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美强惨少年时》
1. chapter 1
【写在前面:不喜欢看幼崽时期的读者宝宝可以跳到第15章看校园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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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美强惨少年时》
2026.4.2/野随
chapter1
1995年夏季,怀莲闷热难耐,好邻居的门店里挤满了小孩,收银员小姐姐盯着一双双藕白软糯的胳膊犯了难。
“阿姨,我买的是火炬雪糕。”
“我买的是雪人雪糕。”
“阿姨阿姨,我买的是七个小矮人。”
“我的是光明冰砖!”
小孩子们就像小鸡仔似得叽叽喳喳闹作一团,收银员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收银员横着胳膊抹去额间的汗水,尖声道:“不要吵,都好好排队,只有排好队的小孩,我才给他结账。”
可半天了,队伍还是没排好。
你挤我一下,我挤你一下的。
甚至有些小孩之间还产生了摩擦。
“你给我让开!”
“就不让,超市是你家的吗?你管的这么宽!”
“你们没听见阿姨说的吗?要排成一条队伍。难道幼稚园的老师没教过你们要遵守秩序吗?”
一道稚嫩的少女声音从铁架台处传来。
正是四岁半的双可。
双可的头发被妈妈梳得整整齐齐的,在后脑勺处挽成了一个饱满的丸子头,甚至还留着齐刘海,可爱极了。
双可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远处的众人。
虽然这时的她幼小稚嫩,但她的五官已经显露出了出挑的优势,高鼻梁、大眼睛、小嘴唇,就像混血儿一样。加上双可性格温柔可人,在孩子圈里,她非常受大家喜欢。
小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
收银员松了一口气。
人群中有人在窃窃私语。
“双可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天比一天漂亮的呀?”
“是啊,我好羡慕她。你看她穿的那条裙子,是我们这里买不到的,听说是名牌,她爸爸特地从国外给她定制的!”
“哇!”
双可走到人群对面,模样乖顺又可爱,长睫微微扇动,温柔的笑意直达眼底:“炎热的夏季,最需要解暑了。今天是我请大家吃冰淇淋,大家就不要自己悄悄掏钱了。不过,希望大家也能按照之前我们约定好的做。”
“知道!不会忘的。”黄帅附和的最大声。
他是双可邻居家的小孩,也是双可最忠实的小跟班,双可指东,他绝不敢往西。
孩子们在双可的指挥下迅速排好了队伍,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发出一丝杂音,眼眸里皆是对双可的欣赏。
双可从头到尾开始数人头。
按理说应该是十五个人才对,可数来数去,队伍里只有十四个人。
少了一个人。
是谁呢?
*
超市最后一排售货架处,杜小河蹲在地上,看向调料区,找到醋后,他开始数架台上有多少瓶。
早上妈妈带着他温习功课的时候,他就做错了,妈妈发了好大一顿火。
杜小河伸出粗软的食指,边数边念出声:“1,2,3,4……”
“笨蛋,是十六瓶。”
杜小河的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声。
杜小河惊叹:“哇,你数得好快啊,怎么数的,快教教我。”
“四乘以四,乘法口诀表。”身后的人虽然也是小孩,嗓调稚气未脱,却像冻层里艰难挣扎的野草,散发出一股幽深的冷。
杜小河摸着下巴,想了一下,可是他没学过乘法口诀表诶,边扭头边问:“乘法口诀表是什么?”
对方没再理杜小河,只是朝着售货架的方向伸出一条细直的胳膊。
可这距离近在咫尺,仿佛就要触碰到杜小河的脸。
杜小河被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本来身体就比其他小孩要胖一点,占据了一大半的面积,眼下更是结结实实地撞向了货架。
“哐当”一声响,蔺彼要拿的那瓶醋倒在了货架上。
瓶身是玻璃做的,虽然杜小河还没有这种认知,不过他知道这种瓶子是最容易碎的。
万幸的是,瓶子只是倒了,并没有碎掉。
杜小河出了一身冷汗,他摸摸自己的胸脯,嘴里念叨着:“还好还好,碎了的话妈妈就要给钱了……”
可下一瞬间,杜小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睁大了双眼,扭头盯着眼前唇色苍白的男生,后背涌起一阵寒意。
“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杜小河瑟缩着身躯,他伸出一只手,放在蔺彼的眼皮子底下。
本来夏季炎热,大家穿的就是短袖,可杜小河还固执地把袖子往上翻,他想尽量露出更多的皮肤。
直到挽到尽头,袖子再也无法卷起,杜小河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氤氲着雾气的双眸。
“你要打我吗?”
这幅被吓哭的模样,蔺彼早就再熟悉不过了。
在怀莲,但凡是小孩子,就都不愿意跟他玩,要么就是当着面嘲笑他是个寄生虫,虽然这群孩子也不一定懂寄生虫是什么,但他们仍旧是会有样学样地跟着大人骂他。
要么就是见到他就害怕,吓得浑身颤抖、哇哇大哭,甚至还出现过被他吓到尿失禁的场面。
那时,蔺彼觉得那是因为那个小孩年龄本来就小,没有那么聪明,所以控制不住,尿一地。
当然了,像他这样天生就头脑聪明的小孩少之又少,他除外。
但是尿裤子小孩的家长还是把这顶比煤炭还要黑、比巨型海龟壳还要大的锅扣在他头上。
小孩家长一把抱起尿裤子的小孩,往后退了半步,试图跟蔺彼拉开距离。
她一脸嫌恶地说:“老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小的也是,这么小的年龄就爱吓人了,怪不得没人要。”
蔺彼年龄小,但是他还是能从女人嫌弃的表情看出来这是在骂他。
蔺彼当场就反呛回去:“阿姨,我在弟弟这个年龄都不会尿裤子了,要不然你们还是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脑子吧。”
有段时间,蔺彼的姑姑蔺雨老是头疼,他姑父就说不舒服去医院看看脑子。一来二去,蔺彼就有样学样,把这句话付诸实践了。
女人一听,更是怒火中烧:“不得了,不得了,这么小的年龄就学会骂人了,真的是应了那句话,有娘生,没娘养啊!”
……
这样的话,蔺彼已经听了太多太多。
这样的事情,蔺彼也已经经历太多太多。
他不知道,这些人的恶意是从何而来,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难道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可是,长时间的孤立,让蔺彼疲于解释,不想跟他一起玩,那就不玩呗。
杜小河见到蔺彼阴沉着脸,他咬着颤抖的下嘴唇,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摆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来吧,如果你打我就可以解气的话,那你就打我吧。”
见到杜小河这样的模样,蔺彼心想“果然又是这样”,像无数次那样,他轻蔑地挑起嘴唇。
泪珠从杜小河眼眶里滚落出来,他擤了擤鼻涕,对着蔺彼,有些哽咽地说:“妈妈说,长得好看的人都不会说谎,你长得这么好看,我相信你说到就能做到的。只要你不跟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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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告状,我做什么都可以,答应我好吗?”
蔺彼倒是经常听到有人称呼他“丑八怪”“瘟神”“寄生虫”。
长得好看?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过。
骗子,说谎话不打草稿的骗子!
蔺彼不想搭理杜小河,拎起一瓶醋,夹在嘎吱窝下就朝前走。
可杜小河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紧紧缠着他。
他往哪儿走,杜小河就往哪儿走。
蔺彼转身望着杜小河,他的眸子又黑又沉,仿佛雷雨天来临前的阴沉天气,虎口绷紧,暴躁地捏紧了瓶子:“不要再跟着我了。”
“你打我吧,你打我一顿,我更放心。”
杜小河见到蔺彼这一副狠戾的模样,更是瘪着嘴,竟然蹲下去抱起蔺彼的腿来。
杜小河的身躯太过沉重,蔺彼寸步难移,他轻飘飘地看着杜小河,眼神毫无温度:“我为什么要打你?”
“你不应该打我吗?”杜小河眨巴眨巴眼睛,搓着小手,“我刚刚做了错事。”
蔺彼抬起手来。
杜小河立刻拾趣地闭上了眼睛。
可蔺彼只是抬起手,掌心轻如羽毛般把杜小河的手从自己的大腿挪走:“你刚才没做错什么,所以我不打你。就算你做错了,要教训你的人也不应该是我。你听清楚了吗?”
咦?这传说中的恐怖瘟神居然不打他诶!
这么好!
杜小河睁开一侧的眼睛,觑着蔺彼的神色,怕他下一秒就要反悔,惊喜道:“听清楚了。”
蔺彼刚要走。
杜小河又蹑手蹑脚地追上去,凑在他身边说:“那你答应我不跟双可告状,好不好?”
蔺彼冷声问:“我为什么要跟她告状?”
