,只想劝你想清楚,既然你已经想清楚,那就来吧。” — 舆论战是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七月,关于“温若语使用沈泠替身戏”的舆论渐渐发酵,从刚开始一个热搜都上不了,到后来能上一两个热搜,但排名靠后,再到超话成立,讨论度和关注度越来越高。 若予传媒刚成立不久,背靠温家,人脉充裕,但公关团队明显还不成熟。 而岑佩远对于各种公关手段深谙于心,认识的圈内人不少,加上这事本身是沈泠这边占理,又舍得砸钱,很多收了钱的大v纷纷帮腔,先一步带节奏。 一时间,温若语的路人缘跌到谷底。 温若锦得知此事,特意给沈泠打了电话。 “抱歉,此事我先前不知情,不过看在先前我给沈小姐面试机会的份上,能否就此停下?关于沈小姐的精神损失,我这边会进行赔偿。”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为温若语说话了。 早在温若语拿走沈泠角色时,他就已经替温若语收拾过烂摊子,给了沈泠面试机会做补偿。 沈泠对温若锦的印象就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会几次躬下腰来替温若语求情,无论温若语做了什么,都会无条件站在她那边。 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个好哥哥。 沈泠呼吸一顿,“我不要什么补偿,也可以停战,但我需要一个公开道歉,我要一个公道,仅此而已。” “好,我了解了。”温若锦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 之后沈泠在微博发帖表态,“希望《烟雨长安》剧组和温若语就此事进行公开道歉,本人将不再追究。” 相比前面的一步不让,这里她还是退了一步。 不再追究盗用责任,只要道歉就好。 还是看在温若锦的面子上。 《迷雾》现在大爆,某种意义上来说,温若锦是沈泠贵人。 - 若予传媒花钱如流水地撤热搜,删帖。 要知道压热搜比上热搜贵N倍。 原本第三的热搜,压到了四十几名,讨论度并没有减少,但可显示的就少多了。 这两天温若语根本不敢上网看关于自己的评价,一双眼哭得红肿。 她是温家小公主,哪里被人这么欺负,这么骂过? 只要一发帖,底下全是阴阳怪气的言论,删都删不过来。 就连她因车祸出事的腿都被人拿来嘲讽,甚至有人恶搞戏称为蛤蟆腿。 “哥,你要为我做主!”她拽住温若锦衣袖哭诉。 温若锦无奈,安抚性地摸摸她的头,看向公关团队,“这都几天了,热度还没下去吗?” 公关人员也是无奈,“堵不如疏啊,这时候最好拿其他热搜吸引公众注意,这件事就很快会被忘了。” 温若语不甘,“那沈泠这么逼我,就这么算了吗?以后我还怎么在娱乐圈混啊?别人提起我,就会说我用了她的替身戏。” 温若锦宠溺摇摇头,“你啊,本来就是你不对,这事就到此为止了。以后你照常接戏,时间长了,大家都会看到你的新戏,自然会把先前的事给忘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条因车祸而显得有些畸形的腿上。 阴暗的念头一点点攀上心头。 沈泠这么害她,怎么可以全身而退? - 《烟雨长安》装死不回应,温若语直接关闭了评论区。 但这事还远没有结束。 一群黑子在网上用温若语的腿疾玩梗,甚至还扒出了温若冉的微博,在她微博下大肆评论,各种言论不堪入目。 沈泠刚开始没有意识到这点,是岑佩远在做舆情检查时发现的,当时温若冉的名字直接冲上了热搜第五名。 “这些人哪来的?” “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她们可能被人搞了。 岑佩远立马做出反应,“我先安排人控下评。” 然而不等她动作,刚刷新了下手机,就发现那些评论都不见了。 “……没了?” 只是几分钟,第五名热搜直接就被撤了。 很快,其他热点上来,又回落。 一切仿佛没发生过,只有岑佩远手机里的截图,如同涨潮后留下的贝壳,证明刚才的热搜来过。 岑佩远纳闷,“若予传媒有这么厉害的公关团队不早出手?” 沈泠拿着手机再去看温若冉的微博时,发现里面内容都被隐藏了。 温若冉的也好,闻晏的也好,都被设置为仅本人可见。 沈泠心头隐隐浮出一个名字,闻晏。 他是真的护着温若冉。 不允许任何人动她。 哪怕是一分一毫。 第二天,一条新消息登上热搜。 “闻温两家将于七月底订婚!” 后面跟了个大大的“爆”字。 一时间讨论度极高,彻底盖过了原来替身戏的讨论度。 原本闻温两家订婚的消息只在小范围内流传,并未完全公开,现在是彻底公之于众了。 岑佩远皱眉,“这事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恐怕要不了了之了。” 沈泠看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先前花了不少钱才顶上的热搜被撤,超话被关,仅仅一夜之间,大众的注意力就彻底转移了一样。 就连先前收钱为她们宣传的大v,此刻也改换口径,要么对此事闭口不谈,要么改了口风,反而指责沈泠大题小做。 其他平台也纷纷站队,显然觉得背后势力得罪不起。 这是看钱看权的时代,而钱,往往要让位于权。 沈泠只觉得如鲠在喉。 不是不难受的。 但又能怎么样呢? “到此为止吧。”沈泠知道,再纠缠下去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岑佩远说:“你想争的话,还是有机会的。” “……没有意义了。” 沈泠垂下眼睑,“若予传媒公关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效果,你觉得为什么一夜之间舆论就反转了?” “你是说……” “是闻晏。” 这就好比两股力量在博弈,本来势均力敌、难分胜负,然而这时第三股决定性的力量插了进来。 一举定胜负。 第三十九章 闻晏你还能更渣点吗? 沈泠离开公司大楼时,一辆卡宴旁站着个高挑,削的男人,有个女生在跟他搭讪,他的眉眼在暧昧昏黄斜阳中容易令女人心跳,但那双凤眸中却满是淡漠疏离意味。 很快,女生离开,脸上带着些失望神情。 沈泠拎着包踩着平底鞋站在不远处,她今天穿了身宽松白色长裙,戴着黑色口罩,如同一株纯白茉莉,干净清新。 她站在不远处,正要收回视线时,闻晏却仿佛感觉到什么,朝她望来。 他的眉宇清隽过分,依旧是高耸的眉峰,漆黑的眼,薄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沈泠转身就上了公司配备的保姆车。 隐约听到一声“过来”。 沈泠想赶紧关上门,闻晏撩开步子三两步来到她面前,手掌卡在门框,眼睛如猎人般地卡住她。 “下来。”他说。 沈泠看到他,就想起那天在公寓里他望着她轻蔑鄙薄的眼神,还有在专卖店那刻意冷漠挑衅的目光。 她本能地想要逃避。 但闻晏已经强拽着她下了车。 司机见状想要拦她,周围路人纷纷看来,还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 沈泠低下头,不想闹大,就朝司机摆了摆手,踉踉跄跄地跟在闻晏身后。 “闻晏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弄得我好痛!” 闻晏并未放松手上的力度,有些粗暴地将她搡上后车座。 车前驾驶座上坐着韩渔,闻晏上车后吩咐开车。 卡宴在安静中,一路驶向市中心的金湾园。 沈泠揉着自己的手腕,那里通红一片。 “网上的帖子,是你发的?”闻晏问。 沈泠心底一沉,他果然是知道了这事。 “是。” 闻晏抚着表带的手一顿,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冰凉的冷漠,到如同苍天阔地中白茫茫的厚雪。 “你知道那是什么日子,故意选在了昨天,是么?” 沈泠有些不明白,“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麻烦把我送回去。” 闻晏不再看她,一副懒得置喙的模样。 停车后,沈泠率先下车往回跑,闻晏三两步跨着大步赶上,拽回她,轻松将人从膝窝抱起,一路走向电梯。 沈泠拼命挣扎,却不小心将口罩弄掉,路过有人,她生怕被认出,低着将头埋下。 闻晏一路将她抱回了十八楼,按了指纹开门。 公寓内做饭阿姨换了个,见到闻晏抱着个女生回来,下意识说:“是温小姐回来了啊?饭马上就好。” 沈泠面色一下变得苍白。 她被闻晏轻轻放在沙发上,起身就要离开,刚一动作,闻晏眼神轻扫了过来。 “敢走一个试试。” 沙发很软,沈泠坐上去就陷了进去,她微微悬空,手肘撑在扶手上,刚一动作,闻晏那边就说:“你妈妈出了车祸,住院了,你走我就让人拔掉她的呼吸管。” 沈泠不知他说的真假,但无论真假,他的威胁都太恶劣,一时气得胸口有些起伏,“闻晏你还能更渣点吗?” 闻晏听了这话,微一挑眉,坐到她旁边,搂过她的腰,低下头吻了上来,肆无忌惮。 直接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真的可以更渣。 沈泠隔着他的宽肩看到做饭阿姨惊讶的目光,脑袋都空白了一瞬,又羞又气,拼命往后仰,想躲开他的吻。 闻晏却不管不顾,直接将她压在沙发上亲。 沈泠已经退无可退,眼中是羞愧的慌乱,闻晏亲了很久,唇瓣摩挲间,听到做饭阿姨的声音:“先生,饭好了。” 闻晏这才懒洋洋起身,像是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存在,他依旧衣冠楚楚,伸手整理了下沈泠被揉皱的白色连衣裙,凌乱的裙摆已经爬上了沈泠的小腿,露出光滑白皙的肌肤。 “啪”的一声,沈泠拍开了他的手,略带嫌弃地抹了下自己的唇。 “滚开。” 闻晏唇畔扯出一抹冷笑,“是嫌没亲够吗?要不再来?” 沈泠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喜欢上亲她,明明他以前很讨厌。 看着外面夜色渐染,她说:“你带我来这到底要做什么?我要回去了。” 闻晏解开手腕袖口,嗤笑,“男人带女人回家,你说是因为什么?” 沈泠压着火性,提醒:“你快跟温若语订婚了!” 闻晏眉眼含着痞气风流,冷哂,“你想表达什么?我没说我不订婚。” “……”沈泠突然明白他就是故意的,眼睛发酸,“你非要这么羞辱我吗?” 她真的不能接受他这样对她。 闻晏明明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一点泪意,却没有丝毫怜惜,直视着她的眼睛。 “如果你认为这是羞辱,那就是了。” 他抬手抽走她的手机,“先吃饭。” 沈泠已经很饿,却强撑着不想理他,偏过头。 闻晏眼睛微微一眯,用力掐住她的下巴抬起。 “先吃饭还是先做。别让我说第三遍。” 沈泠看到他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像是要动真格,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餐厅。 那边做饭阿姨已经摆好了碗筷,对主人家的事情不敢置喙,但不代表内心没有看法。 她眼中是掩藏得小心的鄙薄。 显然将沈泠当成了爬床不自爱的女生。 闻晏没有来吃,先去了浴室。 沈泠吃了两口,察觉到这是个逃走的机会,放下碗筷就跑去了大门处,按了下开关,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她尝试了好久,都没有用。 门是被闻晏换过了的。 手机刚才也被他拿走。 就算厚着脸皮问做饭阿姨怎么出去,对方也根本不理会她。 等到闻晏从浴室出来,沈泠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吃着饭。 做饭阿姨见他来了,将手机递给他:“刚刚温小姐打来电话了。” 闻晏接过手机,随手回拨了过去,语气温柔。 “怎么了?” 电话那头温若语带着点哽咽,“晏哥,这次谢谢你,要不然姐姐不知道会被人怎么黑,还有我……我的腿,他们以后都会嘲笑我的。” 提到温若冉,闻晏神色淡了淡,“那些人不用理会,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医生来看。” 温若语依旧带着哭腔,“我都不敢看网上那些评论了,我害怕,晏哥,你能来陪陪我吗?” 闻晏顿了一下,扫了眼沈泠,“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 第四十章 就算我结婚,你也得当我的情人 他又耐心安抚了温若语几句,才挂断电话。 闻晏目光扫到依旧在吃饭的沈泠,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问:“饭菜合不合胃口?” 沈泠见他坐下,就说吃好了,走到落地窗前。 远处高楼LED墙上,竖着一列荧光大字: “恭喜闻晏先生和温若语女士订婚。” 鲜红色彩灼人眼球。 沈泠深吸口气,决定还是跟闻晏谈谈。 闻晏胃口不好,只喝了点汤就让赵姨把饭撤下,走到沈泠身边,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 尼古丁是有成瘾性的。 沈泠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染上了烟瘾,时间一长,就有依赖性。 她最近看了些怀孕注意事项,开始讨厌烟味,就说:“闻晏,你能不能别抽了?” 闻晏微微挑眉,抽完半根摁灭,抬手搂过沈泠又要亲。 这是有什么亲吻饥渴症吗?沈泠气急,说:“你不去陪温若语吗?” 闻晏一顿,指尖抚上她湿润娇艳的唇瓣,漫不经心,“我陪不陪她关你什么事?你在意?你吃醋?” 沈泠身子僵硬,眼中有难堪,“你把我当什么了?你都已经有未婚妻了,你早就说过分手了,是你说分手的,现在又来找我做什么?!” 闻晏不知听到哪句,呼吸微重,语气冷得刺人,“分手怎么了,就算我结婚,你也得当我的情人。” 明明白白的渣。 甚至根本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沈泠心底一片荒凉,不敢相信自己爱过这么一个人,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闻晏将她搂进自己怀里,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哭什么?” 有些责怪,又像是呢喃。 他将沈泠抱起,顶开卧室门,将她放到床上,沈泠被抛到柔软的床上。 闻晏开始解扣子,眼中意味明显。 “闻晏,别这么对我……” 沈泠开始有些害怕,直往后退,闻晏如果发现她怀孕,该怎么办? 现在就已经要将她的人困在屋子里,如果发现她怀孕,她肯定逃脱不了做他情妇的命运。 “跑哪去?” 闻晏直接拽住她纤白脚踝往他那边一拉。 沈泠力气比不过他,被他轻松拽过去,她抬脚就是一踹,好死不死,踹在某种不可描述的部位。 由于力气没那么大,反倒像是某种情趣。 闻晏眸光一暗,单手解开皮带,就要倾身覆上来。 沈泠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个乱发情的畜生! “你要做就去找别人!我不想陪你乱搞!” “不想陪我是要陪别人?宋修吗?”他呵笑,眼底却冷。 闻晏手掌的温度隔着白裙传递,一下钻入裙底,慢慢向上,即将发现那个秘密,沈泠害怕得呼吸都停了。 就在这时。 “扣扣。” “扣扣扣扣。” 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除了赵姨没有别人。 如果不是很紧急的事,她不可能选在这个时候来打扰。 闻晏深呼吸口气,起身穿好衣服,又将薄被随手盖在沈泠身上,开了门。 “什么事?”声音里压着欲求不满的哑意,语气有些不善。 赵姨直接说:“温少爷刚刚打来电话,说温小姐想不开吃了安眠药住院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闻晏眸光微微一眯,“知道了。” “我现在就过去。” — 闻晏离开了,甚至没给沈泠留一句话,哪怕解释两句,都没有。 也是,金主需要同豢养的金丝雀解释什么呢? 这样把她带来这里关起来,根本就是有恃无恐吧。 沈泠下床,赤着脚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夜凉如水,天际如深海,像要将人吞噬。 空调的温度有些低,打在肌肤上,带起点点战栗。 闻晏坐在豪华车内,想了想,还是打电话给赵姨,“她这会在做什么?” 赵姨看了两回,才说:“赤脚坐在飘窗上发呆。” 闻晏说:“找双袜子给她穿上,看着她,等我回去。” 他看向车窗外,昏黄灯光不断闪动,映照在漆黑车窗上的那张英俊面庞显得有些阴沉。 一路赶至医院,温若锦看到他,疲惫地点点头,“人刚刚醒。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闻晏点头,进去探望,温若语脸色苍白,一见到闻晏,眼眶就盈满泪花,“晏哥……” 闻晏坐在她身边,探手摸了她额头,“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爱哭?” 温若语勉强笑一下,“我刚刚梦见姐姐了,姐姐说她被人造谣诽谤,很难受。沈泠让水军骂我就算了,可是她这么对姐姐,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她的目光水润,楚楚可怜,清透的面庞带着苍白。 同一片灯光下,似有阴影笼罩住闻晏,他眼中有乌色,暗沉沉的。 “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只要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正想离开,闻晏的手却被温若语柔柔拉住,“晏哥,我们的订婚,会如期举行的,对吗?” 她的眼中有慌乱的祈盼,像在等一个判决。 于是闻晏说:“当然。” 他离开病房,温若锦罕见地抽着烟,面色很差,见闻晏出来,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闻晏接过,里头是一沓照片,上面是他今天傍晚带沈泠回公寓的照片,照片上,他抱着沈泠,两人姿势显得暧昧亲昵。 温若锦直白说:“你既然已经跟我妹妹在一起了,是不是该和其他女人保持距离?” 闻晏挑眉,将照片放回袋子里,“我不知道你还管这种闲事。” 语气轻佻,明显没把这当一回事。 温若锦脸色微变,“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闲事?若语她受不住网上的舆论都住院了,你还跟别的女人牵扯不清,是想做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闻晏不说话,好一会,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跟她的订婚你知道怎么回事,商业联姻,谈感情没意思。” “至于沈泠那边,我就直说了,没可能断,我也不打算断。” 他说得清楚明白,温若锦微吸口气,一把揪住他领口,好脾气的人也被逼得发了怒。 “混账东西!你把我妹妹当什么了?你想害死她是不是?” 闻晏捏住他手腕,一把拉开,往旁边一掷,“当什么?当妹妹。” 眼神中有淡淡冷漠。 “至于沈泠,我不会让她再出现在若语面前。” 温若锦刚想说不可能,沈泠好歹也算娱乐圈明星,怎么可能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温若语想继续在演艺圈拍戏,两人就不可能遇不到。 但转而他突然明白闻晏的意思,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疯了?” 闻晏把人带回公寓,再加上温若锦听到的一些传闻,稍微一联想。 他摆明了就是要金屋藏娇。 就温若锦和沈泠打的几次交道,沈泠并不是这种甘愿放弃事业的女孩子。 “人家同意吗?你这是非法监禁!” 第四十一章 就这么缺男人吗? “哥,你们在干什么啊?” 还没等闻晏回答,温若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有些困惑,“你们是在吵架吗?” 温若锦冷冷看了眼闻晏,转身朝温若语走去,换上温和口吻,“没事,我跟闻晏说两句话。” 温若语懵懵点头,看着远处低头抽烟的闻晏,有些哀求地:“晏哥可以给我讲个故事吗?” 闻晏摁灭了烟头,“就来。” — 闻晏离开后,沈泠在浴室找到了她的手机。手机被随手搭在台面上,沈泠先打给了刘寻,得知刘寻那边没事,才稍微松了口气。 闻晏那混蛋果然是在骗她。 她刚稍微放下心来,就接到了岑佩远的电话,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你怎么回事?我听说你要跟公司解约?” 沈泠一懵,“我没有啊。” 岑佩远语气缓了些,“那刚才有个律师过来要替你解约是怎么回事?违约金都准备好了。” 沈泠神色一凛,“我不清楚这事,也没找过律师。” 岑佩远说:“那是遇上骗子了?这年头哪会有骗子会付天价违约金?” 沈泠顿了下,说了闻晏的事,岑佩远一整个大震惊。 “那现在怎么办?” 沈泠说了她的计划。 挂断电话,沈泠看到宋修给她发了消息,说临时接到出差任务,给她在房间煲好粥了。 她回复说很快回去。 一段时间后,她给闻晏发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五分钟,闻晏回:“马上。” 沈泠扫了眼被她和岑佩远绑在椅子上的做饭阿姨,惊出了身冷汗,赶紧发消息:“我突然想吃城南那家陈记灌汤包了。” 陈记灌汤包生意一向很好,就是离得远,且要排队,专门绕去那里买的话,得花费不少时间。 