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42,流民开始驱除鞑虏》 第1章 逃荒 一九四二年,中原大地,大旱,兼遭兵燹。 枯黄的平原上,狂风卷着干冷的黄土,直往人脖子冷飕飕的破布领口里灌。 漫漫无际的黄土古道上,蜿蜒着一条望不到头的队伍。 那是逃荒的流民。 一张张脸庞干瘪如核桃,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渗血。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以及木推车不堪重负的刺耳嘎吱声,在死寂的原野上回荡。 路边,不时能看到倒在枯草丛里的人影。 有人还微微抽搐,有人已经僵直。 更远处的枯树丫上,几只被这地狱般景象养肥的乌鸦,正睁着猩红的绿豆眼,冷冷盯着下方这群移动的“两脚羊”。 队伍后方,一个身形单薄、穿着破旧露棉絮袄子的少年,正拄着一根看不出本色的木棍,亦步亦趋地跟着。 少年叫林烨,今年十五岁。 此刻,他那被冻得发青的脸庞上,却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酷与锐利。 十五岁的躯壳里,装着的是一个来自后世的顶尖灵魂。 前世,他是大国最核心的中央警卫部门的特种兵王。在长达十年的职业生涯里,他执行过无数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最后一次,是在硝烟弥漫的中东战场。在掩护要员撤离时,他独自断后,最终于一片废墟中,被敌方武装直升机的集火覆盖,壮烈殉国。 本以为一切都会归于虚无,却没想到,再睁眼时,来到了这犹如人间炼狱的一九四二年。 冷。 饿。 这是林烨苏醒后,身体反馈给他的最直接的感受。 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酸水不住地往上冒,烧得嗓子眼发干。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脑海中,属于这个时代“林烨”的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闪过。 那是三天前。 洛阳城外的一个偏僻村落。 日军的一个小队下乡“扫荡”。 没有理由,没有预兆。 只有刺刀折射出的冰冷寒光,和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声。 十五岁的原主,被父亲死死压在地窖的烂红薯堆里,躲过了一劫。而他的父母、年幼的妹妹,连同全村一百多口人,全都倒在了村口的麦场上。 村子被烧了。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原主从地窖里爬出来,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和烧焦的尸体,在巨大的刺激和无尽的饥饿交织下,一口气没喘上来,猝死在了废墟中。 随后,属于特种兵王的灵魂接管了这具躯体。 林烨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土腥味的冷空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属于原主的、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悲愤。 作为受过最严苛训练的顶尖军人,他很清楚,在绝境中,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那只会让人失去理智,加速死亡。 想要报仇,想要杀尽那些畜生,首先,得活下去。 他现在唯一的活路,是跟着这群逃荒的难民,一路往北。 去四九城。 记忆中,原主在四九城有一个远房表妹,名叫秦淮茹。虽然家里没留什么信物,但父亲生前曾提过,秦家在那边还算个落脚处,若是遇上大灾大难,就去投奔。 只是,这里是河南,距离四九城,足足还有数百公里的路程。 在兵荒马乱、赤地千里的一九四二年,十五岁的孤儿想要徒步跨越几百公里,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沿途的饥饿、严寒、瘟疫,随时可能出现的日本兵、汉奸、土匪,甚至是一群饿急了眼的恶狗,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但林烨的眼神平淡且坚韧。 他微微闭上眼睛,枯瘦的手指在宽大的破袖管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他敢于北上的底气。 空间。 穿越而来的同时,他发现自己的意识深处,绑定了一个神奇的空间。 心念一动,虽然身体还在跟着难民队伍麻木地往前走,但林烨的意识已经沉入了一片独立的天地。 空间很大,天圆地方。 正中央,座落着一处简陋但结实的青砖四合院。 推开院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间正房和厢房,透着一股古朴的年代感。 院子外面,是大片大片黑油油的土地,目测整整有二十亩。泥土散发着湿润芬芳的气息,那是顶级黑土地才有的味道,无论是种什么作物,绝对长势惊人。 再往外延展,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场,足足有五百亩大小,青草丰茂,微风吹过,荡起层层绿色的波浪。 不过,林烨能感觉到,这片空间的边界有一层透明的无形屏障,这也就是空间的极限了,无法再继续扩大。 前世作为最严谨的军人,苏醒这两天里,林烨对空间做过详尽的细致测试。 结论是:这是一个绝对隐蔽的私人避难所和物资库。 除他之外,任何带有人类基因的活物都无法进入其中。 但动物可以。 前天夜里,他在路边草丛里抓到了一只濒死的田鼠,心念一转,便将其收了进去,再放出来时,田鼠活蹦乱跳。 二十亩黑土,五百亩天然牧场,虽然现在空无一物,但在这样一个粮食比金子贵重的灾荒年代,这就是一个能源源不断产出物资的超级后勤基地。 然而,更让林烨看重的,是四合院天井中央的一口古井。 井栏是青石打磨的,上面布满了岁月的苔藓。 井口不大,往里看去,清澈的泉水几乎要溢出井沿,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那是一口灵泉。 就在昨天早晨,林烨快要饿死、冻僵的时候,他借着解手的机会,躲到乱坟岗后,用意念从井里取了一口泉水喝下。 只一口。 那冰凉的泉水落肚,瞬间化作一股暖流,如同春风化雨般,迅速游走于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已经干枯坏死的肌肉线条重新变得充盈,被冻伤发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皮,新生出健康的肉色。 最可怕的是力量。 林烨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口灵泉水,直接将他这具瘦弱的十五岁躯体,改造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那是足足五倍于成年壮汉的纯粹力量,且肌肉密度和骨骼硬度大幅度提升。 不仅如此,他的视力、听力、反应神经,都达到了人类的巅峰极限,甚至犹有超出。他能看清五十米外干草叶上的纹理,能听清十几米外流民微弱的肠鸣音。 身体的恢复力也得到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哪怕是深可见骨的刀伤,估计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结痂愈合。 但他试探过,灵泉水并非让人金刚不坏。 若是不慎被三八大盖击中眉心,或者被刺刀扎穿心脏,他依然会死。五倍的身体素质,不代表他能用血肉之躯去硬抗重机枪的扫射。 这很符合前世特种兵的逻辑——没有任何事物是绝对无敌的,真正的强大是利用好手中的每一张牌。 “呼……” 冷风刮过脸颊,将林烨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前方的队伍停了下来。 一阵骚动从长龙的最前方蔓延开来,很快,绝望的哭嚎声隐隐约约地顺着风声飘了过来。 林烨站定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旁,微微眯起眼睛。五倍于常人的视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在一里地外的古道拐弯处,设有一道关卡。 几个穿着屎黄色军服的伪军,正端着套筒式步枪,懒洋洋地靠在拒马旁边。旁边还停着两辆挎斗摩托,三个穿着黄呢子大衣的日本兵围在火堆旁烤火,手里拿着带血的刺刀,挑着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熏肉。 过路的大多数流民被拦了下来。 伪军正在强行搜刮流民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物件儿,哪怕是个银发簪、一个铜耳环,甚至是一件稍微像样点的补丁棉袄,全都被扒了下来。 凡是敢反抗的,或者是交不出东西的,直接被一脚踹进路边的深沟里。那沟里横七竖八散落着被冻硬的尸体。 队伍后方的人群开始恐慌。 “前……前面有黄狗子……”一个干瘪的老汉指着前方,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第2章 谁敢跑 “往哪退?回去也是饿死,俺的娃快不行了……”一个抱着婴孩的枯瘦女人瘫软在地上,绝望地哭喊,可眼里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人流开始出现轻微的骚乱,有人试图往两侧的荒野里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长空。 远处火堆旁,一个日本兵漫不经心地端着三八大盖,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那个想往荒地里逃跑的难民,后脑勺炸开一团血花,一头栽倒在土坑里,再也没了动静。 枪声一响,原本骚动的流民瞬间死寂。巨大的恐惧像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几十个伪军端着枪,扯着破锣嗓子在前面骂骂咧咧:“都特么给老子排好队! 皇军说了,要进前面李家集,每人必须交买路钱!没钱就把你们的女人和皮袄留下! 而谁再敢跑,那就是通八路的乱党,就地正法!” 流民们浑身发着抖,像被驱赶的羊群,带着绝望,一步步往前挪。 林烨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依然揣在袖管里,身体的肌肉却在瞬间全部进入了临战状态。 如果是前世的战友看到他此刻的站姿,一定会感到胆寒。那看似随意的姿势之下,全身犹如一张拉满的长弓,每一块肌肉都在最高效的收缩范围内,可以随时爆发出最致命的雷霆一击。 十五岁的身躯,在这个身高普遍偏矮的时代,已经不显得突兀。因为瘦,他看起来就像个逃难的小叫花子。 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原主一家被杀时,家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日军搜刮一空。他连个铜板都没有。 硬闯? 林烨扫了一眼那三个日本兵。两支三八式步枪,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不仅如此,后面的碉堡射击孔里,隐约反光,那里大概率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五倍常人素质,不是神仙。 他可以瞬间拧断一个伪军的脖子,但在空旷的平原上,绝对躲不过交叉火力的扫射。 硬拼是下下策,这是送死。 特种兵的第一法则,永远是利用地形和环境,隐蔽接敌或规避锋芒。 林烨迅速环顾四周。 古道左侧,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黄土高坡,被岁月的风沙侵蚀出无数纵横交错的深沟壑,宛如大地的裂痕。右侧,则是一条已经干涸见底的河床,河床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芦苇荡。 这里距离前方的关卡还有四五百米的距离。而在他们这个位置和关卡之间,由于地势低洼,挡住了日本兵的部分视线。 这就是盲区。 前方的流民因为恐惧,全都拥挤在一起往前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伪军身上。 林烨趁着一个木板车刚好挡住后方视线的间隙,身形猛地一矮。 他没有像刚才那个难民一样傻乎乎地直起身子往旷野跑,而是利用特种部队的战术动作,“低桩网匍匐”。 五倍于常人的身体力量在此刻显露无疑。 他的肘部和膝盖在黄土地上飞速交替,整个人宛如一条贴地游行的土灰色壁虎。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甚至连枯草都没有大范围摇晃。 仅仅用了五秒钟,林烨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右侧干涸的河床里。 枯黄的芦苇瞬间将他瘦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冰冷的冷风在河床里呼啸穿梭。 林烨蹲在芦苇荡深处,调整着呼吸,心跳平稳得犹如古井无波。 他没有急着立刻动身。芦苇在风中摇晃,如果移动速度过快,大面积的植被倒伏必定会引起远处哨兵的注意。 他顺着干涸的河床,朝着东北方向,也就是古道的侧翼方向,缓慢且匀速地行进。每一步迈出,脚尖在触碰到枯树枝或碎石的瞬间,力量都会进行微调,确保不发出任何不属于自然风声的脆响。 这是融入骨血的战场素养。 足足在河床里走了一个小时,天色逐渐阴沉下来,乌云犹如压在头顶的黑锅底,看样子是要下雪了。 气温骤降。 林烨只穿着一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破棉袄,里面的棉絮早就结成了硬邦邦的黑块,根本起不到御寒的作用。 如果是苏醒前,这样的温度足以让原主冻毙在河床中。 但现在,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强悍的气血在体内奔涌,虽然表面皮肤依然冰冷,但核心内驱却稳健有力。 绕过了李家集的那个关卡后,林烨从河床的一处低矮缓坡爬了上来。 前方不远处,是一座废弃的破庙。 半扇残破的庙门在寒风中“吱嘎吱嘎”地摇晃着,庙顶的瓦片早就碎得干净,露出里面熏黑的木梁。 天快黑了。在这兵荒马乱的灾区,连绵数百里的平原上常常有绿林绺子和饥饿的孤狼出没。夜间徒步赶路,变数太大,消耗也会成倍增加。 他需要休整。 林烨猫着腰,借着枯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破庙的墙根下。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将耳朵贴着布满裂纹的青砖墙壁,凝神细听。 五倍的感官强化,让他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 风声穿过破瓦的呼啸声、干树枝落地的声音、还有墙角草丛里一只甲虫爬行的沙沙声。 以及—— 三道微弱的、带着极度虚弱的呼吸声。 庙里有人。 而且人很虚弱,听声息不像是有威胁的武装分子。 林烨没有放松警惕,他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瓦片,握在手里。虽然只是瓦片,但在他恐怖的握力下,这东西割开普通人的咽喉就和切豆腐一样简单。 他放轻脚步,贴着墙根,通过那半扇残破的庙门缝隙,朝着里面快速扫视了一眼。 昏暗的庙堂里,神龛上的泥塑菩萨早就断了头,厚厚的灰尘上留着杂乱的脚印。 在供桌下面的角落里,缩着三个黑乎乎的人影。 两个老人,和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 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身上盖着一些烂草。老人的呼吸已经如同游丝般微弱,小女孩则把头埋在老人的怀里,瑟瑟发抖。旁边放着一个破了个大口的粗瓷碗。 是逃难的流民。看样子,已经饿得走不动路,打算在这破庙里等死了。 林烨站直了身子,收起瓦片,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脚踩在破落的门槛上,发出一声轻响。 三人中那个稍微年长些的老头猛地惊醒,干瘪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死死护住怀里的小女孩,干枯的手下意识地到处乱摸,最后摸到了半根枯树枝。 当他借着外面的微光,看清走进来的是一个同样穿着破烂、身形单薄的十五岁少年时,老人眼里的惊恐稍微敛去,但依然充满了戒备。 在灾荒年景,为了半个发霉的树皮窝窝头,人吃人的事儿都不是稀罕物。半大的小子逼急了,和吃人的恶狼没啥两样。 林烨没有看他们。 他径直走到大殿的另一侧角落,用脚踢开地上的碎石和烂草,在一根粗壮的木柱旁坐了下来,闭目养神。 互不干涉,这是乱世中两个陌生群体相遇时最安全的法则。 庙外,寒风越发凛冽,夹杂着细小的雪粒子,打在破庙的窗棂上沙沙作响。 “爷……我冷……” 角落里,那个小女孩发出了一声比猫叫强不了多少的呢喃声。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乌。 “妞妞不怕,爷爷抱紧点……睡一觉,睡一觉天亮了就不冷了……”老头紧紧搂着孙女,声音颤抖地哄着,眼角却有混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这种时候,“睡一觉”,往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烨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不是圣母。前世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他见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在战场上,对无法拯救的人施以过分的同情,只会把整个小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更何况,他现在自己身上除了那个空间,可以说是一穷二白,在这片四二年的灾荒大地上,连自保都要步步为营。 但是,或许是融合了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 第3章 刺刀 那个三天前死在日本兵刺刀下,年纪和这个叫妞妞的小女孩差不多大的妹妹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原主的执念,多多少少影响着他。 “呼。” 林烨睁开冷冽的双眼,在心底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走到神龛背后,避开了那三个人的视线。 意念一动,虽然人无法进入空间,但他可以对空间内部进行精确的操控。 意识沉入空间。 二十亩黑土地上依然光秃秃的。院子里的灵泉水正无声地散发着清涟的微光。 林烨用意念控制,在空间的一处角落里,找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遗留在里面的破旧粗瓷水碗,然后在天井的古井里,舀了小半碗灵泉水。 灵泉水有改造身体、恢复生机的奇效。普通人喝了虽然做不到他这样立竿见影的强悍,但至少能吊住一口濒死的生机。 心念闪烁。 现实中。 林烨的手从宽大的袖管里伸出,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残破陶碗,碗底汪着一点清澈的液体,也就两三口的量。 他走到供桌前的空地上,没有靠近那家人。 “给她喝了,能活一晚。” 林烨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废话,手腕一翻,那个破陶碗平稳地滑过地面,稳稳当当、一滴不洒地停在了老头手边一尺远的距离。 随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角落,再次闭上眼睛,犹如一尊冷硬的石雕,不再理会。 老头愣住了,浑浊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的陶碗,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少年。 碗里的水很清,甚至在昏暗的庙里透出一种不可思议的馨香,这在旱了几个月的老家,简直比命还珍贵。 老头没有犹豫,也顾不上什么戒心,在绝境面前,任何一线生机都是恩赐。 他哆嗦着干枯的手,小心翼翼地端起碗。 “妞……妞妞,快,有水。好心的小少爷给的水……” 老头抖着手,将少得可怜的那点水,小心地一点点喂进小女孩干裂的嘴里。剩下的那么几滴,他也没舍得喝,而是倒给了旁边同样气若游丝的老伴。 灵泉水入喉。 虽然只是被稀释过的一星半点,但那纯粹的生命能量,却犹如久旱逢甘霖。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原本呼吸微弱、已经快要陷入昏迷的小女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咕噜声。她紧闭的双眼缓缓挣开,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竟诡异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红晕。 “爷……我好像,肚子里没那么凉了……”小女孩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游丝状,而是有了一丝微弱的力气。 