杜小河急忙解释:“因为双可说只要我们不欺负你,她每周末都请我们吃冰淇淋。可是如果你跟她告状了,我以后就不能吃到双可请的冰淇淋了。”
蔺彼刹住脚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常年处在人群中心、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爱哭鬼。
“我跟她又不熟,又为什么要找她告状。”
杜小河嗓门拔高:“可是她说你们是好朋友。”
蔺彼说:“狗屁的好朋友。”
杜小河愣住了:“呜呜呜……你说脏话!妈妈说了,小孩子不能说脏话的。”
“谁说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双可温润细软的嗓音出现在了蔺彼的耳边。
双可老远就听到两人的谈话了,她让杜小河先去排队,自己有话要跟蔺彼说。
杜小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火速溜走了。
只剩下双可和蔺彼。
上一世,高考在即,怀莲却突发大地震,那时候的双可跟蔺彼一点接触都没有,她只知道蔺彼身世坎坷,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可怜。但是这个小可怜却义无反顾地第一个冲上来救她,甚至最后还失去了右侧的手臂,因此失去了参加高考的机会。
双可在医院醒来后,想要回报蔺彼,却一直都没能找到他。
再次得知蔺彼的消息已经多年以后,那时双可一家搬家到繁华的市中心去了。
听说蔺彼在珠玉生意上颇有天赋,短短几年便赚得盆满钵满,成了珠玉界人人敬畏的人物。可就在这时,当年抛弃他的亲生母亲闻讯赶来,在奸人的挑拨下对他设下圈套,最终夺走了他的生命。他死在了自己大学毕业那年。
老天让双可重活这一世,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助蔺彼摆脱这悲惨的命运,就当是感谢上辈子他救她了。
想到这里,双可一点点靠近蔺彼,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看。
“就算我们现在不是好朋友,以后也可以是啊。”
2.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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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我们现在不是好朋友,以后也可以是啊。”
蔺彼抬眸,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双可。
双可看着眼前小脸蜡黄的蔺彼,他瘦得跟枯柴似的。
小孩脸上有胶原蛋白,纵使是挑食的小孩,脸颊两侧的肉也应该是饱满的。可蔺彼脸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露出来两侧坚硬的下颌骨。
重生回来,双可带着大人的记忆和知识,很快就判断出蔺彼长成这样是因为营养不良。
双可零星想起小时候与蔺彼有关的记忆,那时的她觉得蔺彼总是冷着脸的,像个凶神,圆鼓鼓的眼睛看着仿佛要把人整个吞下去。
现在才知道,蔺彼竟然是因为饿瘦了,所以显得眼睛突出。
原来,他小时候就已经过的这么艰难了吗?
双可的心里泛起酸涩,她怔怔地望着蔺彼,用四岁半小孩稚嫩的奶音,对蔺彼说:“你别总是黑着一张脸好不好呀?我们也可以做好朋友的。”
蔺彼嘴角倾斜出一个弧度,眼神不屑。
他知道双可这样对他是因为可怜他。
谁要她可怜他?
双可见蔺彼不回答她,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
或许是因为蔺彼孤独太久了,被一次次丢下,现在很难跟人建立信任。
不过没关系,她愿意慢慢来。
双可迈着小短腿走到蔺彼面前,伸出又软又白的小手,绕到蔺彼的身侧,试着跟他牵牵手。
可就在即将触碰的一瞬间,蔺彼嫌恶地甩动了手臂,带起的一股风把双可掀翻在地。
双可狼狈地趴在地上,用手臂颤颤巍巍地把自己撑起来。她从小到大力气都小,掰手腕没赢过一回,如同幼鸟展翼,力量很有限。
双可的膝盖处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疼痛,轻轻倒吸一口凉气,垂头看过去。
她穿的是裙子,膝盖以下全部都暴/露在空气中,刚才狠狠地撞在地上,让她的膝盖处破了很大一个口子,血水正汩汩往外冒出,甚至染红了她雪白的裙子。
“蔺彼……”双可喃喃叫着蔺彼的名字。
就在蔺彼将要回眸的一霎那,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个小男孩,手里捏着冰激凌,圆溜溜的眼睛最后定在了蔺彼的身上。
小男孩指着蔺彼,语气很不好,嗓门拔高:“果然又是你!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针对我们小孩子!”
双可摇头,赶紧解释:“不是这样的。”
可还没等她说完下一句话,前台的小孩子们就被动静惊动,纷纷跑到双可面前,加入到讨伐蔺彼的阵营中。
有女生跟黄帅一起把双可搀扶了起来,双可一瘸一拐的,站不稳,两个人便一左一右地驾着双可。
这动作看着有些古怪,双可有些难堪地侧过脸去。
小孩子们指责起蔺彼来。
“双可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欺负她?”
“就是,要不是因为双可,我们才不想搭理你!”
“怪不得爹不疼娘不爱,我现在是理解了为什么你会被抛弃!”
听到这句话,蔺彼不可自抑地攥起了拳头,他最讨厌别人这样说他,上前一步,提溜起骂他的小孩的领口。
“你再这样说,信不信我,”蔺彼腮帮绷着,低下头,恶狠狠地盯着,加重了后面三个字的咬音,“打、死、你。”
这声威胁显然是奏效的。
蔺彼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在小孩子们眼里,他就是从地狱爬上来的瘟神,是会给人带来灾厄的,他很坏,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小孩子们讨伐蔺彼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可有个胆子小的男生惊呼着,哭了起来:“救命呀,瘟神又要打人了,救命呀,呜呜呜,我要回家找妈妈……”
这一哭闹引起越来越多小孩的尖叫。
场面又吵又乱。
女孩子退后,身体比较强壮的男孩子挤在一起,上前要抓蔺彼,以泻他们心中的火气。
渐渐的,男孩子们裹成了一个庞大的球体,最里面的就是蔺彼,他们把他围在中间,一人一拳。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双可想上前拉人,可方才一摔,伤的不只是膝盖,还有脚腕,她一动就疼,根本没办法靠近人形球体的外圈。
黄帅很有眼力见地把双可拉过来,劝道:“你不要过去,小心被伤到!”
双可努力挣扎着,想让黄帅放手,不要再拽住自己:“黄帅你放开我,这么多人打蔺彼一个人,肯定会出事的,难道你想被找家长吗?”
黄帅听到这里,内心有些松动,小孩怕家长跟怕老师一个道理,他放开了手。
双可努力靠近人形球体,女生身形本来天生就小,再加上双可细胳膊细腿,很快乘着空档钻了进去。
双可压在蔺彼身上,把他的脑袋往自己的心窝处挪,想尽量护着他。
然而没有用。
那些小孩正打在兴头上,个个红着眼、喘着粗气,像被激怒的小兽一般失了理智。
双可只能趴在蔺彼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撑起一方小小的屏障。
可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来,疼得她浑身痉挛。
甚至有几拳擦过她的耳侧,震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双可疼得眼泪止不住地淌,却始终没有挪开,只是把蔺彼抱得更紧了些。
这还是双可第一次挨打,拳头打在身上,就好像朝人身体上丢铁锤,拳拳到肉,痛得双可眼泪将裙摆洇湿一大片。
原来挨打这么痛……
但她仍旧坚持护在蔺彼身上。
被双可护在身下的蔺彼却一直一声不吭。
双可低下头来看他,他闭着眼,唇线平直,除了紧紧把醋瓶护在怀里之外,跟没有反应的木头人一样,麻木而呆板。
他以前一直都是过的这样的生活吗?
太惨了吧。
黄帅拼命想进内圈拯救双可,一双手扒拉着男生们:“你们不要打了,都不要打了!”
“都给我住手!”
好邻居门口出现了一道怒吼。
是双淑,双可的双胞胎姐姐。
打斗的人群渐渐停了下来,一双双眼睛怯怯地朝双淑的方向望去,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双淑穿着跟双可款式一样的公主裙,但是颜色是不一样的,双可穿的是雪白的,双淑穿的是浅蓝的,裙摆熨帖地垂在膝边,衬得她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像一朵开在深谷里的蓝铃花,好看是好看,却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若说双可是小孩子心中最受欢迎的存在,像春天里暖融融的太阳,人人都想挨着她、亲近她;那双淑则恰恰相反,她是小孩子心中最畏惧的存在,像冬日里化不开的寒冰,远远望见便想绕道走。
双淑头脑聪明,做什么都是一点就通。这份聪慧本不是错,却日复一日成了压在其他孩子心口上的石头。
“你看看人家双淑多么聪明!”
“你看看人家双淑多么有礼貌!”