沈泠为了让闻晏答应她,还发了段语音,撒着娇的口吻,“我现在就想吃那家,你给我带么~~” 她知道闻晏抗拒不了她用这种腔调说话,软软糯糯的,以前她在床上被他欺负得狠了,就用这种语气求饶,却反被做得更狠。 果然,电话那头坐在车上的闻晏,听到她的撒娇,喉结耸动了下,目光却冷冷看向前排正在开车的韩渔。 韩渔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去陈记。”他说。 另一边的沈泠靠着岑佩远装送外卖的,骗阿姨开门,然后两人里应外合,直接把人给绑了。 衬着夜色正浓,两人迅速离开。 彼时闻晏正在去陈记的路上。 而等他到家后,早已是人去楼空,他听了赵姨所说,面色渐渐冻结。 直接将跨越了半个城买回的陈记包子扔进了垃圾桶。 — 翌日,一则新闻被顶上热搜。 “沈泠搭上闻家太子爷?清纯女星背后竟是这样?” 一个叫“娱乐大王”的博主甩出了几张沈泠被闻晏抱回公寓的清晰照。 底下评论区顿时被冲了,一群人骂他想红想疯了。 沈泠最近因为“替身门”的事很红,吸了一大波粉丝,正是势头猛的时候。 粉丝当然相信正主,辩解说是p图,还说“娱乐大王”用心险恶,前脚闻晏刚和温若语宣布订婚,后脚他就开始造谣抹黑。 对此,“娱乐大王”回应:“笑死,我用得着造谣?坐等你们这些粉丝给我道歉。” 转头又放出一段视频。 视频角度刁钻,拍到了沈泠的侧脸,眼尾那颗痣很清晰,还有她将头埋进闻晏怀里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清晰。 粉丝一下哑火。 不同于照片造假,视频造假难度很高。 舆论开始逆转,不少人觉得深深被欺骗,跑去沈泠评论区底下大骂: “有病吧,绿茶婊一个,我看你就是嫉妒温若语,什么都要抢。” “就这么缺男人吗?也是贱,先前我还站你那边,真是瞎了眼了。” “真爱上赶着,这种人谁粉谁倒霉,想嫁豪门想疯了吧?” 评论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还有人用她的照片p黄图,评论区堪称群魔乱舞。 还有人趁机扒出她的身世: “沈泠家里就是老赖,欠了不少钱,被太子爷包养后才还清家里的债,出身就不干净。太子爷和温若语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就认识了,太子爷名下的夜雨名字,就是取了温若语的同音。 先前替身戏也根本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沈泠是同意剧组授权的,结果大概钱没给到位,就反咬剧组一口,特别势力,这种艺人谁敢用,以后接手她的剧组要小心了。” 一堆似真似假的消息放出,很快,“沈泠滚出娱乐圈”的热搜被顶到了第一。 “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混上位的?别不是潜规则上来的吧?” “抵制沈泠参演的《迷雾》,除非剧组把这个人去掉,否则我将再也不看!” “温若语也太惨了吧,剧组被她陷害,未婚夫也被她勾引。” “终于有人发现她的装了,之前就看她不顺眼了,建议把这种人列为劣迹艺人。” …… 舆论以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逆转了。 公司虽然安排了反黑公关,却收效甚微。 沈泠微博评论区已经被恶臭发言攻陷了。 她只觉得遍体生寒,这波就是冲她来的,毁她星途,断她根基,现在沈泠的路人缘比当初的温若语还要差一万倍。 被贴上小三的标签,在互联网上就是人人喊打。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沈泠去参加某个品牌活动,结束时候准备回保姆车,有个粉丝朝她冲来,大骂,“沈泠你去死!” 说着朝她泼来某种东西,被保安当机立断地一拦,那瓶液体偏了方向,泼在旁边的栏杆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是硫酸。 沈泠回到保姆车上时还有些腿软,她身边跟着的岑佩远说:“这段日子你先别出席活动了,避避风头。” 沈泠将头埋进手中,感到一阵阵的后怕,如果刚才那瓶液体直接泼到她的身上,她这辈子就完了。 岑佩远表情严肃,“这件事我去处理下,交给警方,最近你就不要出门了,待在家里。还有……” 她停顿了下,“那视频放得太清晰,锤得有点死,别人也不知道你是被强行带去的,如果能证明你本人非自愿的话,那就还有可操作余地。” 沈泠目光放空,不知有没有听进她的话,岑佩远暗叹口气,将人安全送到小区楼下,便匆匆离开。 想了很久,沈泠还是给闻晏打去电话。 从那天她离开公寓后,两人并未再有联系。 “闻晏,网上的那些舆论,你能帮我澄清下吗?” 她的声音中还有些不自知的颤抖。 这件事是因他而起,沈泠觉得他应该会帮自己。 谁知电话那头闻晏声音却很冷淡,“关我什么事。” 沈泠的心一阵阵往下沉。 “你觉得我被人这么骂也无所谓吗?” 闻晏显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轻慢: “你不是想红吗?想红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吗?” 沈泠的眼眶一下就红了,隔着电话,对面的人看不见,她死死咬住嘴唇,压抑着情绪。 “我知道了。” 直接挂了电话。 她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闻晏不愿帮她。 明明当初温若冉,温若语出事,他都帮了。 现在只是要他简单澄清一下,他都不愿意。 就是因为不在乎吧。 所以就算她背着小三骂名也无所谓。 第四十二章 都分手了,哥还守着她一个不成 夜雨豪华包厢内,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烟雾升腾而起,男人点了根烟,长腿交叠而翘。衬衣的扣子开了两颗,身边陪着个娇媚公主,依偎在清健身躯旁,男人不理会也不拒绝,十足流连花丛的熟稔浪荡子模样。 那双凤眸微微眯着,带出莫名疏离的一点颓丧感。 但人亦是冷漠的。 袁炯搓着手说:“闻少,城北那块地皮……你看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闻晏死党赵岭截断,“今天不谈那些,就是来玩的。” 今天是赵岭组的局,袁炯是被柯远带过来的,他家里也是小有资产,但跟闻家肯定是不能比,见状就尴尬地笑了下,坐回位置,给坐在闻晏旁边的公主使了个眼色。 公主是负责陪酒点歌的,但也贪图闻晏的钱财美色,早听说他身边断了人,觉得是个好机会,试图抚上他的健硕紧实胸膛,却直接被闻晏掀翻在地。 “谁特么让你碰我?” 他薄唇紧抿,语调冷硬,一点面子也不给。 柯远觑一眼对方,懒洋洋解围:“没见闻少今天心情不好,还不快走?” 坐在地上的女孩有些难堪地离开,袁炯擦了把汗,不敢再试探。 赵岭见闻晏频频看向手机,脸色有些难看,心底也多少猜到些他的心思。 刚才人接到个电话,接起没多久就被挂断了,不用想就是沈泠,不然谁敢挂断闻晏的电话啊? 当然闻晏说话也是真的难听。 什么叫“想红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吗?” 他听着都觉得心寒,女孩子这种时候就该哄的,像闻晏这样,他都想不通怎么会有女孩子受得了他三年。 现在分手,也是该。 赵岭就说:“哎,听说最近有部剧《迷雾》挺火的,你们看了没?” 柯远躺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说:“肯定看啊,你们都不上网的吗?这部剧现在可热闹了。” 赵岭其实也不太关注娱乐圈那些事,如果不是沈泠,他根本就连《迷雾》这部剧都不知道。 听了柯远这话,他也没多想,以为是剧比较火。 “那敢情好,回头我让沈泠给我个签名。” 说着还看向一边的闻晏,赵岭眼尖,刚好瞥见闻晏手机相册里闪过的沈泠照片,是俯拍视角,沈泠似乎在抱着闻晏胳膊撒娇,脸颊微微鼓起,看起来娇憨可爱。 赵岭顿时一阵无语。 跟闻晏待一块久了,赵岭多少也了解一些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别看闻晏整天冷着脸,一副傲漠生人勿近的模样。 其实最喜欢被撒娇。 刚才打电话也是,一副死傲死傲的表情,就是等着沈泠那边服软给他撒个娇卖个萌,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问题是,以前沈泠喜欢他,所以每每退让。 现在两人分手了,谁理你啊? 不过赵岭吐槽归吐槽,还是很为闻晏着急的,主要他这整天欲求不满的表情,谁看了不糟心,就说:“其实我也想投资个电影玩玩了,我看《迷雾》里某人演技还是很好的,到时候就把某人请过来当女主角好了。” 他故意把“某人”咬得很重,闻晏果然有了反应,微微眯起眼看向赵岭,语气有些危险,“你想请谁?” 赵岭看闻晏表情,哪里不知道他想歪了。 心想,兄弟给你创造机会,你怀疑兄弟想偷家。 妈的。 柯远在旁边不嫌事大地说:“赵哥看上了谁?我记得《迷雾》里一共就四个女演员,其中两个年纪都很大了,剩下两个年纪刚好,青春靓丽,赵哥看上了得抓紧去追啊。” 赵岭就烦柯远这种心眼子贼多的人,呵呵两声,“我随便说说的。” 柯远也呵笑两声,看向闻晏,“闻少最近挺忙,不逛微博的吗?” 闻晏扫他一眼,“懒得上,有事?” 柯远就说:“没什么事,就是粉丝撕来撕去,乌烟瘴气的。不上也好。” 闻晏也懒得理他,要不是小姑姑一定要他带着柯远玩,他也懒得带他。 柯远从小到大就招人嫌,没什么孩子愿意跟他玩,他自己也无所谓。 上小学时,就因为个子太矮被人欺负,头按在水里。 有次被温若冉看见,那时温若冉是初中部有名的校花,看到后很生气,将那些孩子叫来,还让老师请了家长,此后那些孩子再也不敢对柯远恶作剧。 本来温若冉救了柯远,柯远应该感谢她的,但那时被救的柯远来了句,“我正和他们玩得开心,你多管什么闲事?” 因为这话,闻晏对他印象很差,不像赵岭是真兄弟,和柯远只是表面而已。 但柯远对温若语倒是蛮关心的。 正说着话,闻晏压根没注意到温若语发了朋友圈,柯远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就起身伸了个懒腰,“好累,我回去补会觉。” 说着插着兜慢悠悠离开了包厢。 闻晏垂下目光,点了根烟,却没抽,将烟搁在几上,看着烟雾缓缓升腾而起。 赵岭看出他心思,劝说: “想追就去追呗,该认错就认错,该下跪就下跪,追自己的女人得求着来,哪能端那么高的架子。” 听了这话,闻晏凛了凛眉宇,“哥求她,开什么玩笑?” “我差个女人么?没她哥不知有多爽。” 赵岭看他炸了毛似的,继续激他:“那成,别说兄弟不照顾你啊,我看刚刚那小柔就不错,人姑娘还是清白的呢,你反正也不留恋沈泠了,不如就让她跟了你算了。” 闻晏冷睇他:“把我当鸭子?” 赵岭也是个混不吝,又是自己兄弟,就直白说:“我看你也是积了不少了,这不是在帮你,你别不是还想着回头,怕沈泠嫌你吧。” 闻晏面上携了丝清愠,“谁嫌谁?我嫌她还差不多。” 赵岭:“得,骗骗哥们就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他又不是没见过两人相处情形,亲眼见过沈泠把闻晏当狗使唤,闻晏还甘之如饴,现在搁这装啥呢。 闻晏冷哂:“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说着起身往外走。 赵岭“哎”了声,“上哪去?” “都分手了,哥还守着她一个不成?” 他解了下衣领,来到舞池随意搂住一个身形娇小女人的肩膀,“会跳舞吗?” 女人见他长得帅,又是主动搭讪,面上晕了丝娇羞,“会啊,哥哥。” 黏着他跳了几段舞,热闹非凡的酒吧里,两人贴得近,娇媚女人水润润地看着他,“哥哥带我回家吗?” 赵岭眼睁睁看着闻晏搂着那个女人上了车。 心想,哥们真是变了。 第四十三章 她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些 医院,单人病房。 温若语躺在病床上边戳牙签边吃水果串,她刚住了没几天,整个病房的布置就焕然一新。 旁边茶几上摆了一大堆零食,病床上还放了个大抱枕,是温若语最爱的娃娃,病房里还摆了不少温馨的小装饰,看起来很有女孩子的氛围,都是温若锦布置的。 柯远进去时,温若语立马将手中的水果串扔掉,装出柔弱虚弱的模样,发现是柯远后,她脸上带了失望之色。 “怎么是你啊?晏哥没来吗?” 刚刚她发了个朋友圈,暗示自己不大舒服,就是发给闻晏看的。 柯远也不在意,站到她床前,“干嘛?我来不行吗?” 温若语并不理会他,刷着手机,却没防备手机被他抽走,不由有些惊慌,“你做什么啊?” 柯远看着群里的消息,其中一个在说:“刚刚那条爆了,可以放下一个料了,逐步释放有品牌要跟她解约的消息。” 温若语看到柯远已看到手机界面,面色顿时有些白。 “还给我!” 柯远唇角露出玩味笑意,“藏得住吗?你自己下场做这种事,就不怕被发现?” 温若语勉强压下心底惊慌,抬眼看他:“和你有关系吗?你是要告密还是怎样?” 柯远随手将手机还给她,“不会告密,不过这种事你就停掉吧。” 温若语立刻将手机锁起来,冷声说:“关你什么事?” 柯远悠然坐到一旁的真皮沙发上,还用牙签戳了个草莓吃。 “你要做这种事早说啊,我可以帮你。” 温若语有些不相信他,因为闻晏的关系,她跟柯远关系一向不算好,有点瞧不上他,也不觉得他真的出于好心想帮自己。 “我不懂你的意思。” “放心,我纯粹为了好玩。”他耸耸肩,“你不答应也无所谓,不过你应该不会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吧?只要溯源查几个经手人,你是逃不掉的。” “但是换成我,我会做得更隐蔽。” “如果到时候被发现,你就推我身上好了。” “你还是那个纯洁善良天真的温小公主,我呢,反正本来也不是个好人。” “哦,对了。”柯远露出一张懒洋洋又随意的笑脸,“我这里还有个料,是别人跟我说的,关于沈泠一直想隐瞒的某个秘密,想听吗?” - 接下来一段时间,沈泠一直在家里休养,没出去。 网上对于撤掉她提名最佳女配的呼声很高。 热搜挂了整整两天。 就连刘寻这个不怎么上网的都知道了。 “泠泠,你不是说跟闻家那个分手了吗?怎么又在一起,还搞得这么难看?” 沈泠深吸口气,“分手了。” 刘寻就唠叨:“我听说他跟温小姐都已经订婚了,你就不要掺和进去了,人家跟温小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哪里都比不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泠打断她的话。 刘寻讪讪住口,“妈没别的意思,我听说那个温小姐以前还出过车祸是不是?妈就是想问问,她的腿还有可能好吗?” 沈泠心底阵阵发凉,一时间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好像有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又有点点悲哀。 “你为什么要关心温若语?你没有看到那些人怎么骂我?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好不好?!” 刘寻那头沉默了下,问:“那你好不好?” “不好,我很不好。”沈泠眼眶一热,视线开始模糊,“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这么偏袒她,难道我就活该承受这些,难道我就不是人吗?” 刘寻听见沈泠的哭腔,找补说:“妈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妈怎么可能不在意你,妈就是,就是有点着急……” “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你以后别跟温小姐争了成吗?咱小门小户,比不过人家豪门大户……” 沈泠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些。 沈泠觉得头很痛,越来越痛,脑袋像有针扎一样,手机上还留着医生的手术预约提醒,可是她现在出不了门,也不敢出门。 但是比起身上的疼痛,心理上的难受更让她喘不过气来。 被讨厌,被黑,她都觉得可以承受,可是关键时刻没有人肯真的站在她这边为她考虑,让她觉得有种窒息的感觉。 闻晏的拒绝,让她看清他是一个多么凉薄的人。 刘寻的虚伪关心,让她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夜色升起,远处渐次亮起一盏盏灯,被雨雾打得有些朦胧,可她心里漆黑一片。 她靠坐在墙边,头又开始痛起来,身体仿佛被泥浆灌了,沉沉的,她将自己缩成一团,用脑袋撞墙,试图缓解那股痛楚。 突然,一股淡淡草木味道扑面而来,有只手挡在了沈泠和墙之间。 沈泠察觉到时,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她听到一个温和清冽的声音: “头怎么了?” “我只是出差一段时间,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声音里罕见的有些生气。 宋修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潮气,像是回来后没先回自己住处,先来了沈泠这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沈泠眼底有冷潮雾气,她想笑一下,却只是动了动嘴角,“你回来了?” 宋修摸了下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烧,可是她一副脸色苍白憔悴的模样,和生病也没什么区别,忍不住皱眉,“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谁知沈泠听了这话脸色一变,“不要,我不去。” 宋修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牙齿也在咯咯作响。 明显不正常。 宋修将靠近阳台的门打开一小点缝隙,将沈泠抱到床上,“那就不去。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我会在这里陪你。” 这几天宋修一直在外地参加医学研讨会,没顾上上网,等沈泠呼吸渐渐平稳后,他拿出手机,看这几天的娱乐新闻,越看,脸色越沉。 特别是有条新闻在说,“沈泠路遇粉丝泼酸,疑似毁容!” 第四十四章 算了,别求他 加上沈泠这段时间一直没露面,更加坐实了这种猜测。 底下人纷纷评论: “活该,谁让她人设崩塌了,一想到粉过这样的人我就想吐!” “真的毁容了么?有痊愈的风险吗?” “真的大快人心,有人知道她在哪家医院吗?” …… 宋修一直知道沈泠最近深陷舆论风波,只是当时沈泠看起来有自己的想法,并不需要他的帮助,出于尊重,他也就没有多管闲事。 后来有个医学研讨的学术会议邀请他参加,与会五天,宋修忙于会议交流,并没怎么关注娱乐圈八卦。 中间给沈泠发过消息,她没回,打电话也是关机状态。 中午本来还有茶歇交流会,晚上还有聚餐,宋修都婉拒了,在中午自己那一part讲完后就直接飞回来。 他还给沈泠带了伴手礼,结果刚刚进门,一片漆黑,他以为人不在,却听到了奇怪的闷响,循声看去,就看到沈泠痛苦地拿头撞墙。 在宋修印象中,沈泠并不软弱,好像遇到任何事,都不会束手无策,这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 但那一刻,宋修所见到的沈泠,是脆弱孤独的,好像有人抽去了她的精气神。 黑暗笼罩在她身上,于是她也融为了黑暗的一部分。 宋修说不清那一刻他是什么感觉。 生气,愧疚,自责,心疼…… 也许都有。 但那一刻,他只是依照着本能轻按着她的头,压进自己怀里。 睡着的沈泠似乎也在轻轻皱眉,似乎很不舒服。 宋修给相识的医生打电话,提前预约好CT的时间。 她现在还怀着孕,不论如何,身体都要顾好。 刚打完电话,宋修妈妈郑女士就给他连环call了。 宋修刚接起,对面郑海清就给他一顿输出: “你怎么回事?我跟杜院长说好给你介绍一姑娘,也是医学博士,人特优秀,你怎么人直接就不见了?” “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考虑这些事了,以前你读书我也没管你,你自己说说,长得也不差怎么就是单着呢,这等以后拖下去就只有二婚带娃的配你了。” 宋修本想说什么,听到后面微顿,“这也没什么。” 郑海清登时就一百个不乐意了,“什么没什么?我绝不同意!你现在在哪呢?明天我再跟杜院长说说,让你俩再见一面……” 宋修直白说:“妈,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并不是排斥婚姻,只是希望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共同去经营一段健康的婚姻关系。对于是否要结婚,何时结婚,我有我自己的判断。” 郑海清并没有被说服,“你找你喜欢的,你就得多见人,多相亲,不然你以为适合的人会从天而降吗?我不管,明天不管你在哪里,都得过去见见姑娘,我都跟杜院长说好了……” 宋修声音微沉:“妈,我今年28了,我想我应该具备决定自己要不要相亲的能力,还是你希望我是个巨婴,一切都得听从你的安排?” …… 母子俩不欢而散。 - 宋修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这夜他并未去睡,而是打了电话给宋父,通过宋父的人脉找到了个靠谱的公关团队,咨询沈泠在网上被黑一事。 沈泠醒来时,宋修已经做好早饭,都热在电饭锅里,见沈泠醒来,他笑一下,“起了?先去洗漱,再来吃点东西。” 