老头的老伴,那一直闭着眼的干瘪老婆子,也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睁开了浑浊的眼睛,坐直了身子。 老头的眼里爆出巨大的狂喜和震惊,随即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常年逃荒的老人,虽然没见过世面,但绝不是傻子。一口水能让快死的两个人瞬间回光返照般有了精神,这绝不是普通的水。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拉着老伴和孙女,朝着林烨所在的黑黢黢的角落,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多谢活菩萨救命之恩!菩萨恩情,老汉一家来世做牛做马也忘不了!” 角落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庙外呼啸的风声。 林烨一直闭着眼睛。他不打算再和他们有任何交集,萍水相逢,给了一口水已经是这兵荒马乱里极大的奢侈。 天,彻底黑透了。 风雪交加肆虐着中原大地。 下半夜,原本寂静的破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声的咒骂和刀鞘碰撞的脆响。 “他妈的,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大哥,前头有个破庙里,咱进去歇会避避风!”一个粗嘎的公鸭嗓在门外响起。 “小心点,把家伙抄上。顺大路走不安全,指不定有皇军的夜巡队。进去看看有没有过路的肥羊或者两脚羊。”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回应道。 破门被“砰”地一声大力踹开。 冷风夹杂着雪花狂卷而入。 四个裹着破烂皮袄、满脸横肉的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人手里端着一把生锈的老套筒,其余三个腰里别着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和土枪。 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和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是土匪。或者说,是由流窜的溃兵和饿极了的恶棍组成的乱兵匪类。在这个年代的河南地界,这些人甚至比鬼子还要凶残,抢劫、杀人、吃人肉,无恶不作。 火折子亮起,幽暗的火光照亮了破庙。 领头的土匪一眼就看到了供桌下瑟瑟发抖的老头一家三口。 “大哥!有人!”公鸭嗓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残忍嗜血的笑:“虽然是三个瘦骨头架子没啥油水,但扒了皮扔锅里煮煮当口粮,也够对付明天的大雪了!” 老头惊恐地把孙女死死压在身下,绝望地哭喊:“老汉身上没钱啊……什么都没了,大爷们行行好,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没钱?你的肉就是钱!” 一个拿着剔骨刀的土匪狞笑着上前,一把揪住老头的破衣领,举刀就要朝着他的脖子扎去。 就在此时。 一截指头大小的残破青砖,如同出膛的子弹一般,撕裂黑暗,带着恐怖的尖啸声,瞬间划过十几米的距离。 “噗嗤!” 一声闷响。 那块青砖精准无误地嵌进了那个拿刀土匪的太阳穴里,生生砸出一个血窟窿。巨大的惯性带着那土匪硕大的身躯,直接凌空飞起大半米,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柱子上,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当场暴毙。 鲜血和脑浆溅在破庙的墙面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三个土匪瞬间血液逆流,亡魂皆冒。 “谁?!”领头的土匪猛地举起手里的老套筒,朝着青砖飞来的黑暗角落嘶吼。 没有回音。 阴冷的暗影中,林烨犹如一只潜伏在草丛里、将所有生机收敛到极限的猎豹。 在刚才砖块离手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诡异扭曲姿态,滑向了这群土匪的侧翼。 五倍力量。 不仅赋予了他摧枯拉朽的肌肉爆发,更有神出鬼没的速度。 下一秒。 一只宛如铁箍般的枯瘦手掌,从火光照不到的死角猛然探出,一把攥住了那个拿着土枪的土匪的后脑勺。 “咔吧。” 一声极小但极其清脆的颈椎断裂声。 那土匪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脑袋就被以一百八十度的诡异角度暴力拧朝了背后。 尸体软绵绵地滑落,连手里的枪都没来得及扣动。 这才是最纯粹、最致命的特种杀人术。 不拖泥带水,只求一击必杀。 领头土匪和剩下的那个公鸭嗓彻底疯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两个兄弟连个鬼影子都没看清就死了。这不是人,这是阎王爷索命! “鬼啊!!我草尼玛!!”领头土匪歇斯底里地调转枪口,对着黑暗中疯狂扣下扳机。 “砰!” 火药爆开的枪口焰瞬间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柱子。 在枪火亮起的瞬间,一张冷漠至极、满是灰土的年轻脸庞,已经犹如鬼魅般贴在了领头土匪的左侧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眼神中没有丝毫杀人的恐惧,只有平静得如同深潭般的冰冷死寂。 “你……”领头土匪瞳孔骤缩到极致。 没等他出声。 林烨并拢如刀的手指,自下而上,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弱音爆,精准且狠辣地凿击在土匪脆弱的喉结上。 “喀嚓!” 喉骨碎裂。 领头土匪丢掉土枪,双手死死捂住飙血的脖子,眼珠子凸出,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风箱声,颓然倒地抽搐。 最后那个公鸭嗓直接吓破了胆,一股尿骚味从裤裆里蔓延开来。他扔掉剔骨刀,怪叫着转身就要朝庙门外跑。 林烨神色半分未变。脚尖精准地踢在落地的那把剔骨尖刀刀柄上。 这一下,用足了他目前身体的五成力道。 “铮——” 尖刀化作一道银芒,后发先至,在公鸭嗓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从他的后心直接贯穿,强大的穿透力甚至让小半截刀尖从前胸透了出来! 第4章 吃人 公鸭嗓被钉死在残破的门框上,挣扎抽动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四个穷凶极恶的土匪,变成了四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破庙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门外呼啸的风雪声。 在这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中,老头一家三口蜷缩在角落里, 哪怕亲眼目睹了坏人被杀,也吓得浑身抖如筛糠,死死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个看似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杀起人来,比那些最狠的刽子手还要平静、熟练。 林烨没有理会缩在角落里的一家人。 他快步走到四具尸体旁,开始了专业的战利品搜刮。 在这乱世,物资就是一切。 特种兵有一条铁律: 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补给自己的机会,哪怕是一颗锈了的子弹。 他动作麻利、极其熟练地翻找着。 从领头土匪身上,摸出了一小袋还没发霉的散碎粗盐,三个硬邦邦的黑面窝窝头,以及两块大洋。 那把生锈的老套筒他仔细检查了一下,枪膛磨损严重,准星也是歪的, 而且只有可怜的两发子弹。 但是此刻的,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收了起来。在这年头,烧火棍也是武器。 另外那个土匪腰里有半袋半斤重的干杂粮面,还有个破旧的老式水壶。 水壶林烨没要,嫌脏,但在上面搜出了个带着缺口的粗铁火折子。 那四件破皮袄子,虽然腥臭难闻,上面还有黑色的虱子在爬,但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冰雪天气里,是能保命的好东西。 林烨没有犹豫,心跳半分不乱,将搜刮到的窝头、粗盐、大洋直接攥在手里,同时意念沟通空间。 他的动作看似在翻找,实际上,当手掌掩盖住那些物资的瞬间,意念一动。 刷。 手里的所有物资,凭空消失。 在这四个土匪死绝的瞬间,林烨已经悄然完成了将这几具尸体上所有能用的物资,包括窝头、大粮、大洋子弹还有那杆破套筒,全部精准地投放进了空间的院子里。 甚至连那四件带着血污和臭味的破羊皮袄子,也被他一并意念横扫收入了空间的空地上——他不穿,但在日后的漫漫长路上,这些破皮袄是可以切开当做引火材料或者包裹脚冻伤的。 做完这一切,林烨站起身。 此时,老头才鼓起最后的一丝勇气,哆嗦着喊道:“恩……恩人,我们……我们发誓不乱嚼舌头。” 林烨并没有看他们,只是走到破庙的门口,看了看外面飞雪连天的黑夜。 天寒地冻,血腥味很可能会引来荒野里的野狼。 “把尸体拖到外面的雪沟里埋了,用雪盖住血迹。” 而林烨背对着他们,声音冷硬得没有起伏:“天亮之后,走小路,别走大路。” 说完,林烨没有再停留哪怕一秒。 他孤身一人,单薄的背影就那样径直走进了漫天飞雪的漆黑原野中。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很快就被凄厉的风声掩盖。 此去北平,还有漫长的旅途。 这是真实的1942年。 这里没有慷慨激昂的拯救世界的演讲,没有宿命般的史诗对决。 这里只有满地的饿殍,冷彻骨髓的风雪,以及在这个残酷的人间地狱里,如同野狗一般,不断挣扎向前、竭力活下去的本能。 雪越下越大。 林烨辨认了一下北极星的大致方位。 他裹紧了身上冰冷的破棉袄,伸手将那把带血的剔骨刀在积雪里狠狠擦拭了两遍,反握在掌心里,步履平稳且坚决地,朝着东北方向的无边黑暗,一步步走去。 四九城,秦淮茹…… 他那宛如寒冰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芒。在这样一个乱世,能有个接头落户的地方,是他目前唯一的明确目标。 风雪,将他在黄土地上留下的那一串孤独的脚印,迅速地、一层层地掩埋起来。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中原大地的夜,深得犹如择人而噬的巨兽。 风雪并没有因为黑夜的深沉而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北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如同钢刀般刮过干硬的黄泛区平原。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少年,在这零下十几度的野外徒步一夜,早就变成路沟里一具邦邦硬的冰雕了。 但林烨的步伐却出奇的稳。 大雪没过了他的脚踝,每踩下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泉水带给他的五倍于常人的身体素质和强大的气血恢复力,在此刻展现出了恐怖的耐力。即便只穿着单薄且满是破洞的旧棉袄,他的体温依然被牢牢锁在核心区域。他甚至能感觉到,随着不断的高强度跋涉,那股泉水的残存药力正在更深层地沁入他的骨髓和肌肉纤维中。 天色,终于在漫长的风雪中渐渐亮了起来。 风停了。 灰蒙蒙的天际线处,透出几缕惨白的晨光。 放眼望去,整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绵的起伏黄土坡和干涸的河床全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静谧得让人心头发酸。 林烨在一块背风的巨大岩石后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喘粗气,只是呼出的白雾在眉毛和乱发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在意识深处,他扫了一眼那个神奇的空间。 四具土匪尸体上搜刮来的物资还静静地躺在空间那座四合院的青砖地上。那把破套筒步枪由于没有保养,枪管里满是黄锈,两块大洋散发着冰冷的银光。四个硬邦邦的黑面窝头和半袋杂粮面,是他目前仅有的口粮储备。 但他没有动这些吃食。 前世在特种部队进行野外生存极限训练时,教官第一堂课就讲过:永远不要在脱离绝对安全环境前吃光身上最后的补给。 他抓起一把干净的积雪塞进嘴里,用体温融化后咽下,借着这股子透心凉的冰水,压了压胃里的反酸。 随后,他继续迎着惨白的太阳升起的方向前进。 大约到了正午时分。 林烨原本匀速踩踏在雪地上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他整个人如同猎犬般在雪地里伏低了身子,鼻尖微微耸动。 风向是从正北方吹来的。在这冷冽干净的雪后冷空气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味。 不是雪的腥味。 是木材燃烧后的焦糊味,以及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前面有村子。 而且,出事了。 林烨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他没有选择退缩绕道,在雪地里绕道意味着要多走几十里荒地,在平原上留下的大量脚印更容易暴露自己。更何况,硝烟味意味着前方大概率有武装势力,而武装势力手里,有他急需的枪支弹药和军用给养。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想要安稳走到四九城,光靠一把生锈的破套筒和两发子弹是绝对不够的。 第5章 日本兵 林烨猫着腰,借着起伏的雪坡和枯草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翻过两道低矮的土梁后,下方的平原洼地里,出现了一个规模不算小的村落。 村子外围的一圈土围墙早就塌了一半,村口那棵老槐树上,还吊着半截被风干的草绳。 此时,村子里正冒着几股刺鼻的黑烟。 几处茅草屋的屋顶火光闪动,显然是被刚点燃不久。 没有狗叫声,灾荒年景,狗早就被流民吃光了。 村口停着两辆盖着帆布的日军军用偏三轮摩托车。 林烨趴在村外土丘背面的枯草堆里,五倍常人的强悍视力,瞬间穿透了两三百米的距离,锁定了村里的情况。 顺着村内主道往里看,最大的一处砖瓦房院落的木门被暴力踹碎。 院子里传出杂乱的叫嚷声、女人的尖叫声、还有老人绝望的哭嚎。 林烨握紧了袖管里那把带血的剔骨尖刀,身形犹如一条贴地游行的蛇,顺着村外排水的干沟,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村子。 他的速度极快,在雪地上掠过甚至没留下太深的痕迹。 很快,他摸到了那户最大院落的土墙外侧。 墙内,惨叫声瞬间放大。 “八格牙路!老东西,滚开!” 一句粗暴的日语夹杂着生硬的中文咒骂响起。 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物体砸在了人骨头上。 “爹——!你们放开我爹!”一个变了调的年轻女孩声音凄厉地划破长空。 林烨贴着墙根,深吸一口气,双脚猛然发力,如同捕食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上了两米高的土墙,大半个身子隐没在墙头残存的枯藤后面,冷眼看向院内。 院子里一片狼藉。 三个穿着土黄色呢子大衣。戴着屁帘帽的日本兵正在肆虐。 一个满头白发、穿着破长衫的老头倒在血泊中。他的腿被打断了,额头上破了个大口子,鲜血淌了一地,染红了地上的白雪。但他依然死死地抱住其中一个日本兵的皮靴,枯瘦的手指用力到指甲翻卷。 “老不死的!死啦死啦的!” 那个被抱住大腿的日本兵满脸狰狞,端起手里的三八大盖,用枪托对着老头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老头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挣扎了几下,头一歪,便没了声息。但那双手,依然僵硬地维持着紧抱皮靴的姿势。 “爹!!” 院子中央,一个穿着粗布花袄、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声嘶力竭地哭叫着。她的头发被扯散了,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土。 另外两个日本兵正一左一右地死死拽着她,把她往堂屋里拖。 “哟西!花姑娘的干活!大大的好!” 其中一个军曹模样的日本兵留着仁丹胡,一双倒三角眼里满是嬴荡的光芒。他一边放肆地淫笑,一边伸手去撕扯女孩胸前的粗布扣子。 “刺啦”一声,女孩的花袄被撕开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内衬和一截白皙的肩膀。 女孩绝望地挣扎、踢打,像一只落入狼群的羔羊,但她那点微末的力气在两个精壮的日本兵面前,无异于蚍蜉撼树。 “救命……谁来救救我……”女孩的嗓子已经喊哑了,眼里的光渐渐被死灰取代。 砸死老头的那个日本兵嫌恶地一脚踢开尸体,提着带血的步枪走了过来,用日语淫笑着说了几句什么,也迫不及待地开始解自己的武装带,嘴里甚至还流出了令人作呕的口水。 三个日本兵的注意力,此刻全都集中在这只待宰的绝望羔羊身上。 他们把步枪随手搁在了堂屋的砖阶上。 在这里,除了手无寸铁的村民,没有中国军队,他们根本不需要警戒,他们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墙头上的林烨,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前世,他看过无数关于那场战争的绝密档案和惨烈影像。但当历史血淋淋地、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上演时,那种刻在民族骨血深处的仇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瞬间点燃了他的神经。 他没有冲动地大喊大叫。 这三个鬼子虽然放下了步枪,但腰间都别着三十式刺刀,那个军曹腰里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手枪套。 如果是正面冲锋,几步的距离,受过严格训练的日本兵足够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给他来上几口透明窟窿。就算他有五倍体质,子弹打在内脏上照样会死。 他需要绝对的时机。 林烨的手指在墙头摸索到了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坚硬土砖块。 院子里,那个军曹已经把女孩压在了堂屋的门槛上,正急不可耐地脱着自己的军装外套。另外两个日本兵在一旁发出下流的哄笑声。 就是现在! 林烨的身体骤然发力,如同压缩到极点后弹开的弹簧。 他从两米高的墙头一跃而下,落地时,双腿微曲,恐怖的身体素质将落地的冲击力卸得一干二净,没有在雪地上发出丁点多余的声响。 在落地的同一刹那。 “嗖!” 林烨右臂猛然挥动,手里的那块土砖块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瞬间穿过十几米的距离。 “砰!” 那个正站在一旁解裤腰带的日本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后脑的头骨在五倍力量的砖块轰击下,就像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裂。 粘稠的红白之物瞬间喷溅了那军曹一脸。 突兀的爆头,让整个院子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被压在身下的女孩呆住了,另一个日本兵脸上的淫笑彻底僵住。 “敌袭——!!” 那军曹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日语嘶吼,条件反射般地丢开女孩,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手枪。 但迟了。 在砖块出手的瞬间,林烨已经如同贴地狂飙的灰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欺身到了台阶前。 五倍速度爆发出来的冲刺有多恐怖? 那几乎是人类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的程度。 另一个日本兵刚刚转过头,手还没碰到搁在台阶上的三八大盖。 林烨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 林烨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按住日本兵的长枪枪管,死死压在地上,右手反握的剔骨尖刀,化作一道冷冽的银芒,顺着日本兵下巴和钢盔之间的缝隙,毫不拖泥带水地横向划过。 “噗嗤!” 鲜血如高压水枪般从切断的大动脉中喷射而出,甚至溅到了堂屋的破纸窗上。 那日本兵双手死死捂住飙血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箱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电光火石。 