“你看看人家双淑……”
双可若是开口请大家帮忙,小孩子们会争先恐后地挤过来,眼睛亮亮的,像一群扑向花丛的蝴蝶。他们喜欢双可,喜欢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喜欢她软软糯糯的声音,喜欢她从不拿自己和别人比较的温柔。
可双淑若开口,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她指哪儿,孩子们就打哪儿;她让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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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就没有人敢站在原地。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佩服,是因为怕。
于是,当双淑出现在好邻居门口时,刚才还龇牙咧嘴、打得不可开交的那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众人停下的时候,黄帅赶紧冲进去,把双可背了出来。
双可软绵绵地趴在黄帅的后背,她往后看,蔺彼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就跟尸/体一样。
蔺彼肤色不白,甚至是有些暗淡,颧骨的区域能看到已经干燥起皮了,小巧的鼻子嵌在那张脸上,更是显得刻薄又羸弱。
在经过这一番围殴之后,蔺彼的脸蛋已经不似之前干瘦,红红的鼓起来一大片,好像水肿了。
双可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了,伸出手,示意黄帅去把蔺彼扶起来。
黄帅把双可交给双淑和另外一个女生后,才放心地去扶蔺彼。
蔺彼不给他机会,单臂撑着地,缓缓爬了起来,一小会儿,他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淤青,耳垂处甚至出现了一条窄而细的疤痕。
少年鼓着咬肌,尽力忍着痛,拳头紧紧地攥着,单薄的身躯像是纸糊的,风吹能倒似的,很小幅度地摇晃着。
他朝前走,趔趄了一下,很快撑住身边的货架,一步一步朝着前台走去。
若不是姑姑嘱咐过,他一定不会忍受分毫的。
“诶,你!”黄帅指着蔺彼的后背。
这个人看上去也太倔强了,不容人动摇的那种。
黄帅拍拍裤腿,折回双可身边,见到双可脸上比蔺彼轻一点的淤青,心里面急的跟火烧似的。
双可盯着蔺彼,想朝他的方向走去。
黄帅赶忙扶住双可,焦急道:“诶,你别……”
话还没说完,就被双淑抢走话头:“你都这样了,还想去哪里?赶紧跟我回家吧,别看他了。”
双可很固执,颤颤巍巍地朝蔺彼走去。
身边有一个男生却开口,说:“双可,我想了想,谢谢你的好意了,我还是自己付钱吧。我不想违背良心,去假装喜欢那样的人!”
双可继续补充道:“他不是……”
这时,身边陆陆续续有人开始附和:“谢谢你,双可,我要早点回家,我还是不吃了吧。”
一个接一个,都拒绝了双可的邀请。
一群人分成了两个方向,一部分人老老实实去前台排队,自己给自己买冰淇淋。
另外一部分人则是把冰淇淋原封不动地放进冰柜里,离开门店了。
双可的视线停留在蔺彼的背影上。
少年瘸了一条腿,一条手臂夹着醋瓶,一条手臂贴在受伤的腿的边缘,他面无表情,走的极慢。
身边路过的小孩都刻意绕开他走,像河水里的一颗碍眼的石头,是让人厌恶的存在。
双可不忍看下去,一步一跳地蹦起来,把身边的黄帅和双淑吓了一跳,两人一前一后把双可拦住。
双淑说:“让你不要动了,伤口会越扯越大的,以后伤口结疤,难看得很,我看你到时候会不会后悔!”
黄帅也附和:“是啊,别动了,我已经喊人去喊叔叔阿姨了,他们马上就到,你难道想让他们更难过吗?”
双可不再走动。
见与蔺彼越来越远,双可赶忙喊住他:“蔺彼!”
蔺彼身形顿住一瞬,转过头来,阴冷的目光扫视着鼻青脸肿的双可,他冷冷道:“滚开,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蔺彼越走越远,双可跟被点了穴一般静止在原地。
黄帅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双可要接近那个瘟神,兴许是因为她心善吧。
黄帅劝她:“双可,你做再多,也不会有人会喜欢那个瘟神的。”
3. chapter 3
chapter3
回到家,双可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做了一场梦。
梦中她回到了成年后第一次见到蔺彼的场景。
2005年,双可收到一封匿名情书,对方约双可下午在教学楼顶楼见面,他想跟双可聊一聊,要是双可不来,他就从此辍学。
双可秉承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善念,按时赴约了。
可等她抵达约定地点,迎接她的,却是那场猝然来袭的特级地震。
整座教学楼开始摇晃,本就老旧的墙面一个劲儿的沙沙掉皮,天花板上的灯泡跟跳大绳似的快速晃动着。
晃感太过猛烈,双可站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她迅速找到三角区蜷缩起来,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可她所在的角落,头顶的灯泡年久失修,猛然坠落,碎成一地锋利的残渣。
彼时正值五月入夏,双可穿的是露脚背的鞋子,加之她脚小,所有的鞋穿在脚上都略显松旷。飞溅而出的玻璃碎屑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她的脚背与脚心。
地面仍在摇曳,双可忍着钻心的剧痛,缓缓挪动着脚,抱着自己,继续瑟缩在墙角。
没过多久,天花板上的墙皮开始剥落,双可似乎都能听见有什么庞然大物倒塌的声音。
顶楼没有其他人,她有些绝望地哭出了声。
“哗啦”一声,右侧教学楼也开始塌陷。
双可心想,此刻她死定了吧。
她好想她的爸爸妈妈,好想她的姐姐,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跟他们道别……
双可把脸埋进腿窝,哭的撕心裂肺。
楼层的状况每况愈下。
楼下的哭喊声与建筑物坍塌的巨响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双可捂住耳朵,无助地颤抖,觉得自己快要听不见了。
直到有人握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别哭了,我会找机会带你安全出去。”
双可睁开眼,眼前的人是蔺彼。
他眼神格外认真,身上还穿着校服。他身后坍塌的地方扬起漫天尘土,连天花板也裂开了蜿蜒的缝隙。
双可倚靠的墙壁上嵌着一扇窗,经不住剧烈的震荡骤然破裂,细碎的玻璃渣纷纷坠落。
双可还没来得及躲闪,蔺彼便迅速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护在胸口。
他抱得那样紧,紧得双可几乎喘不过气来。
蔺彼只穿了一件蓝白色夏季校服,面料轻薄,她甚至能感受到面料之下心脏跳动的律动。
“砰砰砰——”
蔺彼的心跳越来越快。
晃动暂停,蔺彼松开手,双可这才发现他的脖颈处布满了细碎的玻璃渣,甚至出现了破裂的伤口那些伤口上。除了玻璃碎屑,还混杂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沙土。
正是因为蔺彼护她很紧,她才毫发无伤。
渐渐的,震感减弱了些。
蔺彼眼眸漆黑地看向她,用自己手上还算干净的地方擦拭她眼角的残泪,低声问她:“能跑吗?”
双可摇了摇头:“我的脚受伤了。”
蔺彼低下头看着她的脚,略一思忖,转过身去,将宽阔的后背展示在双可面前:“我背着你走。”
双可知道此刻时间就是生命,她没有矫情,迅速伏上蔺彼的背。
蔺彼双手穿过她的腿窝,结实地背起她,跑得很快,飞速下楼。
刚下两层,震感卷土重来。
蔺彼瞅准时机,带她躲进一处无人的墙角,双手撑墙,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双可抓住蔺彼的衣角,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蔺彼眉间拧成麻花辫,对她却是难得的一笑,喘着粗气却安慰她:“我说了,会带你安全出去的,相信我。”
双可冲他点了点头:“嗯。”
蔺彼背着她下楼,寻到三角区躲藏,待震感稍缓又继续前行。反反复复,这样的过程持续了数小时。
可就在快到最后楼层时,楼上逃难的男同学不小心撞到了双可。蔺彼本就濒临力尽,被他一撞下,两个人齐齐摔倒。
蔺彼顺着楼梯滚了下去,他的四肢百骸都剧烈的疼痛。
而双可仍旧是刚才落下的地方,冰冷的地砖刺激着双可的肌肤,她的汗毛被激得立了起来,又冷又累。
双可所处的地方并不安全,就在楼梯口,而靠近楼梯口的建筑物的天花板已经严重变形,时不时坠落些物体,若是砸在人身上,怕是远比玻璃碎片更加凶险。
可双可已经没有力气再动弹了,她力竭地趴在地上,狼狈又疲倦。
蔺彼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他的两条腿颤得厉害,但他硬撑着手臂由蹲到站,摇摇晃晃地往楼梯上走。
而这时,命运似乎并未眷顾他,震感又毫无征兆地加强了。
蔺彼经过双可身边时,咬着牙把她扶起来,两人躲进了临近教室的墙角。
即便情势不容乐观,蔺彼的第一反应仍旧是用身躯护住双可。
待震感减弱到一定程度后,蔺彼伸出手,打算扶着双可出去。
可那扇教室门经受不住下一轮摧残了,竟然直直朝着双可坐的方向砸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又是蔺彼。
他再一次挡在了双可的面前。
铁门死死地压在蔺彼右侧手臂上,他疼的额间已经冒出细碎的汗珠,脖间青筋暴起。
双可用力去推压在蔺彼身上的铁门,奈何她力气太小,铁门纹丝不动。
蔺彼说:“这是二楼,现在震感没有那么强烈了,你快走。”
双可摇头:“我不能丢下你。”
蔺彼:“你不要错过逃脱的时机。”
双可摇头:“我能救你!”
这样的状态又僵持了几分钟,蔺彼感觉得到自己右臂因为严重缺血,已经开始麻木发僵了。
双可搬开一张课桌,用课桌的脚踏去抵那扇门,想要把门撑高点,这样不至于一直压在蔺彼的手臂上。
双可眉间紧缩,紧紧盯着蔺彼。
蔺彼脸色苍白,唇色惨淡,平日里褶皱极深的眼皮就快要被拉平,就连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双可拍了拍他:“你不要睡啊!”