宋修其实是个很有生活格调的人,会做饭,喜欢插花,闲暇时爱看书,喜欢将家里布置得干净整洁。 他的情绪内核很稳定,轻易不会生气,理智从容。 所以就算他现在已经差不多理清网上的来龙去脉了,但还是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同沈泠说话。 沈泠渐渐想起昨晚的事,低下头去,但还是去洗漱,又吃了点东西。 其实吃不太进去,胃里涌起因过于恐惧而泛起的恶心。 宋修温和的眉眼漾开,打趣:“是觉得我做得不好吃?” 沈泠抬头怔怔看他,半晌摇了摇头,“不是。”顿了下,她说,“昨晚你说要带我去医院?可以不去吗?” 宋修看过去,语气很镇定,“我能问理由吗?是因为网上那些评论吗?” 沈泠微微睁大眼,“你知道?” 宋修点头,给她倒了杯温豆浆,“也是昨晚才知道的,这段时间,对你来说,一定很难熬吧?” 听了这话,沈泠眼眶忽然有些湿,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去。 是啊,很难熬…… 事发到现在,除了刚开始看过网上的那些评论,后来沈泠打开手机也只是匆匆一瞥,根本不敢细看。 想想也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她。 她从来都是再循规蹈矩不过的,只有在喜欢闻晏这件事上放肆了一回。 结果却是这样。 被人追着骂小三,甚至差点,被人泼硫酸。 宋修望着沈泠沉默的表情,眉目渐渐凝重,“还是在害怕是吗?” 沈泠深吸口气,“我不是怕,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恶意。” 宋修点头,说:“沈泠,你听我说,这些事对当下的你而言或许很重,但是对未来的你而言,只是你人生的一小段经历。” “我也不是要逼你马上就恢复工作,只是你昨晚不舒服,无论如何,先去检查下好吗?” “至于网上的那些舆论,总有办法解决的,人们的注意,也不会一直停留在那里,你所担心的不会发生,因为我会陪在你身边。” 一滴泪快速从沈泠眼中滑落。 快得仿佛从未哭过。 其实有时她也只是需要有人对她说这么一句话罢了。 “……好。” - 宋修直接带沈泠去了他所在的医院,托了科室相熟的医生检查。 看了检查报告,医生直接说:“患者处于不稳定的代偿阶段,导致血压上升,头痛状况加剧,我的建议是尽快手术,还有最好保持情绪平稳,不要大起大落。” 宋修点头:“好。” 在确认了沈泠的状况后,宋修联系了神经外科领域很权威的赵德光赵医生。 宋修本人是专业骨科医生,且家学渊源,想联系上赵医生并没那么困难。 只是赵医生早已不在医院了,目前隶属于闻家的私人医生团队。 这种情况是不能擅自接私活的。 宋修就给闻晏打了电话,直接说明来意。 电话那头,闻晏冷漠着,吞云吐雾,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要我帮你,行啊,你拿什么来置换?” 人脉的本质,就是价值的等价交换,但其中也夹杂着人情往来。 闻晏不提闻宋两家交情,摆明了就是要为难宋修。 宋修倒还冷静,“你想我做什么?” “听说你是知名骨科专家?”闻晏语气慢悠悠的,“腿骨畸形校正手术能做吗?这样,你什么时候帮我把若语的腿骨校正好了,我什么时候给你资源。” 宋修淡淡说:“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得先兑现承诺。” 闻晏也无所谓,呵一声:“那看来你是真的不急。” 正打算挂了电话,却听电话那头一个女声,“算了,别求他。” 第四十五章怀孕曝光!是闻少的孩子吗 声音很轻,他却一下听出是谁,几分娇喃,沈泠从来不会对不熟的人用这种口气说话。 一时手指顿住,垂手抖落烟灰,好一会闻晏才轻笑了声,语气有些阴鸷。 “行啊,赵医生现在在S市出差,你去找他,这个忙我答应就是了。” 宋修没料到他口风转这么快,却也没多想,“那就多谢。温小姐的事我会记在心上。” 像宋修这样的,答应了的事就是答应了,不会反悔。 但闻晏不是。 他从小就是混不吝的魔王,又长期没父母在身边,勉强只有闻老太爷能管住他,现在闻老太爷也不在了,就更没人能制约他。 闻晏转头就让韩渔给他找了赵德光号码,专门给他打了电话。 “这段时间你留在B市,哪都别去,别人问起你就说去S市出差了。” 正好闻家父母这段时间从海外归来,也在S市。 情理上也说得通。 赵岭一看就知道闻晏想耍人,就说:“哎?说不定人家真是有急事呢?你这么吊着人耍着玩是不是不太好?” 闻晏抽了最后一口烟,用力将烟头摁灭,眼里辨不出的神情。 “我管他去死?”语气几分乖张。 赵岭就知道他脾气上来了,闻家的宝贝独苗,怎么说也是宠惯长大的,就没怎么尝过吃瘪的滋味,想整人不需要理由。 先前闻晏就让人查过宋修的资料,这事赵岭也听过些风声,结果对方还真没什么黑料,从小到大都是学霸,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硕博连读归国,洁身自好,怎么看都很完美。 完全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别人家的孩子多了,闻晏才没那么多精力去理会,想整这个宋修,估计纯粹是因为沈泠,听说两人走得挺近。 也是这个宋修不晓事,求谁不好,求闻晏? 这不是鸡给黄鼠狼拜年? - 宋修带着沈泠乘坐飞机去了S市,落地后天色已晚,宋修给赵医生打电话,对方没接。 宋修便带着沈泠去了附近订好的星级酒店暂住一晚。 第二天宋修又给赵医生打电话,赵医生各种推脱,一时说有个学术峰会要参加,一时说闻征远夫妇最近头痛有点严重,他抽不开身。 宋修便让沈泠待在酒店不要出来,自己去了闻家拜访。 彼时的宋修并不清楚,闻征远夫妇接到儿子电话飞往B市了。 这对夫妇对这个儿子向来有亏欠感,从很小时便嫌弃孩子影响夫妇感情,将孩子丢给爷爷照顾。 等到长大,想弥补亲情,闻晏却已变成了个冷漠的冰桩子,对他们爱答不理。 所以这次接到儿子电话,闻征远夫妇二话不说就放下S市的生意去看闻晏了。 宋修自然是扑了一场空。 管家接待后,却没提这事,得了闻晏的吩咐,只说闻征远夫妇很快回来,让宋修再等等。 这一等,便从中午12点多等到晚上七点多。 再打赵医生电话,直接打不通了。 到了此时,宋修哪里不明白自己是被闻晏耍了。 等到回酒店时,他依旧克制着情绪,同沈泠说:“赵医生恐怕是抽不出时间了,这次是我不好,一心只想给你找最好最专业的医生,却忘了对方时间未必对得上。” “还是回B市吧,我在那边有其他相熟的医生,也不是不能做这种手术。” 沈泠看出他眼底的一点疲惫,点头,“听你的。” 等宋修准备离开,沈泠又叫住他,“宋修。” 宋修回头。 沈泠朝他一笑,“真的,谢谢你。” 就像是一人独行于茫茫无际的黑暗,寻找到了个支点,心理上有了锚,就不再孤独。 虽然还不是喜欢,但宋修,的确开始在她心中占据分量。 下午沈泠一个人在酒店,看到了很多网上的恶评,但也明显看到反黑的力量。 刷朋友圈的时候,她还看到了赵岭发的几张照片。 闻晏在舞池和别的女人跳舞,闻晏搂着对方上了豪车…… 赵岭配文:“解锁新妹妹?” 沈泠给他点了个赞,挺好,他真是渣得她完全不想回头了。 还有温若语微博,配文:“谢谢晏哥请了闻家私人医疗团队来为我检查。” @的名单里就有宋修和她来S市来找的赵医生。 沈泠看了很久,心一点点静下来。 所以闻晏真的是把他们当傻子在耍。 她知道他薄情,却没想到薄情到这种程度。 就这么迫不及待彰显他的偏爱吗? 虽然心中窒闷到发慌的地步,但沈泠并不想哭。 只觉得浑身发寒。 仿佛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对她说放下。这次是真的一点期待也不剩了。 - 第二天,沈泠和宋修就回去了。 沈泠一路装扮得低调,穿了一身碎花长裙,戴着渔夫帽和口罩。 因为早上离开得匆忙,宋修怕她路上会饿,又见沈泠多看了几眼玉米,就起身过去买。 宋修刚离开不久,沈泠一个人在原地刷着手机。 一群记者早有预谋地冲了上来,围住了她。 无数闪光灯和话筒对准了她,沈泠像是掉进陷阱中的猎物般。 茫然,害怕,惊慌,无措。 “听说你怀孕了,是真的吗?是闻少的孩子吗?” “你是做了小三对吗?请问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闻少会为这个孩子负责吗?” “你对网上的舆论是怎么看的?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有澄清?你对闻温两家联姻怎么看?” “为什么遮住脸?真的是被硫酸泼到了吗?” “作为第三者插足别人的感情,不觉得很不道德吗?请正面回答一下吧!” 一时间,无数汹涌的恶意朝她涌来。 在这一刻,沈泠脑海中划过的却是那个被爆未婚先孕后,在媒体面前哭泣的郑小菲,她那时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她甚至可以想到这些满是兴奋的记者背后的想法。 无非就是想落井下石看她的笑话。 看她大受打击的惨状。 她开始觉得想吐,可是眼前这些人,决不允许她逃避! 闪光灯不停闪动,眼前仿佛白茫茫的一片,耳膜都仿佛开始轰鸣。 有那么一刻的头脑空白。 沈泠强迫自己摘下了口罩,面对这一切。 口罩之下是一张白皙无暇的面容。 尽管肚子开始阵阵作痛,她还是笑着,大方得体,镇定从容。 “我和闻晏之前在一起过,但早就分手。” “那个视频我不知情,我本人是被迫的,和他没什么纠葛。” “闻温两家订婚,我真心祝福温小姐。” 那些记者并没放过她。 “请问你在那天去了哪里呢?有人拍到你从公寓出来,对此你又是怎么解释……” “那你肚里的孩子又是谁的?可以说说吗?” “这孩子是在分手前怀上的吗?请问你以后是不是要借着这个孩子重新上位?” 沈泠感到喉咙发紧。 她闭上眼睛,额头开始冒冷汗,身体的强烈不适让她想要逃离。 可一旦逃了,就等于坐实这些猜测。 第四十六章闻晏你前女友跟别人订婚了 沈泠之前逃了一次,她不能一错再错。 “抱歉,这个问题属于我个人隐私。” “但孩子不是闻晏的,这点请大家放心。” “再说闻家那么高的门第,我攀不上的,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她强忍着疼痛和恶心,和记者们开着玩笑,“拜托各位口下留情,我真的不想和闻晏再有关系了,请大家关注我的作品好吗?《迷雾》今天播到最后一集,大家难道不好奇幕后主使是谁吗?” 女明星就是这样,一方面公众对她们的光鲜亮丽感到憧憬,另一方面,又想窥探她们的脆弱和失败,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闻晏和温若语的订婚,无疑证明了她是个“失败者”。 大众想看到她的崩溃,她的痛苦,乃至歇斯底里,甚至是一点点的憔悴,都会被过度解读。 这也是为什么沈泠不敢表现出一点点不适的原因。 越是疼痛,她就越是得表现得一副风轻云淡的从容模样。 其中一个记者递进了一寸话筒,逼问:“请问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能回答?不回答是因为心虚吗?” 沈泠感觉身子都有些冷,腹部在抽痛,身边却没有东西可以让她扶。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她强打起精神微笑,笑容几乎有些维持不住。 但记者们依旧将她围住,不肯放她走,一定要个答案。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中插入,“孩子的父亲是我,沈泠是我的未婚妻。” 记者们纷纷回头。 只见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白衫黑裤,明净文雅。 眉眼看似温和,却透着写不容拒绝的强势。记者们不自觉给他让开一条路。 宋修从人群中穿过,来到沈泠身边,扶着她的腰,不动声色地将她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而后面向记者,温和着声气: “之前没公开是因为孩子月份还小,但我和沈泠早已是男女朋友关系,不接受任何造谣诽谤,也希望大家不要再提及前任事宜。” 记者们的快门闪得更厉害了,有人直白问:“你们交往多久了?请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真的是情侣吗,还是被推出来顶缸的?” 明显是不信宋修的身份。 宋修眉眼如远黛青山,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气场,微微一笑,说:“当然是真的,本来今天我正准备和她求婚,连戒指都准备好了。”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酒红色八角复古戒指盒。 “正好各位可以做个见证,在此,我会向我女朋友求婚。” 沈泠安静对上他的视线,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在这里承认他们是情侣关系,是破除谣言的最有力证据,可以很好挽回她的形象。 虽然还是会有人不信,继续造谣抹黑她,但是,一个未婚夫的存在,不会让她动辄陷入小三传言。 宋修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盒,仰头看她,仿佛真的在等心爱女人同意,“泠泠,嫁给我好吗?” 里面一颗枕形围镶蓝宝石钻戒,火彩熠熠生辉,一看便知价值不低。 不可能是临时准备的。 记者们小声议论,却无可质疑。 一时间闪光灯“咔咔”不停地响。 所有人都在等待沈泠的反应。 沈泠看着那枚璀璨的海蓝宝戒指,忽然想起曾经。 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和闻晏结婚。 曾经想长长久久地和他走下来,因为没有安全感,希望他能陪她去看戒指,闻晏只是不放在心上。 曾经尽管知道她是低微的,也还是黏着他,缠着他,将所有爱意倾覆,将他视作她平凡岁月的一道鲜活的光。 曾经她……那么爱他。 一滴晶莹泪珠飞速落下。 沈泠伸出手,看着宋修一点点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心里很安静,有种落定了的感觉。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他不能给她的,有人会给。 — 宋修对沈泠的这场求婚,一时登上了热门。 就连公司里也有人在讨论。 “男朋友都有了,而且这么帅,完全没必要再去纠缠前任啊!之前的肯定都是谣言。” “但是你看她接受得很不情不愿啊,还哭了,说不定不是自愿的。” “就不能是喜极而泣吗?我要有这么帅这么体贴的男朋友,做梦都会笑醒。” “先是闻晏,又是宋修,沈泠也吃太好了吧?你们猜她怀孕几个月了?” 几个女生站在茶水间门口叽叽喳喳讨论。 闻晏本来不理会,忽而听到沈泠名字,脚步顿住。 “你们在说谁?” 几个女生见到传闻中的另一个男主角,一时语塞。 其中一个实习生本来想说闻总你自己上网看看就知道了,结果口瓢说成:“闻总你没自己没网吗?” 另一个女生赶紧拉住她,解释说:“是沈泠怀孕订婚了啊,闻总没看新闻吗?” 闻晏站在那里,有一瞬的头脑空白,心脏控制不住地开始抽疼。 有点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几个女生见闻晏站在原地,眼中浮现郁茫之色,连话都说不出,不禁有些面面相觑。 沈泠的事挂在热搜上快一天了,闻晏这是压根没看到? …… 办公室。 韩渔来送报表,进门时发现遮光窗帘都拉上了,一室暗沉沉的。 闻晏一个人坐在沙发,拿着个ipad在那看娱乐新闻,修长的腿交叠,整个人像陷在沙发里。 “沈小姐怎么评价您的前任呢?” 女声淡淡的,带着刻意的疏离口吻,“投资失败还需要听我的看法吗?我觉得你们更应该向温小姐取取经。我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不想提及其他人让我男朋友吃醋,见谅。” 记者继续问:“方便透露一下怀孕多久了吗?” 这次沈泠停顿了下,旁边的宋修替她回答:“只能给大家透露已经度过了孕早期,具体多久就不方便说了。” 韩渔当时一听,就立马去瞧闻晏神色。 孕早期就是孕三月,两人差不多是三四月分手的,具体韩渔也不是很清楚。 但如果是四月分手,等于沈泠要么在闻晏之后马上无缝衔接了别人,要么就是给闻晏带了绿帽。 放在哪个男人身上都忍不了。 但闻晏此刻神色异常的平静。 韩渔试探性地问了句:“闻少,报表我放这里了?” 闻晏淡淡“嗯”了声,好像刚才根本没看那个视频一样。 但韩渔总感觉是暴风雨前的平静,面对闻晏时有些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实木桌上,沈泠和闻晏的一张合照被反扣下,不知为何闻晏将照片留下,却不去看。 闻晏和沈泠分手,又逢闻老太爷去世,有段时间闻晏为了接手公司忙得不可开交,也没再去关注沈泠。 前阵子温若冉账号被炸,韩渔立刻告知闻晏,闻晏很快做出反应,将舆论压制了下来。 之后公司股东那边联手刁难闻晏,闻晏便吩咐没大事不用打扰他。 所以沈泠遭受网暴这事,韩渔没第一时间告诉闻晏,犹豫中错过了,当时只觉得是小事,女明星么,被骂不是很正常? 事后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闻晏自己也是那个态度。 但之后的发展就有点严重了,沈泠差点被泼硫酸。 韩渔当时本想说的,但那天的闻晏似乎心情不大好,韩渔又忙着联系海外的医疗团队,一忙就耽搁忘了。 等到他想起这事,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犹豫再三,韩渔还是没说。 现在事情已经彻底过去了,沈泠当众官宣怀孕订婚,翻开了另一篇章,韩渔更不敢再提。 其实,韩渔也不确定闻晏知不知道这事。先前他以为闻晏知道,可今天发现闻晏在看沈泠官宣怀孕订婚的视频,闻晏的表情……不像是知情。 “先生和夫人已经回老宅了,说是商量温小姐的婚事,让您今晚回那边吃饭。”韩渔硬着头皮说。 “知道了。”闻晏语气很淡,却并未拒绝。 韩渔这才松了口气。 说不定闻少是真的放下了。 不然以闻晏锱铢必较的性格,怎么可能不计较? 连沈泠怀孕订婚的事都无所谓,遑论之前差点被泼硫酸的事。 说到底不过一个女人而已。 沈泠就算真的陪了闻晏三年,但闻晏现在都订婚了,沈泠也已另找,以两人悬殊的地位,之后只会越走越远,难有碰面机会。 想到这里,韩渔才稍稍安心。 第四十七章分手后,他第一次那么想念沈冷 夜色簇拥着热浪,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人一圈圈包裹。 公司楼下人来人往,其中有不少出双入对的小情侣。 韩渔去取车,闻晏点了根烟站在暗处。 忽然便看到不远处一个男孩骑着电动车来接女友,女孩子很年轻,脸上还带着些稚气未脱的娇憨,仰起头看男孩,笑着。 脸上是纯粹的炙热与爱意。 多么似曾相识。 闻晏一根烟点着一半,都没抽上一口。 烟雾缭绕,他眼中情绪很淡,好像是旁观者,在看别人的爱情,又好像根本没在看那两个人。 男生笑着让女生上车,女生却忽然在男生脸上亲了口,男生有些意外,很快浮起想笑又强忍的表情,说了什么,女生坐上车,将头贴在男生后背,两人一起远去了。 闻晏不知为何,目光无法从两人身上挪开,直到他们消失在人群,再也看不见。 远处天边如黑暗海潮,乌泱泱扑面而来。 风势渐渐大起来,卷起路边的落叶,不知是不是快要下雨。 熟悉卡宴开到附近,打了双闪。 闻晏踩灭烟头,上了车,一路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直到老宅,闻征远和江映帆都在等他,温若语也在。 闻晏洗了手,去了饭厅,饭厅餐桌是长方形的红木桌,闻征远、江映帆坐在主位,温若语坐在左侧,见人过来,管家主动拉开她身旁位置。 闻晏没理会,直接坐在了对面。 闻征远想说两句,被江映帆一拉,便忍下了,陆陆续续佣人上餐。 饭厅气氛有些压抑,闻晏冷漠着张脸,除了刚开始叫了“爸”“妈”,其余时候无话。 本身他并不是爱多话的人。 闻征远拉着大家长的架子,也没先开口,温若语在这种氛围下,也不敢说话了。 倒是江映帆,拉着温若语问了两句,“你腿上的手术准备什么时候动?要不订婚礼还是往后推推?” 温若语迟疑道:“江姨,这个,还是看晏哥的意思吧?” “叫什么江姨,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江映帆笑着拍拍她的手,显然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 转头看向闻晏,“儿子,你觉得呢?不如就取消订婚礼,到时候直接结婚算了。” “你们看着办。” 闻晏似乎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起身准备上楼。 闻征远有些生气,“你冲谁甩什么脸子?这是你自己的婚姻!什么叫我们看着办?” 江映帆忙道:“好了,儿子这段时间操心公司的事也累着他了,前阵子如果不是他一个人顶着,公司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乱子,可见这孩子心里是有谱的。” 温若语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刚才闻晏的态度让她多少有些难堪。 江映帆察觉到了,吃完饭后单独叫了她过去,给她看闻晏小时候的照片。 有闻晏很小的时候拍的,那时江映帆还没出国,还有闻晏生日时拍的一些照片。 闻晏小时候就已经有个小大人模样了,照片里的他表情绷得有些紧,却藏不住眼底的一点喜悦,显然对父母回来给他过生日这事是开心的。 只是并不是每年生日,闻家父母都有时间回来。 