三秒钟内,两个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日本正规军,变成了死尸。 “啊——!你死啦死啦的!!” 军曹在极度的恐惧下,终于拔出了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刚刚起身的林烨。 距离太近了,不到两米。 这个距离,开枪必中。 女孩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但在枪口对准自己的瞬间,林烨那长期沉浸在生死边缘的特种兵直觉,让他本能地做出了规避动作。 他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右侧猛然翻滚,同时右腿如同钢鞭般贴地横扫而出。 “砰!” 枪响了。 子弹擦着林烨破棉袄的边缘飞过,打碎了后方一截枯木台阶,木屑纷飞。 第6章 偏离 与此同时。 林烨带着恐怖力道的扫膛腿,重重地劈在了军曹的右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发酸的脆响。 哪怕是穿着厚实的军用皮靴,那军曹的小腿骨依然被硬生生抽断,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和呢子军装。 “啊!!!” 军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手里的****也因为剧痛而偏离了方向。 没等他再开第二枪。 林烨单手撑地,借助腰部腰腹核心力量的反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地上弹射而起。 他一把攥住军曹握枪的手腕,狠狠向外一掰。 “喀哒!”手腕脱臼,手枪掉在地上。 紧接着,林烨右手的带血剔骨刀,自下而上,带着森冷的寒意, 且是此刻,精准地刺入了军曹的下颌骨凹陷处,刀尖直透大脑中心。 “噗。” 沉闷的声音响起。 军曹双目圆睁,惨叫声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面容冷酷犹如阎罗的清瘦少年,眼里的生机迅速溃散。 林烨面无表情地抽出尖刀。 一脚将军曹的尸体踹翻在地。 直到此时,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三条人命,前后加起来不超过十秒钟。 林烨站直了身子。十五岁的躯体,穿着满是补丁和血迹的破袄子,但在满院子的血腥和日军尸体中,却透着一股宛如实质的死神般的压迫感。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衣衫不整的女孩,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烨,连哭都忘记了。 剧烈的喘息了几口,林烨迅速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村口方向。 那两辆偏三轮摩托车还在,他没听到其他的脚步声或引擎声。确定没有其他日军巡逻队后,他才将目光收回院内。 战斗结束,接下来是打扫战场。这是刻在特种兵骨子里的本能,尤其是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抗战年代,这三个鬼子简直就是移动的宝库。 他看都没看地上惊魂未定的女孩。 动作麻利地蹲下身,开始在军曹那具温热的尸体上摸索。 南部十四式手枪,也就是俗称的“****”,配两个满弹匣。收起。 三八式步枪两支,枪身完好,虽然这枪太长,背在身上不方便,但在开阔地带的精准度远非那把生锈老套筒可比。收起。 然后是日本兵腰间的牛皮子弹盒。沉甸甸的,一共六个子弹盒,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6.5毫米步枪弹。这可是硬通货。收起。 三十式刺刀三把,钢火极佳,比他手里那把生锈的破剔骨刀强了一百倍。收起。 接着,他在军曹大衣的内兜里,摸出了一张华北地区军用地图,一个黄铜指北针,以及一个铁皮罐头——摇晃一下,是沉甸甸的牛肉罐头。而在另一个普通士兵的挎包里,居然摸出了两包还未开封的“樱花”牌香烟和几个干饭团。 甚至连这三个日本兵脚上那质量极好的牛皮军靴,林烨都没有放过,直接脱了下来。在冰天雪地的逃荒路上,一双好的鞋子能保住一双脚。 他如蝗虫过境般搜刮着。 当他的手握住这些物资时,意念转动,所有东西在下一秒就凭空消失,进入了他脑海深处的四合院空间内。被稳稳当当地堆放在了正房的木桌上。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极快,而且每次都是用身体或者宽大的破棉袄袖子作为遮挡。 在女孩看来,这个杀神般的少年只是在翻找东西,然后把东西塞进了自己那件看起来兜口很大的破袄子里。 搜刮干净后,林烨站起身,将其中一把三十式刺刀插进自己腰间的破布带里,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院子。 不能久留。 村口的摩托车必然是有巡逻任务的,三个鬼子失联,很快就会有大部队过来搜索。留在这里,等同于等死。 此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怯懦的脚步声。 几个拿着锄头、木棍,浑身发抖的村民,大着胆子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当他们看到地上那三具被打烂了脑袋、割了喉的日本兵尸体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农具差点掉在地上。 “死了……真死了……” “老天爷显灵了……这小兄弟……把太君杀了?!” 村民们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感激,但也夹杂着更深的、对即将到来的报复的无法克制的恐惧。 那个瘫坐在堂屋台阶上的女孩,终于从极度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地上死相凄惨的父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扑过去抱住老土的尸体大哭起来。 “爹啊!你睁开眼看看啊……坏人死了,坏人被打死了……” 村民们也抹着眼泪,壮着胆子走进了院子。 “妮儿,节哀吧……你爹是为了护你……”一个年长的村民叹着气。 女孩哭了片刻,突然猛地转过身。 她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膝盖重重地磕在沾满血迹和积雪的青砖上,朝着正往外走的林烨,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见血。 “恩公!” 女孩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抬起那张沾满泪水和灰尘、却依然难掩清秀的脸庞,死死盯着林烨瘦弱的背影。 “恩人少爷!您为我爹报了仇,救了我的清白!我张秀儿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女孩咬着嘴唇,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没有家了,这村子也待不下去了。恩公若是嫌弃,我给您当牛做马,为奴为婢伺候您一辈子!只要您一句话,秀儿这就脱了衣服跟您走,整个人都是您的……”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世道,一个失去庇护的漂亮单身女孩,活下去的几率几乎为零。她的话糙,但在这个年代,这是她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 以身相许,寻求依附。 周围的几个村民也纷纷长跪在地,朝着林烨作揖。 “小英雄,活菩萨啊!要不是您,我们张家坨今天算是完了……” “快跑吧小兄弟,杀了日本兵,大部队一会儿就得来屠村啊!” 林烨的脚步停在院门口。 他没有回头。 寒风吹动着他破破烂烂的袄角,露出了插在腰间的那把闪着寒光的日本刺刀。 “不需要。” 林烨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如同这冷硬的冬雪一般,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救你,是因为他们该杀,不是因为你是谁。” 他微微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冬日的寒光下显得异常冷峻凌厉。 “你跟着我,只会是个累赘。我自身难保,没空当老爷,更不需要丫鬟。”前世在枪林弹雨里独来独往的特种兵,最反感的就是在逃亡路上带上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平民。那就是一枚随时会引爆自身的定时炸弹。 他是个现实到冷酷的人。 收留一个手无寸铁、只知道哭的女孩,在四二年的逃荒路上,不仅自己要分心照顾,还会因为这口在别人眼里可以换一袋棒子面的“两脚羊”的样貌,招来无穷无尽的土匪和流氓。 女孩呆住了,嘴唇翕动着,眼泪夺眶而出,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烨没有再施舍半分同情。 他头也不回地跨出院门。 “想活命,就趁现在往南逃,进山。等日本人来收尸,这个村子一只鸡都活不下来。” 冷漠的警告声顺风飘散在院子里。 林烨的身影没有走向村口的摩托车——那东西响声太大,在平原上几十里外都能听见,纯粹是活靶子。 他直接翻过村后的土墙,再次隐没在茫茫的雪原中,朝着正北方,大步离去。 风声呼啸。 身后,是开始骚乱整理细软准备逃命的村民,以及那几具渐渐被冻硬的日本兵尸体。 而林烨的心中,没有半点杀戮后的波动。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刚刚缴获的三十式刺刀,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这刀长半米,单刃,带有血槽,重心完美。 对于如今有着五倍成人力量的林烨来说,这把刺刀在手里的杀伤力,在近战中比枪还要恐怖。 此时,鹅毛大雪又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将他在雪野上留下的脚印飞速覆盖。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烨彻底偏离了大路。 依靠着从日军军曹那里缴获的军用地图和指北针,他专挑人迹罕至的山沟和荒滩走。 第7章 光卡 避开了所有设有日军和伪军哨卡的大据点。 白天的黄土高原冷得像个大冰窖。 第四天的黄昏。 林烨缩在一个废弃的破土地庙的角落里,生了一小堆无烟的木炭火。 意念一动。 一个沾满油污的铁皮罐头出现在他手里。 那是从鬼子身上缴获的牛肉罐头。 林烨熟练地用刺刀尖在铁皮罐头上划开一圈口子。 一股浓郁的属于肉类和油脂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破庙里。 这几天的行军,他极其克制自己的饮食,每天只吃半个黑面窝头和喝两口灵泉水。 那口神奇的灵泉不仅强化了他的力量,更极大地降低了他身体的新陈代谢消耗。这让他凭借极少的食物,就能在雪地里长途跋涉。 在逃荒路上,吃独食是要命的,稍微露一点富,就会被饿急眼的无数流民活活撕碎。 但现在,在这前后几十里不见人烟的破庙里,他可以补充真正的蛋白质了。 林烨用满是冻疮和泥土的手指,抠起一块带着白色凝油脂的牛肉,放进嘴里。 没有细嚼慢咽,甚至能尝到防腐的防腐剂味和齁咸的劣质酱油味道。 但在干瘪了几十天的胃囊和干枯的味蕾面前,这齁咸的牛肉就是最顶级的美味。 食物落进胃里,在灵泉水改造过的强悍消化系统下,迅速转化为滚烫的热量。 几大口吃完罐头。 林烨随意地抹了一把嘴角。 然后,他意念再次转动。 一把沉甸甸、枪身修长的三八式步枪出现在他手里。 窗外的雪光透进庙里。 林烨盘腿坐在火堆旁,极其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击针和枪膛。 “咔哒,咔哒。” 金属零件摩擦的清脆声在破庙里有节奏地响着。 这把枪的原主人显然刚保养过它,枪机里还有未干的枪油,膛线也没有多少磨损。 他掏出一颗黄澄澄的6.5毫米实弹,大拇指用力,将子弹压入弹仓。 十五岁瘦骨嶙峋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用破布仔细擦拭着枪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离开河南地界,越往北走,越靠近直隶。那边的局势更复杂,日伪军的据点如同马蜂窝一样密集。 但这都不重要。 有了地图,有了枪,有了空间那口灵泉保底。 四九城。 那个名叫秦淮茹的便宜表妹,他一定会找到。 哪怕这世道再烂,前世最为锋利的兵王,也一定会在这大雪漫天的乱世里,蹚出一条血路来。 夜,在火堆微弱的光芒中,再次寂静下来。 破土庙里的木炭火,在下半夜的时候彻底熄灭了。 冷风顺着四处漏风的墙缝钻进来,带走庙里最后一丝可怜的暖意。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林烨准时睁开了眼睛。 特种兵的生物钟让他无需任何外界提醒,就能在预定的时间点清醒,并且瞬间脱离睡眠的混沌,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他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起身,拍掉身上沾着的干草屑。 意念微动,昨晚擦拭保养好的那把三八式步枪、装满子弹的子弹盒,以及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全都被他收进了空间四合院的正房里。 而那把从土匪手里抢来的、枪管生着黄锈的老套筒,则被他挂在了肩膀上。 这杆破枪里只有两发子弹,准星也是歪的,杀伤力甚至不如他手里那把剔骨刀。 但在这兵荒马乱的地界,一个半大半小、面黄肌瘦的叫花子,身上带一杆不知道从哪个死人堆里捡来的破火铳,远比带着一把崭新的日本军用步枪要合理得多。 这是最好的伪装。 林烨推开半扇庙门,走进了清晨的寒霜中。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随着太阳渐渐升高,毫无遮挡的华北平原上,积雪开始缓慢融化。 对于赶路的人来说,这比下雪的时候更要命。 气温虽然略有回升,但融雪吸热,那种湿冷就像是千万根冰冷的钢针,顺着破棉袄的缝隙直往骨头缝里扎。 更糟糕的是路面。 原本冻得硬邦邦的黄土古道,上面的积雪一化,立刻混合成了黏稠发黑的烂泥浆。 一脚踩下去,烂泥能没过脚脖子,拔出来的时候甚至能听到“吧嗒吧嗒”的粘连声。 林烨没有再走荒野小路。 因为越往北走,地形越发开阔,那些荒草甸子经过大雪之后,底下往往藏着化冻的泥沼和深坑,一旦陷进去,哪怕他有五倍于常人的力量,在没有受力点的情况下,也很难轻易挣脱。 顺着大路走,是当前最稳妥的路线。 临近正午的时候,他重新汇入了一条宽阔的主干道。 这条路,是通往河北直隶方向的必经之路。 刚一上大路,那种令人窒息的末世感,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人。 到处都是人。 或者说,到处都是披着破布、形如骷髅的活尸。 从河南腹地逃出来的难民潮,在这里汇聚成了一条灰黑色的、散发着浓烈酸臭和死亡气息的长龙。 路两旁的大树,只要是带点皮的,早就被啃得精光,露出里面白惨惨的树干,像是被剥了皮的巨大骨架,突兀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就连地上的枯草根,都被那些饿得发疯的人用硬石头砸开冻土,连泥带土地塞进嘴里嚼。 队伍行进得很慢。 到处都是倒毙在路边的尸体。 有些尸体已经被雪埋了一半,有些则是新倒下的,身上的破烂衣裳早就被后面活着的人剥了个精光,赤条条地冻僵在泥水里。 没有人哭。 人在饿到极限、身体机能枯竭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也没有力气去哭。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只有木轮车碾过泥浆的“吱呀”声,和人群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林烨混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的逃荒少年一样,低着头,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 他脸上的颧骨很高,那是原主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底子。为了防止引人注目,他特意用庙里的锅底灰和着烂泥,把脸和脖子抹得乌黑,彻底遮掩了喝过灵泉水后皮肤渐渐透出的健康血色。 唯有那双隐藏在破烂帽檐下的眼睛,冷漠锐利得像草原上的独狼。 “爹……我走不动了……” 前面不远处,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虚弱地响起。 一个挑着破柳条筐的汉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孩大约只有六七岁,穿着一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单衣,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拽着汉子的裤腿。他的膝盖全破了,流出的血和泥浆混在一起,结成了黑褐色的血痂。 汉子的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窟窿。 他盯着儿子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眼神里没有父爱的心疼,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 接着,汉子默默地放下了肩上的扁担。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男孩的后领子,像是拎小鸡一样,将男孩拖到了路边一块稍微平整些的石头上。 然后在男孩头上插了一根枯干的麦秸秆。 卖儿卖女。 这是大灾之年的常见景致。头上插草标,意思就是这孩子是个物件,谁给口吃的,谁就能领走。 “换两斤……半斤高粱面,或者……半个囫囵地瓜……” 汉子张开满是裂口的嘴唇,朝着过往的流民队伍,发出老牛喘气般的破锣嗓音。 没有人停下脚步。 几十上百个难民从他们父子面前走过,眼神空洞,仿佛木头人一样。 在1942年的这条逃荒路上,半斤高粱面能多熬两天命。谁家还有余粮去换一个快要饿死的小孩?换回去也是一张要吃饭的嘴,或者……是一口下锅的肉。 林烨从他们身边走过。 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男孩没有哭,只是呆呆地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看着父亲干瘦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林烨的目光看着正前方。 他的手隐蔽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颗缴获来的牛肉罐头。 空间里有水,有肉。 在这绝大多数流民眼中,他若展露丁点实力,绝对是拥有降维打击般财富的“神”。 但他很清楚。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大发善心,掏出一把哪怕是发霉的粗粮面子给那个汉子,下一秒,他就会面临最惨烈的局面。 周围那些原本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成百上千的难民,会在瞬间化作最饥饿的野狼。 他们不会因为你的善良而感激,他们只会为了活命,将你生生撕碎。活人、死人、哪怕是藏在衣服缝里的每一粒粮末,都会被抢食得干干净净。 这是最残酷的丛林法则。 特种兵出身的林烨,最核心的素养便是在任何极端环境下,保持绝对的理智。 同情心,在这里是最廉价也是最致命的毒药。 随着队伍继续往北。 地势开始出现起伏,远处隐隐出现了低矮的山丘轮廓。 前面是一个大镇子。或者说,是一个卡在交通要道上的隘口。 镇墙是用夯土筑成的,虽然残破,但勉强能挡风挡人。 镇口设了一道巨大的拒马,旁边甚至垒起了几个两人高的沙袋掩体,一挺黑洞洞的九二式重机枪架在上面,枪口冷冷地指着大路。 第8章 铁道 十几个穿着黄狗皮的伪军,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正凶神恶煞地站在关卡前,对过往的难民进行搜查。 旁边还有两个穿着厚大衣、戴着皮手套的日本兵在一边抽烟,神情倨傲。 队伍出现了骚动,速度比蜗牛还慢。 “排好队!他妈的都别挤!”一个歪戴着军帽、嘴里哈着白气的伪军班长,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在空中抽得“啪啪”作响。 “进镇子的,每人上交两毛钱的良民税!没钱的,就把身上值钱的物件留下!要是查出夹带红党宣传册、或者身上有硬茧子看着像当过兵的,立刻按通匪罪论处!” 那些刚摸到前面关卡的难民,被强行扒得只剩下贴身的烂布条子。伪军们毫不客气地在他们身上摸索,哪怕是发现半块红薯干,也会毫不留情地据为己有。 没有钱的,只能被伪军一脚踹到镇墙外侧那片已经冻实了的烂泥滩上,自生自灭。 “长官……长官行行好,我闺女发高烧了,求求您让我们进镇子讨口热水喝吧……” 一个干瘦的老婆头抱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扑通一声跪倒在掩体前,一边磕头一边哭求。 “去泥马的!” 