“我不睡。”蔺彼伸出左手,试图抚平双可紧皱的眉心,“别担心,我不会死的。别总是皱着眉头,讲个轻松的笑话给我听吧。”
都这个时候了,双可哪里还能想到什么笑话,她急得眼泪直掉,随口问了一个问题:“我们平时又没什么接触,你为什么会来救我啊?而且我还在顶楼,这个平时都没人来的地方。”
“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吗?”蔺彼极淡地扯了扯嘴唇。
但他方才消耗了太多精力,此刻说几句话就必须停下来,休息一下。
这个答案让双可怔愣一瞬:“难道写信给我的人是你吗?”
“我不会那么无聊给别人写信。”蔺彼神情疲惫地靠在墙上,声音低哑,“要是我告白,我只会当面跟喜欢的人说,‘敢跟别人在一起,我弄死你’。”
双可“噗嗤”一声笑,伸手拭去眼角的残泪,嗔怪语气:“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
“难不成还让我看着我喜欢的女生跟别人在一起?”蔺彼慢吞吞地补充道,“我是这么大方的人吗?”
双可:“的确,你看着就不像是那种很大方的人。”
蔺彼:“……”
稍作喘息,双可又开始用桌腿撬动铁门。加上蔺彼用左手从旁推抵,终于奏效。
铁门被掀开。
双可低头看向蔺彼的手臂,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赫然鼓起一处怪异的凸/起。
双可关切地问蔺彼:“你的手臂怎么回事?”
蔺彼摇摇头,淡然地说:“从小就有,你不知道而已。”
双可相信他,没再多问。
蔺彼换了只手,架着双可离开教学楼,朝开阔的操场走去。
在距离教学楼十米时,轰然一声,教学楼残余的部分也塌陷下去,扬起的尘土跟大雾一般迷离着人眼。
双可下意识地往蔺彼怀里钻。
半晌,双可抬起头,回头看,教学楼已成废墟。
如果不是蔺彼拼死来救自己,兴许她已经被掩埋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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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了。
双可从蔺彼的怀抱脱离,并未注意到此时的蔺彼早已疼得大汗淋漓。
双淑倒是远远地就认出了双可的身影,飞奔过来,哭着抱住她:“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双可摇摇头,“是蔺彼救了我,如果不是他……”
“轰——”
蔺彼直直地倒了下去。
双可失声喊道:“蔺彼!”
……
双可在梦中痛苦挣扎,眉间翻涌着散不去的阴翳,尖叫出声:“不要!”
“这是做噩梦了。”付嘉用帕子小心翼翼地给双可擦拭着额间渗透出来的汗珠,她把帕子递给双轶,双轶用热水浸泡,拧干后还给她。
付嘉说:“差不多了,可以看度数了。”
付嘉把温度计从双可的腋下取出来,滚动着看:“是发烧了。”
双轶和付嘉在得知双可出事的时候,急坏了,好在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只是双可身子骨弱,小小的擦伤也引发了一场高烧。
两人守了双可一夜。
第二天,双可恢复了些精神。
付嘉给她煮的是青菜稀饭,好消化。
双可吃了饭,休息片刻服了药,便是昏昏沉沉睡一整天。
双轶给双可请了一周的假,双可本来就是小班,上的课并不是那么重要。
但付嘉还是觉得应该请个家教来给双可补一补。
双轶觉得双可这个年龄阶段的小孩不应该有太大的学习压力,这个年龄正是好好玩的年纪,要让她们拥有一个快乐无忧的童年。
付嘉指着身边看双语课本的双淑,反问:“难道小淑就不快乐了吗?”
双轶顺着付嘉的手指看过去。
双淑余光察觉到,扭头冲双轶一笑,接话:“爸爸,我很快乐。”
……
“我不快乐。”双可抱怨道。
双淑捧着另外一本双语书,坐在双可床边,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过了一会儿,双淑又开始复习跆拳道。
她似乎永远不会疲惫,永远精神抖擞。
双可:“……”
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前一世姐姐能不费吹灰之力保送帝清大学了。
原来三岁能文,四岁能舞,竟不是梦。
双可不是真的四岁半小孩,她看不进去这些童书,太幼稚了。
休息片刻后,双淑坐回她身边,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问起下午的事:“妹妹,你今天为什么要扑在蔺彼身上?你们很熟吗?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我跟他不熟悉。”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双可跟蔺彼印象中唯一一次交流就是地震那天,他来救她,“可能是因为我觉得他也没有那么讨厌吧。”
蔺彼没有别人说的那么讨厌。
这个是双可的心里话。
自始至终,双可都觉得,不管蔺彼在别人心中是怎样的形象,至少他从未伤害过自己。
她反而很感激他。
感激他上辈子没有抛下自己。
别人憎恶蔺彼,他也不会主动挑衅,就只是把自己藏在自己的龟壳里,不打扰别人,慢慢地活。
双可以为双淑会像平时教育她一样又板着脸,没成想,双淑只是很平静地说:“我也不讨厌他。”
双可震惊地回望双淑,反问:“为什么?”
“他又没欺负我,我为什么要讨厌他呢。”双淑实事求是地说。
双淑轻声说:“虽然很多人都不喜欢蔺彼,但是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因为他们的想法就不搭理蔺彼,他们那样做,所以他们是他们,而我们才会成为我们。”
双可傻眼了。
双淑跟双可是双胞胎,都是才四岁半,双可突然感叹,原来这时的双淑就有自己的思想了。
双淑转过身来,很认真地看着双可,一颦一笑间脸上的嘟嘟肉都在颤抖。
她轻握住双可的手,柔声道:“我想,爸爸妈妈也不会拒绝你跟蔺彼成为好朋友的。不过,看现在这样,你还是得慢慢来。”
双可回握住双淑,轻声呢喃:“好。”
4. chapter 4
chapter4
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双可身上的淤青都消散得差不多了,腿脚也不痛了,就是不知道蔺彼的情况如何。
连续几天,双可都梦到地震爆发时的场面,想想都后怕。
众人皆说,小时候的蔺彼没有生存能力,就是个活脱脱吃人血馒头的寄生虫;成年之后的他,更是冷血无情的瘟神,对谁都没一副好脸色。
可若他真的是瘟神,又怎么会不顾一切救自己呢?
*
两姐妹洗漱完,背上了小书包。
双轶打算开自家的桑塔纳送双可和双淑两姐妹上学,付嘉则开另外一辆长安奥拓去上班。
双轶刚换挡,付嘉就拍了拍车门。双轶把车窗放下来,含笑问:“老婆,还有什么嘱咐?”
“你开这辆车送她们上学会不会太招摇?”
付嘉觉得虽然两姐妹只是上幼儿园,可毕竟是公立学校,不是私立的,出门在外也不能太显山露水。现在的小孩攀比心强,付嘉怕对两姐妹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双轶却不假思索道:“有什么招摇的。又不是偷的抢的,全是我们夫妻俩用自己赚的钱买的。”
付嘉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付嘉突然想到另一个层面:“那你打算把车就这么大摇大摆在你们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吗?”
“那哪能啊,在公司得装穷。我公司对面有个工业园区,按时计费的,到时候我停那儿,再走路去公司。”
成年人的世界多的是尔虞我诈,付嘉这才放下心来:“这就好。”
付嘉趴在车窗上,望向坐在后座的两个打扮可爱的小女孩,她给她们换了发型,这次扎的是小辫子。
两姐妹的发量遗传了付嘉,都是发量王者,付嘉给她们各自扎了满头的小辫子,还特地准备了香妃帽。
香妃帽是夫妻两人特地找人定制的,他们觉得养闺女就要富养,珍珠和水晶都是真的,不是塑料。帽檐上的珍珠和流苏看上去特别精致,戴上之后,两姐妹看起来就跟异域的公主一般。
双淑满意地揪了揪流苏,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出闪动的粼粼波光。
双可则兴致盎然地侧过脸蛋,视线落在窗户外面,不知在看什么。
付嘉没忘记嘱咐两姐妹:“你们上学要注意安全,知道不?”
双淑一向乖巧,答得飞快:“好!我会注意安全的妈妈!”
双可则是没反应,她聚精会神地盯着不远处正要上摩托车的蔺彼。
少年轻松地抬起小腿,攀爬时动作流畅无阻,只是脸上仍旧是青紫一片,想必身上的伤应该好了不少吧。
蔺彼自从被姑姑蔺雨接回来,就一直借住在蔺雨家。蔺雨租的正是双可家楼下的房子,这套也是双可家的房产。
不过双可受伤这一周都病恹恹的,她躺了一周,深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打算养精蓄锐后再继续接近蔺彼。反正他就住在自家楼下,又不会跑。
见双可不说话,双淑扭头,拍拍她肩膀,提醒:“妹妹,妈妈刚刚在跟我们说话呢,让我们上学要注意安全。”
双可愣了愣,冲着付嘉喜滋滋一笑:“我会的,妈妈。”
付嘉对自己这两个乖女儿非常满意,点了点头,提醒双轶:“今天晚上你哥过生日,要是加班的话,你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就先带着孩子过去了。”
双轶:“好。”
大伯父……
对啊,她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双可的右手重重地拍向左手,疼痛感传遍全身,她咬牙忍住,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付嘉见这孩子自己打自己,有些心疼:“你这傻孩子,怎么自己打自己呀,不疼吗?”