到了十二三岁时,少年已然冷漠,插兜站在那里,一副冷隽表情,隔着照片,依旧能感觉到凤眸犀利。 之后闻晏越大越不爱拍照,照片也愈发少了。 江映帆心中其实是遗憾的,当年为了能陪在老公身边,将儿子留在国内,没能见证他的成长期,以至成年后和父母疏离,这已然是无法弥补的事。 “阿晏其实面冷心软,你平时多哄哄他就好了。”江映帆说,“虽然他对我们态度冷淡点,但对你还是上心的,你不知道,他为了你的事,还给我们发信息,问有没有好的医疗团队可以矫正你的腿骨。” 听了这话,温若语面上带了丝喜意,但很快又咬了咬唇,低下头去。 “我觉得,晏哥好像没忘掉沈泠。他们在一起三年,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江映帆本来还没想起沈泠是谁,听到说“三年”,就有了印象,大抵是个跟在闻晏身边三年的一个小明星。 在他们这个凡事都讲求门当户对的圈层,江映帆其实没将这个小明星放在眼里。 以前闻晏尚且年轻,玩玩也就算了,她对这个儿子是有亏欠的,不敢管教太深,怕激起叛逆。再者闻晏此前并没碰过别的女人,她也担心有什么障碍。 要知闻家血脉单薄,几代都是单传。 先前闻老太爷去世,闻家夫妇在海外的生意刚好也遇上了点麻烦,就没能赶回来,都由闻晏一个人担着,从葬礼的操持到公司股价的稳定,都得靠他一个人。 每每这时,江映帆便很后悔没再生一个。 她对温若语说:“我不管旁人,只认定你是我儿媳妇,我还指望你以后给他多生几个孩子呢。” 温若语听了脸红,更显羞涩。 江映帆又说:“阿晏这个孩子我还是了解的,从小就犟,但有一样,被别人碰过了的东西他就不会再要。” “你不知道,以前我们从国外回来给他带了很多玩具,那时有别人家的小朋友上门来玩,动了他的玩具,阿晏当时就把那些被动过的玩具全都扔了,不管先前多么喜欢。” “所以你放心,在他那里,分了就不会回头,我看那小明星好像还怀了别人的孩子,这种不干净的女人,阿晏是不可能要的,我更不会让这种女人进我们家家门。” 有了江映帆这话,温若语这才松口气,露出真正有些开心的表情,拉着江映帆的胳膊撒娇,“江姨,谢谢你,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江映帆就宠溺一笑,“傻孩子,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你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闻晏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你的。” 温若语只是笑笑,却难附和,闻晏如何对她,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和沈泠在网上开撕前后,闻晏虽然表面上是帮了她,可其实他帮的是温若冉,她搞事那天正好是温若冉生日。她就是故意的。 但没想到就是这样,闻晏也没对沈泠做什么。 不知为何,那一刻,温若语突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过去深爱着姐姐的那个闻晏,还存在吗? 之后沈泠差点被泼硫酸,温若语幸灾乐祸了好一阵,事后才知是柯远那个疯子干的,大骂了他一通。 温若语并不同情沈泠,可她怕柯远牵扯到自己身上。 事后她还试探闻晏对这事的反应,闻晏无动于衷,好像根本不知情,温若语怕暴露太多,没敢深问,现在想想,也许闻晏就是真的不知道这事呢? 闻晏看起来脾气不大好,其实真的发火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什么都有,很少有事能牵动他的情绪。 但真的发起火来,谁都制不住。 就像小时候那次,温若语亲眼看到,闻晏冷着脸将那些玩具砸烂了丢出去,也不让别人碰一下。 第四十八章必看!双双同旁人订婚 被记者们堵在机场整整一小时,沈泠和宋修总算得以脱身。 宋修提前安排好让人来接,下了飞机,两人直接坐车回去。 沈泠面上带着点淡淡的倦色,在飞机上睡了一路,精神依旧有些不太好。 来回的奔波和情绪上的大起大落,是很消耗人的精气神的。 她手上还戴着宋修求婚时的钻戒,浓郁的海蓝色,偶尔会被外面的灯影折射出璀璨光芒。 戴在白皙的无名指上,如同一滴蓝色的眼泪。 宋修说:“先前当着记者的面那样说,是想替你解围,但不是真的就要你立刻考虑和我结婚,我们还是可以和之前一样相处。” 宋修身上有清淡好闻的松木味,总是那样沉稳又温柔,像个安全的避风港。 沈泠露出一个苦涩的笑,眼底微微湿润。 她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眼前这个人呢? 他是那么好…… 她抬眸直视着宋修,“如果当初,我遇到的是你就好了……” 那就不会和闻晏有那么多牵扯纠葛,当初有多么甜蜜,分开时就有多么惨烈。 她倾尽全力地爱过一场,留下的却是满地废墟。 是宋修将她从废墟中一点点拾起,重新拼凑为原来的她。 宋修回来的那一夜,她是真的感到绝望。 “现在也不晚。”宋修缓缓说,像在陈述一桩事实。 “你的未来还有很长,不是吗?” 沈泠心底一热,“谢谢你……” 宋修却拒绝,“不用跟我说谢谢,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被打倒,但怎么重新站起来,才是最重要的,我也不是想跟你讲大道理,但事实就是这样。” “沈泠,我们每个人都有自救的本能。即便没有我,你也可以站起来。” 沈泠觉得,宋修有时仿佛能看穿她心中所想。 他不要她把他当成救世主。 这个人,真的…… 沈泠忽然有些不知该怎么说好,她从来没遇过像宋修这样的人。 她有限的人生所接触的,所了解的,只有闻晏。 闻晏带她体验了太多的第一次,以至于让她产生了狭隘的、非他不可的想法。 即便分手,她一时也难以接受其他人。 但这个世界还很大,她不应该过早地给自己、给别人下定义。 她微微笑起来,掩下濡湿的睫毛,“宋修,我们试试可以吗?如果你不嫌弃我有个孩子的话。” 她在此刻突然觉得,如果腹中这个孩子,能拥有像宋修这样一个好父亲,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宋修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当然,我很愿意。” - 酒吧里灯红酒绿,光线明明暗暗,闪烁不定。 闻晏开了两瓶红酒,年份不浅,慢饮着,薄唇因此沾上了润泽的酒色,旁边就是劲歌热舞,他这里却不冷清,卡座上围了几个熟人。 温若语坐在闻晏旁边,时不时给他倒下酒。 一旁的许昭阳看了笑下,“晏哥和若语这缘分不浅,来来回回还是要结婚,我就说两个人还是得在一起。” 都是一个圈子的,一起长大多少有些情分,对于温若语的心思,许昭阳也是门清。 只是以前没正式订婚或公开,他也就不说什么,也是个人精。 闻晏不做声,有些默认的意思。 一旁的温若语就嘟嘟嘴,有些娇羞的蛮横口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众人就笑。 柯远翘着二郎腿,姿态闲散地问:“婚期是什么时候?听说不订婚了?直接结婚?” 赵岭看了一眼闻晏,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替他回答:“最多拖到九月份吧,那时候若语的手术差不多做完恢复完了。” 许昭阳就说:“挺好,九月份不冷也不热,那会儿度蜜月也好。到时候请喝喜酒别忘了我啊?好歹也是一块长大的,肯定得去捧场。” 温若语有些不好意思了,“还没定呢,你话说早了。” 柯远挑眉,“这还有什么没定的,家长都见过了。” 温若语就喊他名字:“柯远!” 一阵笑闹声中,闻晏显得格外沉默,一直在喝酒,喝了大半瓶。 大半瓶红酒其实也没什么,远不到闻晏喝醉的量。 只是这种沉默显得有些奇怪。 许昭阳也察觉到了,转开话题,又点了几瓶酒,说今天他请客。 来送酒的是个扮相清纯的姑娘,乍一看,还有几分像沈泠,特别是那眉眼。 那姑娘俯身替他将面前空了大半瓶的红酒换下,闻晏随意扫过时,目光顿了一顿。 温若语显然也注意到了,口气有些冷地对那姑娘说:“这里不用你,你走吧。” 等那姑娘走后,没多久,闻晏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接着人就离开了。 温若语咬着唇,眼中渐渐盈上不甘,“我也去趟洗手间”,很快跟了过去。 原先热闹的氛围,因此也有些变了。 倒不是因为那姑娘的长相,其实即便是长得像个天仙,或者沈泠本人在面前,都没什么了不起。 关键是闻晏的态度。 不像是放下的样子。 许昭阳两年前见过沈泠,印象中是个外柔内刚的姑娘,但对闻晏是很软和的,闻晏态度倒是有些冷,一相衬托,显得沈泠有些上赶着。 当然他也没正经见过两人相处,能拿捏闻晏三年之久,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许昭阳就问赵岭:“上次我不是听说他新找了个情儿,还以为他放下了,怎么,今天这样子像是还挂念着?” 赵岭向后一靠,“哪里啊,那天根本就没成事,车开到一半就让人滚下去,还是在高速公路的服务区。” 许昭阳倒没想到是这样,男人一旦尝过女人滋味,再失去,就很难习惯,生理上是有需求的,没想到闻晏忍火能忍这么久。 他就问:“那现在是怎样?我听说沈泠都已经另找了,这都怀孕了,闻晏也不可能回头。” 赵岭心烦地喝了口酒,“还能怎么办,只能等他自己慢慢淡掉。” 分手后前女友火速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说出去都没面。 这都回去找,那是上赶着。 倒贴的赔钱货。 以闻晏那么骄傲的性格,怎么可能? 再说现在还有温若语,都订婚了,两家长辈都看着,更不可能允许闹出丑事来。 第四十九章得知沈泠被泼硫酸,闻晏他... 夜雨顶层天台,设了个露台bar,外面有玻璃护栏围着,上面装饰着绿植。 四周摆放着折叠桌和藤编椅,上头放着几瓶酒,在夜色灯影映衬下,流动着润泽光芒。 这里是不对外开放的。 闻晏凭靠在玻璃护栏旁抽着烟,过了会儿,温若语来到他身旁,见到刚刚那个肖似沈泠的女招待不在,微微松了口气。 她上前站到闻晏旁边,仰头看着男人瘦削硬朗的下颌,问:“晏哥你心情不好吗?” 这阵子总见他抽烟。 “没什么。”闻晏淡淡说,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若语看着这样的闻晏,忽然心疼得揪了下,总觉得这样的闻晏离她好远。 先前闻晏虽也沉默,却不会让她看不懂心思,可眼下的他,是真的有些陌生。 尤其是方才闻晏看那个女生的神清,令她醋意难消。 温若语有些冲动地出口:“你在想沈泠,是不是?” 闻晏沉默不答,眺望远方夜景,他不想说谎。 但沉默有时也是种回答。 温若语眼眶微红,嘴唇被咬得发白,“你后悔跟我订婚了是不是?你想反悔了是不是?” “没有。”闻晏抬眸看到大厦上一列鲜红的字,并列写着他和温若语的名字,忽然觉得没意思。 转身正欲走,健挺身躯一把被温若语搂住。 “晏哥,不要走!” 温若语踮起脚尖想去吻他的唇,却因身高差距,只吻到了他的下巴和喉结。 闻晏稍仰起下颌,第一时间就要将她推开。 温若语不死心地紧搂住他,身躯紧贴着他的,闻晏不想伤她,推得艰难,不耐烦地“啧”了声,攥住她的手,到底是将她从身上撕开。 挣扎间,温若语几乎亲到他的唇,却被闻晏一偏头躲了过去。 她眼底一红,“为什么?她可以我就不可以?” 她曾偶然撞见过沈泠被他压着亲吻后的情态,一看就很激烈,完全就是要吞吃入腹的样子,在身上留下了抹也抹不掉的痕迹。 可是为什么,换了她就不行? 明明她现在才是他正牌未婚妻啊! 闻晏想走,温若语不甘地从后面搂住他劲健的腰,“晏哥,求你,别这么对我……” 闻晏手覆在她的手上,轻柔却坚定地拉开,“我不想骗你,我从来就只把你当妹妹。我可以娶你,但不会把你当成女人那样对待。” 温若语心慢慢沉到谷底,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大的侮辱? 再没有了。 闻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若语慢慢滑坐到地上,低低抽泣,这样的话,她得到了他,又有什么用? 有脚步声去而复返,一双男士尖头鞋出现在她泪眼模糊的视线中,温若语有些惊喜地抬起头,却发现不是闻晏。 男人头发斜往后梳,扎成个小辫,看起来很花花公子,他眉眼松散,有瞧热闹的笑意。 是柯远。 柯远俯身,捏住她的下巴,“真倒霉。就算哭成这样,他也不会回头。” 温若语甩开他的手,“你是来看好戏的吗?” 他不答,吻上她眼角的泪,慢慢覆下,继而吻上她的唇。在温若语反应过来前,咬破了她的嘴唇,快速向后一退。 他歪着头看她,“糟糕,这下你要怎么解释才好?” 他的目光中没有怜悯,只有看好戏的盎然兴味。 温若语使劲擦着嘴唇,“你到底想做什么?” 柯远只是笑,“好玩啊。” 温若语从未遇过这样的神经病,狠狠瞪了他一眼,跑了出去。 — 闻晏回到包厢,许昭阳身边多了个人。 他搂着个漂亮公主,低头渡了口酒,看起来对这种事很熟练。 他看到闻晏回来,相比去时,回来脸上多了点红痕,便解了领口,吹了下口哨。 “哟,晏哥,挺激烈的啊。” 闻晏懒得理他,垂眼神清淡漠,心情称不上好。 隔了会儿,温若语也回来了,眼睛有点红,嘴唇破了皮。 一言不发地坐在离闻晏稍远的地方。 许昭阳和赵岭对视一眼,暧昧挤挤眼,得,这两人有情况,难不成是闻晏把温若语亲哭了? 不过这么一来许昭阳也就放心了。 他就说么,闻晏和温若语两人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多少个三年都过来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来个女孩就能取代。 那个小明星还敢跟温若语撕戏份,说句不客气的,温若语看上她的戏,让她做替身都是给她脸了。 还真想在闻晏那里跟温若语争个高低?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眼见温若语和闻晏坐得疏离,中间隔得都能坐下两三个人了,许昭阳笑笑。 “若语这是怎么了?跟晏哥闹脾气呢?晏哥你这就不地道了,亲人可以,怎么还把嘴唇咬破了呢?” 听到这话,闻晏视线看过去。 温若语低下头去,“是我自己咬的。” 许昭阳笑笑,也不戳破,在男女情爱这方面,他是千年的狐狸精,没人能在他面前玩聊斋。 嘴唇是自己咬的还是别人咬的,他能不知道吗? 恰好这时柯远回来,懒洋洋坐在许昭阳旁边,许昭阳戏谑,“你撩闲去了?” 嘴上还挂着明明白白的幌子。 残存的口红印也不晓得擦擦。 柯远装作没听到,喝了口酒。 许昭阳顿时觉得没意思。 柯远看到温若语一直在窥看闻晏那边,忽然开口,“晏哥最近没怎么上网吧?” 闻晏撩起眼皮看过去,他靠在沙发上,修挺长腿交叠,几分欲感风流,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没答,俯身去端桌上的酒杯。 直身柯林杯中装着冰蓝色鸡尾酒,酒液上方浮着冰块,杯壁冒出细密的水珠,看着清冽,实际却烈。 柯远也不着急,继续说:“那小明星差点被硫酸泼了,这事闻少知道吗?” 闻晏手指一顿,“什么硫酸?” 语气依旧轻慢,像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温若语背脊却有些僵硬,她有些惊慌地看向柯远。 许昭阳捏着旁边女人的手把玩,不以为意,“小明星多了,晏哥管得过来么?” 柯远盯着温若语看了一会儿,才漫声说:“沈泠啊。” 懒洋洋靠着沙发,“闻少不知道吗?” “听说那小明星前阵子差点被泼硫酸,被逼得不敢赶通告,要赔好大一笔违约金呢。” 第五十章 发疯,谁他妈跟你是兄弟! 闻晏那瞬的表情,好像被人打了一棍,又像是喝了一口极苦的酒。 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岭看他表情有些不大正常,就诧异问:“这事你不知道?” 他原先也是不知道的,最近刚好在追个女生,听那些女生八卦时谈起,毕竟沈泠曾是闻晏身边的红人,看到她落魄,不少人半含酸嘲笑。 其实叫赵岭来说,都是嫉妒。 闻晏没答他的话,拿起手机,搜沈泠的新闻。 这些日子,他刻意屏蔽了她的消息,有意不去理会。 一段时间没看,网上舆论被盖了不少,但搜关键词还是能看到先前的消息。 有段模糊的视频,沈泠准备回保姆车,猝不及防有人朝她冲来,还朝她泼了什么,如果不是保安关键时刻那么一拦,恐怕她就没那么幸运了。 这段视频播放量很高,被置顶了,上面弹幕很多,基本都是在幸灾乐祸的。 “这都没泼到吗?有点太无能了吧?”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下次看准一点哪。” “小三婊也就这种下场了,诅咒她怀孕大出血,出门被车撞。” …… 还有闻晏抱着沈泠回公寓的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底下都是在骂的,骂得要多脏有多脏,还有“贱x”“x婊”之类的词反复出现,根本删不干净。 闻晏越看越觉心凉。 这些评论不堪入目,他看着都觉得受不了。 不知道沈泠是怎么过来的。 她平时娇娇弱弱,和他吵架吵不过都能气哭半天。 闻晏想起当时沈泠给他打电话隐隐带着的哭腔,就觉得窒闷得受不了。 但当时他怎么说的? “你不是想红吗?想红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吗?” 他盯着那些评论看了半晌,只觉得光线有些刺痛。 赵岭见闻晏整个人仿佛顿在了那里,忍不住说:“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沈泠现在不也好好的吗?你就别难为自己了。” 许昭阳也看出不对,想缓和下气氛,“是啊,晏哥,哪个明星红的过程不被骂的,这很正常。” 闻晏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在茶几上,将茶几踹翻,酒杯酒瓶顿时碎的碎,倒的倒。 红的蓝的液体流了一地。 “正常个屁!” “你们都知道没他妈一个人告诉我!” 温若语吓得尖叫一声,许昭阳身边的女人更是想要逃走,赵岭想拉他,劝他冷静,却被闻晏一下推开,踉跄两步差点踩到碎玻璃。 赵岭脾气也上来了,“你有什么好发火的?你自己不看新闻怪得着我们吗?” 许昭阳见情况不对,就说:“为个小明星至于吗?晏哥,别为这点事伤了兄弟情分。不就一个女人吗?犯得着吗?你喜欢这款兄弟给你再找就是。” 闻晏怒意上头,眼眸通红,手一下捶在墙上,渗出点血来,刚才被飞溅的玻璃碎片擦出了一道口子,血淋淋映在墙面上。 “艹!谁他妈跟你是兄弟!” 直接推了包厢门出去了。 许昭阳看着一地的碎片有些心累,按了服务铃让人过来清理。 在场众人都有些心有余悸,完全没想到闻晏会发这么大火。 明明两人已经分手,闻晏又是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谁能想到他听到沈泠遇到危险是这种反应。 特别是赵岭,从小到大跟闻晏没怎么红过脸,这次因为沈泠也闹了矛盾。 在场的人,只有始作俑者柯远还笑得出来,关心似的拍拍赵岭的肩。 “赵哥委屈了,这事闻少做得有些不地道了,明明赵哥也没做错什么,闻少怎么能那么对你呢?” 平时赵岭挺膈应柯远的,这次却没替闻晏说话,坐在那不发一语。 —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看起来雾蒙蒙的。 夜场外韩渔见闻晏出来,右手不知怎的破了,一路滴着血,连忙撑伞迎上前来,刚想说话,却被闻晏一脚踹中膝窝,疼得当场跪倒在地。 伞也跟着直接飞了出去,溅起水洼里的雨滴。 韩渔疼得冷汗直流,又被闻晏拉起拽住领口。 “沈泠出那么大的事你只字不提,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韩渔即便是疼痛至极,听到这话依旧脊背一寒。 “闻少,当时……当时您吩咐小事不用打扰……”他喘着气,又慢又艰难地说着,替自己辩解。 闻晏表情阴沉至极,完全不是平时无所谓的模样,“什么时候你可以做我的主了?我需要你来替我决定是不是小事吗?” 韩渔无言以对,这事他办得的确理所当然了,他跟在闻晏身边很多年了,自以为了解他,没想到还是不够。 闻晏深喘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算了。” 他撂开韩渔,韩渔跌跌撞撞着勉强站稳。 闻晏点了根烟,吸了两口,这才开口:“你以后不用在我身边办事了。” 韩渔身子晃了晃,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他,“闻少……我……” 闻晏抬起手,止住他话声,“解释或其他就不用了,你了解我脾气,以后你就去老宅那边工作吧。” 闻晏当时在公司受股东刁难,身处漩涡中心,外面的事都是韩渔替他处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给韩渔的信任和权力过大了。 抽完了一整根,闻晏才注意到手上烈烈的疼,如被针扎。 手上不知何时破开了一道口子,犹在往外渗血,鲜红的血印,看着很刺眼。 韩渔忍不住劝道:“闻少,先去医院包扎下伤口吧。” 闻晏脸上面无表情,藏着许多教人看不透的情绪。 韩渔不敢再问。 隔了会儿,闻晏坐上车,说了句,“去医院。” — 到了最近的医院,雨势突然大起来,哗啦啦下着,水天一色。 韩渔没去挂号,直接给院长打了电话,走了快捷通道。 还好,伤口不算深,医生很快处理好,特意说了这两天最好不要沾水。 开了点药,韩渔提着袋子走到门口,雨太大,显得天有点暗沉沉的。 闻晏在旁边抽着烟,等雨小一些。 一边等,一边拨着号码。对面似乎没接。 韩渔看到闻晏拨了两回,便盯着手机发呆,表情有些沉默,也不敢问是不是在给沈泠打电话。 