那伪军班长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老婆子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老婆子本就饿得皮包骨,哪里经得起这一脚,直接滚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半个身子泡在冰碴子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那小丫头吓得大哭,连滚带爬地去拉自己的母亲。 伪军班扫了那丫头一眼,眼睛微微一亮,虽然瘦得像个鬼,但五官倒还端正,洗洗干净也许能送给镇子里的赵胖子当个通房丫头换几块大洋。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小丫头的头发:“丫头片子,算你走运。你这病,班长我带你找医生看。来人,把这丫头弄顺子家里去。” 这哪里是看病,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把人往火坑里推。 但周围几百个难民,全都死死地低着头,没人敢多看一眼。那架在掩体上的重机枪可不是吃素的。 很快,队伍轮到了林烨。 林烨肩膀上斜跨着那杆锈迹斑斑的老套筒,步履蹒跚地走向关卡。 他此时的伪装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 背弓着,眼神瑟缩且游离,冻得青紫的双手紧紧互相插在破袖筒里。唯独那杆老套筒,显得有那么几分扎眼。 “站住!干什么的!” 负责搜查的一个伪军端起刺刀,直指林烨的胸口。在看到林烨那杆破枪时,伪军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兵大哥……行个好……打东边逃难过来的……” 林烨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听起来就像是个快咽气的肺痨鬼。 那伪军班长斜着眼睛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烨这副叫花子模样,目光落在那杆老套筒上。 “他妈的,这小子还带着家伙!” 班长一把扯过林烨肩膀上的破枪。 入手的一瞬间,班长就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这枪太破了,枪托的木头都烂了一半,枪管里结结实实的全是铁锈和泥垢,拉栓都费劲。 “咔吧。” 班长用力拉了一下枪栓,里面空空如也,除了掉下一小块铁锈末子,什么都没有。 “长官……那是我爹……饿死前留下的烧火棍,能卖二斤棒子面……” 林烨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种护食又极度恐惧的神情,瑟缩着往后退了半步。 这正是最底层的难民对于一点点财产的本能反应。 伪军班长鄙夷地往地上“呸”了一口浓痰。 “滚滚滚!拿着根烧火棍当个宝,穷鬼一个,身上连一丁点油水都没有,晦气!” 他随手把那破枪像扔垃圾一样扔回给林烨。 对于伪军来说,这种报废的、连子弹都发不出来的土枪毫无价值,反而拿着嫌脏。而且林烨这副不到十五岁、面黄肌瘦的样子,谁也不会把他和有着强悍杀伤力的特务或游击队联系起来。 林烨慌忙跪在地上捡起枪,像护着宝贝一样抱在怀里,连声道谢。 在这个过程中由于弯腰幅度过大,他的背部暴露在负责搜查的伪军面前。 伪军班长不耐烦地用皮鞭随意地拨拉了两下林烨的破袄子。除了在后腰处感受到一根硬邦邦的木棍(其实是那把插在裤腰带里的带鞘日本刺刀,伪军隔着破棉袄并未分辨出形状)外,啥也没搜出来。 “过去过去!” 伪军班长摆摆手。像这种快饿死的小叫花子,镇子上多的是,放进去了也是死在大街上,连搜刮的价值都没有。 林烨就这么顺理成章地穿过了拒马关卡。 踏入镇子的土路,脚下的烂泥依然黏稠,但他那原本佝偻的后背,在离开伪军视线死角的一瞬,重新变得笔挺如松。 镇子里的景象比外面强不了多少。 主街两边的商铺倒还开着门,只是门前都或坐或躺着流民。 几家粮店门口甚至拉起了铁丝网,站着端枪的保安队,防止难民暴动。 林烨没有在主街上停留。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食物,而是休整和情报。 他拐进了一条狭窄阴暗、散发着刺鼻尿骚味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片倒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废墟,由于太过破败,连其他的流民都不愿往这钻。 林烨确信四周无人后,闪身进了一段残存的半截土墙后侧。 他的意识迅速沉入空间。 院子里的一切依然如故。 林烨的目光越过四合院的青砖照壁,投向了那二十亩肥沃得流油的黑土地。 在过去这五天的行军中,只要有空闲时间,他都在思考。 这空间虽然神奇,但它并非凭空造物。 想要在这灾荒年代活得好,甚至将来能在北平城站稳脚跟,光靠打怪爆金币是不够的,那二十亩黑土地才是空间最宝贵的财富。 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 那是空地。 它不长杂草,也不长庄稼,只是单纯的优质土壤。 想要发挥它的作用,他必须要有种子。 只要有了种子,无论是什么作物,按照这空间内超乎寻常的浓郁灵气和那口古井灵泉的滋润,生长周期绝对会极大幅度地缩短。 “种子……” 林烨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这大雪封山、人吃人的冬天, 想要找一点能入口的粮食都难如登天,更别提找那些没有加工过、能发芽的活种子了。 这是他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 但特种兵的字典里没有气馁。 他睁开眼。 胡同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预示着新一轮的低温即将降临。 冷风夹杂着雪化后的水汽,刀子般刮过他的侧脸。 林烨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半个硬邦邦的黑面窝头, 就着冰冷的泥水,狠狠地咬了一口。 粗糙的窝头渣子拉扯着干涩的喉咙,很难咽。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头看向正北方。 那边的天空黑沉沉的,仿佛一口巨大的铁锅倒扣下来。 直隶。再往前,就是更加凶险、也更加鱼龙混杂的平津地带。 林烨攥紧了手里那把破套筒的木柄。 脚下的烂泥浆已经开始因为温度下降而重新结出细碎的冰凌。 踩着那些冰水混合的碎泥。 十五岁的少年再次迈开步伐,融入了这条黑暗的深巷之中。 出了那个脏乱的隘口镇子,林烨顺着官道继续向北跋涉了整整两天。 愈往北,平原地势上便开始多出了一些起伏的低矮丘陵,植被也从光秃秃的黄泛区旱树,变成了隐没在残雪中的松林与灌木丛。 第三天的黄昏时分。 林烨正贴着一片稀疏的防风林边缘穿行,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耳朵微动。 五倍于常人的听力,让他捕捉到了数里之外传来的一阵沉闷且规律的“轰隆隆”声,连带着脚下的硬土都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震颤。 那是重型蒸汽机车碾压铁轨的动静。 平汉铁路。 这条贯穿南北的大动脉,在当时被日军视为控制华北、向南运输兵源和掠夺物资的生命线。 林烨隐蔽在一处较高的土包后,扒开枯黄的茅草,目光如鹰隼般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果然。 在视线尽头的一条河谷转弯处,横亘着一座黑色的钢铁铁路桥。 第9章 再杀 而在铁路桥的桥头高地上,赫然矗立着一座日军的炮楼据点。 那是一座典型的砖混结构三层高炮楼。外围拉着两道挂满倒刺的铁丝网,铁丝网内侧挖了一条大概一人深的环形战壕。炮楼的顶端不仅架着一架高倍探照灯,一排幽深的射击孔像是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铁路和平原。 此时,天色正迅速暗下来。 几名穿着黄狗皮的伪军正拢着袖子,在铁丝网外的木哨卡旁来回跺脚巡逻。炮楼二层的射击孔里,隐约能看到戴着钢盔的日本兵在抽烟,红色的烟头火星在暗处忽明忽暗。 林烨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像一块没有生命体征的岩石,静静地趴在土包后,进行战前侦察。 前世身为顶尖特种兵,每次行动前对地形和敌本编制的摸排,是刻在骨子里的程序。 “一个日军分队(相当于班),大概七到十个鬼子,带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外围伪军大概一个排,三十人左右。” 林烨在心里迅速计算着敌我武力对比。 若是强攻,别说是他,就算来一个连的正规军,在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面对这种交叉火力网和混泥土炮楼,也只能留下满地的尸体。 但他本就没打算强攻。 他的目光从炮楼顶端收回,落在了炮楼侧后方一个用原木搭建的附属仓库上。 那里停着两辆板车,伪军正在往里面搬运麻袋。从麻袋掉落的几颗颗粒物判断,那是刚从附近村镇强征来的未脱壳原粮。 原粮,就意味着有能发芽的种子。 这是他那二十亩空间黑土地目前最急需的东西。 有了种子,空间就能真正活起来。 夜幕很快彻底降临。 炮楼顶上那盏刺眼的探照灯“刷”地亮起,如同巨大的白色光剑,在周边的荒野和铁路桥上机械地来回扫射。 气温骤降至零下将近二十度。 铁丝网外围巡逻的伪军受不了这刺骨的寒风,全都缩进了用沙袋垒成的避风坑里,生起了火盆。 “就是现在。” 林烨将那根用来伪装的生锈老套筒扔在雪地里。 意念一动。 空间内那把保养得油光水滑的三八式步枪出现在手中,同时,他从腰带上拔出了那把锋利的三十式****。 探照灯的光束刚刚从这片土包扫过,留下大概一分半钟的黑暗盲区。 林烨动了。 他整个人直接贴在了布满冰碴泥结的冻土上。 没有任何大幅度动作,全凭那五倍常人的恐怖腹部核心力量和四肢的细微爆发,带着他在地面上像一条灰色的幽灵蛇般飞速滑行。 仅仅不到三十秒,他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越了上百米的开阔地,贴到了第一道铁丝网下方。 铁丝网有一人多高,上面布满锋利的倒刺,稍微触碰就会勒紧。 林烨根本没有剪断它的打算,剪断铁丝会发出极微弱的弹力震动声,这就足够惊动上方的机枪哨。 他选择了一个被土坑低洼掩盖的下沿,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收缩到极限。就像是在进行极限柔术表演一般,十五岁本就偏瘦小的身躯,在一瞬间硬生生从铁丝网最下方不足一尺的缝隙里“滑”了进去。 背部的破棉袄被倒刺刮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几丝棉絮飘落,但他连皮都没蹭破一点。 翻入战壕。 脚踩在战壕的烂泥底上,寂静无声。 顺着战壕往前摸了不到十米,前面是一个沙袋掩体。 两个伪军正缩在掩体里,围着一堆半死不活的木炭烤火,其中一个还在打着响亮的呼噜,另一个则迷迷糊糊地哈着白气。 林烨像一片飘落的树叶,从掩体上方毫无声息地跃入坑内。 落地的刹那,他的一只脚精准地踩在了一名伪军放在地上的步枪枪托上,将其钉死在原地。 那清醒着的伪军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还没来得及张嘴呼喊,林烨反握的刺刀已经化作一道寒光,从他的下颌骨直接贯入脑干! “噗呲。”微小的血皮破裂声。 林烨左手同时探出,如同老虎钳般死死捂住另一个正在打呼噜的伪军的口鼻,右手抽出刺刀,顺势在粗糙的脖颈上横向用力一割。 两个伪军,在睡梦和迷糊中瞬间毙命,全过程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林烨面无表情地将两具尸体慢慢放平,避免撞击沙袋。 他顺着战壕死角,直接摸到了炮楼厚重的木门侧面。 里面传出几个日本兵操着破落日语打花牌的喧闹声,还有浓烈的清酒味。 木门从里面锁上了。 硬闯会惊动二楼的火力点。 林烨抬头,五倍的视力在黑暗中寻找着另一条路。 炮楼侧墙的一层和二层之间,有一个用于排烟和透气的小型方孔砖洞,大概只有半米见方,距离地面将近三米。 这个高度对普通人来说需要梯子。 林烨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力一蹬。地面“砰”的炸开一小圈雪沫。 他整个人如同违反了地心引力一般,直接笔直地拔高而起,双手如同鹰爪般死死抠住那块排气孔的边缘砖缝。庞大的指力生生将青砖抓入了几分。 凭借这惊骇的单臂悬垂力,林烨身子犹如灵敏的狸猫,一缩一钻,无声无息地翻进了炮楼二层的内部。 二层是机枪位和休息处。 两名背着步枪的日军正靠在木楼梯口抽烟,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架在射击孔前,不过射手并不在位。 林烨落在角落的成堆麻袋后面,放缓了呼吸,心跳降至最低。 就在他准备如同猎豹般扑出,解决这两个暗哨时。 变故陡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铁路桥的方向传来!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让整座结实的炮楼都剧烈摇晃了一下,顶棚簌簌地往下掉灰土。 那是烈性炸药炸断铁轨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炮楼外漆黑的旷野中,猛然爆发出的密集枪声。 “叭!叭!叭!” 那是老式的汉阳造和三八大盖杂在一起的枪管轰鸣。 林烨眼神一凝。 有人劫道!或者说,有人在偷袭打据点。 “敌袭!!八路!” 靠在楼梯口的两个日本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烟卷掉了一地,立刻端起三八大盖,嘶吼着去拉枪栓。 楼下打牌的日军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地推着桌椅冲向底层射击孔。 炮楼外的探照灯疯狂扫射,照亮了铁丝网外七八个拿着破旧步枪、穿着烂棉袄的身影。 是活跃在这一带的抗日游击队。 他们显然是算准了时间炸桥,同时试图拔掉这个火力点。 但游击队的装备太差了,手里大多是老套筒和打了几十发膛线磨平的中正式步枪,面对这种坚固的混凝土炮楼,子弹打在墙面上连个坑都留不下。 “机枪!压制!” 楼下传来日军分队长气急败坏的吼叫。 二楼的两个日本兵此时已经扑到了歪把子轻机枪前,其中一个正飞速将装满五个子弹夹的漏斗压入供弹机。 只要这挺机枪一响。 下面旷野上那七八个缺乏掩体的游击队员,瞬间就会被撕成漏勺。 林烨并不属于任何部队,但他绝对是一个中国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没有再隐藏身形。 十五岁的身躯如同压缩到极致后猛然释放的弹簧,从麻袋堆后电射而出。 “嗖!” 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三十式军刺,被他当成飞刀,带着五倍力量的恐怖初速,直接贯穿了空气。 “噗!” 那个准备扣动歪把子扳机的主射手,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被刺刀连根没入,强大的贯穿力直接将他钉死在射击孔旁边的木框上。 “纳尼?!” 供弹的副射手满脸飙血,呆滞了半秒,刚想转身。 林烨那鬼魅般的身影已经贴到了他的身后。 一只枯瘦且冰冷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了副射手拿枪的手腕,用力一折。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 林烨空出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刀,毫不留情地狠狠凿在这名日军的太阳穴凹陷处! “喀嚓!” 头骨碎裂的闷响。 副射手七窍流血,烂泥般瘫倒在地。 第10章 物资 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在外面连天的爆炸和枪声掩盖下, 一楼的日军根本不知道楼上的机枪位已经易主。 “该死!上面为什么不开火!”一楼的军曹疯狂地拍打着楼梯板咆哮。 林烨没有去管楼下的叫嚣。 他的目标很明确——物资。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二楼角落。那里不仅堆着七八箱机枪弹药,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柳条筐,筐子缝隙里漏出了金黄色的玉米粒。 玉米!能做种的生玉米! 林烨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过去。手掌在弹药箱和柳条筐上快速拂过。 意念翻滚。 那些沉重的木箱和满筐的玉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安稳地进了他脑海中四合院的储物地。 底下的枪声越来越密集,游击队似乎已经剪开了一道铁丝网,正在拼命往里面冲,手榴弹在掩体旁接连炸开。 这个时候,楼下的日军终于察觉到了二楼的不对劲。 一阵杂乱的军靴声顺着木楼梯冲了上来。 “楼上的!说话!”一名端着枪的日军士兵探出半个脑袋。 迎接他的,是林烨那毫无感情的冷酷眼眸。 林烨单手拎起那挺沉重的歪把子轻机枪。这玩意儿加上满弹斗有二十多斤重,普通人单手根本举不平,但在五倍力量面前,它就像一把玩具水枪。 没有瞄准,全凭可怕的肌肉记忆。 “砰砰砰砰!” 机枪喷出半米长的暗桔色火舌。在极近的距离上,密集的6.5毫米机枪子弹瞬间撕裂了木质的楼梯板,将那个探头的日本兵打成了令人作呕的碎肉筛子。 断肢和鲜血顺着楼梯像瀑布一样流了下去。 底下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八嘎!上面有敌人!” 林烨没有再开枪,他随手抛掉打空了子弹漏斗的机枪。此行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他弄到了种子,拿走了一批弹药。留在这里和剩下的日军甚至伪军死磕,不是他的作风。 他飞快地走到炮楼另一侧的换气窗前,正准备原路翻出。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 炮楼的一楼大厚木门被游击队甩集的几颗手榴弹硬生生炸破。 伴随着呛人的硝烟。 几名穿着破旧粗布军装、脸上满是硝烟的游击队员端着枪冲进了一楼。 “冲进去!缴枪不杀!”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手里捏着驳壳枪的汉子。 一楼剩下的几个日军在失去机枪掩护、又折损了一半兵力的情况下,绝望地发起了自杀式冲锋,但很快就被冲进来的游击队乱枪打死。 当那个拿着驳壳枪的汉子,警惕地带着两名队员顺着满是残肢和鲜血的楼梯冲上二楼时。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二楼的机枪口旁,横七竖八地倒着两具日军机枪手的尸体。 一个是眉心被军刺贯穿,死状极惨;另一个则是太阳穴遭受恐怖的钝击。 而在满地狼藉之中。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身材消瘦的少年,正背对着他们,单脚踩在排气窗的边缘。 外面的探照灯光偶然扫过。 汉子看清了。 那是一个只有十四五岁年纪的叫花子。 手里反握着一把滴血的三十式刺刀。 侧脸冷峻得像是冰原上经历过无数次厮杀的孤狼, 眼神里看不出半点同龄人的慌张,只有一种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漠然。 “你……小兄弟,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你干的?” 汉子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这场景太诡异了。一个半大孩子,徒手做掉了两个日军精锐机枪手? 林烨没有回话。 面对这群为了保家卫国不顾生死的游击队员, 他的心里是有敬意的,这是属于中国军人的魂。 但这并不代表他要留下来被盘问底细。 在这荒诞残酷的四二年,一个拥有超自然空间的穿越者身份一旦引起关注,接踵而来的麻烦将无穷无尽。 林烨只是淡淡扫了那游击队队长一眼。 随后,十五岁的身躯向后一仰。 整个人如同没有任何重量的落叶,从将近三米高的二层排气窗,毫无声息地跃入外侧那无边的黑夜里。 汉子大惊,几步冲到窗边往下看。 除了一地化开的烂泥和随风飘荡的雪星子,外面连个鬼影都没有。甚至连雪地上落地的脚印都极浅极淡,瞬间隐入了黑暗深处。 “队长?那是啥人啊?看身手……比咱们军区侦察连的老班长还要邪乎。” 此刻,旁边的一个年轻队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汉子沉默了半晌,低头看了看那死得透透的日军机枪手。 “不知道……但肯定是咱们抗日的爷们。”汉子深吸了一口硝烟弥漫的冷气: “别管了!抓紧时间搬装备!十分钟后撤退,鬼子的装甲车马上就会沿铁路过来增援!” 而此时。 林烨早已经脱离了炮楼周围的交火区域。 他沿着一条偏僻的土沟,大步流星地朝着北方潜行。 身后的旷野上,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零星的枪响。火光在黑夜中闪烁,那是这个时代不屈的抗争。 林烨没有回头。 冷风如刀般刮过脸颊。 在极速潜行中,他分出一缕意念探入空间。 那柳条筐里的生玉米粒散发着大地的微末生机, 那将是他在未来乱世中,最稳当、最绵长的一股生命底气。 而此刻的,他攥紧了拳头,脚步没有片刻停歇, 继续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通往四九城的遥遥孤途。 