双可笑脸盈盈地抬起头来:“不疼的,妈妈。”
付嘉无奈道:“你呀你呀。”
双淑跟双轶也不约而同地笑起来,车内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若不是妈妈提起大伯父,双可差点把大伯母上辈子对自己家做的恶事忘记了。
双可家虽然有钱,却仍住在三环外的小县城里。起初是因为奶奶走得早,父母不想留爷爷一个人孤零零的,便搬回这小县城住,市区买的房子装修好之后就租了出去。
这一住,便住到了两姐妹上幼儿园。
双可没记错的话,上一世,是因为爸爸工作调岗,一家人才离开这个小县城,举家搬回市中心的
后来家里拆迁,大伯母骗走爷爷不少财产,又让大伯父以缺钱为由向爸爸借钱,还哄骗爸爸投资,把自家搞得倾家荡产。事后爸爸去讨债,大伯母翻脸不认人。
爸爸因此落下了心病。
自己和姐姐不在身边,他生病的事妈妈也帮着瞒。
再见到爸爸时,他已经瘦成了骨头架子,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想到家人受过的苦,双可越想越气,悄悄地攥紧了软乎乎的小拳头。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她要救爸爸,救自己的家!
*
到了幼儿园门口,跟双轶告别后,双淑熟稔地牵起双可的右手,她很有大姐姐样子,边走还边教双可认人:“前面那位穿裙子的老师是新来的,李老师说这个新老师是来实习的,还说实习就是来了要走的意思。反正你待会儿跟着我喊就是了。”
双可安静地点点头,由着双淑牵她,但她的心思不在这里,她四处张望着,在寻觅蔺彼的身影。
姐妹俩这身打扮实在吸睛,身边无数小孩的目光投过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哇,她们好漂亮呀!”
“我也想要。”
“一定很贵吧。”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子盯上了香妃帽,哭着央求自己妈妈买一个:“妈妈,我也要她脑袋上的那个东西,你不给我买,我就不去上学了。”
小女孩的妈妈本来送孩子上学就很累了,怒气待发:“我有火钳你要不要?”
“呜呜呜,妈妈……”小女孩越哭越大声。
蔺彼很快就出现在了双可的视野里,他姑姑蔺雨把摩托车停在了校门口。
蔺彼背着他的粉色美少女战士书包从车上翻下来,抬起头来,跟姑姑蔺雨挥手告别,难得一副乖巧的模样。
隔壁班男生注意到蔺彼背的书包,叉着腰,嘲笑起他来:“你看他,一个男生,背美少女战士的书包,羞不羞啊。”
只要有一个人发声,周遭的质疑声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接二连三冒出来。
先是几个上大班的男生停下脚步,夸张地指着少年的背影哄笑:“美少女战士?哈哈哈哈!”
“好恶心啊,男生居然背这个!”
“妈妈你看,他居然背的是美少女战士书包诶!”
平时的议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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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这差不多,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姑姑在场,他不想让姑姑失望,更不想让姑姑受那些人影响,觉得他是个很坏的孩子,最后把他像垃圾一样丢掉。
不可以。
蔺彼此刻觉得自己的脸跟放在火炭上炙烤一样,烫的灼人,抿紧唇,低下头,两只小手用力攥紧书包带子,仓惶而无助。
少年苍白着脸,压着鼻音,第一次在姑姑面前低声扯了个谎,想要支走她:“姑姑,你先回去吧,我再不进去就要迟到了。”
周遭的议论翻涌如潮,似乎不把蔺彼踩进泥土里不罢休。
双可把手从双淑掌中抽出来,飞快地朝那个低头的少年奔去。香妃帽的珠帘随着她的奔跑叮当作响,如同辫子抽打在她刚养好不久的青涩面庞上。双可皮肤脆弱,很快脸上又浮出了红印子。
可她不敢停,她怕自己一旦停下,少年就会彻底封闭自己的心门。
双可跑到刚才嘲笑声最大的大班男生面前站定,踮起脚尖试图缩短身高差,叉着腰,用此生最大的嗓门质问:“美少女战士书包怎么了?你不爱看美少女战士,也不能让所有人都不看吧!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啊!”
大班男生没想到双可会特意跑来呛自己。他低头望着眼前这个高傲又漂亮的小姑娘,语气不觉软了三分:“可他一个男生,背着粉色的美少女战士书包,这不是娘炮是什么?”
双可一双葡萄大眼瞪了回去:“粉色书包又怎么了?水蜜桃、荔枝、无花果,还有很多水果都是粉色的,那你就不吃了吗?”
蔺彼身躯一颤,别过了头,黑眸安静地盯着双可,呼吸一滞。
这个打扮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平时娇滴滴的,被蚊虫叮咬一下都会哭鼻子,此刻就跟炸了刺的刺猬一样。
双可头上戴着的香妃帽,他下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大家都在夸她很漂亮,他都听到了。
可现在,珠帘、毛球跟她的小辫子缠在一起,她的刘海也乱七八糟的劈了叉,脸上还有很多恐怖的红印子,跟出血了一般。
她一点都没有公主样了,像……小土匪。
大班男生有些愤怒地捏紧了手中的豆浆杯。
双可视线下移,落在了他的手掌上,眉心轻挑:“你知道吗?咱们学校附近只有一家卖豆浆的,跟你现在喝的这个包装一模一样。我之前问过,就是用红豆榨的汁。承认吧,我们的生活离不开这些颜色,也不要用颜色去衡量别人!”
双可说的很有道理,原本还在跟风吐槽的小孩都闭上了嘴巴。
大班男生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又把话题中心重新调转回蔺彼身上,他瞪大双眼,愤怒地指着蔺彼:“他就是一个瘟神,你为什么要这么护着一个瘟神?!”
“他不是瘟神!”双可长睫眨了眨,“但是你的确是神,你——封神榜最后一个神,胎/神!”
双可朝大班男生竖起了拇指,脸蛋被气得红扑扑的:“非你莫属!”
“哈哈哈!”
“哈哈哈,胎/神!”
回旋镖回到了大班男生身上,眼见说不过,他扔下一句“好男不跟女斗,我们走”,气呼呼地离开了。
蔺雨眼眶湿润,心中又怒又想笑。
她伸出手抚摸着蔺彼的脑袋顶,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然后,蔺雨蹲下来,平视着蔺彼,温柔地说:“阿彼,看到你身边有很好的朋友,我就放心了。”
5. chapter 5
chapter5
“阿彼,看到你身边有很好的朋友,我就放心了。”
蔺彼盯着眼眶湿润的姑姑,他不想让她失望,可也不想再用谎言去诓骗姑姑。
他从来都是独自一人,从来没有朋友。
可他紧张到幅度极小地喘息着,唇瓣张了张,拳头一攥,最终还是无声地合上了。
蔺彼心想,他不说话,应该不算默认吧。
那这样的话,他就没有第二次欺骗姑姑了。
“蔺阿姨好!”双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蔺彼的旁边,她礼貌地朝蔺雨鞠躬问好,模样乖巧,长长的睫毛宛若蝴蝶轻盈扇动,浅浅的茶色瞳仁在日光照射下更显得纯净可人。
蔺雨见到双可,便关切地问她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双可抬起软软绵绵的小脸,轻盈地转了一圈证明自己身体已经好转:“谢谢蔺阿姨,我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蔺雨知道双可受伤与蔺彼有关,她对那天在好邻居发生的事情大致有了解,但双轶一家没找过她说这个事情,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些小孩子孤立甚至歧视蔺彼的事情,蔺雨也知道一点,但是她能做的也很有限。
如果是大人欺负蔺彼,她还能站出来替蔺彼讨要说法,可面对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她要真做些什么,就有些过了。
蔺雨觉得作为姑姑,她很无能,说是要带蔺彼好好活,可却什么都做不了,蔺彼一次又一次地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他很懂事,懂事到让人心疼。
蔺彼就在双可旁边,她歪着脑袋,凑到蔺彼的眼前,试图瞧出他耳垂上那道伤有没有好转。
蔺彼右侧耳朵灼热滚烫,他反应很快地捂住耳朵,眉间拧结,执拗地别过脑袋,不给双可看。
瞧出蔺彼的敏感,双可不再逼他,她想起来姐姐说要用蔺彼喜欢的方式去对他,她退后半步,缓声问:“蔺阿姨,蔺彼的伤有没有好些呀?这几天我一直都很担心。”
担心他?