就在这时。 不远处走来一男一女,同撑着一把伞,女人身上还披着男人外套,男人扶着女人的腰,几分小心翼翼。 等走近了,韩渔才认出是沈泠,旁边那个男人是宋修,两人显而易见的亲密。 他立刻去看闻晏表情,闻晏也早就看到了,烟抽了一半便忘了再动,烟灰续得很长,几乎快烧到手指。 闻晏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沈泠一步步走近,中间隔着韩渔,沈泠好像压根没注意到他。 走上台阶时,沈泠还在偏头跟宋修说话,被风带过清晰的一句: “你说宝宝取什么名字比较好?” 第五十一章 闻晏眼睁睁看着沈泠走向别人 宋修不知回答了什么,收起伞,往里面去了。 雨势愈发大了,天际响起惊雷,无根水哗啦啦往下灌,像破了个大洞。 闻晏微抖着手,将满是潮气的烟头丢掉。 竟有点慌乱的感觉。 …… 沈泠做完几项检查,坐在长椅上等宋修去拿检查报告。 外面的雨很大,今天有几个通告取消了。 实际上,即便没有下雨,这几个通告估计也会取消。 毕竟她现在属于争议艺人,虽然官宣怀孕订婚,但被闻晏抱着的那个视频和照片解释不通,依然会被人骂,岑佩远都建议她走黑红路线了。 沈泠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眼前笼罩一片阴影,抬起头来,她不免一怔,是闻晏。 他还是那么高大健挺,眉目英俊犀利,眼底带点青郁,带出点微微的倦色来,感觉已经好久没见,沈泠觉得此刻的他竟有些陌生。 目光垂下落在他包扎好的手上,沈泠轻声问:“你受伤了?” 语气是平静且疏离的,关心也是浮于表面的。 闻晏俯身蹲在她身前,他身量高,这样蹲下,竟和坐着的沈泠差不多高。 “先前的事,是我不好,你那时候打电话要我帮你,我不该那么说你。还有你差点被人泼到……我都不知道,是我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表情难得的认真。 沈泠在他快说到那个词时,手指不由得攥紧长裙,微微颤抖着。 但很快,她又平静了下来,“没关系,我们那时已经分手了,你没义务帮我。” 闻晏听到“分手”,呼吸一滞,熟悉的刺痛感浮上心头,“那天我强行把你带回公寓,才让你被骂,这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他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沈泠听了他的话,有点好笑的荒谬。 就像一个很想吃糖的小孩,终于吃到了那颗糖,结果发现糖已经过期了。 她忍着鼻腔涌上的一点酸涩,说:“其实你没必要过来,真的,闻晏,就算结果再怎么糟糕,我都有我未婚夫陪着,你也有未婚妻了,不是吗?” 闻晏听到这话,有些沉默,不知怎么开口的沉默。 “我跟温若语,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泠打断他的话,“你认为我们之间就只是因为她吗?你不问一句就把我的角色给别人,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你对温若冉念念不忘,无条件维护,那为什么还要和我开始?” “闻晏,你有哪怕那么一点点的尊重过我吗?” “网上那些人说我,我虽然难受,但可以安慰自己他们不了解,可是你,比他们还要恶劣百倍,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意,还随意践踏丢弃。” 闻晏呼吸微微重起来,蹙眉解释,“我承认一开始只是因为你的长相,可是后来不是的……” “那我还要感谢你是吗?”沈泠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极力抑制着情绪,抬眸看他,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泪花,转瞬无影无踪。 “其实你从来就没看得起我过。有很多事,如果换了温若冉,你根本不会是那样的处理方式,你不会让人说她一句不好的话。” “她想做什么,你就全力支持,她想弹钢琴,你就飞国外陪她,你还带她看遍了很多美好的风景,轮到我时,就说没时间。” 从前她不懂,以为闻晏就是那样的性格,总是替他找借口。 可其实根本就是她傻。 所以当得知真相时,她才会那么不甘。 没有什么不公平,比你深爱的人对你的不公平更令人难受。 面对沈泠的质问,闻晏说不出话来。 事实如此,辩无可辩。 沈泠站起身,平复了下情绪,向他说了最后一句,仿佛告别: “闻晏,那个喜欢你,真诚热烈爱过你的沈泠已经没有了。” 闻晏心口发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眼睁睁看着沈泠走向另一个男人。 仿佛肋骨从身体中剥离。 - 瓢泼大雨一连下了几天。 连个收势也不见,夏天的雨张扬得过分,疾风暴雨敲击得窗户哗哗作响,仿佛没有止息。 闻晏昏睡在床上,这几天他总是睡不好,只能白天补眠,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挣扎了会,含糊说了句:“出去。” 侧过身,想继续睡。 有人靠近他,上了床,陷在他旁边,闻晏微微掀起眼帘一瞧,正不耐烦,却看见熟悉的娇白脸庞在面前。 女人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唇瓣娇嫩如樱花,她和从前一样,熟练蜷进他怀里,柔软发丝贴近心脏部位。 闻晏喉头滚动了下,胳膊都僵住,一时有些不敢动。 想问她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不喜欢他,不要他了吗? 可嘴唇嗫嚅着只是说不出口,生怕再气跑了她。 也许是察觉到闻晏的冷淡,女人僵硬了一下,翻了个身背着他,像在生气。 闻晏反应过来,只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熟悉气息沁入,他低头吻了她一下又一下。 女人很快睡着,脸蛋都带着粉意,闻晏怜爱地将她抱着,不想松开,听着她平静的呼吸声又渐渐睡去。 ……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透。 闻晏没有惊动床上的人,从卧室出来,套了件背心,隐约衬出腹肌劲健身材。 偌大的客厅灯光大亮,从昏暗卧室出来的闻晏还有些不惯,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会。 负责做饭的赵姨便问:“少爷,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闻晏说不用,顿了下,“饭先热着,一会醒了吃。” 赵姨以为他说的是待会醒神了吃,就答应了。 闻晏随意坐在电脑旁,双肩宽展,长腿放松地伸直,本想点根烟,想想又放下。 小高捧着个笔记本电脑在客厅另一侧的长桌上工作,他刚到闻晏身边不久,就被交代了不少任务。 闻晏唤来小高,低声问了下网上舆论处理进度。 小高有些不明白声音为什么要压得这么低,但也跟着轻声回答: “已经联系到拍视频的人了,对方说可以谈,但是开价不少。” 闻晏点点头,“开多少钱无所谓,把视频买下来。” 小高得了吩咐就去联系了。 闻晏又给老姚打电话,“背后的人查到了吗?” 老姚说:“对方藏得还挺深,用的国外的团队,不怎么好追。” 闻晏冷掖了下唇角,“好不好追都给我查到底,我不信一点线索都没有,还有当时那个泼硫酸的,也给我盯紧了。” 老姚应了声,“那沈小姐那边还要盯着吗?” 闻晏扫了眼卧室方向,“先不用。” 正打着电话,眼见赵姨准备去卧室收拾打扫卫生。 闻晏叫住她,“先不用整理,等人醒了再说。” 赵姨准备开门的手一滞,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闻晏,“少爷,您不是已经醒了吗?” 第五十二章你跟闻晏,真的结束了? 闻晏挂了电话,微微蹙眉,“我说的是沈泠。” 这下连小高都抬头看向他,“闻少?我一直在这,没看见有人来啊?” 闻晏仍笃定说:“沈泠她刚刚回来了。” 说着推开门,开了灯,黑漆漆的房间内顿时亮堂堂的。 床上空无一人,只有个大型抱枕。 从床深陷的模样,能看出只有一个人睡过。 显然刚刚沈泠回来,只是他半梦半醒间的一个梦。 闻晏站在那,怔愣了很久,半晌才闭上眼睛按了按眉心。 听到赵姨问:“房间还要收拾吗?” “不用。”闻晏直接把灯关掉阖上房门。 小高刚跟着闻晏不久,有些摸不准他的脾性,看到他这副样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韩渔是因为沈泠的事开罪了闻晏,所以此刻听到这个名字格外留心。 但闻晏只是片刻的失神后便恢复了平静,好像刚刚掀起涟漪的海平面,重归平和。 小高看了眼眸下仍带着些许青影的闻晏,小心翼翼问:“需要我联系下沈小姐吗?” “不需要。”闻晏说,他望着窗外,忽然自言自语,“这场雨会停的。” 很快。 就像手上的伤口,再怎么疼也慢慢结痂了。 - 金煌奖颁奖在即,网上突然有个视频被顶上了热门。 是沈泠在公司楼下被闻晏强拉着离开的视频。 虽然戴着口罩,但通过眉眼还是能认出是沈泠。 明显她就不是自愿。 踉跄着被拉着走。 发视频的是个女生,那天蹲在公司门口等自家爱豆,意外撞见沈泠被闻晏带走,当时就拍了视频。 后面舆论闹大,所有人都对沈泠口诛笔伐,在那样的背景下,女生不敢放出视频。 之所以现在才放料,她的说法是:“稍微了解过一点,沈泠是个认真拍戏的敬业好演员,最近还在一直被造谣抹黑,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娱乐大王’根本就是在恶意造谣消费女明星,如果谁都能这样随便凭几张图片和视频张口摸黑,那娱乐圈中没有谁是安全的。” 很快,更多路透视频出炉。 多角度拍了当天视频,证实沈泠的确是非自愿被闻晏带走的。 即便如此,仍然有人质疑: “真的吗?我不信。说不定是欲擒故纵呢。” 还有人叫嚣: “娱乐大王呢?出来说话,快点再出一段视频打脸!” 结果“娱乐大王”真的出来了,却是一段道歉声明,表示本人在未经证实的情况下,恶意剪辑视频,导致观众误会,真的深感抱歉。 紧接着,他放出未剪辑的原视频,原视频时长更长,且画面没有切割。 在原视频里,沈泠有明显的挣扎动作,导致口罩飞了,而埋进闻晏怀里的动作,则更像是不想被人认出来,因为此时旁边正好有路人路过。 所以这从头到尾就只是剪辑上的“春秋笔法”,误导观众用的。 “娱乐大王”评论区立刻就被冲烂了。 舆论天翻地覆,完全变了样,从骂沈泠变成骂娱乐大王。 “不是哥们?不是哥们?不是哥们?你在逗我玩呢?” “我真服了,就这么搞是吧?把我们当傻子?” “恶意造谣诽谤的人能不能去死一死啊?” …… 很快类似视频被大量转载,反转吃瓜是网络乐子人的最爱。 闻晏也顺带着被冲了: “都订婚了这男人是在……?果然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这些富二代玩得真花,女明星就不是人吗?” “先前骂人的那些打脸了没有?人家就不是自愿的,暧昧不清纠缠的是男方,都已经分手了还这么死缠烂打。” “所以男方是海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种长再帅感觉都恶心。” …… 之后还有《烟雨长安》剧组导演出来,为自己未经授权使用沈泠替身的事进行公开道歉,表示将会全面下架所有未经授权镜头。 声明一出,评论区一下就被攻陷了。 “抵制这种烂制作烂导演,一点b脸不要了。” “终于道歉了,这会倒是不装死了。” “早该下架的,白瞎了这么好的角色。” 当然网上并不只有一边倒的评论,其他不友善的、造黄谣的评论,连带着账号直接被炸了。 这种程度的公关砸了不知道多少钱,关键是有钱还得有人脉,否则平台不配合也做不到。 岑佩远在医院找到沈泠,当时沈泠做完头部手术没两天,正住院休养。 岑佩远也不废话,直接问:“你找了谁帮忙?” “什么?”沈泠今天一直在休息,没看手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岑佩远脸色,心底隐约有点慌,怕发生不好的事,赶紧拿起手机。 岑佩远说:“不是坏事,网上关于你的那些舆论都被处理了,我就是想问你找的谁有这么大面子。” 不光是一个平台,所有平台全方位辟谣控评,不是单单砸钱就行的。 沈泠摇头,“我没找人。” 心底模糊划过一个名字,她睫毛轻轻眨动一下,轻声说:“或许是宋修?” 岑佩远就点点她,“还跟我装?” 她搭着腿坐在沙发上,坐姿慵懒,“怀孕了不跟我说,做手术要不是我听到你还想瞒着,现在找了其他公关团队也瞒着我,呵。” 说到最后语气竟有些生气。 沈泠急忙解释:“怀孕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做手术是想跟你说的,你先知道了,还有今天的事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岑佩远扬眉,却突然笑了出来,“算了,你急什么,谁真跟你生气了,我同意,你家那位也不同意。” 你家那位,当然指的是宋修。 不过岑佩远还是正色问:“你跟闻晏,真的结束了?” 沈泠轻轻点头,她最后一次和闻晏见面,也是在医院。 那天下着好大的雨,他过来和她道歉,低姿态,又像是同情怜悯。 她想到那天,心头仍然会觉得滞涩,好像那场雨还没有停歇。 岑佩远说:“‘娱乐大王’是娱乐圈出了名难啃的骨头,之前我让他开价出面解释,他根本就没理我,显然不是钱能打动的,还有《烟雨长安》那边的导演也出面道歉,这不可能是巧合,特别是现在这个时机,认下这种事就等于和金煌奖无缘,除非背后有足够大的利益或势力,让他们不得不低头。” 岑佩远的意思很明白了。 她怀疑是闻晏做的。 本身宋修那边也在对接那天那个拍视频的女生,谈得好好的,宋修请的公关团队先打了部分钱,让女生传来视频。 谁知女生后面又反悔不传了。 之后这视频又被放到了网上。 不是被人恶意截胡,相反,那截胡的人还帮了他们,把网上的事处理得很彻底,舆论彻底反转了。 沈泠沉默不语,她想到那天闻晏跟她说,这事他会处理好,那想来应该就是他吧。她忽然就有些感叹,有权势的人真的做什么都比较容易。 她看向岑佩远,“我这边不方便和他联系了,如果他有什么需求,让他直接对接你,要钱的话,你让他报个数来。” 岑佩远微微眯起眼,“就怕他不是想要钱。” 第五十三章她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是你的吧 宋修给沈泠找的医生靠谱,术后恢复得比较好,沈泠住院了一个多星期就出院了。 准备出院那天,沈泠在病房收到束花,看到花,宋修脸上表情有些意外,沈泠见他不知情,直接将那束花转送给岑佩远。 “不用这么紧张,我没那么小气。”宋修笑着说。 沈泠抬眸看他,认真说:“但我不想让你吃醋。” 岑佩远露出夸张得受不了的表情,啧啧说:“恋爱的酸臭味啊……” 在高档VIP病房住了七八天,东西渐多,一行人刚收拾好,准备出门,恰好遇上闻采薇。 闻采薇一下就认出这个小明星。 四个月大的肚子,看起来没那么显怀,腰依旧很细,当女演员本身就要求比普通人瘦得多才上镜,怀孕胖了也不显得有多胖。 沈泠也看到她了,本不想理会。 正要擦肩而过,闻采薇却停下步子说:“你就是原来跟着阿晏的那个小明星吧?你这么快就怀孕了?” “前后脚的,有点太难看。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不庄重吗?” “该不会之前给了假的检查报告给我,实际偷偷怀了我们家阿晏的孩子吧?” 她到底还是疑心,只是没有太切实的证据,用言语这么试探一番。 只是说话真的难听。 饶是沈泠跟她打过交道,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气,直接说:“你放心,这孩子姓沈,姓宋,都不会姓闻!” 闻采薇自然觉得自家侄子千好万好,一面防着外面的女孩子攀龙附凤,一面听沈泠这么说又不高兴。 “你这女孩子怎么这么说话?我还没说你不自爱……” 宋修抬眸,金丝镜片下眼神冷淡,截断了她的话,“这位女士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未婚妻?这样随便点评别人,不觉得脸皮有点太厚了吗?” 岑佩远也在旁边环着胸,帮腔,“就是,来错地方了吧?做拉皮要去美容院啊,免得整天垮着一张脸。” 闻采薇被这么一番奚落,气得面色都有些涨红,又难堪,见他们人多势众,气得直接走了。 闻采薇年轻时就是闻家大小姐,嫁了人后夫妻和睦,从来也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着实是忍不了这口气。 闻采薇直接去公司找了闻晏,直白说:“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谁的你知道吗?” 闻晏看着手里的报表,没太在意,“谁?” 闻采薇喝了口凉茶,才消了点火气,“还能有谁,就是你那个前女友小明星。” 顿了下,还是问:“你们平时,都做措施了吧?还是说她怀的是你的孩子?” 这种事关系到闻家血脉延续,她不得不问清楚,虽然先前就让韩渔从沈泠那边拿了检查报告,但这种事也不保稳。 闻晏微微掀起眼帘,眼中情绪很淡,“不是我的。” 说得很清楚。 他跟沈泠三年,没少给过她,要有早就有了。 而且他以前出过车祸,没那么容易有孩子。 闻采薇:“那就是她跟着你的时候就出轨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攀上别人,还怀了孕?” 闻晏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点上根烟,眼中幽深莫名,“是啊,找得真快。” 烟雾轻升,勾勒出他那张略显瘦削的脸庞。 闻采薇捏一把烟盒,果然又空了,最近他烟抽得实在是凶。 “我说你也是,这种东西少抽点……这是什么?” 她视线忽然瞥到桌上的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没等闻晏回答就拿起来,发现是一对蓝宝石戒指,不由会心一笑。 “给若语准备的?准备什么时候跟她求婚?虽说你们订婚礼可以跳过,但求婚这种东西总不能省下。” 闻晏瞥一眼,顿住,不知为何又想起沈泠问他要不要结婚的场景。 如果那时,他答应,会怎么样? - 因为网上风评扭转,沈泠的活动邀约就多了起来。 除此之外,宋修也会带她参加一些晚宴,不同于沈泠参加过的一些明星宴会,这个宴会有不少政商界人士参加,打扮得都较为正式。 晚宴以黑金复古为背景色,挑高天花板装饰了分层金色串灯,延绵不绝的金属灯带像漫天星光,在抛光大理石上形成了大片流动的金色光斑。 宋修带她来就是认个脸熟,宋家在B市也算得上底蕴深厚,跟不少人都能搭得上线。 沈泠先前也参加过类似晚宴,只是更多是明星,面对这种场合也还算应付得来。 她今天穿着黑色晚礼服,花瓣形领口露出精致锁骨处白皙肌肤,满钻腰封设计,收腰在胸下,不勒腰,更显身材。 可能是因为最近频繁上热搜的缘故,有人认出了沈泠,过来搭话: “我看过你演的电视剧……” 宋修在旁边偶尔也会说一两句,之后又带沈泠见其他人,沈泠始终乖巧站在他身边,安静乖顺。 宋修怕她站得久,问她:“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沈泠摇头,“没关系,不是很累。” 一旁有个长辈见宋修这体贴模样,目光落在两人配对的戒指上,开玩笑般地催:“什么时候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啊?” 宋修抓着沈泠的手,两人十指交叉地紧扣,“快了,到时候一定邀请您参加。” 长辈又说了些郎才女貌之类的话,不得不说,两人站在一起是真的般配。 就在这时,沈泠忽然感觉有些如芒在背。 她抬头看去,只见螺旋楼梯通向的二楼,闻晏冷冷淡淡看着她,眼中好似有点讥讽,仔细看去又似乎没有。 他今天穿得几分庄重,藏蓝色高定西装,稍稍偏头听人说话。 沈泠其实很少见到闻晏穿得这么正式,略一诧异,就移开视线。 毕竟两人现在没任何关系了。 又听人唤:“闻夫人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沈泠下意识看去,只见一个颇有气质,看起来很年轻高雅的妇人朝这边过来,身边温若语正亲昵挽着她的胳膊。 那妇人五官生得大气美丽,闻晏隐约有她的几分影子,承继了她的优点,更加俊逸。 江映帆显然是在给未来的儿媳妇铺路,此刻是带温若语结交更多的人脉,毕竟温家和闻家所能拥有的资源是不同的。 “这位就是未来儿媳吧,跟闻晏实在是登对。”旁边有人恭维。 江映帆笑着照单全收。 “若语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品性没得说,除了她,其他人我都不认。” 沈泠其实没见过江映帆,从前闻晏带她见的只有闻老太爷,大概是觉得跟她不会长久,所以没想着带她认识其他的家人。 倒也避免了现下的尴尬。 沈泠跟宋修说了下要去洗手间便离开了。 微凉的水流划过手的表面,衬得那颗钻戒更是熠熠生辉,心底慢慢平静。 其实也不是很意外,宋家和闻家同在一个圈层,迟早会遇到的,她能做的也只有调节自己的心态。 转过角,忽然被什么绊倒,沈泠有些惊慌,很快,一只温热大手扶上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 “谢……”沈泠下意识道谢,抬起头,却对上一双狭长凤眸。 第五十四章 你来谢?当事人不说两句吗? 沈泠立刻推开他。 闻晏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下移,落到她的手指。