平汉铁路线上的枪炮声,随着林烨的不断北上,逐渐被呼啸的北风彻底扯碎吞没。 进入直隶地界后,地形开始变得崎岖。 连绵的光秃秃矮山和干涸的河道交织在一起。大概是因为这里的交通不如一马平川的中原腹地便利,逃荒的难民潮在这里分流成了十几股,顺着不同的山沟古道艰难跋涉。 林烨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底,四周全是半人高的枯黄酸枣棵子,隐蔽性极好。 他坐在一块冻得发硬的青石上,闭上双眼。 意识再次下沉。 空间内,二十亩黑土地散发着湿润肥沃的泥土芬芳。 那些从炮楼里抢来的半筐生玉米粒,被他用意念操控着,均匀地洒落进黑土之中。 前世他不是庄稼汉,但这空间不需要多高的农业技术。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方天地里蕴含的勃勃生机。玉米粒刚一接触黑土,就像是久旱逢霖般,表面那层干瘪的薄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饱满起来。 林烨又控制着古井里的灵泉水,化作一场极其细微的人工春雨,将那二十亩地浇灌了一遍。 等这一切做完,他睁开眼。 饥荒年间,光有主粮还不够,要想保证高强度的长途跋涉,甚至是应对未来可能的高烈度战斗,他需要源源不断的肉源蛋白。 这五百亩空荡荡的天然牧场,不能就这么荒废着。 第11章 躲避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林烨故意偏离了难民常走的大路,专挑那些修建在山脊背阴面或者深沟沟底的偏僻村落前行。 一般的村子,在这三年大旱和蝗灾的扫荡下,连一只老鼠都难找。想要活的牲口,只能去那些稍微殷实、且地处偏僻的山村碰碰运气。 下午申时。 日头偏西,天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橘黄色。 林烨摸进了一条被两座石头山夹在中间的狭长深沟。 沟底有一条已经冻上冰壳的小溪,顺着小溪往里走,出现了一个用石头堆砌成房子的村落。 村子不大,顶多三四十户人家,看地势,算是个避风躲灾的好地方。 按常理,这种深山老林里的村子应该静谧无声。 但此刻,村子里却传出了一阵阵鸡飞狗跳的嘈杂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小孩的哭喊,以及那令人厌恶的生硬中国话。 “太君!我们村真的连一粒粮都没有了啊!那些鸡是下蛋给村里孕妇催奶的,不能拿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哀求着。 “八嘎!统统滴死啦死啦的!” 大皮靴狠踹在人身上的闷响传出。 林烨像一头寻到猎物气味的孤狼,借着村口几处废弃的石头碌碡掩护,毫无声息地贴到了近前。 那是村里平时打谷的麦场。 此时,三个日本兵正敞着呢子大衣,像强盗一样在麦场上作威作福。 这是一个下来“打秋风”的小分队。所谓的打秋风,就是日军在没有大规模扫荡任务时,由三五成群的老兵油子下乡,专门抢掠百姓家里隐藏的食物和财物,中饱私囊改善伙食。 麦场中间停着一辆木板车。 车上拴着两头瘦得皮包骨头的老黄牛,板车下面还用绳子捆着三四只正在惊恐咩咩乱叫的半大黑山羊。 两个日本兵正端着三八大盖,在麦场边上的几户石头院子里疯狂追赶躲藏的家禽。其中一个一刺刀扎穿了一只芦花鸡的身子,鸡血顺着刺刀槽往下淌,他却一边淫笑一边用日语大喊着“要吃新鲜烤鸡”。 而剩下的那个日军小队长,正用脚踩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村长脸上。 老村长满脸是血,但依然死死地拉着木板车的车轮,不让日本人把村里最后两头能耕地的牛拉走。 “老东西,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小队长狞笑一声,慢慢地拔出了腰间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哗啦一下拉动套筒上膛,枪口顶在了老村长的脑门上。 周围那些被日军用枪托逼在麦场角落里的村民,全都吓得捂着眼睛,发出了绝望的惨嚎。 “砰!” 就在小队长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 一声并不属于这把手枪的沉闷响声,在几十米外的一棵枯树干后陡然炸开。 没有惨叫。 那个踩着村长的日军小队长,脑袋就像是被重锤猛击的烂番茄,防弹钢盔被强大的动能带着向上飞起,大半个侧脸连带着耳朵瞬间变成了血肉模糊的空洞。 他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跌跌撞撞地往侧面扑倒,握着手枪的右手神经性地扣了一下扳机,子弹却打在了麦场的冻土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 林烨扔掉手里那块作为掩护用的发烫的石头(他并没有开枪,刚才那声闷响是他用五倍力量将一块石头砸在旁边树干上制造的声东击西的声音)。 真正的杀招,是从他手里脱弦而出的那把三十式刺刀。 当刺刀贯穿小队长的头颅时,林烨整个人已经借助树干的反弹力,犹如离弦之箭冲进了麦场。 “什么人?!” 正在抓鸡的两个日本兵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 他们只看到一道灰黑色的残影,贴着地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掠而来。 常年的训练让他们本能地端平了步枪,试图拉拴上膛。 但太迟了。 在近距离的遭遇战中,步枪上膛的那一秒钟空隙,足以让五倍体质的林烨主宰一切。 林烨几乎是擦着其中一个日本兵的枪刺滑步而过。 在这个交错的瞬间。 他那堪比特种钢钳般的左手,精准地捏住了这名士兵持枪的手腕,轻轻一抖,那日本兵只觉得整条手臂的关节在一瞬间脱落,剧痛传来的同时,手里的枪已经易主了。 林烨夺过对方的三八大盖,顺势一记势大力沉的枪托后砸。 “喀嚓!” 实木枪托重重地砸在这个日本兵的面门上,鼻梁骨断裂的脆响令人头皮发麻。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这个鬼子砸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就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那个刚刚反应过来,吓得怪叫一声,直接丢掉手里那只半死的鸡,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间的刺刀。 林烨却没有任何停顿。 他手中的长枪猛然向前一送,并没有开枪,而是将那明晃晃的刺刀尖,如毒蛇吐信般,精准无误地扎入了第三个日本兵的咽喉。 顺势一搅,拔出。 腥红的鲜血从破裂的气管中喷涌而出。 干脆,利落,毫无破绽的单兵格杀术。 三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鬼子,在不到五次呼吸的时间里,变成了三具尸体。 整个麦场上死寂无声。 风吹过冻得邦邦硬的枯树杈子,发出呜咽的声响。 躲在角落里的三十多个村民,全都在发抖,包括那个刚从死亡边缘捡回一条命的老村长,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血泊中那个宛如杀神般的削瘦少年。 林烨没有去看那些村民。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麦场中央那辆木板车上。 他的呼吸变得有几分急促,那不是杀人后带来的兴奋,而是看到物资时的狂喜。 两头老黄牛虽然瘦弱骨架大,但在空间那种蕴含大量生机的环境中,养肥不过是十天半月的事。车底下的三四只黑山羊更是最好的繁殖种。 那只被刺穿的芦花鸡虽然不行了,但在它旁边,还有用草绳拴在一起的七八只活蹦乱跳的鸭子和鸡。 活物!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牧场班底! 林烨快步走到木板车前。 “恩……恩人……”老村长挣扎着想爬起来磕头。 林烨冷淡地抬手制止了他。 “我杀鬼子是为了我自己。这里很快会有人来查,你们不想被屠村,就赶紧收拾东西往深山里逃。” 说完,林烨借着宽大破袄子的掩盖,直接用手触碰到了拴着黄牛的麻绳。 心神一动。 在村民们的视线死角中。 连同板车带黄牛,底下的山羊,还有那十几只正在扑腾的鸡鸭,都在林烨手掌拂过的那一瞬间,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村民们并没有看清这变戏法般的一幕。他们此刻的心神全被地上的日本兵尸体和即将到来的报复而震慑着。 当老村长踉跄着爬起来时,他绝望地发现,板车和牲口都不见了,那个少年也仿佛融化在了夕阳下的村口阴影里。 “快!逃命啊!鬼子要来报仇了!” 恐惧压倒了一切,没人再去关心那些丢失的牲口,整个山村瞬间陷入了打包逃命的混乱中。 而此时。 林烨已经踏上了村后另一条更为僻静的山肠小道。 他的意识在此刻彻底放开,沉浸在脑海深处的那方空间里。 五百亩广阔的青草地,不再是一片死寂。 两头原本饿得快要站不住的老黄牛,此刻正甩着尾巴,贪婪地低头啃食着地面上那鲜嫩多汁的青草。这里的草比它们这辈子吃过的任何草料都要香甜。 那几只被解开绳子的黑山羊更是撒了欢,在草地上来回蹦跶。 就在空间中央。 那口古井微微泛着涟漪。 溢出的那点灵泉水顺着青石板渗入土壤。几只土鸡和水鸭子似乎凭借着动物的本能,察觉到了这种能改变生命本质的好东西,全都扑腾着翅膀,围拢在古井台边,低头啄食着石板缝隙里那些沾染了水汽的青苔和泥土。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原本耸拉着脑袋、羽毛杂乱的禽类,在下肚一点灵泉水气后,眼睛都变得更加灵动,走起路来甚至带着几分生龙活虎的架势。 这就成规模了。 只要过上几个月,空间里这二十亩种着玉米的黑土大丰收,五百亩地里的牛羊成群。他在这个饿浮遍野的1942年,便再也不用为生计去冒那些不必要的风险了。 收回心神。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走在坑洼不平的碎石古道上,一轮惨白的冷月挂在枯树梢头。 林烨将手揣在袖管里,摸着刚从鬼子大衣里顺走的一个冰冷的铁酒壶。没有喝,只是感受着上面传来的真实触感。 第12章 鬼子 寒风依旧刺骨。 但他的步伐却比前几天更加沉稳有力。 四九城距离这里,按照如今脚力,最多再走上十天就能望见城门楼子。 不知道那个叫秦淮茹的女孩, 如今在这乱世的四九城里,是副什么光景。 他踏着地上结了一层冰膜的水洼,“咔嚓”一声轻响。 林烨的身影如同一抹孤烟,融入了直隶平原连绵不断的苍茫夜色中。 而冀中平原的寒风,随着临近腊月,越发透出骨子里的阴冷。 之后,林烨在荒原上又孤独地走了一天一夜。 越往北,入眼的人烟渐渐多了起来。 路上的流民虽然依旧多如烂泥里的杂草,但在大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成建制的商队和推着独轮车贩卖粗柴的苦力。 到了第五天正午。 前方平坦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规模颇大的县城轮廓。高耸的青砖城墙上,飘扬着膏药旗。城门外挖了深深的护城壕,几个荷枪实弹的日伪军正在查验过往行人的证件。 这里是靠经于平津地段的一个重要集镇中转站。只要过了这里,再往北走个两三百里,就是真正的天子脚下,四九城了。 林烨没有像其他逃荒的难民那样,傻乎乎地往城门前的粥棚或者难民营扎堆。 他找了城外一处废弃的破砖窑,钻进去躲了起来。 意念一动。 他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两块沾着血迹的袁大头(银洋)。 看着自己这身挂满了碎布条、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破棉袄, 而此刻的,林烨微微皱了皱眉。前几天在荒野里,这身装扮是躲避豺狼和伪军打劫的最好伪护色。 但现在要进这种大县城,顶着这一身叫花子的行头,不仅进不去城门,甚至连靠近护城河都会被治安军当成可疑分子直接开枪打靶。 他需要换一身行皮。 等到天色擦黑,城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林烨行动了。 他利用路边结冰的河水,将脸上和脖子上的黑泥稍微洗去了一些,露出了原本略带苍白但干净的肤色,头发也用手随意拢了拢。 然后,林烨避开了正城门那种严查良民证的关卡,凭借着五倍体质的攀爬能力,在城墙西南角一处破损的女墙边,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外城。 外城的南市,是当地三教九流的汇聚地。 哪怕是战乱年间,这种灰色地带的黑市依然在畸形中保持着繁荣。 胡同里挂着昏暗的红纸灯笼。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旱烟、烤红薯和马粪混合的味道。 林烨尽量压低身子,贴着墙根走。 他很快锁定了一家挂着“当”字破布招牌的死当铺子。这种铺子专收死人衣服和来路不明的黑货。 推开油腻的木门,柜台后的朝奉正眯着眼睛打盹。 “掌柜,置办身行头。” 林烨声音刻意压得有几分低沉沙哑。 朝奉睁开眼,打量了一下林烨那身破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刚想挥手赶人。 一道银光划过半空,稳稳当当地落在柜台的木板上。 “当”的一声闷响。 一块成色极好的袁大头。 朝奉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将银洋抓在手里,放在嘴边用力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着那绵长的嗡鸣声,原本不耐烦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折子。 “小爷您敞亮!想要什么成色的皮子?” 林烨没有废话:“一套灰色细布的冬棉袍,要八成新以上,没补丁。一双千层底黑布鞋,一个狗皮遮耳帽。如果有富裕,再来一副长工用的棉手套。” 在这个年代,这套打扮是典型的殷实人家学徒或是跑腿伙计的装束。既不寒酸招惹是非,也不显眼惹人惦记,在市井中最容易鱼目混珠。 “有!有!小爷您稍等!” 朝奉手脚麻利地从后面的里间翻找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袍子。 林烨拿在手里捏了捏棉花厚度,确实是新棉,没有那种常年不洗的死味。 拿着衣服走到里间的屏风后。林烨飞速脱下那身烂袄子,扔进角落的火盆里。换上新的灰布棉袍,脚底踩实了那双合脚的千层底。 带上狗皮帽子,帽檐压低。 再出来时。 之前的那个仿佛随时会饿死的绝望流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虽然削瘦,但身板笔挺、气质沉稳的年轻伙计。五倍体质带来的那种从内而外的精悍,哪怕隔着宽松的棉袍都能隐隐透出几分。 朝奉看了都愣了一下,连赞了几句好精神。 银洋的购买力在灾年非常恐怖。除了这身行头,朝奉还找零了一大把带着铜绿的铜子儿和几张法币。 林烨把零钱揣进怀里,推门走入了夜色中的黑市胡同。 经过五天的啃硬窝头,他急需补充大量的热食盐分和油脂,以维持这具肉体的高负荷运转。 穿过两条街。 林烨来到了一家名为“太白楼”的两层酒馆前。 里面人声鼎沸,虽然比不上太平年间的高朋满座,但在如今这世道,能在二楼包厢里点菜的,非富即贵,多半是帮着日本人办事的汉奸商贾或者是治安军的军官。 林烨在一楼大堂挑了个最靠墙角的偏僻座位坐下。 “伙计。” 他用两根手指敲了敲油腻的桌面。 肩上搭着白毛巾的跑堂小二立刻凑了过来:“这位爷,您吃点什么?” “两大海碗羊肉烩面,多放羊油辣子。再切半斤熟牛肉,一壶热的烧刀子。” 林烨排出几张法币和几个铜子在桌上。 伙计一看这阔绰的点法,眼神一亮,麻溜地收了钱:“得嘞!客观您稍候!”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烩面和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端了上来。 林烨摘下狗皮帽子放在长条凳旁,没有像饿死鬼投胎那样狼吞虎咽。他吃得很稳,每一口都细细咀嚼。热辣的羊汤顺着食道滚落胃里,瞬间激发出巨大的热量,他舒服地呼出一口白气,只觉得因为严寒而略显僵硬的骨节都彻底舒展开了。 就在他安静进食的时候。 酒馆虚掩的大门被人“砰”地一脚粗暴踹开。 寒风灌入,大堂里正在喝闷酒的几个散客纷纷缩了缩脖子。 进来的是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黑缎子长衫、头戴瓜皮帽的瘦高男人。这人脸色青白,嘴角留着标志性的一撮仁丹胡,手里还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核桃。 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狗皮制服、跨着盒子炮的伪军保镖。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原本窃窃私语的酒客全都闭上了嘴,有人甚至连面都顾不上吃完,结结巴巴地丢下几个铜板,低着头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跑堂的看到来人,脸色煞白,两条腿都在打哆嗦。酒楼的掌柜更是直接从柜台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哎呦!贾翻译!您您您……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支应一声,小人好去路口迎您啊!” 来人正是城里日本宪兵队的一名高级汉奸翻译官,贾贵。仗着一口流利的日语和主子的势,在这县城里简直就是土皇帝。 贾贵冷笑一声,眼皮子都没抬,手里的核桃敲得咔咔响。 “少他娘的废话。大本营前天下达的治安强化指令,这个月的‘皇军慰劳金’,你们这条街的摊派钱怎么还没交齐?” 掌柜的脸顿时垮成了苦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贾爷,亲爷爷啊!这连年大旱,加上前阵子刚交了冬防绢,小店实在是拿不出十块大洋了啊!求求您宽限几天吧!” “宽限?” 贾贵猛地一脚踹在掌柜的胸口上。 掌柜哎呦一声仰面摔倒。 贾贵上前一步,皮鞋狠狠碾在掌柜的手背上,惹得老掌柜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太君的命令,你敢让宽限?我看你是通了八路,良心大大滴坏了!来人,把这老东西的铺子给我砸了!抓到宪兵队大牢里水牢伺候!” 身后的两个伪军立刻拔出盒子炮,凶神恶煞地就要掀桌子。 大堂里的伙计吓得全跪在地上了。 “且慢……且慢!贾爷!”掌柜的疼得满头冷汗,在地上爬着连连磕头,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布卷:“小人交!小人砸锅卖铁也交……” 布包打开,里面是六块银元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以及一张泛黄的特别通行证。 贾贵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布包,掂了掂大洋,冷哼倒:“算你识相。”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通行证上。 “哟,这去四九城的特别通行凭证,你留着想干嘛?想跑路?” 掌柜拼命摇头:“不敢不敢,那是小人托了堂叔的关系,想到北平城进点药材的凭证。” 第13章 汉奸 贾贵冷笑,毫不客气地将那张盖着日军鲜红大印的通行证连同大洋一起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一直在角落里低头喝汤的林烨,在听到“四九城特别通行证”这几个字时。 拿筷子的手微微顿了零点一秒。 特种兵敏锐的情报捕捉能力,让他瞬间在脑海中生成了一个极度清晰的计划。 越靠近北平,关卡越严密。没有正规的良民证和通行证,哪怕他有翻墙入市的本事,也很难在满大街都是特务和暗哨的北平城里正常落脚找人。 这张通行证,他势在必得。 贾贵收了钱,也没心情在这一楼大堂待了。 “走,去醉仙楼乐呵乐呵去。” 他带着两个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跨出了酒楼。 林烨不紧不慢地喝干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羊汤。放下筷子。 他拿起长条凳上的狗皮帽子,从容地戴在头上,将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上半张脸的轮廓。 出门。 冷风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街上呜咽。 贾贵三人的背影在前面那条挂着几盏破灯笼的街尾晃荡。 林烨就像是一个赶着回家过夜的普通灰衣伙计,步伐不快不慢,始终与前面三人保持着大约三十米的尾随距离。 五倍体质赋予他的不止是力量,还有那犹如猫科动物般可以随时切断任何声源的轻盈步态。 前面三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荤段子,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跟着一个足以致命的幽灵。 前面出现了一个丁字路口,右侧是一条狭窄漆黑的死胡同。 贾贵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们两个先去醉仙楼叫个头牌候着,老子放个水,一会就来。”他捂着肚子,打了个酒嗝。 “得嘞贾爷,您慢点。” 两个伪军谄媚地点点头,径直顺着主街往前走了。 贾贵解着裤腰带,摇摇晃晃地走进了那条漆黑背光的死胡同。 林烨隐蔽在街道拐角的阴影里,像一头静静等待猎物脱单的黑豹。 当那两个伪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听不见声息的时候。 