是怕他找她麻烦吧。
蔺彼斜扯着嘴角,他从心底里把双可划分到那些对他恶语相向的孩子阵营里。
毕竟他年龄尚小,不知道什么是真心。
也从来没被教过要怎么真心对待别人。
少年的天空很小,抬起头,目光所及的那一片天,便误以为那已经是全世界了。
但从误解到解除误解需要一些东西来兑换,或许是眼泪,或许是鲜血,或许是遗忘,或许是失去。
不管怎么样,双可都愿意陪着他一起度过。
双可的主动关心让蔺雨有些诧异,她愣了一下,面上又很快浮现出欣喜。
有孩子不排斥蔺彼,这是天大的好事。
蔺雨扭过蔺彼身体,让他跟双可面对面。
蔺彼被突然转过来,眼神还没来得及切换,眼神掠过一抹尚未收敛的温柔。
双可微微怔,脑子空白一瞬,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有排斥情绪之外的其他状态的蔺彼。
幼态的蔺彼虽然又瘦又黑,但他整体的五官跟他成年后的没有太大的差别。
他不丑,只是一黑遮百丑,所以让人容易忽视他优秀的五官。
蔺彼眼眸幽深如潭,轻抿唇角。
双可盯着他细细地打量,心里讶然,蔺彼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上一世他被封为“校草”了。
上一世,双可大学读的戏剧学院,有一个跟她同高中的女生跟她刚好分到了一个班。
戏剧学院美女帅哥如云,但那个女生对学校的男生没有一点兴趣。双可起初是因为她看帅哥已经看疲倦了,所以才会无感。
但就在拍毕业照那天,那个女同学突然发出来一声不同以往的尖叫:“我去,那个人好像他!”
双可张望半天,没看到人:“谁啊?”
“我刚才还以为看到了蔺彼,不过,用脚趾想,蔺彼也不可能来我们学校玩的。”她接着说,“双可,你不知道,三分像他,便是极品。”
少年中的极品。
谁成想他小时候黑的像煤炭,瘦得露/骨,会背着粉色的卡通书包,会被孤立、被嘲笑……
*
等双淑发现双可不在原地时,双可已经小跑到了蔺彼的身边,蔺彼仿佛没看到她似的,把她当空气,只跟蔺雨说话。
这时,黄帅注意到了双淑,但是他没见到双可,一双漆黑的小眼珠四处看。
“我妹妹在那里。”双淑指给黄帅看,她忽然勾起嘴唇,很自豪地说,“我妹妹很乖吧,她在给蔺雨阿姨打招呼呢。我们也去吧。”
黄帅:“好。”
“蔺阿姨好!”双淑礼貌地朝着蔺雨鞠了躬。
“蔺阿姨好!”黄帅在后面附和着。
蔺雨:“好,你们都好。你们都是阿彼的好朋友吗?”
这话一出,黄帅第一时间看向双可,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是说“是”,还是说“不是”。
蔺彼死寂的眼珠动了动,一颗心忐忑不安,他既怕她们承认,又怕她们否认。
怎么样都不好。
双可头发有些乱,有一小撮刘海儿扎进了眼眶里,边用软糯的手指擦着洇出的眼泪,边回答:“蔺阿姨,我们都是蔺彼的好朋友。”
双淑牵起双可的另外一只手,坚定地说:“小可跟我说过,蔺彼很聪明,我们都很爱跟他玩。”
黄帅也附和:“是啊,我们都很爱跟蔺彼玩。”
这个事情揭过。
四个人结伴而行回到教室。
因为营养不良,蔺彼的个头相比同龄男生要矮一截,但他现在坐在最后一排,也不主动跟人交流,甚至从右侧书架翻出一本书籍阅读起来,仍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原本坐在他旁边的小朋友见到是他,搬着小椅子朝左侧挪了挪,想跟他保持距离。
老师来了,点完名后,宣布接下来大家一起玩“丢手绢”的游戏,要注意一个人只能被丢手绢一次,其他人丢的时候要选其他没被丢的人,这样才能保证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讲清楚规则之后,游戏开始了。
“丢啊,丢啊,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旁边,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跑不了,快点快点,跑不了……”
丢了几轮之后,手绢落在了双可的身后,她弯腰从板凳后捡起手绢,跑起来,去追那个男生。
可双可要是顺时针跑,那小孩就逆时针跑;双可逆时针跑,那小孩就顺时针跑。被禁锢在四岁半小孩身体里,她发挥不出一点优势。
最后以小男孩顺利落座结束这轮。
开启下一轮,丢手绢的童谣又唱了起来。
双可目光逡巡全场,思索半秒之后,似乎有了目标,朝着顺时针的方向,缓步跑了起来。
在场的男生们都很期待双可把手绢丢给自己。
蔺彼虽然前几场游戏参与感很弱,唱歌的时候也只是上下嘴皮子随意一动,但此刻,他有很强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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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双可会把手绢丢给自己。
双可跑了一圈半,刻意放缓速度,绕啊绕,最后停在了蔺彼的身后。
她从一开始目标就是他,只不过想要给他缓冲的时间,所以才多跑了一圈。
双可羞涩软甜地靠近他的耳朵道:“我马上就要丢了哦,我会只朝着一个方向跑,而且会跑慢点,如果你待会儿不想丢手绢给别人,那你就追我,追到我,就当作你把手绢丢给我了。”
蔺彼侧过脸去,嘴硬道:“谁要你丢给我。”
双可果断把手绢放在蔺彼身后,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跑。
在场的男生见到双可把手绢放到瘟神后面,眼神埋怨,他们可太羡慕他了,能得到双可的青睐。
蔺彼很快就追了上去,自尊心缠绕着他,他不希望被一个女生让着,即便是输,也要光明正大地输。
“双可!”蔺彼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青涩的面庞上罕见的多出一抹羞怯,耳根红的一塌糊涂。
心脏噗通噗通,毫无章法地乱跳着。
双可刹在原地,香妃帽的链条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水灵灵的眼珠盯着他,唇微张,轻声呢喃出一句:“嗯?”
双可的这张娃娃脸生的让人动容,蔺彼觉得她长得就像《西游记》里勾人心魄的女妖精,仿佛她朝着自己勾一勾手,自己就会被一根无形的线条扯过去,然后溺死在她的温柔乡里。
蔺彼仓惶地抿嘴别过脸,有些磕磕巴巴地说:“我要开始追你了,你,你好好跑!”
这句话在蔺彼心里酝酿了半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难以启齿。
双可憋住笑,干净的瞳仁里宛若镶满了星星。
蔺彼鼓起勇气,直视双可,见到她这般可爱的模样,他现在格外想用麻袋把她套起来,带回家,哪怕是当个摆件也好,想把她藏起来。
“好呀。”双可的脸憋的红红的,说这话时尾音带着怀恋人特有的软甜。
蔺彼更想把她装进麻袋了。
蔺彼在追双可的过程中,想到老师说一个人只能被丢一次,那就意味着如果最后手绢还在他的手里,他就不能丢给双可了,必须丢给其他人。
可是,他不想丢给其他人,不想跟其他人有任何接触。
蔺彼加速跑起来,他必须追到双可!
男生的速度普遍比女生要快,不到四分之一个圈,蔺彼就只离双可有一个人的距离了。
有的小朋友开始给双可加油。
“双可,他快要追到你了,你快跑!”
“双可加油!”
微凉的风拂在蔺彼的脸上,他浑身上下却感到一股难以去除的燥热。
喊再大声都没用的。
蔺彼面色尚且算自然,可他看向双可的目光灼热了些,他迫不及待想要捉到她。
蔺彼这么用力地追她,显然就是不想参与之后的环节。
双可想了想,也是,要真是他丢,或许他会变得很纠结,所以,还是不丢最好。
双可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脚步。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下一瞬间,蔺彼就追上了她。
少年的劲儿总是没有分寸的,他沉浸在这场追捕游戏里,握住双可手腕的力度没轻没重,不禁让双可吃痛。
双可咬着牙,眉心轻轻蹙起,又强迫自己把这股难受的感觉压在心底。
双可比蔺彼矮一些,闷闷的声音从蔺彼下颌处传来:“蔺彼,恭喜你,你成功追到我了。”
6. chapter 6
chapter6
玩闹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放学时刻。
幼儿园是没有作业的,双淑的书包早已收拾好了,转眸一望,双可居然还在一旁磨蹭,忍不住出手帮她收拾。
双可腾出位置,视线在教室里找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蔺彼已经不在教室了,原本属于他的那个位置,椅子被规规整整地推进了桌下,桌上更是一丝灰尘都没有,干净地仿佛从未出现过蔺彼这个人。
兴许他已经走了吧。
付嘉已经到校门口了,两姐妹一出来便看见了。
双淑拉起双可的右手,朝着妈妈的位置走去,嘴里还念叨着今晚的安排:“大姑母一定会准备我们爱吃的藿香鲫鱼的,还有香喷喷的回锅肉……”
双可没仔细听,只注意到靠近校门的角落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蹲下来,单膝跪地,脚边是拉开拉链的粉红色美少女书包,难得一脸认真,伏在落满青苔的墙上用铅笔作画。
双可不自觉地放缓脚步,疑惑蔺彼为什么不在教室里画?
难道教室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存在吗?
双淑有所察觉,问:“妹妹,你在看什么呀?”
“没什么。”双可收回视线。
天空灰沉沉的,不见一片白云,两姐妹刚上车,暴雨就兜头就下,一点预兆都没有。
双可没注意到,还呆呆地趴在车窗上,歪着脸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蔺彼。
付嘉从后视镜看到,赶忙提醒双可:“下雨了,小可你把脑袋收回来,妈妈要把窗户摇上去了。”
下雨了吗?