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语气问得很随意,好像不觉得问前女友这种问题很冒犯,甚至有点催问的感觉。 沈泠呼吸有些滞住,“很快。”想了想,又补充,“会尽快。” 金色流光映在墙上,地上,其余都有些暗沉,如同深海般。 闻晏凤眸漆黑,盯着她突然笑了下,“挺好,到时不要忘了邀请我。”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浑不在意,但那漫不经心的目光又像是带刺。 沈泠抿着唇不说话,有些摸不清他在想什么,正常前男友会想参加前女友的婚礼吗? 她无意识摸着左手上的钻戒,刚想说什么,闻晏却抬步就走,根本没有要等她的意思。 - 回到晚宴厅,一切如常。 晚宴厅很大,如果不是刻意要凑在一起,一晚上碰不上面也正常。 这场宴会一直进行到快十一点,宋修带着沈泠去跟主办方去打声招呼便要提前走了。 举办晚宴的人姓陈,正坐在二楼沙发区跟闻家人说着话。 宋修先和陈先生打了招呼,又礼貌问了闻太太好。 江映帆见到宋修,态度倒是有几分热情,目中带着欣赏,见他身边还跟着个漂亮女孩,笑了笑,“小宋这是谈朋友了?” 温若语看见沈泠,第一反应是去看对面闻晏的反应。 闻晏眼神淡淡的,懒散坐在那里,有种漫不经心的性感,似乎根本没有注意来人。 温若语便悄悄松口气。 宋修笑着点头。 江映帆便有些嗔怪,“你这孩子,谈了朋友也不告知伯母一声,伯母今天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说着褪下手上镯子,便想送给沈泠。 江映帆和宋修的母亲郑海清从前是手帕交,宋修这孩子自小沉稳有礼,她喜爱得不得了,只是江映帆后来随着丈夫去了海外,两家走动才少了。 宋修客气拒绝,“伯母不用破费了,我过来就是跟陈先生说一声这就要走了。” 江映帆还想说什么。 闻晏撩起眼皮轻呵一声,“沈小姐手上饰品太多,恐怕戴不动吧。” 语气讽刺意味十足。 沈泠抬头看去,只见那目光中是碾压荆棘般的刺感。 登时有些难堪。 江映帆看了闻晏一眼,有些意外他竟会当众这么为难一个女孩。 但没有时间细究,打圆场道:“别听这孩子胡说,女孩子首饰再多都戴得下。” 说着给沈泠戴上,沈泠想推辞,奈何江映帆就是说送便不会收回的性子,笑嗔,“再推辞我就不高兴了。” 宋修便说:“那就多谢江姨了。” 沈泠先前在闻老太爷那里也见识过不少好东西,尤其这玉镯是被江映帆在晚宴上戴出来,知道不凡,心底有些不安。 显然江映帆不知道沈泠是闻晏前女友。 不然也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闻晏从头到尾没戳破,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一点讥讽,又像是不在意。 他瞥了一眼玉镯,说:“很衬沈小姐。” 像客套话。 江映帆觉得这孩子总算不至于失礼,眼见宋修告辞,便让闻晏去送一送他。 闻晏懒洋洋地说:“行啊。”说着从容起身,单单站在那里,便有种懒散风流的感觉。 宋修正好有话想和闻晏说,没有拒绝。 温若语也跟着站起,挽住闻晏胳膊,“我也一起吧。” 一行四人走到晚宴厅外,雨后的地澄澈如洗,带出一点微凉,些许清爽。 宋修停住脚步,朝闻晏颔首道谢,“之前网上的事,多谢你出手了。” 闻晏拿出根烟,下意识想点烟,又顿住,无所谓地笑笑,“你来谢?当事人不说两句吗?” 语气散漫嚣张,俨然不是好说话的样子。 像他这种有钱有权的权贵子弟,怎么可能真的脾气就那么好。 沈泠也不是躲在宋修背后的那种人,直接说:“我知道,我欠你一句谢,这么雷厉风行解决了网上的舆论,换成我自己,就算能解决,也会拖得很久。” “所以,谢谢你。”她眸光认真,眼底是疏离与客气。 宋修牵着她的手说:“我知道一句谢不足以表达什么,以后如果有需要,宋家会配合,算是还情。” 这是打算将闻晏帮他们的人情,以家族方式还掉。 温若语抬头看向闻晏,“晏哥,你们在说什么事啊?” 闻晏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拇指摩挲打火机,盯着两人自然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行啊,挺好。” 宋修见他答应,也松了口气,闻晏如果真的揪着这个事不放,还真有些不好办。 “那我们就先走了。” 沈泠跟着宋修离开,在即将转角离开视线时,她莫名回了下头。 闻晏咬着那根烟,烟雾缭绕中,见她回头,他抬起手,遥遥向她致意。 隔得有些远,那目光怎么看都有些不善的意味。 沈泠暗自有些心惊,感觉闻晏并不像表面看来那么无动于衷。 第五十五章 有摄像头,你确定要跟我闹? 金煌奖颁奖典礼,众星云集。 沈泠这次红毯亮相,妆造给力,吸引了一大波关注。 她今天穿的是渐变鱼尾晚礼服,腰身处特意放大,裙摆有很漂亮的渐变流苏。 自从网上流言澄清后,她的商务资源就升了一截。 这次某个奢牌高定礼服也是很轻松就借到了,或许是品牌方看中了她的话题度。 她踩着坡跟鞋走完红毯,就在工作人员引领下,坐到自己位置。 位置稍微有点靠后,附近没什么人,周围有几个镜头,专门拍台下反应的,特别是拍即将获奖的人,在得知自己获奖的那一刻的反应。 沈泠坐着的这个位置没有,她心里倒是平静,知道这次来大概率是陪跑,但来参加也能增加话题度。 其他明星陆陆续续到来,各自落座。 沈泠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她附近落座的看着都不是明星,倒像是投资人,导演,制片什么的,其中一个导演沈泠还认得。 再看了下,大部分明星坐得都靠前,跟沈泠现在坐的位置有段距离,她心底有些不安,找来工作人员问了下:“你好,我的这个位置是不是弄错了?” 工作人员脸上挂着官方微笑,“是的,没错,您是沈泠女士吧?那就没错。” 沈泠只好继续坐在这里,正有些坐立难安,低头给岑佩远发着消息,一边起身,想离开打个电话,忽然撞到了个人,踉跄了下。 来人将她腰搂住,稳住身形,“跑什么。” 沈泠听到声音微愕,一抬头,发现是闻晏。 “你怎么在这?” 闻晏穿着衬衫西裤,普普通通一身衣服,被他穿出了斯文风流感,性感又幽暗。 他将她自然搂回座位,还同周围其他导演、制片人颔首示意,显然认识。 晚礼服薄薄的衣料不济事,他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传向她的肌肤。 沈泠稍稍一挣扎,闻晏更紧地搂住她,低头看向她,“闹什么?” 语气亲昵,宛若男女朋友。 旁边有个中年男人,是电影圈名导,笑笑:“闻少什么时候也来投资投资电影,电影圈正缺您这样识货的人呢。” 闻晏挑眉:“行啊,姜导来拍,给她个女一。”下巴一抬,指的就是沈泠。 沈泠懵然地被他搂着在观礼沙发上坐下,表情都有些僵住。 姜导拍的电影,好几部几十亿票房的,光是投资额就很吓人。 即便如此,也不缺人投资,没想到对闻晏是这种态度。 闻晏慵懒靠坐在沙发上,这排沙发没其他人坐,他手搭在沈泠身后靠背上,看似没碰人,却是明晃晃的将人圈在怀里的独占姿态。 其他人哪还有不明白,纷纷恭维,“沈小姐来拍,肯定回本。” “闻少看中的人,肯定不会差。” 各自心里都清楚,闻晏想捧出个顶流,以他手上人脉和资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闻晏姿态闲散,轻笑:“不回本也没事,她还怀着孕呢,不要给她太大压力了。” 说着左手自然握上沈泠的手,明目张胆。 这种观礼沙发是低靠背设计,方便拍摄明星上半身反应,所以闻晏的动作在周围人看来一览无余。 她像被烫到了一样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闻晏牢牢扣住。 沈泠心底一凉,敢怒不敢言,小声说:“闻晏,你到底想做什么?” 闻晏眉毛一动,笑笑,有点暧昧,俯身在她耳边说: “现场很多摄像头,你确定要这样跟我闹?那我很难保证有没有什么边角料漏出啊。” 明摆着的威胁。 沈泠刚经历过网上的腥风血雨,实在不敢再闹出什么绯闻,只能按捺下。 闻晏肆无忌惮地抓过她的左手,抬起掌心,一点点地插入指缝,直到十指交叉,缝隙不留。 左手无名指处的钻戒闪烁着黯淡光芒。 沈泠压下心底沸腾,强迫自己不去看旁边的人。 忽然闻晏又问:“手镯怎么没戴?嗯?” 嗓音低沉恶劣。 “丢了。”沈泠木然说。 “丢了也没事,下回再买。”闻晏倒是好脾气。 沈泠真想拿随便什么东西砸他脸上,他真的有够恶劣故意的。 明明她都已经官宣订婚,他还当着众人的面跟她暧昧。 只不过当着闻晏的面,没有人表现出异样,或者说,没有人敢表现出异样。 前方颁奖典礼进行到快结束,果然最佳女配没有沈泠。 或许是沈泠从头到尾脸色表现得太难看,有人就笑: “闻少,没给人准备个奖吗?之后可不好哄啊。” 闻晏就斯文又得体地笑:“她还年轻,不急,再多几部作品不迟。” 沈泠的手落在他腿上,弧度极小地隔着布料掐住他的腿,狠狠一拧,一掐。 这种拧着细肉狠掐是很疼的。 闻晏却依旧是面不改色的表情,还低头笑问她:“真生气了?别气,下次换你到上面?” 还将她的手往大腿根部移了移。 沈泠慌得一下缩回手来,抬眼看到他唇畔坏笑,似有若无的恶劣。 根本就有恃无恐的模样。 那样子,仿佛在说,她要玩,他就陪她。 沈泠没有同他闹大的勇气,更不想在明天头条上看到自己名字,只能忍着。 眼看颁奖典礼快进行到尾声,沈泠将手抽了抽,低声说:“你要握到什么时候?……我要去洗手间。” 闻晏定定看了她一眼,笑一下,“行啊,你去就是。” 懒洋洋松开手。竟意外地好说话。 — 沈泠松口气,匆忙离开他身边,去了洗手间,出来后没再回去,直接联系岑佩远来接她。 颁奖典礼后场有个小门,她刚跟岑佩远说了位置,看到熟悉保姆车驶来,说了句:“我看到你了。”就挂了电话。 沈泠开门上车,刚坐稳就听到熟悉嗓音吩咐,“去潮海轩。” 她身子微微一僵,对上旁边人黑沉沉的一双眼,只觉有些吸不上来气。 “怎么又是你?” 阴魂不散。 第五十六章 哪里是让她选,分明是没得选! 这时电话再次响了,沈泠下意识划开,电话那头传来岑佩远有些疑惑的声音:“你是不是上错车了啊?我们刚到。” 沈泠心底有股子凉意浸过,呆了两秒,转身就去碰车门,刚开了一点。 闻晏从身后搂住她,直接将车门重新关上,朝驾驶座上的小高说:“锁上。” 又抽走沈泠手机,对着电话那头来了句: “不用找了,她现在跟我在一起。” 说完直接挂断,还关了机。 沈泠被他这嚣张态度气得失语,“闻晏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治成吗?” 驾驶座的小高听得一哆嗦,跟了闻晏有段时间了,还没见过有人跟闻晏这么说话的。 小高分神间差点撞到前面的车,一个急刹,沈泠不由自主要向前一倒,却被闻晏拽进怀里,头并没撞到。 闻晏瞥了眼小高,小高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都出了汗。 闻晏倒没说他什么,微微挽起的袖口,露出硬朗小臂,低头睇着她: “这会儿老实跟我去吃个饭,吃完了放你回去,不去就直接带你回公寓,你自己选。” 语气带点乖戾。 哪里是让她选,分明是没得选! 她气得咬唇,眼眶都有些红,却见闻晏视线逐渐向下,眼神直白露骨。 沈泠这才想起她今天穿的礼服,稍稍一弯腰就暴露胸前好风景,连忙抬手捂住胸口,直起身来。 闻晏睨着她,语气轻慢:“遮什么,你身上哪儿我没看过。” 沈泠坐得离他有些远,不想理会他。 闻晏也不勉强,自己在那打电话,问东西送到没有。 — 潮海轩包厢。 刘弘大手大脚地点着菜,这里并非普通人消费得起,他点起来却丝毫没有犹豫。 一旁坐着的刘寻,看起来就是个老实的农村妇女,待在这里地方,连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里放,“你少点些,这些东西我们哪能消费得起。” 刘弘不以为意,“妈,你就放心吧,姐夫那么有钱,还差这一两顿饭么?再说我那时候在夜雨……” 还没说完,他的背就被刘寻狠狠拍了一下,“你还敢说!要不是你那会胡乱花销,我们至于像现在这样求人吗?” 刘弘被拍得咳嗽了下,也有些不大乐意了。 “妈,你这人就是小家子气,好地方也不知道享受,你想想姐她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你又过的什么日子?她自己挣了钱,不说把你接进城享福,反倒是避我们如瘟神,有她这么做姐姐的吗?” “再说了,我就是欠了姐夫点钱,那又怎么了?对他们这些有钱人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也就我们这些普通人,看得比天大。” 刘寻听了气得又狠打他:“什么普通人不普通人,你妈也是普通人,你也是普通人!在这给我装什么人上人!我打死你!” 刘弘见刘寻来真的,跑了两步,躲到凳子后面,“妈你消停点!我不要面子的吗?” 又劝,“你看我姐,天天在电视上光鲜亮丽,你知道她一件衣服多少钱?她挣那么多钱,连几百万都不肯给我,果然越有钱越抠门。她倒是有钱给别人,砸钱派人看着我,真是我的好姐姐。”说到最后,语调有些阴阳怪气。 刘寻:“你欠了人家那么多钱,还有脸说?我没让你过去找姓闻的,你腆着个脸去,回来欠了那么一大笔钱,你要妈怎么办?你这是要妈的命啊!”说着又忍不住哭起来。 刘弘扶着她坐下,“你急什么?姐夫要真想对我做什么,早就动手了,哪能请我们到这里吃饭,放心,最后指定没什么事儿,就算有事,这不还有我姐顶着呢,到时候枕头风那么一吹……” 刘寻擦擦眼角,“我听说,闻家已经和温家联姻,温家那女孩子也是个好姑娘,这不是对她不好吗?” 刘弘一脸骇笑,“妈,你魔怔了吧?温家怎么样关咱们什么事啊?” 刘寻自知失言,赶紧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过了会儿,又有人敲门,将一套套衣服送进内包厢的试衣间。 刘弘拉了拉刘寻的衣角,“妈,你看到了吧?这些有钱人随便穿的衣服都要几千块,我们再多点点怎么了。” — 车停在潮海轩门口,闻晏和沈泠下车,两人都一身晚宴打扮,领班过来领着人到了专门包厢。 沈泠一进包厢就看到她妈妈刘寻,还有弟弟刘弘都在。 她一下有些僵住,闻晏仿佛没看到,牵着她的手进去了。 刚他们没来,刘弘已经拿着菜单点了一桌子菜了,看到闻晏,就狗腿地跑来。 “姐夫来了?菜还有几样一会上,姐夫你看还要些什么?” 闻晏接过菜单,随手递给旁边的沈泠,“看看要吃什么?” 沈泠气得一把拍开,“你把他们叫来做什么?” 菜单一下落到地上,空气安静了数秒。 刘寻面上带了些拘谨慌乱,“哎呀,你这丫头怎么回事?闻少,你别介意,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 刘弘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姐,你这种脾气哪个男人敢娶你,也就是姐夫,对了,姐夫,借我点钱呗,我最近想做个生意……” 闻晏抬手止住他话声,径自到了座位上,见沈泠还站在那儿,不咸不淡地瞧她。 “还站那儿做什么?” 他没表情的脸容易显得冷峻,隽挺身躯站在那里,简单白衬衫,贝壳纽扣往上扣,带几分风流不羁的迷人风度。 “过来。” 沈泠不想过去,但闻晏今天明摆着她不配合就不会善了。 她看一眼刘寻,刘寻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刘弘在旁看着,都恨不得推她一把了,“姐,你过去啊。” 沈泠站在那不动。 气氛有些僵滞。 闻晏漠然看着她。 沈泠终于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闻晏朝对面点点头,“伯母,坐。” 刘寻有些尴尬坐下,沈泠直接问:“妈,不是让你们待在县城吗?你们来干嘛?” 刘弘说:“姐,你说这话就不厚道了,你自己在大城市穿金戴银,派人把我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监视起来,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虽然咱俩不是同一个爹,好歹是同一个妈,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啊,以前你上学花了家里多少钱……” 第五十七章 我真想对你做什么,你逃得掉? 沈泠面无表情地听着,从小到大,她刚开始能干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自己挣钱,从捡易拉罐卖破烂,到去奶茶店兼职,什么都做过,还拿着奖学金,根本就没花过家里多少钱。 反倒是刘弘,没考上高中,花了一大笔钱上的民办高中,整天还不学好,一直跟家里要钱,不知道他怎么有脸说的。 沈泠直接打断他:“我问你了吗?妈,你说。” 刘寻咬咬牙,“你弟弟欠了人一大笔钱,现在债主找上门了,妈也没办法。” 沈泠心忽然就沉到谷底,“又?” 她真的快受不了了。 刘寻目光有些虚地看向闻晏,沈泠顿时就明白了一切。 刘弘替自己辩解:“不能怪我,我那时候在夜雨玩,那是姐夫的场子,我以为欠点钱无所谓,哪里知道那些人玩得那么大,后来我回去了,哪里知道后面姐夫找我要账……” 话说到这里,沈泠哪里不明白,闻晏从那时起就给刘弘做了局,让刘弘欠了他一大笔钱,只怕这数字很不小。 刘弘还在说:“姐,你就跟姐夫和好吧?都是一家……” 沈泠忍无可忍,声量拔高:“谁是你姐夫,你姐夫不在这里!” 屋里气氛像是被冻僵般,没人敢再说话。 闻晏低头呵笑一声,“这么有骨气啊,行啊,那就还钱。你弟弟欠我五千万,白纸黑字都有证据,不还,我告到他倾家荡产,没钱,坐牢总会吧?你妈存的那点钱不知道够不够补上窟窿的。” 沈泠气得说不出话,她当然知道刘寻没什么钱,刘寻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刘弘出事坐牢。 五千万啊,刘弘怎么可能就欠下这么多钱? 分明就是闻晏故意设局。 “……五千万,你当你是黑社会吗?!” 闻晏侧过头嗤笑,非常冷淡的态度,“你可以试试。” 说着从小高手上拿过一份文件,扔她面前,“自己看,不懂可以找律师来看,看我能不能告他,五千万,我明明白白地跟你说了,不还,就在牢里待完下半辈子。” 沈泠拿过文件来看,欠条很多,一张张明明白白签的刘弘名字。 不止两三张,大概是那段时间天天都有去赌,厚厚一叠。 沈泠直接将文件砸在刘弘身上,“你疯了?欠这么多钱?我欠你的?一次次给你擦屁股?欠这么多钱你怎么不去死啊?” 刘弘也慌了,“姐,我不想坐牢,我那时候也没想到啊……” 他看向闻晏,腿软地跪下,“姐夫,你可不能这么害我,我都是随便玩玩的,都是一家人,你可不能这么逼我,不然我……” 闻晏从小就不受人威胁,向他投去冷冷一瞥。 “你自己赌输的钱,自己按下的手印,我逼你的?” “白纸黑字,明明白白,不还钱就坐牢,你没得选。” 刘弘突然意识到闻晏是来真的,连爬带滚到沈泠面前,求道: “姐,你要救我,你可一定要救救我,我都是被人带的!不关我的事啊!” 沈泠闭上眼不去看他,硬起心肠,“你欠的钱,跟我没关系,人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敢欠你就敢担这个责任,我不会管你。” 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在快出门时被刘寻跪下抱住腿,“我求你了,你弟弟不能坐牢,他刚想学好点就出了这种事,真的,他都去学了门手艺准备摆摊了。如果他去坐牢他这辈子都毁了!妈求你了!” 沈泠忽然觉得心累。 “妈,你求我?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拿不出这笔钱啊?我挣钱就很容易么?你为什么不心疼心疼我?我还不红,片酬最多几十万,我拍多少戏才能挣回这些钱?” 刘寻泪流满面,“我知道你不容易,可是你有得选啊!妈这是最后一次求你,你就帮你弟弟最后一次,以后妈跟你弟死在外面也不要你管了,真的,就这一次。” 沈泠一点点心寒,看着这个从小在继父打她时会护住她,觉得待她还可以的这个妈,第一次觉得陌生。 什么叫她有得选? 她不信刘寻看不出闻晏和她的关系。 沈泠退后一步,嘴唇有些颤抖,说了句: “我不。” 说着深吸口气,就要绕过她走向门外。 刘寻在她背后说了句:“你走吧,明天记得替妈来收尸。” 沈泠脚步顿住,指甲掐进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感。 母女多年,她从刘寻平静的语气中听出她是认真的。 沈泠想走,可她清楚一旦出了这个门,刘寻真的会死。 这个平凡没有多少文化的妇女,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因为无知,所以容易单线程地思考问题,一旦认定了某种事实,就不会回头。 沈泠捂着肚子扶着门框,忽然就有些无助,为什么要这么逼她? 她回头,面向跪坐在地上的刘寻,高高在上地俯身看她,眼眶通红。 “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被你坚定选择?” “妈,你爱我吗?你的那点可怜的感情叫爱吗?” 刘寻嘴唇蠕动,想说点什么。 沈泠却已不看她,“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了。钱我可以替他筹,但这次之后,你就不是我妈了,既然你要这么一次次地选择他,那我就不会再管你了。” 刘弘听了有些不快,“姐你什么意思?要不是姐夫我能上当吗?你……” 却被刘寻捂住嘴制止,刘寻满脸愧色,“好,我知道,我知道,妈以后真的不会再来烦你了,妈其实也希望你好好的……” 沈泠:“是吗?我希望你过得不好,我希望你以后一辈子都后悔没选择我,我希望你穷困潦倒没人给你养老,晚年躺在病床上,临终前想起最后悔的一刻就是现在!而那时的我,你仰望不及!” 她红着眼说完,看向她的目光有恨。 刘寻被沈泠这样的目光刺到,低下头去讷讷说不出话。 