林烨动了。 他没有走胡同的正门,而是脚尖在旁边的青砖墙壁上连续借力借势点踩两下。 整个人凌空跃起近三米高,双手攀住一家残破院墙的墙头,犹如翻滚的黑叶,越过了半米宽的胡同外墙,直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正在对着墙根撒尿的贾贵上方两米处。 贾贵吹着小曲,一泡尿还没呲完。 突然。 头顶似乎有一股极冷的罡风压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头。 可脖子还没来得及转动。 一只犹如枯井坚冰般冰冷的手,从后面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力量大得惊人,贾贵只觉得自己下半张脸的骨头都要被生生捏碎了,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连一丝极其微弱的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瞳孔骤然放大充血。 贾贵拼命地挥舞双手试图去抓对方,双腿乱蹬。 但在林烨那五倍常人素质的可怕压制下,这个常年抽大烟、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汉奸,脆弱得就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鸡崽子。 林烨没有多余的废话和多余的动作。 另一只手化拳为掌,手心向外。 在贾贵疯狂挣扎的那一瞬间,林烨的手印夹缝,精准狠戾地切击在贾贵脆弱的颈椎大动脉与后脑干的连接线上! “喀哒。” 一声极其闷沉微弱的骨位错乱声在胡同深处响起。随后是彻底的死寂。 林烨的手法太过于专业,只一下切断中枢神经,没有让任何一滴多余的鲜血溅落,避免留下浓重的血腥味。 贾贵的身体瞬间停止了抽搐,像一截烂在水里的破木头,软绵绵地往下摊倒。 林烨单手提着这具上百斤的尸体,将他缓缓靠在那堵尿骚味刺鼻的墙根处,摆出了一个醉汉睡倒在地的逼真姿势。 动作行云流水。 特种兵打扫战场的时间从来都是以秒计算。 手掌在长衫怀里快速游走。 两秒钟。 摸到了那个红布包。 再摸。 怀里还有一把精致的勃朗宁小手枪,以及一个沉甸甸的皮夹子。 林烨没有去细看里面有多少钱或者证件,借着宽大棉袍的遮掩,意念一闪,红布包和小手枪瞬间被吸入脑海深处的四合院空间内。被稳稳搁在了那口古井边缘的石桌上。 胡同外,打更的梆子声隐隐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那沙哑拖沓的声音打破了街区的死寂。 林烨将贾贵的长衫下摆往下拽了拽,彻底遮住他诡异扭曲的后颈。 紧接着,林烨转身,一步跨上两米高的院墙。 整个人像融化在夜色里的灰雾一般,没有在现场留下属于自己的半个指纹或者脚印。 在重新回到那家死当铺子附近的一处桥洞底下时,林烨停住了脚步。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从空间里取出那个红布包。 翻开破布,里面除了六十多块法币和几块大洋,最底下的,是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黄色麻面硬纸。 上面赫然印着日本宪兵队驻北平司令部的梅花大印,以及几个粗黑繁体字——“平津特别通行证”。 有了这张通行凭据,他这流民的身份就能彻底洗白。在这个查证件比查祖宗还严的军管时代,这东西比千两黄金都能救命。 林烨将通行证小心地折好,贴身存放入空间之中最为安全的屋内木匣里。 深吸了一口冬夜特有的清冷空气。 胸中的浊气尽数吐出。 四九城。 那个名叫秦淮茹的女孩。 等着他,也是越来越近了。 林烨抬手正了正头顶的狗皮帽子。那一双在黑暗中如同刃芒般冷厉的眼睛,定定地看向正北方。 随即,十五岁的少年重新迈出脚步,消失在这座刚刚死了一个汉奸翻译的县城深夜的无边雪色里。 得了那张盖着梅花大印的特别通行证,林烨在离开县城后,行事反而更加从容缜密。 天亮时分。 他没有再像前些日子那般,专挑荒山野岭的死胡同和深山老林钻。既然身上穿着这身八成新的灰布棉袍,脚踩千层底黑布鞋,兜里揣着过关的路引,他就彻彻底底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给城里大掌柜跑腿办事的年轻学徒。 大雪初霁的华北官道上,冷风夹杂着枯草叶在烂泥坑上打转。 从定兴到涿州的这段大路上,日军的巡逻车并不多,主要负责维持治安和盘剥路人的,是那些穿着黄皮、背着老式汉阳造的皇协军,也就是老百姓私底下咬牙痛骂的伪军。 下午未时初刻。 路上的逃荒难民早已经被驱赶到了大路两旁的荒沟里,不许走在官道正中。 林烨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揣在棉袍宽大的袖筒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前方三里外是一处必经的河桥隘口。桥头没有日军正规部队的碉堡,只是用沙袋垒了个半人高的简易工事。 三个端着步枪的伪军正缩在沙袋后面,围着一个小火盆烤着带着冻疮的手。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伪军从沙袋后站了起来,端起手里那把连刺刀都没配备的旧步枪,枪口斜指着走过来的林烨。 林烨马上停下脚步,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属于普通平头百姓面对兵痞时的敬畏与紧张,同时腰背也微微佝偻了几分。 “老总辛苦。小的是保定府济世堂药铺的学徒,奉掌柜的命,去北平城里给东家送点信儿。” 林烨的声音拿捏得极准,带点变声期少年的沙哑,语气恭顺。 “保定府来的?” 坐在火盆边烤火的一个伪军班长站起身,用布满血丝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林烨。 这班长是个老兵油子,在死人堆里滚过圈的。他那双毒眼贼得很,先是看了一眼林烨身上的灰布棉袍,确认布料没打补丁是新货,又低头扫了一眼那双虽然沾了泥但鞋面平整的千层底。最后,目光停留在林烨那双刻意缩在袖口里、露出一截白净手腕的手上(有灵泉洗髓,手上的冻疮早已结痂脱落,看着不像干粗活的长工)。 “少他妈扯淡。” 伪军班长冷笑一声,从沙袋后绕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根用来抽人的柳条鞭,“这兵荒马乱的,药铺掌柜的舍得派个细皮嫩肉的小子单身上路去北平?谁不知道这路上绺子多如牛毛?良民证拿出来!” 林烨没有慌乱。 装作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了半天,其实是在通过意念,精确地调取空间那张从汉奸贾贵手里抢来的“平津特别通行证”。 “老总您过目。大掌柜的也是没办法,年长点儿的伙计前阵子都染了风寒,这才让我跑这趟腿。” 林烨恭恭敬敬地将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麻面硬纸递了过去。 第14章 宪兵队 伪军班长斜着眼接过通行证,只扫了一眼那上面鲜红刺目的日本宪兵队司令部的梅花大印和一堆日文。 三角眼里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贪婪与狐疑。 这张证是真的。 在这一带设卡的伪军,别的可能不认识,但日本主子盖的印就算化成灰他们也认得。这种最高级别的特别通行证,往往只有那些跟太君走得极近的皇民特务、大买办或者高级翻译官才拿得到。 这就成了最大的破绽。 一个十五岁的普通药铺小伙计,身上怎么可能带着宪兵队最高级别的路条? 要么,这小子是江洋大盗偷了不该偷的东西;要么,他身上带着比这路条更值钱的惊天油水。 在这荒郊野外的河桥头,没有日本人盯着。 就算把这小子做了,随便往桥底下的冻河窿里一塞。人不知鬼不觉,神仙也查不出来。 杀人越货的念头,在伪军班长的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就成型了。 他假装把通行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冷着脸将证件直接揣进了自己的棉袄兜里。 “老总……这路条……”林烨恰如其分地表现出焦急。 “路个屁的条!” 班长突然变脸,柳条鞭猛地在半空抽出“啪”的一声脆响:“老子怀疑你是八路军的交通员!这路条指不定是你从哪偷来的!来啊,带到桥下面的审讯坑去,老子要亲自好好审审他!” 另外两个伪军一听,顿时心领神会。这种事他们干得太多了,所谓的“审讯坑”,其实就是桥墩底下的死角,专门用来干敲骨吸髓的杀人勾当的。 “走走走!老实点!” 两个伪军端枪上前,一左一右用枪托狠狠地搡了林烨的后背一下。 林烨若是此时暴起反抗,凭借五倍体质和格斗杀人术,三秒钟内就能捏断这三人的脖子。 但他没有动粗。 在开阔的大路上,虽然难民不敢管闲事,但在路面上公然杀三个穿黄皮的,极容易引来远处其他巡逻队的注意和报警。 “老总冤枉啊!我真不是什么八路,我就是个跑腿的……” 林烨一边装出快要哭出来的瑟缩样,一边被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走下了高处的土路。 三人押着他,绕到了桥墩下方那一侧被厚厚枯芦苇遮挡的干涸河床上。 这地方三面都是高出头顶的冻土坡,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底下在发生什么,连风声都被土坡挡了大半。 “行了,别装可怜了。” 刚一到死角,伪军班长就露出了狰狞的本性。他把手里的步枪往旁边的沙土堆上一靠,从腰间拔出了一把****。 “小子,下辈子投胎放亮眼,别怀揣着宝山在野地里瞎逛。你是自己脱衣服,还是老子给你放放血帮你脱?”旁边那个尖嘴猴腮的伪军也是一脸残忍地搓着手。 在他们看来,这少年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 面临绝境。 林烨脸上的畏缩和惊恐在这最狭窄隐蔽的空间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消退。 他的背骨一寸寸挺直。 十五岁的身躯不再显得瘦弱单薄,反而散发出一种让人呼吸停滞的阴寒之气。 “三位老总,小的就干个跑腿,何必赶尽杀绝呢?” 林烨的声音陡然变得平稳而没有任何温度,那双瞳孔深邃如同一潭死水。 伪军班长愣了一下,直觉像是一条常年舔血的草蛇被什么恐怖的猎食者盯上了一般。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里的刺刀。 “这有两块大洋。是小的全部身家,全当孝敬三位长官喝口热汤。那路条,长官要是喜欢,也留着。” 林烨一边说着,一边缓慢且清晰地将手探入左边的棉袍衣兜。 两枚亮晶晶、沉甸甸的袁大头被他摸了出来。 他极其随意地往前一抛。 “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干河床上响起。两块在阳光下泛着银白光泽的大洋,一左一右,滚落在三个伪军脚前大概一米远的烂泥地上。 在这个年头,普通伪大头兵一个月的军饷都不一定有一块大洋。 地上那真金白银散发出的诱惑太大。 “大洋!” 那尖嘴猴腮的伪军和另外一个同伴眼中瞬间被贪婪填满,几乎是本能的膝跳反射,两人连枪管子都顾不上端平,直接弯下腰,如同狗扑食一样去抢地上的银元。 就是这弯腰抢钱的一瞬,视线脱离目标的零点五秒。 也是林烨早就算计好的致死盲区! 伪军班长虽然老油条,比起手下多了几分警惕,视线还盯着林烨。 但他眼里的那个灰袍少年,在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化作了一道快到他视网膜差点捕捉不到的残影! 没有任何起跑的蓄力动作。 五倍体质带来的恐怖爆发力,让林烨在零距离内,整个人如同缩地成寸般直接贴到了那两名低头抢大洋的伪军面前。 双手同时从宽大的袖管中如毒蛇般探出。 没有任何武器展示。 两只虽然略显削瘦但犹如铁钳般的手掌,同时精准无误地扣住了那两个伪军的咽喉。 此时,这两人甚至连大洋的边还没摸到。 林烨手腕同时发力,往内侧一个极其霸道猛烈的翻绞。 “咔吧!咔吧!” 两声清脆且并行的颈骨折断声。犹如在寂静寒冬里被硬生生折断了两根枯树枝。 那两个伪军的脑袋以一种恐怖的后翻角度垂落,瞳孔瞬间放大,甚至连手里的步枪都没来得及松开,便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 快到那伪军班长连手里的刺刀都没来得及举平,他的两个心腹手下就已经死绝了。 “你他娘的……” 班长满脸骇然,喉咙里发出一声明明是惊恐至极却犹如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吼。他甚至连去拿那把靠在旁边的步枪的念头都生不出来,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往后退去,紧紧握着刺刀的手在狂抖防卫。 林烨没有停顿半步。 解决掉两人的同时,他的左脚尖在地上的一把老式汉阳造的枪管底部猛地一挑。 笨重的步枪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翻滚了一圈。 林烨右手随意一挥,便握住了半空中的汉阳造实木枪托。 “砰!” 并没有开枪,由于距离极近。林烨直接把手中的整把步枪当成巨大的钝器,抡圆了直接狠狠地砸向那正在后退的伪军班长。 五倍巨力加持下的实心木枪托,其威力不亚于全速行驶重型卡车的正面冲撞。 伪军班长下意识地举起刺刀格挡。 “咔嚓!” 刺刀的铁刃在恐怖的巨力下瞬间崩开卷口,枪托余势不减,狠狠地抽在了班长的右侧胸肋骨上。 六七根肋骨当场粉碎性骨折,断裂的骨茬直接刺穿了右肺。 班长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带着撞在了后面的石桥墩上,然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 大口大口的血沫子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从他嘴场狂涌而出。 他那双常年充血的三角眼里,此刻只剩下了无边的绝望和极度的恐惧。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看着斯斯文文、胆小如鼠的跑腿学徒,怎么会在一瞬间变成地狱里爬出来的杀人凶神? 林烨面容冷酷地走上前。 用脚尖将之前那两块滚落在地上的袁大头重新挑起,抓在手里。这两块大洋仅仅只是他制造视觉盲点和心理破绽的诱饵而已。在特种兵的格斗法则中,没有所谓的光明正大,只有用最低成本、最快速度杀死敌人的最有效手段。 他弯腰,从那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伪军班长的棉袄兜里。 将那张自己的特别通行证重新抽了出来,弹了弹上面沾着的一丁点土沫。 然后,林烨的手指在袖口里的一处内衬边缘轻轻摩擦了一下——那是一枚他前些日子在日军炮楼里缴获来的,一直没有用过的日产有坂子弹的弹头。在此刻,这枚尖锐的弹头成为了最隐蔽的利器。 第15章 见秦淮茹 他的手看似毫无恶意地从伪军班长的后颈处拂过。 实则那尖锐的弹头瞬间切断了对方的脑干神经。 伪军班长的抽搐戛然而止。 战斗结束。 从抛出大洋,到三具尸体躺平,统共不过五个呼吸的时间。 而干桥洞底下除了淡淡的泥土味,甚至都没有浓烈的血腥气散出去。 林烨没有去看这三具尸体。 他蹲下身子。 开始行云流水地打扫战场。 在此前,空间的存货虽然有了些子弹, 但是长枪太沉,他将三把搜来的汉阳造里的子弹全部退膛卸空装好,然后意念发动。 三支步枪,以及三人腰间的子弹盒、搜刮来的散碎大洋子纸币,全都瞬间隐没入那方只属于他的四合院储物空间里。 就连那伪军班长手里握着的那把崩了口的刺刀,也被林烨一道收了进去, 是来,当做日后空间里干农活时的工具。 做完这一切,林烨站起身。 此时,远处大路上开始有微弱的人声和杂乱车轴声顺风飘来。应该是另一批灾民大部队顺着古道走过来了。 林烨神色如常地拍打了两下灰布棉袍长衫下摆沾染的几点泥星子。 那双深黑色的眸子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走上大路原路返回。 而是顺着干涸被杂草掩盖的桥洞底边,灵巧如猿般顺着半腰的土坡滑上了桥对面的坡道, 且是直接穿行出几十米外, 才重新毫无破绽地并入了那支浩浩荡荡、面如死灰难民队伍的边缘。 寒风依旧冷冽,没有人在意这个混入队伍里的沉默少年。 四九城的高大城门楼子,随着前方路牌的显现。 已经越来越近了。 涿州往北,官道上的人流肉眼可见地密了起来。 虽然依旧有大量面黄肌瘦的逃荒难民, 但与中原腹地那种遍地饿殍、十室九空的惨状相比,越靠于平津的地界,路边的村落炊烟竟然还在冒着。 毕竟是北平周边,日本人要经营他们的“模范治安区”,面子工程还是做了一些的。沿途的村镇虽然穷苦,只要不公然反抗,老百姓至少不至于成建制地饿死。 第二天傍晚。 当林烨翻过最后一道黄土缓岗时,远处苍茫暮色中,一条绵延起伏的城墙轮廓如同一头沉睡的黑色巨兽,横卧在地平线的尽头。 城墙上飘着膏药旗。 那是北平。 四九城。 林烨站在土岗上,北风掠过他灰布棉袍的下摆。 他没有急着进城。 从脑海中那些零碎的原主记忆来看,表妹秦淮茹一家并不住在北平城内,而是住在城南郊外的一个叫秦家庄的小村子里。 这个村落在永定门外大约十五里地的位置,村子不大,大多数都姓秦。原主的娘和秦淮茹的娘是远房的堂姐妹,年轻时候在河南老家一起长大,后来秦淮茹的爹拉着一家人投了北平郊外的远房宗亲,便在这秦家庄扎了根。 两家平日里走动不多,但逢年过节还会托人带个口信。 林烨对这些信息的记忆来自原主父亲临终前几年断断续续的念叨: “烨儿啊,你秦家姨妈在北平外头的秦家庄。你姨妈嫁了个泥瓦匠,人老实。家里有个闺女叫淮茹,比你小两岁。要是遇上过不去的坎,就去找你姨妈……” 按照这个年龄推算。 现在是一九四二年冬天。 原主十五岁。 秦淮茹应该是十三岁。 一个十三岁的乡下丫头。 林烨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决定不走永定门正门过关卡,而是在天黑前绕到城南郊外,先找到秦家庄和秦淮茹一家再说。 至于那张宝贵的特别通行证,留着以后进城办正事时再用。 趁着暮色渐浓。 林烨偏离了通往永定门的大路,顺着城外那些已经收割干净的农田和光秃秃的杨树林带,一路向南偏东方向潜行。 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 月亮从薄云后面钻了出来,在冻得发白的田垄上撒下一层惨淡的冷光。 前方出现了一个低矮的村落。 村子不大,零零散散也就三四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偶有几间用灰砖垒半截墙的。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得三个成年人合抱才行,枝杈上光秃秃的,挂着一串干枯发黑的槐豆荚,在冷风里哗啦作响。 一个弯腰佝偻的老汉正赶着一头瘦驴经过村口的土路。 “大爷。” 林烨凑上前,语气恭敬:“跟您打听个事儿,这地界是秦家庄不?”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林烨。这灰布棉袍虽然看着干净,但脚底板上全是泥巴,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 “你找谁?” “我姨妈家的。我姨父姓秦,是个泥瓦匠。家里有个闺女叫淮茹。” 老汉想了想,干瘪的嘴巴咂巴了两下:“秦大柱家?在村东头第三家,带个矮篱笆小院的就是。不过你快着点,天黑了村里不让乱走。前阵子治安军来收过粮,查得凶。” “谢大爷。” 林烨加快了脚步。 顺着村里坑洼不平的黄土路往东走,经过几户黑灯瞎火的院子。 这村子穷得很,别说油灯了,大多数人家天一黑就全缩在炕上省柴火。只有少数几户还有灶房里透出来的微弱火光。 在第三家院前。 他停住了脚步。 果然是一个用歪歪扭扭的木条和荆条扎成的矮篱笆院子,篱笆上挂着几穗干透了的老玉米。 院子里的正房是两间半的土坯房,墙面用石灰水薄薄刷了一层,已经斑驳脱落。右侧有个半露天的小灶棚,锅盖上还冒着一丝微弱的白气。 灶棚旁边,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瘦小身影正蹲在地上,就着灶膛里残余的余烬,往一个黑不溜秋的粗陶罐里添着水。 十三岁的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粗布袄子,外面套着一件明显是大人改小的碎花棉背心。 她的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五官虽然还带着几分属于少女的生涩青稚,但眉眼之间已经能看出几分日后的清秀底子。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带着乡下丫头特有的干净和灵活劲儿。 这就是秦淮茹。 一个十三岁的、还没被生活磨去棱角的乡下姑娘。 跟日后那个在四九城南锣鼓巷四合院里精于算计,周旋于邻里之间、为一口吃食操碎了心的“秦寡妇”还可谓是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只是个帮着爹妈烧火做饭、喂鸡洒扫的普通农家闺女。 林烨没有直接翻篱笆进去,而是走到院门口,轻轻叩了三下那扇用几块烂木板拼成的柴门。 “谁啊?” 秦淮茹警惕地站起身,手里还攥着烧火棍,朝门口张望。 如今世道不太平,天黑以后敲门的,不是收粮的伪军,就是逃难的流民。这两种都不好惹。 “淮茹。” 林烨隔着篱笆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平静。 “是我,你河南过来的表哥。林烨。” 灶棚里,秦淮茹愣住了。 手里的火棍差点掉在地上。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借着灶膛微弱的火光仔细辨认着篱笆外那个身影。 灰布棉袍,狗皮帽子,一张削瘦冷峻的年轻脸庞。 虽然她和这个河南表哥从没见过面,但娘亲每年都会念叨几句——你姨妈家在河南种地,有个儿子叫林烨,比你大两岁。 “你……你真是河南姨妈家的烨哥?” 秦淮茹又惊又疑。 “我娘姓赵,你娘也姓赵。你娘的小名叫赵小莲,我娘叫赵小兰。你家原先在河南洛阳东边的林家坳村。” 林烨语气平淡地报出了原主记忆深处的几个关键信息。 这些东西,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秦淮茹手里的火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真的是烨哥!” 十三岁的小姑娘猛地丢下手里的活计,连跑带颠地冲到院门前,双手哆嗦着拉开了那扇吱吱嘎嘎的柴门。 “烨哥!你咋来了!我娘老念叨你们呢!快进来!冻坏了吧?” 第16章 准备 秦淮茹的眼眶红了,声音又急又快,带着浓浓的京郊口音,跟中原味完全不同。 林烨跨过门槛,走进了这个破旧但还算整洁的小院。 “先别声张。” 他低声说了一句。 秦淮茹机灵地点了点头,赶紧把柴门关严实了。 “姨妈呢?” “我娘在屋里躺着,前些日子受了风寒,一直咳嗽。我爹去镇上给人砌墙,要后天才回。” 秦淮茹领着他往正房走,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个从没见过面的表哥。 虽然穿着干净的棉袍,但那双眼睛冷得让人心里发毛,完全不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倒像是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兵。 推开正房的木门。 屋里没有灯,只有炕上一小盆即将燃尽的炭火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一个四十多岁的消瘦妇人裹着一床打满补丁的旧棉被,半靠在炕头上。她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直在低低地咳嗽。 “娘!你猜谁来了!”秦淮茹凑到炕前,压低声音喊道。 “谁啊?”妇人有气无力地睁开眼。 “是河南姨妈家的烨哥!烨哥来了!” 妇人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大了。 她一把撑起身子。在看到门口那个穿灰棉袍的清瘦少年时,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你……你是小兰的儿子?林烨?” 林烨微微点头:“姨妈。” “我的天老爷……” 妇人一把抓住林烨的手,干枯的手指冰凉粗糙。她上下打量着这个外甥,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你咋……咋一个人来的?你爹你娘呢?小兰呢?” 空气忽然凝滞了。 秦淮茹站在一旁,感觉到了气氛的骤变,小心翼翼地看着表哥。 林烨沉默了两秒。 “姨妈,我爹我娘还有妹妹,都没了。日本人扫荡,全村都没了。就我一个人逃出来了。” 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秦淮茹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妇人张大了嘴,喉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之后,她才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悲鸣,用手死死捂住了嘴。 “小兰……我的小兰妹子啊……” 屋里一片哽咽。 林烨站在原地,没有流泪。 不是不难过,而是在穿越过来之后真正经历了一路上的血雨腥风,他已经把属于原主的那份撕心裂肺的悲痛,压缩进了心底最深处那个永远上锁的铁匣子里。 等姨妈情绪稍微稳了一些。 秦淮茹抹了一把眼泪,赶紧去灶棚里给林烨端了一碗热乎乎的稀棒子面粥。 粥很稀,筷子都立不住,里面只漂着几块切碎的干萝卜条。这已经是秦家现在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吃食了。 “烨哥,快趁热喝。路上遭了不少罪吧?” 秦淮茹把粗瓷碗双手递过来。虽然才十三岁,但在这种年代的农家,女孩子早就顶了半个家的活。待人接物的周全劲,倒是已经有了几分雏形。 林烨接过碗,喝了一口。 味道寡淡,但带着炕头的余温。 “姨妈的身子,看过郎中没有?” 妇人摆了摆手:“去啥郎中,镇上一剂药要三十个铜子。家里哪有这闲钱。扛扛就过去了,老毛病。” 林烨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姨妈这咳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痰鸣和胸闷气促,大概率是受寒后引发的支气管炎症。这在营养不良的中年妇人身上太常见了。 空间里的灵泉水有恢复生机、强身健体的奇效,一口泉水就能逆转濒死之人。但他不能在姨妈和淮茹面前明目张胆地凭空变出东西来。 “姨妈先歇着。我明天想法子给您弄点药。” “别花钱!有那钱留着保命……” “姨妈。”林烨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我既然来投奔您,就不会吃白食。家里的事,我来想办法。” 十五岁的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个三十岁的当家人。 妇人怔怔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闺女大两岁的外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这孩子说话的腔调和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那种沉稳和冷静,倒像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军伍。 秦淮茹在旁边悄悄拉了一下林烨的袖子。 “烨哥,你今晚就住西屋吧。虽然冷了点,但我给你多铺两层干草,凑合一宿。等我爹后天回来了,再好好安排。” “行。” 秦淮茹利利索索地去西屋那间堆着杂物的小偏房收拾了一番,搬开了几捆柴火和一堆破烂农具。 收拾的间隙,她忍不住回头偷瞄了林烨好几眼。 这个表哥长得还挺好看的。脸虽然瘦,但骨架子端正,眉眼之间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劲儿。就是话太少了,冷冰冰的,跟村里那些嘻嘻哈哈的半大男人完全是两个物种。 “烨哥。” 秦淮茹铺好干草,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小声问道:“姨妈家的事……你路上……是不是特别苦?” 林烨看了她一眼。 十三岁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窗外惨白的月光,带着真切的心疼和好奇。 没有算计,没有世故,只有属于这个年纪最朴素的善意。 跟记忆中……不。跟他知道的那个未来的“秦淮茹”,截然不同。 “还行。” 林烨吐出两个字,没有再多说。 秦淮茹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冷淡的回答很不满意。但她也没再追问,只是嘟囔了一句“你跟块石头似的”,便转身出去了。 夜深了。 秦家庄归于寂静。 林烨躺在干草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那漏着冷风的椽子缝。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既然已经在北平郊外落了脚,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他必须想清楚。 秦家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差。姨父秦大柱是个泥瓦匠,在这灾荒兵祸的年月,活计几乎断了顿,偶尔去镇上帮人砌半截墙,挣几个铜子勉强糊口。姨妈常年体弱多病,顶不了重活。家里就靠秦淮茹一个十三岁的丫头里里外外操持着。 而跟秦家庄相隔不远的北平城。 那座在日军铁蹄下沦陷了五年之久的古都,正以一种畸形的方式运转着。 城里,日本人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坐镇。宪兵队、特务机关如鬼魅般遍布大街小巷。伪政府的治安军和警察署维持着表面的秩序。 普通老百姓在夹缝中苟活。 据原主父亲以前的只言片语,北平城里有一条叫南锣鼓巷的老胡同,那里面有不少四合院。 那个未来会在无数人口中流传的四合院故事,如今才刚刚埋下最初的种子。 此时的南锣鼓巷那座大院里。 聋老太太已经是个六十出头的孤寡老人了。她年轻时是大户人家的正房太太,后来家道中落,靠着变卖首饰和祖产勉强在这四合院留了一间正房。耳朵不太好使,但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 易中海,三十出头,在城南的一家铁器作坊里当钳工,手艺精湛,为人沉稳。那时候还年轻,在院子里的地位还没有日后那么高。 刘海中,也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一个粗壮黝黑的铁匠。脾气火爆,但干活实在。 贾家。 贾张氏是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妇人,泼辣、精明、爱占小便宜,已经是出了名的。她的男人贾翻译——也就是后来贾东旭的爹——在一家日本洋行里当跑腿的小杂役,挣的钱刚够一家子在北平城里饿不死。 贾东旭此时还是个五六岁的鼻涕娃,成天光着脚在胡同里追野猫,压根不知道什么叫人间疾苦。 何家。 何大清是个在城里饭庄掌勺的厨子,手艺好,在这年头靠着一门手艺倒也混得比大多数人强。他的大儿子何雨柱,今年七岁出头,正是猫嫌狗不理的年纪,整天跟在老爹屁股后面蹭灶台上的边角料吃。至于何雨水,还是个三岁多的小丫头片子,让何大清的媳妇抱在怀里哄着。 许大茂家。 老许头在一个戏班子里拉胡琴,许大茂这小子才四五岁,裹着破棉袄蹲在院子门槛上啃冰糖葫芦棍子。 这些人,此刻尚且各自在这座古老的四九城里,如同蚂蚁般卑微地活着。 谁也不知道,在未来漫长的几十年里,他们的命运将会在那座四合院里纠缠交织成一张无比复杂的网。 而此刻。 那张网还没有织起来。 林烨翻了个身。 此刻的他当然也是并不急于进城。 第17章 手段 以特种兵的思维,第一步永远是建立安全的后勤基地。 秦家庄虽然穷,但胜在偏僻安静。他可以先以此为据点,利用空间慢慢积蓄力量。 意识沉入空间。 他检视了一遍目前的家底。 二十亩黑土地上,昨天播下的玉米种子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小芽。 而此刻的它们在灵泉水的浸润和空间内那种接近完美的生长环境下,发芽速度至少是外界的十倍以上。按照这个长势,最多半个月,第一茬玉米就能收割。 五百亩草场上。 两头老黄牛正打着响鼻,趴在厚实柔软的青草地上反刍。仅仅过了几天时间,在灵气和嫩草的双重滋养下,原本瘦得皮包骨的黄牛,肋骨上已经开始覆上一层薄薄的脂肪了。 三四只黑山羊撒着欢在草场上撵来撵去。 七八只鸡鸭围在古井边,啄食着渗了灵泉水汽的青苔泥土,羽毛光亮得跟抹了油似的。 这些活物,就是他的肉源根基。 只要假以时日,空间里的牲口繁殖起来,他别说养活自己和秦家一家人,就是拿出去换钱换物,也是绰绰有余。 收回心神。 屋外,公鸡扯着嗓子叫了第一声。 天快亮了。 灶棚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秦淮茹已经起了床,在灶台前熬今天早上的稀粥。 这丫头懂事得让人心疼。十三岁的年纪,天不亮就爬起来干活,手上全是冻疮裂口。 林烨也起了身。 他没有去洗脸,而是借着天色昏暗,在院子角落的茅厕旁,用意念从空间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那只铁皮军用水壶——他提前在空间里清洗干净并灌满了灵泉水。 另一个,是从鬼子身上缴获的那个未开封的干饭团,外面裹着海苔和一层油纸。 他把水壶拎在手里,走到了灶棚前。 “淮茹。” 秦淮茹正蹲在灶口吹火,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差点把脸怼进灶膛里。 “我的妈呀烨哥你走路咋没声儿呢!” “给姨妈喝点这个。” 林烨把军用水壶递过去。 秦淮茹狐疑地接过来,拧开壶盖闻了闻,一股清冽的甜香味直冲鼻腔。 “这是什么水呀?怪好闻的。” “路上碰着一眼山泉,我灌了一壶。比咱们村的井水干净,给姨妈泡药用。” 他的表情自然得滴水不漏。 秦淮茹虽然觉得这水闻着不一般,但也没多想,她只当是山里的好泉水。拿了个粗碗倒了小半碗,端着进了正屋。 “娘,烨哥弄来的好水,您喝点润润嗓子。” 炕上的妇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两口。 那清凉甘甜的液体入喉的瞬间。 妇人愣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里升起,如同冬日里一把柔软的火,顺着经络缓缓蔓延到了四肢百骸。那持续了大半个月的胸闷和剧烈咳嗽,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一样,几乎在一盏茶的功夫里,就缓解了大半。 “这水……” 妇人惊讶地看着碗底剩余的清液。 “好水。”她喃喃了一句。 秦淮茹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伸手摸了摸母亲的额头。 “娘!你脸色好像比昨天好多了!不烫了!” 妇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种像堵了一团烂棉花的沉闷感,居然消散了大半。 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屋门口的林烨。 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孩子身上,藏着太多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眼眶微红地说了句:“好孩子,进屋来吃口热的。” 秦淮茹跑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烨哥!你那水真管用!我娘好多了!你上哪儿弄的?再弄点呗!” “回头再说。先吃饭。” 他从袖管里摸出了那两个日本饭团,放在灶台上。 秦淮茹看到那油纸包裹和上面印着的日文,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这……这是日本人的东西?” “路上碰见个掉了队的鬼子辎重兵,趁他不注意摸的。”林烨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 “别说出去就行,吃吧。里面有肉松和米饭,给姨妈补补。” 秦淮茹咽了口唾沫。 她已经有大半年没吃过白米饭了,更别说肉松这种闻都没闻过的稀罕物。 犹豫了两秒,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恐惧。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用手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种混合了米香和鱼松的咸鲜味道,在饥寒交迫了大半年的胃里炸开了花。 “好吃……”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快速地把剩下的全端给了屋里的母亲。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多吃。 林烨在灶棚前的破板凳上坐下,端起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稀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院门外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北平城黑色的巨大轮廓,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冬日的寒霜中。 他端着碗的手稳稳当当。 一口热粥下肚,暖意从胃里升起。 院子里那只不知道从哪儿窜来的野猫,蹲在篱笆上,竖着耳朵盯着灶棚的方向。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一边系着头上散开的麻花辫,一边踮着脚尖往灶台上张望。 “烨哥,你打算在咱家待多久呀?” 林烨放下碗。 “等你爹回来,跟姨父商量个长远的事。” 他的目光越过矮篱笆,落在了村东头那片被白霜覆盖的荒地上。 脑海里,空间那二十亩黑土地上嫩绿的玉米苗正在拔节生长,五百亩草场上的牛羊正在悠闲地低头吃草。 他得在这里扎下根来。 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座古老的城走过去。 在秦家庄安顿下来的第二天。 林烨天没亮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隔壁屋里还在酣睡的秦淮茹和姨妈,轻手轻脚地推开西屋的木门,走进了院子。 凌晨的空气冷得像刀子。 但对于灵泉水改造过的身体来说,这种程度的寒冷不过是在皮肤表面划了一层薄薄的痒意。 林烨蹲在院角的枯草堆旁,双手抱膝,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北平城的方向。 天际线上,高大的城楼隐约可辨。 他在心里默默梳理着进城的问题。 首先,那张从汉奸贾贵身上搞来的“平津特别通行证”虽然是真货,但有一个致命隐患——它是实名制的。 上面填写的名字是“贾贵”三个字。 如果只是在野外的流动哨卡前,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伪军顶多扫一眼那个鲜红的梅花大印就放行了。 但北平城门的检查不是这种水平。 那里有日本宪兵队的专人驻守,进城的人不仅要出示通行证件,还要核对照片和个人信息,甚至会用日语盘问几句。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拿着一张属于三十多岁汉奸翻译官的路条,无论怎么圆,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这张通行证,只能作为紧急情况下的保底手段。真正想要在北平城里合法地生存和行动,他需要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身份。 怎么搞到这个身份? 林烨的脑子高速运转着。 在四二年的沦陷区北平,普通居民的身份凭证叫“良民证”。这东西由伪政府的保甲长统一登记造册,然后报到区公所盖章发放。 想要合法地弄到一张良民证,通常只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是找到一个有门路的保甲长,花钱打点,把自己的名字加进户册里。 第二种,是以“投亲靠友”的名义,由城内的亲属或者雇主出面担保,到区公所办理临时居住登记。 前一种需要大量的银子和人脉关系。 后一种需要城里有一个信得过的、有正式户籍的担保人。 林烨目前两样都不具备。 他在北平城里没有任何根基,秦家也只是城外郊区的农户,没有城内户籍。 “得先摸清城里的路数。” 林烨低声自语了一句。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人。 何大清。 南锣鼓巷四合院里,那个在饭庄掌勺的厨子。 第19章 危机 他抬起头,侧耳去听。 村子另一头还有马嘶声和嘈杂的日语。 距离大约两百米。 林烨俯身,快速而精准地打扫战场。 军曹身上——一把佩刀(九五式军刀,将校用),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配两个弹匣,皮革公文包(里面有军用地图和几份日文文件),一个牛皮钱袋(里面有十几块银元和一叠军票)。 而在,骑兵身上——四四式骑枪一把,两个子弹盒。 意念翻涌。 所有物资在他手掌拂过的瞬间,被精准地吸入了脑海中的空间。 然后是尸体。 两具尸体加起来有将近三百斤。 空间的规则很明确——人类无法进入空间,无论生死。 所以尸体必须用传统方式处理。 林烨的目光扫向了院子后面那口半废弃的旱井。 秦家院子后方,隔着一道矮土墙,有一口早年间打废了的干枯水井。 井口用几块石板盖着,深度至少有四五丈。 林烨一手提一具尸体,五倍力量让这三百斤的重量变得如同提两袋棉花一样轻松。他猫着腰,避开正屋的窗户视线范围,绕到院子后面。 挪开石板。 将两具尸体一前一后塞入了漆黑的井口。 “咚——咚——” 两声沉闷的、带着回音的撞击声从井底传来。 林烨重新盖好石板,又搬了几块冻硬的土坷垃压在上面。 回到灶棚。 地上残留着一摊已经渗入泥土的暗红色血渍。 他用灶膛里的冷灰和旁边的干黄土混合在一起,厚厚地盖了一层,再用脚踩实。北方冬天干冷,血迹渗入冻土很快就会凝固变色,和普通的泥渍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院门外那两匹战马。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两匹东洋马高大健壮,黑亮的毛皮上还印着日军骑兵部队的烙印编号。这种马要是被任何人看到,后果不堪设想。 林烨走到院门外。 两匹马拴在篱笆桩上,正在低头嚼着路边的干草。 动物可以进空间。 林烨左右看了一眼。 清晨的村路上空无一人。 他的手掌分别抚上了两匹战马温热的脖颈。 意念一动。 “刷。” 两匹高大的东洋马连同马鞍、马笼头,凭空消失在了冬日清晨灰蒙蒙的薄雾中。 空间内。 五百亩草场上,两匹军马措不及防地出现在了青草地中央。短暂的惊慌过后,它们嗅到了草场上那股子远比外界清甜百倍的牧草味儿,本能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啃食起来。 