妈妈一提醒,双可这才注意到,地上已经斑斑点点,窗户上也挂上了水珠,好多行人都进附近的店里躲雨。
双可盯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出神。
那蔺彼呢?
会被雨淋湿吗?
蔺阿姨来接他了吗?
应该快了吧。
蔺阿姨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子女,平时除了上班,只需要接送蔺彼一人,或许今天有事耽搁了,会晚一点来接他。
*
付嘉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驱车前往双轶的哥哥家,两家人离得并不远,都是一个镇上,镇子又不大。
只不过,双可家在镇中,她大伯家在镇尾,住的是安置房。
双可家也有一套套三的,105平,步梯房。只不过双轶运气不怎么好,抽签的时候抽到六楼,因此也不好租出去。
但在上一世,这套房也未能幸免,被大伯母郝萍含设计骗走换钱了。
双可仔细想了想,其实大伯一家基本上都是从她上高中开始才真正动手的。
既然这样,那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在家人面前揭穿他们一家丑恶的嘴脸。
不急。
付嘉刚把车停进小区里的停车场,郝萍含就很巧地来接她们了,知道双轶堵车了稍后才到,因此只准备了两把大伞。
两个大人撑一把,两姐妹撑一把。
伞面撑开,双可瞥见上面印的“牟家药坊”四个大字,便知道这把伞肯定是搞什么活动送的,伞轴已经生锈了,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如果是来接其他人,郝萍含才不会用这把生锈的伞敷衍。
郝萍含很会做面子。
上一世,在她彻底撕破脸皮之前,双可一家都不知道她是这样邪恶又自私的人。
人难道是突然变坏的吗?
双可不这样觉得,或许,早在某个时候郝萍含就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过,只不过面对自己熟络的亲戚,人们往往不会有那么强的戒备心而已。
郝萍含撑着伞,伞面朝付嘉微微倾斜着:“真是难为你们了,这下着雨呢,还要来我家给双澎过生日。”
“害,这有什么,双澎是双轶的哥哥,哥哥过生,弟弟一家肯定要来啊。”
“嗯嗯嗯。”郝萍含戏精上线,感动地抹眼泪,扭头冲着两姐妹顿了一下,“我今天给两姐妹准备了她们爱吃的菜,待会儿让她们吃开心。”
付嘉:“嫂子费心了。”
两个大人在聊天,身后的两姐妹也在聊天,各说着各的。
双淑说明年就要读学前班了,学前班过后就是小学,学前班很重要,一定要在这个阶段好好学习,不要每天只想着玩,这样上小学会被别人比下去的。
双可:“……”
真不愧是帝清大学预备役的双淑啊。
双可都差点想给她拍手了,年纪轻轻就染上了读/品,这以后可怎么得了。
双淑就跟豌豆射手一样,一口一个学习,把学习当作人生信仰,除了学习就没有别的。
双可想不通,疑惑地问:“姐姐,除了学习,你就没有其他爱好了吗?”
“没有。”双淑摇了摇头。
双可问:“那你就没有其他的觉得有比学习更重要的事情吗?
双淑想了半天,回复:“有一个。”
“是什么?”
“保护你,这件事情在我心里比学习还要重要。”双淑目光笃定,这是从她有意识以来,第一件确定的事情。
双淑觉得她的妹妹虽然娇弱又爱哭,但是她的妹妹很善良,会为了保护别人而奋不顾身。
她的妹妹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
妈妈曾经说过,一般人很能生出双胞胎,这要看概率。虽然双淑不懂什么是概率,但她大概能明白她和她妹妹能同时降临到妈妈肚子里的这种事情很难得。
像黄帅,他就是孤零零地来到这个世界的。
双淑甚至觉得黄帅有点可怜。
如果可以选择妈妈的话,大概就是逛超市那样,有很多的区域,每个人可以自由逛,想去哪儿就去儿。
那她一定是在逛的时候,遇到了双可这个最可爱的妹妹,然后邀请她一起,同逛一个超市。
这是上天奖励给她的妹妹,是从生下来就应该来感受爱的妹妹,也是她唯一的软肋。
长姐如母,双可一直觉得双淑对她凶巴巴的。
双可吃一会儿砂糖橘,双淑就会把水果盘端走,让她休息一会儿再吃;双可玩一会儿iPad,双淑就会强制收走,并拉着她眺望远方十分钟;男生跟双可表白,双淑就会恶狠狠地把人骂走,让别人离双可远一点。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何尝不是双淑深沉的爱呢。
双可眼神澄澈,星星眼地看着双淑:“姐姐,我要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说吧,姐姐不告诉别人。”双淑摆出一副小大人的姿态,歪过脑袋,雨伞也跟着朝双可的方向倾斜了些。
双可弯着葡萄眼,笑了:“姐姐,我超级爱你的。”
“切。”双淑仰天翻了一个白眼,仿佛双可在说一个众人皆知的新闻,“我一直都知道,这根本不是秘密好吧。”
双可唇角溢出浅浅的笑容,撒娇地抱着双淑,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双淑的脖颈。
上一世因为双淑管她太严,她一度很抵触双淑的靠近,甚至经常发生争吵。
可等到这种极端的情绪化消散后,又是高考毕业后,两姐妹分隔异地,考上了不同的大学。
一个专心打磨演技,一个则全身心投入科研。渐渐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见面也只是寥寥几句就结束。
双可靠在双淑的肩上,双淑比双可高点,也更肉乎,但是不胖,本就是圆脸的长相更可爱。
雨势逐渐变小,小雨淅淅沥沥地砸在雨伞上,双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一滴雨水,自豪地给双淑看。
双淑拧着眉,她不理解双可的行为,但尊重:“你不要去接。”
刚说完,双可又问她要不要尝一尝雨水是什么味道。
双淑嫌弃地别过脑袋:“肯定很脏,我不要。”
“好吧。”双可悻悻抖掉手指上的水珠。
双可发现,虽然她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但是她的身体还是会引导她做出跟这个年纪相符的事情。可以说,最终的主导权还是这副身体。
好吧。
看来她得找机会适应这幅新的身体了。
*
双澎过生日不像小孩过生日,到场的还有他生意场上的好友。两姐妹一出现,双澎就热情地领着她们喊人,头发长点的叫张叔叔,头发短点的叫李叔叔……
在社交方面,双可仍然比不过双淑,她见到陌生人就会低下头,不敢看人,双淑则是很大方地跟人打招呼。
双澎的朋友的视线一直在双淑身上,见到双淑就夸个不停:“我看这个小女孩,未来有大出息啊。”
双轶还没说话呢,双澎就蹲下身来,双手握住双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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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话茬:“双淑一直都很乖巧,又聪明。不过,我看啊,还是没有您家里的小子聪明。这次考试又排前几名吧,这还得是基因好。”
对方被双澎捧他的话逗得乐不可支:“他啊,这次发挥失常,考了年级第三名,没考到第一呢,我回家还得罚他。”
“还得是您眼光远大,要是我家有个这么有出息的公子,我睡觉都能笑醒。您啊,可别再这样说小公子了,发挥失常都能考到第三,这要是发挥超常还不得拿个省状元啊!”
“哈哈哈……”
大人的世界,双淑不懂。
但是双澎说她比别人差,这可让她心里很不得劲,就连爸爸妈妈都从来没有人这么说她。
双淑嘴巴撅着,眼里没有一丝光彩,失落地望着地板。
双澎只顾着跟朋友交流,没注意受伤力度,双手重重地撑在双淑的小肩膀上。
双淑不好意思让双澎挪开手,只能默默忍受着。
还是双可第一时间察觉到双淑的异样,她把双淑从双澎的手下拉了过来,牵着双淑远离双澎。
“姐姐,马上要吃饭了,我们让妈妈带我们去洗手吧。”
双淑低低地呐声:“好。”
三个人朝着洗手间的位置走。
付嘉找来一张矮凳子放在水池边,让两姐妹洗手的时候站在上面洗。
双淑先洗。
付嘉还在调整水势,双可就忍不住抱怨:“妈妈,你快看看姐姐的肩膀怎么样了,我感觉大伯刚才力道很大。”
“什么?小淑,让妈妈看看。”付嘉最心疼孩子,闻言就去看双淑的肩膀。
双淑带着些哭腔,手不断地去抠被压痛的肩膀,坦诚道:“妈妈,刚才大伯父的手压在我的肩上,好痛啊。”
付嘉掀开一点双淑的衣服,不看不知道,双淑的两侧肩膀都红了,心疼地吹吹气。
“这个双澎,这么大人了,对小孩也不知道收着力。等着,妈妈去给你问问有没有跌打损伤油。”
付嘉出去了。
洗手间只剩下潺潺的水声。
双澎的儿子双泷刚好从房间出来去客厅,路过的时候念叨了一句:“小丫头片子,能有多金贵啊?人贩子抱走了都得原路送回来。还非得去找跌打损伤油,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双可跟双淑对视了一眼,心里涌出一股不适的感觉。
上一世,双可对这个表哥一直印象很好,表哥一表人才,话很少,总是自己安安静静地待着。
现在看来,兴许是因为他根本不想搭理她们两个,所以才话少。
双可说:“姐姐,我不喜欢表哥。”
双淑也朝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我也不喜欢。没事,咱们以后不搭理他。”
“好。”
两姐妹在洗手间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
吃完饭回去的时候,两姐妹对双泷吐槽的话绝口不提。
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他们一家。
这场饭,付嘉和双轶都吃的不是很舒服。
原本只是一场欢喜的生日局,被双澎一整,变成了谈生意的酒局,非得踩她们家双淑,捧别人的高帽,最后还让双轶陪酒,妥妥一个现实版鸿门宴。
付嘉直截了当地说:“下一次,你哥要是再这样,我就不带双淑和双可去了。我们娘俩三个又不是没钱吃饭,没有去做客还得看人脸色的道理。”
“是是是。”双轶是绝对的付嘉主义者,他无条件站在付嘉这边。而这次,的确也是他哥做的过分了。
一路寂静无声,只有细雨砸窗的声音。
这声音格外催眠,双可差点睡着。
停好车,雨势已经小很多了,只有蒙蒙细雨。
双可一家正要上楼,拐角处传来了闷哼声。双轶过去查看,发现是拉着行李的杨南。
杨南是蔺彼的姑父。
杨南说雨天地滑,蔺雨骑车的时候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现在在医院做手术,他马上收拾东西去办理住院。
出租屋的灯都暗着,双看东瞧西看半晌都没发现有人在房间的踪迹,她迈着小短腿,拉住了即将离开的杨南,担心道:“杨叔叔,那蔺彼呢?他怎么样了?”