良久才说:“妈真的希望你的梦能实现……” 沈泠只作未闻。 刘寻带着刘弘离开了。 沈泠在沙发坐下,她觉得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下才能继续同闻晏谈。 闻晏侧身坐到她旁边,捞起她的腿放到自己膝盖上,沈泠有些慌,抬腿蹬他,“五千万我会还你,你做什么?” 莹白脚踝被闻晏牢牢握在手心,听到这话,他淡淡晲着她: “我真想对你做什么,你逃得掉?” 第五十八章 沈泠,你他妈绿我就该想到今天 他微抬起她的手,开始替她揉捏按压腿部,纤白小腿明显有些水肿。 闻晏按了两下,沈泠就要收回腿来,“我不用你!” 闻晏压着她的腿不放,见沈泠开始挣扎,抬手打了她一下,“乱动什么?” 这一下打得不重,声音倒是响亮。 沈泠又抬脚踹了他一下,明显感觉到他那里起了反应,气得不知说什么好,这个乱发情的禽兽! 闻晏扯着她的裙子往下拽了拽,刚才乱蹬时又露了不少,差点露到大腿根,白花花在眼前晃,瞥了眼小高,小高根本不敢往这边看。 “再乱动艹死你。” 他垂下眼睑瞧她,眼神明显不是玩笑。 沈泠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闻晏,你跟一个孕妇纠缠,说出去你很光彩吗?” 闻晏漫不经心道:“怎么不好意思,我可太好意思了,谁叫你欠我钱呢。” “我要告你。”沈泠冷冷看着他,“谁知道你那些欠条有没有猫腻,凭什么刘弘就平白要欠你这么多钱。” 闻晏眯眼瞧着她,“成啊,你去告,我看有没有人敢接你的案子。” 沈泠胸口起伏,定定看着他。 闻晏是真能做出这种事的。 他都已经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了,她还能拿他怎么办? 沈泠冷静了下,说:“我先还你三千万,剩下两千万再想办法,总之会还给你。” 闻晏挑眉,“都行,什么时候还完,我们关系什么时候结束。” “什么关系?我没答应你别的事。”她说。 闻晏垂眼晲她,低头弯唇,“装什么傻?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 “要么现在就还清五千万,要么就陪我。” 沈泠头脑一片空白,一瞬间,脑海里只有四个字。 图穷匕见。 闻晏俯身压住她,低头近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沈泠,你他妈绿我就该想到今天。” 语气乖张至极。 距离这么近,沈泠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一点恨意。 他竟然恨她。 沈泠呼吸一滞,眼眶渐渐盈蓄上泪水,手指都在颤抖。 闻晏握住她指尖,快要吻上她的那一刻,沈泠手机响了。 电话显示是宋修。 闻晏扯起唇角冷笑,起身,抢过手机,挂断。 宋修很快再打来,闻晏又挂断,最后索性关机。 沈泠有点着急,“闻晏你别这样……” 闻晏神色漠然,眼底有些嘲讽,“不过是挂了两个电话,瞧你急得。” “放心,会送你回去,去换衣服,先陪我去个地方。” 沈泠心口一紧,“你又想做什么?闻晏,我真的不想陪你玩。” 闻晏哼笑,“我能做什么?你换不换?不换我帮你换。” 沈泠知道他是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连忙提着礼服去了换衣间。 闻晏在潮海轩是有固定包厢的,包厢里什么都有,换衣间,洗手间,还有卧室,并不只是个吃饭的地方。 换衣间里已经备好了衣服,是休闲款的,衣服鞋子都备好了,连吊牌都没剪,看起来是临时准备的。 沈泠换了衣服出去,小高已经等在外面了。 闻晏面无表情地插兜站在门口等她。 “要去哪里?” 闻晏没回答她的问题,牵着她的手出去坐上车,脸色并不是很好。 沈泠又问:“我手机呢?” 闻晏觑着眼瞧她,嘲道:“要手机干嘛?急着联系别的男人?” 沈泠只觉得他无理取闹,“那是我未婚夫。” 闻晏冷笑,“他是你哪门子的未婚夫,订婚礼办了吗?” 沈泠咬唇,“不关你的事。” …… 车一路驶向游乐园,这个点游乐园依旧灯火通明,繁华又热闹,不止小孩,大人都很多。 闻晏拉着沈泠下车,问她:“想玩什么?” 沈泠觉得他简直有毛病,突然带她来游乐园玩,但还是随便指了一个。 闻晏看去,并不意外,“旋转木马?这个还不错。” 沈泠忽然想起她看过一张照片,拍的温若冉坐在旋转木马上的照片,笑得很甜。 再想起来,她已没有了那天撕心裂肺的痛感,只是仍觉得膈应。 见闻晏牵着她的手要往那边去,沈泠忽然挣脱了他。 “我不想玩,你自己去吧。” 闻晏眼中的兴致慢慢回落,手中捏着空气,将手插回兜里,“那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没觉得有什么好玩,我想回家。” 她说这话时,没意识到自己把现在的住处说成是“家”。 闻晏唇畔的笑意彻底收紧,抬眼看她。 “要玩什么?”他淡声问,“不玩我就带你回家。” 显然他说的家,和沈泠口中的家不是同一个地方。 沈泠听出他意思,微蹙眉,“摩天轮。” 相较而言,摩天轮是比较不刺激的游戏了。 一旁的小高松口气,连忙说:“摩天轮挺好的。” 闻晏扫他一眼,没说话,牵着沈泠往摩天轮方向去了。 小高知道今天是闻晏生日,入职前培训过,他本以为沈泠也知道,但怎么看样子沈泠已经不记得了? 摩天轮缓缓升起。 外面夜景迷人,沈泠只想赶紧结束,望着窗外发呆。 以前跟闻晏在一起是很快乐的,因为是喜欢的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开心,现在就只剩下厌烦。 可能真的是因为不喜欢了吧。 她还记得刚跟闻晏在一起那时,闻晏跟她说不舒服,她过去照顾他,煲了小米粥。 以前她生病刘寻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把粥端过去,闻晏又说冷,将她搂到怀里抱着,她迷迷糊糊睡过去,清晨醒来闻晏吻了她,趁着肆意行事,没有顾忌她是第一次,她那时经历少,以为所有情侣都是差不多的。 但细想起来,他们之间并没有同普通情侣一样正常健康的交往,牵手,电影,约会……什么都没有。 连游乐园也是两人第一次来。 他会给她买好看的衣服,给她住豪华的房子,给她黑卡,这不就是金丝雀吗? 褪去那层爱情的迷雾,他真的很像她的金主啊。 “在看什么?”闻晏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四周烟花亮起,沈泠抬起头,有些不耐烦,“你自己不会看吗?” 闻晏有些好笑,捏她脸颊,“干嘛?你以前不是想来玩的吗?” 沈泠现在很烦他对她动手动脚,使劲拍开他的手,“啪”地一下,在他手背打出个红印子,沈泠的手也很疼。 闻晏神色微敛,垂眸盯着她,竟也没发作,还去攥她的手。 “我看看,手疼吗?” 沈泠没想到他这样都不生气,一时不防被他攥住了手。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闻晏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沈泠,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想被做直说,你要不想这么风花雪月,我也可以跟你来硬的。” 第五十九章你是不是疯了,上赶着做小三 沈泠不说话了。 却在这时,升到高空的摩天轮忽然不动了。 两人悬停在半空,从这里看去,夜晚江水波光粼粼,地上的人如同蚂蚁般,沈泠往下看了一眼,忽然就有些腿软。 她紧紧扶着栏杆,虽然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怎么忽然停了?”她看向身边的人。 闻晏表情也有些意外,给小高打了电话问了情况,“没事,电路系统出了点问题,一会就好。” 偏头看向沈泠,“怕吗?” 他唇瓣挂着含蓄迷人的笑意,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沈泠其实是有一点恐高的,闻晏搂着她的腰,轻声呢喃,仿佛恶魔的蛊惑,“怕就抱紧我啊。” 沈泠却只想给宋修打电话,“我手机呢?我想给我未婚夫打个电话。” 她现在是很害怕,可想依靠的人不是身边的这个人。 瞬间,闻晏表情仿佛冻结了般。 半晌,他眯起眼睛,轻声笑了下:“这么惦记他?行啊,我早晚整死他。” 沈泠背上窜起点点寒意,“你别胡来,我不准你动宋修。” 闻晏讥诮地扯了下唇角,腮帮却暗自紧咬,不掩饰眉宇间的嫉妒和怒意。 “你再跟我提他一个字……” 话未尽,摩天轮重新动起来,沈泠吓得脸色发白,生怕会出什么故障。 闻晏看着她这样,埋头在她脖颈,笑得乐不可支,“一起去死也不错,你说呢?” 疯子! 沈泠勉强忍耐着,等下到地面,第一个开了门出去,她走得很快,闻晏大长腿从后面三两步就追上,一把扯住她。 沈泠一把拍开他,“走开!手机还我!” 她神情很凶。 闻晏反手使劲捏她脸颊,把她白皙脸颊捏出红通通的印子,手劲很大,捏得沈泠眼泪汪汪。 “我说他你不高兴?你就这么在意他?” 沈泠撇开脸,连一个眼神也懒得施舍给他,“是!” 闻晏弯唇冷笑,拿起手机打电话,“那我告诉他你现在跟我在一起,他会怎么想?” 沈泠心口一紧,想去抢过手机,闻晏手抬高,偏不让她够。 沈泠气急,骂道:“闻晏你是不是脑壳坏了,上赶着做小三!” 闻晏看着她扯扯唇角,忽然压不住心头那股嫉妒,俯身吻住她的唇,沈泠想侧过脸去,却被他捧住脸,凶狠地吻噬,霸道得近乎撕咬。 沈泠横着胳膊抵在他胸口,男人将她的手推开,掐着她的下颌,逼她仰着头,一直吻到她喘不上来气,才慢慢松开她。 沈泠急促呼吸了两下,“你想证明什么?亲了我你也什么也不是。” 闻晏挑眉,他划了下手机,收起,晲向她:“我是小三,你就是偷情,咱俩谁也不比谁高贵到哪里去。” 沈泠气得眼眶通红,谁要跟他偷情! “我说了会还你钱,你还想怎样?” 闻晏冷讽着扬唇,“怎么还?你还得起吗?你那三千万不是从我姑姑那里拿的吗?剩下两千万你打算怎么还?跟宋修借吗?” 他的眉眼有点冷,“你跟他分手,这钱我就可以不计较了。” 沈泠站在原地,眼前模糊起来,掉着眼泪。 他就是见不得她好! 闻晏见她掉眼泪,吧嗒吧嗒的,脸上都哭花了,跟个委屈迷路的小猫,弯腰将她抱起,一路抱进了车里,垂眸扫她。 “哭什么?你男人还没死。” 沈泠听了这话就打他,用脚踹他。 闻晏任由她发泄,等她泄了劲才把手机还给她。 “给你三天时间,从那边搬出来,跟宋修断了联系,别到时候弄得难看。” 他不容商量的语气。 沈泠冷漠着脸去看窗外,假装没听到。 闻晏哼笑一声,从后面搂住她,埋在她肩头,故意问:“怎么又不说话了?” 沈泠很烦他,却推不开,她怀疑这男人有精神分裂。 闻晏有些贪婪地闻着她的气息,轻声说:“我现在还好好跟你说,别不听话,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泠:“……” 到了小区楼下,沈泠头也没回地走了,宋修一直在家等她,电话打不通,人联系不上,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沈泠解释了下今天发生的事,说了闻晏来找她。 宋修仔细看她神色:“没什么事吧?” 沈泠勉强笑一下,“没事,就是我家人欠了他点钱,我已经还完了,就是以后,我跟家里人可能不会再联系了……” 宋修摸了她的头,“没关系,以后我会是你的家人。” 沈泠心底划过一抹暖流。 好不容易洗漱后躺到床上,她又收到闻晏发来的消息,闻晏拿她手机把账号拉出黑名单了。 上面传来两张照片,是闻晏强吻她时拍下的,但从照片来看,并不能看出她是被强迫的。 【WY】:三天内不说清楚,搬出来,照片我就直接发给你未婚夫了。 【WY】:还有你家里人欠的钱,你自己想清楚。 沈泠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回:闻晏你混蛋! 【WY】:你认识我三年,第一天知道我混蛋? 【WY】:我耐心有限,别让我等太久。 沈泠又气又恨,却拿他没办法。 哭得累了,熬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自己账户,算来算去怎么都不够。 之前做网上舆论的公关,走的她个人账户,前后划了五百多万,现在手头三千万勉强能凑出来,要再多就不行了。 她也不可能去跟宋修要这笔钱,宋修已经帮她够多了。 — 沈泠不知何时睡去,一整晚都是闻晏逼着她还钱的噩梦。 第二天一早醒来,还觉得精神有些不济。 生活依然继续,为了赚钱,她更得跑行程。 岑佩远给她新配了个助理小圆,小圆一早给沈泠发来消息确认今天安排。 今天上午没什么行程,下午有个杂志封面拍摄,这种拍摄通常化妆就要一两个小时,一拍就是很久。 沈泠便用热鸡蛋敷了眼睛,中午时差不多就看不出来了。 心情刚稍微好一点,就看到闻晏给她打电话。 沈泠微微咬牙挂断了,很快电话又响起。 她捏着鼻子接了起来。 闻晏低醇嗓音懒懒的:“现在在家?出来玩,或者我去找你?” 沈泠听到他那头声音有些喧闹,像是在夜雨,还有女生喊他“晏哥”,根本不想理会他,直接说:“我还有行程,没时间。” “有时间跑行程,没时间还钱?”他冷淡道。 第六十章 来讨你的嫌啊 沈泠觉得他现在简直像个催逼还债的地主恶霸。 “现在才第一天,你急什么?” 闻晏在电话那头不紧不慢道:“要不要我给你算笔账?陪我一天算你一百万,二十天你就还完了。” “对不起,我有未婚夫。”沈泠冰冷地拒绝,直接挂了电话。 她被闻晏气得不轻。 在准备收起手机时,又收到一条刘寻给她发来短信。 “妈知道对不住你,以后不会来烦你了,你自己好好的。” 沈泠看了那条短信很久,没回。 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下午小圆来接她,到了摄影棚,没想到还有艺人在拍摄。 这艺人叫姚安书,是个小有名气的性感女星,曾凭借一部电影一炮而红。 大众印象是她红了之后依旧谦逊低调,出席各个红毯时都有惊艳妆造。 沈泠先前对她的印象也仅限于媒体,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书姐,这个力道怎么样?” “书姐,渴了吧?要不要喝点水?” “书姐,摄影老师说再稍微调整那么一两个角度就可以了,马上就拍完了。” 姚安书带着五个助理,全方位地“伺候”她,有的递水,有的按腿,有的整理头发,有的补妆,还有的跪下帮忙穿鞋。 而她则漫不经心坐在那里,如同女皇,理所当然。 和镜头前谦逊礼貌的模样截然不同。 沈泠跟摄影组越好的时间是两点,她提前半小时到了,没想到这就跟前面艺人撞上了。 她带着小圆安静等在一边,小圆给她找了个凳子。 姚安书瞥一眼沈泠,沈泠身边只有一个助理,她是瞧不上的。 最后一组照片拍完,姚安书怎么都不满意,一直要求重拍。 “你们怎么拍的?把我鼻子拍得这么丑!” 化妆老师只好又过来给她修容,一直折腾到下午三点多,沈泠两点就已经在旁边带妆等着了。 天热,摄影棚里即便有空调,温度也不是很低,姚安书又嫌热,打发助理弄来冰块,助理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出去找冰块了。 午后两三点正是最热的时候,沈泠脸上的妆也有点被汗水浸湿,补了两回。 姚安书大牌地躺在沙发上,旁边助理拿着风扇对着她吹。 按她本人的说法是,现在没有心情拍摄,除非等到冰块。 很常见的业内耍大牌,沈泠现在名气地位比不上人家,明显摄影组的人也更重视姚安书,一切都紧着她。 “那个凳子,拿过来给我搭腿。”半躺在沙发上的姚安书,忽然指着沈泠坐着的凳子。 助理一愣,姚安书眉毛一扬,“怎么,耳朵聋了听不到?” 助理显然是被骂得多了,赔笑说:“书姐,要不我给您再找个,那个是人家的……” 姚安书冷哼:“我就是要那个。” 助理满头瀑布汗,还是硬着头皮过去要了,“不好意思泠姐,你这凳子能不能借我用会儿?我们这边很快就结束了……” 小圆有点气不过,“就差这一个凳子吗?非得来抢别人的吗?” 助理看起来都快哭了,“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沈泠站起来,“没事,我正好也坐够了,你拿去吧。” 接下来,不管沈泠要坐什么,都被姚安书以各种理由要了过去,连工作人员都有点看不过去了,但没人敢冒着得罪姚安书的风险去帮沈泠说话。 娱乐圈内,不红是原罪。 姚安书一出道资源就极好,名导电影女主,电影爆红的同时,还拿了国内大奖,之后几部电影,更是请了多位知名老戏骨做配,星途璀璨。 相较之下,沈泠只是演了个爆剧的女配,提了名。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小圆刚入行没多久,显然对这种事看不惯,气得要上去理论,被沈泠拦住。 “算了,别去。” “可是……” “这种事很常见,有名气才有公平,没有就只能受着。”沈泠平静地说,“别人怎么对待你不重要,只要你自己不轻视自己就好。” 更何况,就算小圆去理论,也得不到什么结果,说不定还会被扣上和前辈争抢的帽子。 眼见沈泠孤零零站在那里,姚安书心头才舒服了些。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沈泠,当然不是在娱乐圈,是在另一个权贵圈层。 眼见她倒霉落魄被闻晏抛弃,她们那个圈子的女生都觉得很痛快。 沈泠其实也没有得罪她们,只是她们单方面看她不顺眼。 装什么?姚安书心底冷冷地想。 都一样是伺候人,偏偏她就一副清高模样。 “主编,你怎么来了?” 就在这时,有工作人员忽然发现棚外进来了人,一看竟然是杂志主编。 杂志主编年约四十,没答他的话,而是侧过身让后面的人先进,一看就是很尊重的态度。 在他身后,进来个年轻的高个男人。 男人穿着白衬衫,领口微敞,插着兜,随心散漫又格格不入地,闯进了拍摄场地,还说了句:“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他扫了一圈,目光便摄住沈泠,长腿撩过去,“怎么不接电话?” “没电了。”沈泠撒着谎,其实是知道他会打来而故意关机。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你来干嘛?”沈泠离他两步远,神情有点淡,嫌弃意味十分明显。 闻晏处理了一上午公司的事,中午时又有人在酒吧闹事,过去瞧了一眼,下午给沈泠打了七八个电话都是关机,才叫小高查了她的行程来找人。 顶着大热天来到棚里,看到沈泠这样态度,心底不免有些凉。 “来讨你的嫌啊。” 他故意这么说,懒洋洋往四周一看,发现沈泠竟没个坐的地方,不由凛眉,“杂志社就这么对艺人的,连个坐的位置都不给?” 杂志主编抹了把额头的汗,还没说什么,就听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说: “闻少这边有位置,过来坐。” 闻晏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打量意味十分明显,再看一眼四周摆设,凳子几乎都被搬到了沙发那边,心底便有了计较。 当即也不发作,只牵着沈泠过去沙发那边坐。 第六十一章 就仗势欺人,怎么了? 沙发边还有冰桶,一靠近便觉温度明显降了点。 姚安书瞥了眼沈泠,想靠着闻晏坐下,闻晏却只似笑非笑看着她,“拍这么久,你还没拍完吗?” 姚安书脸色有些不自然,不过想到拍摄时更能释放魅力,就离开了。 其实这组照片已经拍了很多次了,姚安书又浸淫娱乐圈已久,十几岁就出道,怎么可能不懂怎么摆pose?当即就摆出几个魅惑造型,十分卖力地拍了半个多小时。 等到拍完结束,姚安书背后出了一身的汗,出的生图效果也非常好,用心和不用心的差别一目了然。 然而等她拍完准备找闻晏时,闻晏却只顾着低头和沈泠说话,那模样,小意温柔的,看得姚安书几分不甘。 她整理了下情绪,上前笑着:“闻少,我拍完了,刚才你看到了吗?” 闻晏淡淡抬头,“是吗?”又向背景墙,“感觉这个背景不怎么样,不觉得哑光灰才最出片吗?” 姚安书看向闻晏,见他唇角挂着笑,同方才冷漠表情截然不同,以为是看到她方才表现。 她压着心中激动,扫了眼旁边拿腔拿调的沈泠。 沈泠低着头玩手机,好像没听到他们对话。 姚安书心底冷笑了下,装出一副清高冷淡的样子,还不是故作姿态,要不然闻晏能来找她? 也是个下贱胚子。 姚安书是个特别上镜的电影演员,原本有七八分美貌,上了镜头能拍出十分。 连摄影师都连连夸赞,“书姐不愧是电影明星哈,镜头表现力就是好。” 姚安书得意一挑眉,瞥向闻晏那边,却见闻晏懒散靠在旁边女人边上,探头想去看她手机,脸被用力推开,竟然也不恼,还笑吟吟的。 姚安书登时就有些不舒服,但没表现出来,好不容易完成了这组拍摄,背上衣服都湿透了。 她风情万种地走到闻晏身边,指尖搭在闻晏肩头,慢慢往下划,“闻少刚刚怎么不看人家,真讨厌~” 说着讨厌,语调却是撒娇,倒更像是调情。 甚至绕到他身后,想环住他脖颈。 闻晏皱眉,不耐烦扯开她的手,直接来了一句:“我看你妈。” 把姚安书说得一怔,反应三秒才意识到闻晏在骂她。 根本没想到这人说翻脸就翻脸。 闻晏又对杂志主编说:“贵社都不筛选艺人的吗?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明摆着就是指桑骂槐。 姚安书的脸一下就白了。自她成名以来,还没被人当众这么说过。 “你什么意思?” 闻晏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听不懂吗?这杂志你不用上了。” 姚安书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她拍完了才说,让她白效力,还打了她的脸。 杂志主编也是一脑门子的官司,闻晏他是万万惹不起的,但姚安书也不是省油的灯,“闻少,这……不大合适吧?” 闻晏抬手看了眼表,“合不合适你跟我助理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姚安书拦住闻晏,她先前已经跟粉丝放出风声会上这期的杂志了,要真上不了,那脸就丢大了。 