外面。 林烨退回院内,将被踹倒的篱笆门重新扶正。 从头到尾,他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整个过程犹如静默无声的手术。 但还有两个漏网的鬼子。 听声音,在村子西头那边。 林烨正准备翻墙出去解决剩下的两个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和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紧接着,是日语的大喊—— 然后,是两声清脆的枪响。 “砰!砰!” 枪声过后是一阵短促的厮打声、惨叫声。 然后迅速归于寂静。 林烨蹲在篱笆后面,五倍的听力让他精确捕捉到了声音的变化。 那不是日本兵开枪。 那是汉阳造老式步枪发射的声音。他前世在特种部队期间做过系统的各国枪械声纹辨识训练,哪怕是相隔几百米,也能准确分辨子弹口径和枪型。 有人在村子另一头,干掉了那两个日本兵。 什么人? 村民?不可能。手无寸铁的农民连菜刀都怕生锈,怎么可能有胆子对着日军开枪。 外来武装? 林烨的心跳没有加速。他贴在土墙后面的阴影里,如同一尊灰色的石雕,一动不动地等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 村口大槐树那边传来了几声低沉的口哨声。 而那种口哨的节奏和频率很特殊——两短一长,两短一长。 林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是旧军队里联络用的暗号哨。 游击队。 这一带的抗日力量并没有彻底被日军剿灭。城郊附近虽然被列为“治安区”,但在那些犄角旮旯的村庄和山沟里,依然活跃着小股的敌后武工队和地方游击队。 几分钟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马蹄声远去,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武装人员已经带着战利品撤离了。他们的行动干净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林烨确认安全后,站起身,推开了正屋的门。 “淮茹,出来吧。没事了。” 西屋那堆柴火后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秦淮茹先探出了半颗脑袋,用满是锅底灰的脸庞左看右看了一圈,确定院子里确实只有林烨一个人后,才拉着她娘跌跌撞撞地从柴堆里钻了出来。 “鬼……鬼子走了?” “走了。” 秦淮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抖得完全站不住。她刚才躲在柴火堆后面的时候,听到了院子里那两声极其微弱的、像是什么东西折断的声响,但更多的是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比喊打喊杀更让人害怕。 “烨哥……刚才……” “他们没进院子就走了。” 林烨面不改色地说道。 秦淮茹的姨妈赵小莲虽然被吓得不轻,但灵泉水调理过的身体毕竟比前天强了许多,此刻还能勉强站住。 “谢天谢地,菩萨保佑……”她双手合十念了几句。 “姨妈,这地方不能久待了。” 林烨看着赵小莲,语气不急不缓。 “今天来了四个鬼子,下回可能来四十个。秦家庄离北平太近,日军的巡逻半径完全覆盖得到。尤其是……” 他看了一眼秦淮茹。 “淮茹的年纪,再长两年就更不安全了。” 这话说得含蓄,但赵小莲是过来人,瞬间就明白了外甥话里的意思。 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在这个年代的沦陷区,长得稍微周正一些的年轻女孩,就是行走的灾祸靶子。日本兵抢女人不需要理由,看上了直接拖走,轻则糟蹋一番扔在路边,重则直接拉进慰安所。 一阵沉默。 赵小莲看着自己这个才来了不到两天的外甥,咬了咬嘴唇。 “那……依你看,该咋办?” “进城。” 林烨说出了这两个字。 “北平城虽然是鬼子的地盘,但城里几百万人挤着,鱼龙混杂,反而比这种一眼望到头的小村子安全。只要有正经的户籍和落脚的地方,日本人管不了那么细。” 赵小莲犹豫了。 进城谈何容易。城里的房子比金子贵,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银子。她连大门口的良民证都没有。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林烨堵住了她还没说出口的顾虑。 “等姨父回来,我跟他商量。这两天,你们哪儿都不要去。” 说完,林烨走出了正屋。 他站在灶棚前,看着院子后面那口盖着石板的废旱井方向。 尸体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井里的东西不能一直放着。天气一暖,腐烂发臭,整个村子都会闻到。 得想个法子永久处理。 林烨目光落在灶棚里那堆干柴上。 不行,燃烧尸体会产生大量烟雾和极度刺鼻的焦臭味,在冬天的平原上,方圆几里外都能看到和闻到。 最好的办法是深埋。但冻土层太硬,没有工具很难挖出足够深的坑。 等姨父回来弄把锄头。 或者……趁夜色把尸体搬到更远的荒沟里掩埋。 林烨将这个问题暂时压在脑后。 晌午的时候。 村子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劲了。 三三两两的村民聚在村口大槐树下嘀嘀咕咕。 消息不知道从哪传开的——今天一早进来的几个日本骑兵,不知道被什么人做掉了两个,另外两个不知所踪。 有人说看到了几个背着枪的生人朝北边的山沟里撤了。 有人说日本人的马也不见了。 恐惧在小村庄里迅速蔓延。 所有人都知道,日军一旦发现有士兵失踪或被杀,免不了要进行血腥的报复性扫荡。 “赶紧跑啊!鬼子一定会来报仇的!” “跑哪儿去?外头都是鬼子!” “上山!往西边山里跑!” 村口乱成了一锅粥。 消息传进秦家院子的时候,赵小莲的脸又开始发白了。 林烨坐在灶台前,端着一碗凉掉的棒子面粥,面色平静得不像是身处风暴眼中的人。 “烨哥,要不咱们也跑吧?”秦淮茹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走。 “跑不了。” 林烨摇了摇头。 “你娘的身子经不起野外的折腾。而且大冬天的,往山里跑比留在村里更危险。” 第20章 苦难 他放下碗,站起身。 “不过你们放心。鬼子就算来报复,也不一定冲秦家庄来。游击队动手的地方在村西头,那边留的痕迹会把鬼子的注意力往西边引。而且日军的骑兵巡逻队走失,上级首先怀疑的是大股游击武装,不会对着一个几十户人的小自然村死磕。” 这番冷静的分析,让赵小莲和秦淮茹稍微安心。 但林烨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趁天黑之前,他得把后院枯井里的那两具尸体彻底处理掉。 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傍晚。 他从姨妈家的杂物间里找到了一把豁了口的破铁锹。 天一擦黑,确定村里的人都缩回了自家屋里后,林烨独自翻过院后的矮土墙。 挪开枯井上的石板。 用灶棚里事先搓好的一根粗麻绳,一头系在井口旁的石条上,顺着绳子攀了下去。 井底寒意刺骨,两具已经开始僵硬的日军尸体歪倒在干涸的井底碎石上。 林烨解开了两具尸体的军靴和衣扣。将军装、皮靴、绑腿、钢盔,所有能辨识日军身份的物品全部脱光。这些东西在手上停留的瞬间,意念转动,尽数进入了空间。 然后他将两具只剩下贴身白布汗衫的尸体,用麻绳捆成一串。凭借恐怖的臂力,一手抓着绳子一手攀着井壁,硬生生把将近三百斤的死重从四五丈深的枯井里拖了上来。 深夜。 冷月如钩。 林烨扛着两具尸体,如同一头在暗夜中行走的幽灵,穿过秦家庄后面的一片光秃秃的杨树林。 在离村子大约三里地外的一条废弃小河沟里,他用那把豁了口的铁锹,在河床底部选了一处最松软的冻土。 五倍力量驱动下的铁锹。 每一锹下去都能挖出一大块冻土。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深度超过一人半的窄坑出现在了河沟底部。 两具尸体被扔进坑里,覆上厚土,再铺上碎石和枯枝败叶。 最终用河沟两侧的淤泥和冰碴子将整个区域伪装成了普通的河床塌方。 从外观上看,和这条荒废已久的河沟没有任何违和之处。 做完这一切。 林烨丢掉手里沾满了冻土的铁锹。 抬头。 北平城的方向,一盏鬼剌剌的探照灯光芒正从城墙上空划过夜色, 在低矮的云层上画了一道惨白的光弧。 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因为剧烈劳作而渗出的一层薄汗。 转身,顺着来路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回了秦家庄那个矮篱笆围着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 灶棚的灶膛里透出微弱的红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秦淮茹正裹着她娘的旧袄子,缩在灶台边打着瞌睡。 灶上温着一碗粥。 碗底压着一张从旧黄历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用烧过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烨哥,粥给你留的。” 林烨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 然后端起碗, 一口一口地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稀粥喝了个精光。 第二天一整天,秦家庄的气氛都很紧张。 几户胆子小的人家连夜收拾了破烂家当,拖家带口地朝着西边的山沟里跑了。剩下的大多数村民,则是紧闭院门,连大气都不敢出。 但林烨预料中的日军大规模报复,并没有在这一天发生。 他分析过这其中的逻辑。 四个日本骑兵失踪,上级得到消息、确认不是失联而是遭到袭击,需要时间。 集结部队、制定扫荡路线,又需要时间。再加上这一带号称“治安区”,日军的主力部队都集中在城里和铁路沿线据点上,分散到郊区的机动兵力并不宽裕。 短期内,大概率不会立刻出动。 但这个“短期”有多短,谁也说不准。 也许三天,也许五天。 也许更快。 所以,快速转移进北平城的计划,变得更加迫切了。 第三天的下午。 秦家院门外传来了沉重疲惫的脚步声,夹杂着一阵粗喘和低沉的咳嗽。 “淮茹!开门!你爹回来了!” 秦淮茹正在帮娘擦洗锅碗,听到那个熟悉的粗嗓子,手里的破抹布一下掉在了水盆里。 “爹!”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门口,拉开柴门。 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中等偏矮的粗壮汉子。 脸膛黑红,额头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一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粗大手掌,指缝间还残留着干硬的石灰浆渍。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肩膀上扛着一副泥瓦匠的家伙——一把缺了角的砌刀、一根木头抹子、一卷沾着干灰的破麻绳。 这就是秦大柱。 一个本本分分的庄稼汉出身,后来学了泥瓦手艺,带着老婆孩子从河南投亲来到北平城外讨生活的老实人。 没什么心眼,但吃苦耐劳。 秦大柱一进院子,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闺女,而是站在灶棚旁、穿着灰布棉袍的那个陌生少年。 “这谁啊?” 秦大柱立刻警觉起来。搁在肩膀上的砌刀被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几分。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家里出现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搁谁都得提防。 “爹!是河南姨妈家的烨哥!” 秦淮茹拽着她爹的袖子往屋里拉。 “你姨妈家的?” 秦大柱愣住了。 赵小莲这时候也从正屋里走了出来。灵泉水调养了两天,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太多,虽然依旧偏瘦,但那种蜡黄灰败的病态已经退了大半。 “他爹,是小兰姐家的烨儿。你忘了?小兰姐给咱写过信的,家里说有个大小子叫林烨。” 秦大柱这才想起来。几年前确实收到过河南那边托人捎来的口信,说亲戚家有个男娃。但两家隔着几百里地,从来没见过面。 老实人的第一反应不是热情,而是拧起眉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林烨来。 “你咋一个人跑北平来了?小兰姐和你爹呢?” 赵小莲的眼圈立刻红了。 她垂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把这两天林烨说过的情况低声转述了一遍。 全家被日本人杀光了,只有这孩子一个人逃出来,一路走了几百里地才到的秦家庄。 秦大柱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扛着泥瓦匠家伙的肩膀微微发抖。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这个粗壮汉子把砌刀往墙根一扔,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闷声闷气地骂了句极其粗野的脏话。 那不是对林烨说的。 是对这个吃人的世道。 “行了……进屋说。” 秦大柱侧开身子,让林烨先进去。声音虽然还是粗声粗气的,但那股子排外的防备劲已经消了大半。 在这个年代还讲宗族血缘。 不管怎样,林烨身上流着赵家的血,是他老婆的外甥。亲戚家遭了难,自家还有一口气在,没有把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进了正屋。 秦大柱在炕沿上坐下,接过闺女递来的一碗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然后抹了把嘴,灰蒙蒙的眼睛盯着对面那个安静得不像十五岁孩子的少年。 “烨儿,你实话告诉姨父。一路上,是怎么过来的?从河南到这儿几百里地,别说个半大的孩子了,就是壮劳力也不一定能走下来。” 林烨的预备说辞早就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跟着难民走的,一路上捡了点死人的破烂换了几口吃的,又搭过行商的顺风车。路上也差点饿死过两回。” 第21章 周老板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秦大柱这种脑子不复杂的老实人听来,反而比声泪俱下的控诉更有可信度。 秦大柱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你放心,到了姨父家,就跟到了家一样。 只要有我秦大柱一口稀的,就不让你断顿。” “谢姨父。” 林烨微微欠了欠身。 随后,他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姨父,我来的路上,前天村子里来了四个日本骑兵。” 秦大柱的脸色骤变。 赵小莲和秦淮茹赶紧把那天早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鬼子骑兵进村,挨家挨户搜查。 再后来不知道被什么人打了,死了几个,其他人也不见了。村里人心惶惶,好几家已经跑了。 秦大柱听完,脸色铁青。 他在镇上干活的这几天也听说了—— 最近日军在北平南郊加强了巡逻力度,据说是因为上个月铁路线上被八路军炸了个据点,死了好几个鬼子。日本人正在四处搜捕和报复。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林烨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也正是秦大柱心里想的,但一直不敢面对的事。 “烨儿你说得对……可是往哪搬?” 秦大柱苦着脸搓了搓干裂的手。 “西边的山里头住不了人,冬天冻死。往南走?南边更乱,到处是打仗的。往东走也不行,天津那头也是鬼子的地盘。” “进城。” 林烨第二次说出了这两个字。 秦大柱愣了一下。 “进北平城?” “对。城里人多嘴杂,鬼子管不了那么细。只要有正经的落脚处和户籍登记,反倒是最安全的。而且城里有活干,姨父的泥瓦手艺在城里比乡下吃香得多。” 秦大柱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进城。 但进北平城有两道过不去的坎。 第一,户籍。 北平城内实行保甲连坐制度。每家每户都要在保甲长那里登记造册,发良民证。没有良民证的人在城里走路都得贴着墙根,一旦被巡逻的宪兵或者警察抓住查证,轻则蹲大牢当苦力,重则按间谍罪直接拉出去枪毙。 秦大柱虽然在北平城外住着,但他的户籍只是郊区秦家庄的乡间户册,这玩意跟城内的良民证完全不是一个体系。城里那些保甲长、巡警、联保主任,一个个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儿。想上户册,没有三五块大洋打底根本别想。 第二,住处。 城内的房子贵得吓人。哪怕是最破烂的大杂院里一间巴掌大的厢房,一个月的租金也要一块大洋以上。以秦大柱打零工的收入,根本租不起。 “姨父,打点保甲长和租房的钱,不是问题。” 林烨说完这句话。 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旧布包。 打开。 里面是五块银光闪闪的袁大头,以及一小叠皱巴巴的法币。 秦大柱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在一九四二年的沦陷区,五块银元对于一个普通老百姓来说,几乎是半年的积蓄。 “路上搜的死人堆,摸了几个铜子和破烂,后来又碰上了被炸翻的鬼子运输车,趁乱翻了几件值钱货换的。” 林烨的谎话依然编得顺畅且合理。 在逃荒路上,因为战乱和灾荒造成的大量死亡,路边尸体上翻检财物的事太常见了。捡死人钱不光彩,但在灾年里,谁也不会追究这种事。至于摸鬼子运输车的补充——战争年代一切皆有可能。 秦大柱虽然嘴上没再说什么,但看林烨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复杂。 这个半大孩子一个人从河南走到北平,一路上非但没饿死冻死,还攒下了五块大洋的家底。 要么是命大得离谱。 要么就是这孩子远比他表面看上去的要厉害得多。 但不管怎么样,有钱就意味着有活路。秦大柱是个务实的庄稼人,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来的不义之财,他不会往深了去追问来路。 “这钱……你留着。等进了城,该花花。”秦大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面子上不好意思花外甥钱的那点别扭咽了回去。 形势逼人。 他不能拿全家人的命去撑这点虚面子。 “那进城的门道,你有路子?”秦大柱低声问道。 “有点想法,还得再探探。” 林烨将布包重新包好,放回怀里。 实际上那只是空间里取出来的九牛一毛。光是从那些日军身上缴获的银元和军票,加起来就够秦家在城里舒舒服服待上大半年的。 但他不能一下子拿太多出来。钱露白就是催命符。 当天晚上。 秦大柱杀了院子里养的最后一只老母鸡,用一口带着铁锈的大锅,连骨头带毛地炖了一锅汤。 说是炖鸡汤,其实鸡瘦得跟麻雀差不多,全靠一条干萝卜和半把粗盐撑起了味道。 一家四口围在炕桌前,就着半碗棒子面糊糊和那锅清汤寡水的鸡汤,吃了一顿算是最近几个月里最“奢侈”的饭。 秦淮茹啃着一根鸡骨头,眼睛偷偷瞟着对面那个安静喝汤的表哥。 她总觉得这个烨哥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 走了几百里路的人,按理说应该又脏又臭又疲惫,可这个表哥虽然穿得朴素,但身上干干净净的,走路的时候腰板笔直,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刀子。尤其是前天鬼子进村那一回,他一个人在院子外面,鬼子进来了又出去了,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 这说不通啊。 她想问,但又不敢问。 直觉告诉她,表哥身上藏着的东西,不是她一个十三岁的丫头该知道的。 吃完饭。 秦大柱把林烨叫到了院子里,两人蹲在灶棚的墙根下。 冷月当空。 秦大柱从腰间抽出旱烟杆,用粗糙的拇指肚按了按烟丝,划了根火柴,“嗤”地点上。 吸了两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 “烨儿。进城这事,我好好想了想。门路倒不是完全没有。” 林烨看着他。 “我在镇上砌墙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在城里做棺材铺生意的老板,姓周。周老板在崇文门里头的花市大街有个铺面,专做寿材和纸扎活。他的铺子需要个帮工,之前找过我一回,说让我进城去帮忙干点泥水瓦匠的修缮活。” 秦大柱磕了磕烟灰,浓眉紧锁。 “不过那次我没答应。一来是城里的良民证不好办,二来是淮茹和你姨妈丢在村子里我不放心。” “那个周老板,为人怎么样?” “还算厚道。他的棺材铺在那一片开了有些年头了。前些日子我帮他修铺面的外墙面,他给钱从来不差事。而且……” 秦大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这个周老板跟城里的保甲长关系不错。 花市那个片区的联保主任姓孙,据说是周老板的牌友。 如果通过周老板的面子搭上那个孙联保,办良民证的事就能走通。” 棺材铺。 联保主任。 这两个信息在林烨的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