她知道闻晏说得出就做得到,真不换人,随便哪个环节卡一卡就会开空窗,杂志社当然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闻少,你这么对我不合适吧?我可是孙皓然的人。” 闻晏似乎回想了下,才微挑眉,“哦,孙浩然,所以?你跟他有一腿关我什么事?” 姚安书看闻晏浑不在意的模样,心不由往下沉了沉,“你就这么仗势欺人吗?” 闻晏笑了,由衷的笑。 “就仗势欺人,怎么了?” “你不也是在仗势欺人吗?你欺负别人可以,别人欺负你不行,做人不能这么双标吧?” 他话中有话,摆明了是在替“别人”出头。 姚安书冷眼瞥向一旁作壁上观的沈泠,不知为何忽然很不甘心,嘲道:“是她跟你告的状吧?她都跟了别人,你还要她?闻少什么时候也开始用二手货了?” 闻晏瞥她一眼,“你又是几手货?要我替你公开吗?” 姚安书跟着孙浩然的时候,只听说闻晏是个混不吝,没想到脾气这么坏,嘴巴也这么毒,说起人来丝毫不留情面。 她看到闻晏是护定了沈泠,知道今天讨不到什么便宜,只得压下心头不甘,恨恨带着五个助理离开。 等人走了,闻晏才低头看沈泠。 “傻不傻?在那站着被人欺负?” 沈泠收起手机,声音散淡: “欺负我最多的不是你吗?” 闻晏挑了下眉,“说得也是,我还可以更欺负你,要不要试试?” 沈泠深呼吸口气,不想理他。 她总是说不过他。 这人嘴毒起来舔一口都能把他自己毒死。 — 沈泠接下来的拍摄还算顺利,毕竟闻晏在这里,谁敢给脸色瞧。 只是就算加快进度,也拍到了晚上八点多,闻晏已经百无聊赖翻完了身边能看的杂志,眉宇间也越来越不耐。 沈泠只当做没看见,等结束时,身边工作人员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闻晏插兜走过来,“饿不饿?去吃饭?” 刚才他点了些甜品水果之类的,沈泠没动,都分给工作人员了,熬到这会肯定饿了。 沈泠没回他的话,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才抬头说:“不用。” 说着让小圆跟着她走,她走得很快,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感觉。 闻晏跟在她身后,就看到沈泠迈着小碎步奔向了另一个男人。 小圆还回头看了眼闻晏,有些抱歉的表情,沈泠却一次也没回头。 宋修提着树莓蛋糕来接沈泠,他疾走几步迎上人,笑着说了什么,将手里蛋糕递给她,沈泠马上接过,露出开心的表情。 其实离得并不是很远,闻晏站在路边看着,如同看一出默剧。 他僵着身子站在原地,垂眼看着不远处亲昵的两人。 胸口逐渐升腾起黑色的火焰,夜色映得他的瞳孔黑漆漆的。 就在这时,一个惊喜的女声响起。 “晏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第六十二章 欠钱的是大爷,我还能不惯着她 沈泠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温若语如同小鸟般扑向了闻晏,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稍一移视线,便对上闻晏冰冷的眸光。 闻晏看着她,目光往下,看着沈泠手中拿着的小蛋糕,唇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抬腿朝她那边走去,果然看到她表情渐渐僵硬。 闻晏懒散站在那,弯唇笑,眼中蛰着些冰冷,先开口:“这么巧?” 宋修平淡如水,微微颔首,“确实是巧。” 温若语看到沈泠,表情有些不大好看,但看在宋修的份上,也没说什么。 她拉了拉闻晏的衣角,“晏哥,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昨天看了没?喜欢吗?” 沈泠听到这话,微微一怔,抬眸望去,昨天是闻晏生日? 难怪…… 她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闻晏的目光蜻蜓点水地在她身上跳过,根本不看她,当她不存在,只对着温若语笑笑,“挺好的,我挺喜欢。” 再抬头,懒洋洋对着宋修点个头:“不好意思,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难得他有这样客气的时候。 宋修推了下镜片,“不如一起吃个饭?听我妈说,有批医疗资源是你帮的忙?多谢。” 闻晏挑眉:“小事。牵个线而已。聚餐就不用了,明晚来夜雨玩玩,我请客。都是兄弟,一个圈子混着,没什么化不开的结。” 这话说得倒是大气敞亮。 真像是放下了一样。 宋修便点头,“也行。” 闻晏这才看向沈泠,好像刚想起她一样,“沈小姐也过来玩吧,以后也不少见面,多认识朋友没坏处。” 宋修也看向沈泠,“想去吗?不想去不用勉强。” 闻晏弯起唇,瞧她,目光和声音却淡: “是啊,沈小姐不用为难,想去就去,不用顾忌谁的面子。” “不去也没关系,大家都还是朋友,是不是?” 这话听在不同人的耳里有不同的感觉。 在沈泠,就是半要挟。 她犹豫着,怕得罪闻晏,实心里又确实不想去。 抬头看到旁边温若语灼灼又充满敌视的目光,突然就觉得没意思。 “我不想去。”她不去看他们,只对着宋修小声说。 闻晏神色不变,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行啊,不勉强。” 宋修微微颔首:“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带着沈泠去车那边,边走边跟沈泠说一会要去餐厅吃饭,他已经订好位置。 在要坐上车前,小圆差点绊倒,沈泠扶了她一下。 不知为何,她回头看了眼,发现闻晏还站在原地。 男人唇角紧绷着,黑色瞳孔深不见底,冷冷看来,目光似结了霜。 她暗自有些心惊。 — 本来沈泠要带小圆一起去吃点东西,小圆坚决不肯当电灯泡,宋修只好半路将她送回家,沈泠还把小蛋糕送给了她。 两人到餐厅已经比较晚了,沈泠从下午一点多到八点多都没吃什么东西,先点了杯橙汁来喝。 “想问什么?”宋修察觉到沈泠的几次欲言又止,有些好笑。 沈泠被看穿,想了想,还是问:“有些话说出来不免小人,但闻晏给你牵线的那个事,你真的觉得没问题?” 她总觉得闻晏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很不善。 宋修把蟹黄包往她面前递了递,想想才说:“其实这事你不用想得太复杂,这种资源互通很常见,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闻家需要宋家的时候,我们也会行个方便。” “而且,医疗资源不比其他,是要经过层层核验的,不可能因为谁的面子就放水,这点你放心。” 听宋修这么说,沈泠才微微放下心来,其实她不太了解他们这种家族间的往来,只是出于对闻晏的警惕才多问了这么一句。 “那就好,那这事算我多心了。”她有些脸红。 宋修和煦笑道:“怎么会?你是关心我。” 又说:“最近你气色不是很好,我也没时间,我让姆妈过来煲点汤给你补补,她的手艺是顶好的,我也是跟她学的,只是没她的好。” 宋修的姆妈是宋家的帮佣,广东人,从宋修刚出生时就在了,做了很多年,早把宋修当自己孩子般宠护,从小到大,宋修都是喝她煲的汤,口味也偏广东了。 “太麻烦的话就不用了。”沈泠有些受之有愧。 宋修看出她一点局促,说:“麻烦倒是不麻烦,就怕你觉得烦,老人家上了年纪,爱唠叨,而且她人不在这边,要过两天才能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泠也就不再推辞。 — 第二天宋修过去赴约,沈泠没去,夜雨那种地方她已经有心理阴影了,根本不想去,再说那边还有闻晏。 但偏偏闻晏就给她打来电话,沈泠无视了两次,闻晏继续给她打。 她现在欠着他钱,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直接拉黑,只得硬着头皮接起来。 “真不过来?” 电话那头闻晏声音低哑淡漠,听起来很平静。 但沈泠听来却知道他心情不是很好。 “我说了我不去……” 闻晏低声笑道:“那要不要我去找你?” 旁边大概有人听到,起哄,“晏哥要找谁啊,语气这么温柔?” “嗯,养了只猫,脾气挺大的。”闻晏轻描淡写道,“又傲又娇,说不得碰不得,给它剪指甲就咬人。” 宋修大概是听了半截,接话:“猫吗?给猫剪指甲要哄着来,不能硬来,让它一点点习惯就好。” 闻晏看过去,玩味地笑了下,“你挺有经验。” 又对着电话这头,“来不来?我去接你?” 语气冷淡了些,带点强势。 他这话没有收敛的意思,旁边人都听到了,纷纷问:“晏哥要去接谁?” 沈泠呼吸都顿住,听出闻晏意思,摆明了就是要为难她。 “闻晏你别闹了,我真的不想去……” 她压低了声音,真怕他不管不顾。 四周声音大了起来,甚至能听到酒杯碰撞声。 “挺有意思。”闻晏挑了挑眉,“欠了我的钱还这么嚣张?想干嘛就干嘛,到底谁是债主?” “晏哥的钱还能追不回来的?开玩笑呢吧?”有人半好奇半打探道。 闻晏弯唇淡笑,眼中却没有多少情绪,“欠钱的是大爷,我还能不惯着她么。我找她得了。” 说着真往外走。 有个叫钱栩之的,翘二郎腿在那纳闷,“得是欠了多少钱啊,让晏哥这么上心?” 旁边有人笑他:“这你都听不出来,八成是哪个小情儿。” 第六十三章 当着闻晏的面和宋修接吻 倒也不意外,闻晏本身就长了张风流欲感的脸,鼻梁高挺,眉骨深邃,一看就招女孩子喜欢,每天明的暗的想加他微信的不少。 更何况,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欲望都强烈,怎么可能不找,只是私下瞒着而已。 当然,当着温若语的面,他们是不会说这些的。 “行了,都少说两句,一会若语人就过来了。” 赵岭说着,转了话题,给宋修倒了杯酒,“宋哥出国后就没见过了,这还是你回国后第一次来聚。”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基本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宋修年长两三岁,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跟他们就玩不到一块去。 后来出国,更是直接断联了,只偶尔听说又拿了什么什么奖,赵岭连名字都没听过。 如果不是因为闻晏,赵岭也没有跟他打交道的机会。 澄澈的鸢尾紫酒液流动着漂亮的光泽,宋修微抿了一口。 “以前是忙,现在好一点了,医院的事逐渐上手。我倒是羡慕你们,活得随心所欲。” 赵岭笑笑,“宋哥哪儿的话,我哥还老提起你,你从小到大都是我们的优秀标杆啊。” 宋修笑了,举起酒杯,“不好意思,怪我,我自罚一杯。” — 酒吧门口,闻晏像是耐心告罄,直接下了最后通牒,声音也变得冷冷的。 “自己过来,或者我去接你。” 沈泠怕他乱来,只得忍着气说:“我过去。” “我在门口等你,十五分钟见不到人,我去找你。” 沈泠听他这副满不在乎的口吻,暗自心惊,想说什么,但闻晏那边直接挂了电话。 她下楼打了车,到了夜雨酒吧门口,果然看到闻晏倚靠在门口抽着烟。 他穿一身简单白t黑裤,样式简单,但衣服版型很好,衬得人高腿长,简简单单往那一站,跟个男模似的,招人得很。 沈泠下车,他刚不耐烦地打发走一个搭讪的姑娘。 沈泠在原地踟蹰了下,他的目光很快看过来,看到人后,漫不经心地眯眼一笑。 沈泠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拿出谈判的架势,“不是说给我三天时间?” “我是可以给你三天时间,但你有任何行动?”闻晏垂眸睨她。 沈泠抿唇,“我会还你,借钱也会还你。” “你还个登儿。”闻晏轻哂,“你要做不了决定,我替你决定得了。” 说着就要去牵她的手,一副懒得掩饰的模样。 沈泠向后退两步,“还有一天,你别这样,你把我当什么了?” 要是被闻晏拉着手进去,特别是当着宋修的面,被其他人看到,还不知道会传出多少难听话来。 “晏哥,她怎么在这啊?” 温若语打扮得像小公主,身边围着两个女伴,用种略带轻视的目光看着沈泠。 闻晏瞥她们一眼,“没你们的事,进去玩吧。” 温若语却不想走,特别是看到沈泠和闻晏单独在这说话,就更有些警惕。 她拽了拽他的衣摆,微微仰头,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 “不要,我等你一起过去,不然他们又该围着我调侃了。” 闻晏挑眉,“他们敢?” 话是这么说着,但还是手插着兜,和温若语一并往里面走。 沈泠站在原地,有些拔不动步子,很想就此离开。 闻晏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走了两步顿住脚步,偏头扫了眼沈泠,语气冷淡,“跟上,站那不动让我请你吗?” 眼中警告意味明显。 沈泠自嘲笑了下,跟在后面。 温若语身边那两个女伴故意落后一步,小声议论着。 “怎么有人老是做梦想麻雀变凤凰啊?” “不甘心呗,以前做过凤凰,架不住心里的失落,还想过回从前的日子。” “真不要脸,人家都已经订婚了还上赶着,我要是她,我就找个地洞自己钻进去。” 两人含沙射影,明显就是说给沈泠听的。 沈泠只当没听到,各种各样的诋毁她听多了。 到了包厢,闻晏和温若语一出现,大家就开始各种调侃。 大家刻意把相邻的两个好位置留出来空给两人。 “我说晏哥怎么接着电话人就不见了呢,敢情是出去接人了。” “这一个没见到就巴巴过去,不是我说,结婚以后肯定妻管严。” 沈泠出现时,热闹氛围静了一静。 赵岭有些意外,“嫂……那什么,你也来了,快坐快坐……” 差点就叫错了,真叫错了那可就尴尬到家了。 其他人也露出微微意外的表情,倒也没多想。 沈泠坐到宋修旁边,解释了句,“我在附近玩,刚好路过这边,给你带了瓶牛奶。” 牛奶解酒。 又小声说,“别喝太多。” 宋修明显喝得有点多,反应比平时要慢,听了她的话,倒是没有怀疑,握着她的手,轻轻点头,“嗯,你来了,我自然听你的。” 他喝醉酒的样子,其实挺明显,沈泠给他喝牛奶,他就听话喝完。 一旁看着的人,不由会心微微一笑,“宋哥这是醉了,难怪你要过来。” 许昭阳接话,也跟着玩笑:“这女朋友也太贴心了,过来还带牛奶,生怕我们灌醉他。” 赵岭觑了眼闻晏神色,赶紧转移话题:“晚了晚了,老宋这酒量不行啊,这才上半场,还没玩够呢,一会可不许提前溜走啊。” “光喝酒也无聊,要不玩789吧,正好人也多。” 789是轮流摇骰子的游戏,算两个骰子的综合,摇到2-6的人不用喝,摇到7,8,9的人各有惩罚。 “有新人规则就简单点,摇到7真心话,摇到8大冒险,摇到9就得喝三杯酒,摇到对1的人可以指定别人喝酒,都不许赖皮。” 沈泠听到要玩游戏,顿时有些紧张,“我就不玩了,我不太会。” 赵岭不可能放过她,“说了规则,不会我可以教你,不玩的人要自罚三杯,可以代劳啊,就看你心不心疼宋哥了。” 沈泠看一眼宋修,还是没能说出不参加这种话。 闻晏靠在沙发上,面上的神情慵懒淡薄,点了根烟,透过袅袅升起的薄雾盯着她,带点讽意。 沈泠偶然对上他的视线,接不住地挪开了。 一个游戏让整个包厢的氛围都热闹起来。 真心话大冒险这种游戏可以玩得很刺激,端看人放不放得开。 放不开就自罚几杯,顶多就是喝得不行了。 短短时间内,有几对人已经被起哄着做出各种高难度挑战,比如女生在下男生在上,单手俯卧撑什么的,将氛围炒得越来越热。 沈泠幸运躲过几次,有次实在没躲过去,被人指定和宋修接吻。 反正两人都是情侣,也没什么顾忌,周围人起哄起来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余地。 “接吻!接吻!接吻!” 第六十四章 一墙之隔,闻晏肆无忌惮亲她 沈泠脸皮薄,架不住众人这么起哄,在宋修脸上亲了一下就当了事。 许昭阳头一个不同意,“不行啊,太敷衍了,重来,必须嘴对嘴!” 闻晏坐在一旁瞧着,眸中神色很淡。 赵岭见他们玩得这么开,还起哄上沈泠了,注意着闻晏,怕他直接掀桌,但看他的样子,好像根本不在意。 也是,沈泠早都和宋修有什么了,都怀孕了,怎么可能这会儿还去在意一个吻。 眼见宋修搂过沈泠,蜻蜓点水般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众人有些失望,但这也算完成任务了。 许昭阳接连“哎哎”了两声,“下次不能这样了,必须舌吻。”没看到激情一幕,他很遗憾。 众人接下来继续玩,轮到闻晏时,开了个对1。 他直接指定沈泠喝酒。 她看向闻晏,闻晏表情淡淡,凉凉开口,“不喝就找人代。” 沈泠怀着孕,其实没法喝酒,肯定是要宋修代劳,但场上这么多人,偏指定她来喝。 宋修没说什么,很干脆地喝了三杯。 众人把这篇翻过继续玩,但接下来两次,轮到闻晏时,开出的骰子都是对1,且次次指定沈泠。 这就有些微妙了。 大家多少察觉到闻晏是故意的了。 针对的就是沈泠和宋修,摆明了不爽,很不爽。 再想到刚才两人接吻,以及沈泠是闻晏前女友的身份,有些聪明人已经回过味来了。 这祖宗表面看着风轻云淡,搁这等着呢? 这酒表面度数不高,后劲挺大,喝这么多,第二天肯定很难受。 宋修看了闻晏一眼,当然也察觉到了,没多说什么,倒了杯酒,举杯对闻晏说:“我来也是想缓和关系,别的不多说了,敬你。”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这话说得很慢,但意思很明白。 同为男人,他能看出闻晏的不快。 但沈泠和闻晏已经属于过去式了,再怎么追究也没意思。 赵岭看宋修要去倒第二杯酒,拦住他,“剩下两杯我来喝吧。” 宋修想挡,“不用。” 赵岭抢过直接喝了。 许昭阳说他:“我看你就是想喝酒了,大家伙别客气,继续灌他。” 众人笑闹着把这茬揭过去。 沈泠起身去洗手间,心里很气,又有点难受,想到刚才宋修喝了那么多酒,准备去找前台要点解酒饮料。 前台刚好没人,沈泠又去楼下,找到服务员要了解酒饮料,让他送去包厢,自己也准备回去,忽然手腕被人攥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沈泠眉间团出一抹怒气,刚好对上闻晏玩味又冷淡的目光。 “来舞池转悠,跌了你男朋友不心疼?” 分明就是他把她拽得差点摔倒,却说这种话。 而且刚刚又几次为难报复她,沈泠感觉这男人真的很小心眼。 “闻晏你闹够了没?” 闻晏垂眸凝视着她,唇畔含着勾人的笑,语气却冷。 “没够呢,刚才亲得开心吗?” 他搂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带她到舞池。 楼下舞池响着性感又暧昧的歌,饮食男女,纵情声色。 五光十色间,有种光怪陆离的感觉。 沈泠被他带到人群中,有点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拼命想挣脱他的手,闻晏却攥得很紧。 沈泠挣扎间隐约感觉有什么被她弄松了,却没时间去细究,朝着闻晏怒目而视,“关你什么事啊?” 闻晏带着她转到舞池的角落。 灯色掩映处,他低头,目光攀附在她唇上,轻扯唇角,“我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是不是?我准你亲他了吗?” 沈泠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准不准的我们孩子都有了!” 这话激怒了闻晏,他脸上散淡表情再维持不住,紧绷着唇角,掐住她下颚,令沈泠被迫仰起头来,低头吻了上去。 舞池喧闹得要命。 每个人沉浸在音乐、舞蹈和酒色中,没有人注意角落里一对男女在接吻。 女人伸手抵在男人胸膛,偏头想避开,男人掌住她后脑,根本不允许她躲避。 凶狠的,强势的吻。 沈泠支撑不住,向后仰靠,整个人贴在墙上,口中尝到薄荷与烟草味道,被他吻得密不透风,几乎有些透不过气来。 闻晏察觉到她有些腿软,单手揽着她的背往上提了提,压着她的脊背,加深了这个吻,像要将她拆吃入腹。 直到察觉到她脸上带点湿意,才停了下来。 闻晏看到她急促呼吸,怒气不知不觉散了,好笑:“还是不会换气?” 沈泠眼底有莹莹泪光,被他欺负得眼尾发红,根本不想答他的话。 闻晏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尝了口:“甜的。” 沈泠狠狠瞪他,“呸!” 闻晏也不恼,轻啄她的面颊,“你乖一点,别让我费心。” 沈泠推开他的脸,越过他的肩膀,一眼瞥见温若语和几个女伴往舞池这边来。 而闻晏全然未觉地还在亲她,沈泠顿时有些慌张,“温若语过来了。” 闻晏往那边一瞥,不以为意,拽住准备跑路的沈泠,“跑什么,还没亲够。” 沈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她算是明白闻晏根本就是破罐子破摔,被发现公开也无所谓,可她不是。 好在舞池人很多,温若语暂时没有发现他们,匆忙之下,沈泠拉着闻晏就要从旁边卡座绕走。 走到一半才想起她根本不用管闻晏,于是甩开他。 “那边是不是晏哥?”温若语旁边的一个女伴忽然出声,指向某个方向。 温若语看到卡座旁一个男人的背影,看起来像是闻晏,但光线太迷离,她不确定,“过去看看。” 舞池人很多,温若语费力地在其间穿行,拒绝了几个男人的搭讪,到了卡座旁。 并没发现人。 彼时沈泠被闻晏拉入卡座边角的一个清洁间里。 闻晏抵着她亲吻,沈泠紧咬着唇齿,他用力掐住她的下巴,令她吃痛张开嘴,肆意吸食着她的舌头。 一扇门隔去了大部分噪音。狭小的空间内,亲吻的声音被放得很大,唇齿交缠,不留一丝空隙,他吞吃着她。 “刚才明明看到人在这边的……”女伴奇怪嘀咕。 温若语也有些失望,“晏哥到底去哪里了?” 一墙之隔。 闻晏亲得又欲又烈,腿抵在她双腿间,像是上了头,手从底下探入,轻易解开她的胸衣,沈泠惊慌地抓住他的手。 他的未婚妻就在外面,而他却在这里,亲吻着她,肆无忌惮,甚至要动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