“遭了!”杨南这时才忽然想起那个孩子,懊悔地直拍大腿,“事发突然,我忘记去接他放学了!”
7. chapter 7
chapter7
乌云掩盖了落日的余晖,整片天空被浓重的铅色覆盖,雨还在下个不停,从屋檐上连成线的滚落。
已经很晚了,连老师都下班了。
蔺彼独自坐在教学楼的门槛上,侧目,脑袋倚靠着冰凉的乳白色的柱子上,因为缺水,嘴唇干硬地扯着。
“咕咕咕……”他此刻饿极了。
下一秒,嘴唇上有什么湿润的液体在缓缓滑动,蔺彼伸舌舔了舔,血腥味迅速在口腔里蔓延开。
“哈哈哈,还得是小虎!”
“这周末去我家玩躲猫猫吧?”
“不去了,我这周末要回老家,我爷爷大寿,听说场面会很壮观哦。”
上学时调侃他的那群人刚好家长没来,正说说笑笑地从楼道下来。见到他,忍不住上前来。
蔺彼的小腿被为首的大孩子用脚尖踢了踢,一边踢还一边嘲笑:“早上上学的时候,那个小女生不是护着你吗?你一个男生,居然还要女生来保护你,简直就是丢我们男生的脸!”
“就是就是!”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附和。
蔺彼被踢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揪住单侧的裤腿,试图稳住重心,抬起头来,墨色的眸子像是黑暗里吐信的毒蛇,阴沉而森冷地看向踢他的小男孩。
“什么丑东西?”为首的大孩子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又踢了他一脚,“话说那个女生为什么要帮你啊?”
大孩子蹲下来,用眼神临摹着蔺彼的脸。
“你又不是很好看,瘦得像小鸡仔一样,难不成那个女生就喜欢你这种长得奇怪的人?哈哈哈!”
蔺彼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怒气就快要达到顶峰,但他仍是不搭话。
他安静得让大孩子产生厌烦。
凉风呼啸,蔺彼不知自己坐在这里多久了,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夏季校服,感觉到鼻腔内隐隐有液体在流动,四肢僵硬,跟冻成冰似的。
“娘炮!”大孩子把今天所有不好的遭遇都归结到蔺彼身上,“上午害我出那么大的丑,小黎都不理我了!”
蔺彼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人口中的“小黎”是谁。
又是一记拳脚朝他扑了过来。
大孩子身边的小朋友围了上来,喋喋不休地出谋划策。
“老大,要不要揍他?”
“看他一副欠打的模样!”
“就是,可怜兮兮的扮给谁看?”
“不用。”大孩子晃了晃手,用手指着被蔺彼用来当靠背的粉红色美少女战士的书包,灵光乍现,“咱们把这个娘炮的书包给清理掉,看着就碍眼!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有小孩不懂这个成语:“为民除害是什么意思呀?”
大孩子咬牙切齿道:“就是我们几个帮忙清除掉一些碍眼的垃圾!比如说蔺彼这种人!”
“哦哦哦。”
其余人异口同声附和道:“为民除害!为民除害!”
蔺彼把书包牢牢抱在怀里,任谁拉扯都不放手,他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哪怕最外面的人用脚狠踢他,他都不愿意松开,只是闷哼承受着。
并非他不会反抗。
而是他答应了姑姑,不要惹事,不要动手。
要是把人打坏了,还要赔人钱,家里没有那么多钱去赔。
姑姑说过“人啊,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应该满足了,不要去在意别人说的,那些又不值钱,干嘛放在心里让自己难受”。
“老大,这个瘟神不愿意松开怎么办?”
大孩子目光逡巡着四周,想了想,指挥余下的人上前把蔺彼拖进一楼的厕所:“既然他不想跟这个书包分开,那就让他跟书包一起被关进厕所吧。”
厕所是那种联排的蹲厕,中间设计了很大的凹陷区,但是考虑到孩子们的普遍年龄,设计的都不是很宽。
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出入厕所都需要老师陪同的。
众人将蔺彼拖到厕所后。
大孩子突然有了一个好点子,他坏坏地笑起来,让小孩子一人控制蔺彼的四肢,而他则上前,一把夺过蔺彼的书包。
蔺彼挣扎着,奈何他现在饥饿难耐,加上营养不良,导致他根本敌不过这几个小孩的合力,只能眼看着自己的书包被夺走。
大孩子得意洋洋地朝蔺彼挑眉:“我帮你处理垃圾,你应该感谢我,知道吗?”
然后他故意放缓动作,在蔺彼的注视下,把书包扔进了厕所中间的那条空隙里,书包刚好卡住。
厕所是要等到水槽满了之后才会自动冲水的。
大孩子就是知道这一点,佯装惊讶地捂着嘴巴:“哎呀,这个水槽还没冲水,谁拉的啊,怎么刚好就让书包沾上了呢。”
小孩们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蔺彼感觉自己的呼吸如铅重,怒气值已达顶峰,此刻萌生出了不愿意再委曲求全的想法。
蔺彼继续挣扎着。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笑声中,蔺彼注意到他身边的小孩分了神,这是好机会!
他趁机狠狠踩了其中一人的脚背,听见“啊”的一声后,他又原封不动地又给右边一人来了一次。
身后的小孩都想要来抓他,被他捉住手臂,用力咬了一口,牙印子深刻,再深一寸就要出血,伤处瘆人。
杀鸡儆猴之后,那群小孩只是假装进攻,实则还是在原地打转。
大孩子看不惯蔺彼占上风,赶紧指挥:“你们赶紧抓住他,不要让他跑了!”
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被大男孩的叫声掩盖住。
蔺彼调转方向,朝着大孩子猛扑过去,找准他的门牙,左一拳右一拳。
大孩子哇哇叫不停。
“噗通”一声,大孩子的一颗门牙被打落出来,掉落在厕所的水里,鲜血从他的嘴里溢了出来。
小孩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吓得瘫软在地上。
“你再敢来招惹我一次,我就再打你一次。”
蔺彼坐在大孩子身上,用体重压制着他,虽然他轻,可骨头毕竟不是细沙。
大孩子本来就因门牙被打飞难过,现在还被他的骨头硌得生疼,难受地哭了出来。
哭声越来越大,在厕所里更响。
小孩子当中也有被吓哭的。
蔺彼从大孩子身上爬了起来,暴躁地踢了几脚,就像是真的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反击之后,蔺彼伏在大孩子身边,眸色阴森深邃,声调极致沙哑:“我打你,你喜不喜欢啊?”
大孩子被他这句话吓得浑身颤抖。
怎么他现在比自己刚才还要吓人一万倍啊!
“快说!”蔺彼用力捏住大孩子的脸颊,把他的嘴扯得歪曲变形。
大孩子哭得响亮,结巴起来:“我我我……”
蔺彼手劲不松,明明是稚嫩的幼童,浑身却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压迫感。
他在大孩子耳边低沉地笑:“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就弄/死你……”
“我我我,我喜欢。”
“喜欢就好。”蔺彼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脸上有着轻微温柔的笑容,“我今天观察你很久了,一直在想什么样的方式你会喜欢。果然还是用你喜欢的方式对付你,这样才行啊。”
大孩子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两条腿痉挛抽搐着,吓得在地上似翻壳的龟那样爬动。
蔺彼笑了一声,又问他一遍:“疼吗?”
大孩子颤抖着点点头。
蔺彼用手指划过大孩子的耳廓,大孩子被刺激地往后缩,他拧住他的耳朵:“可是,你越疼,我越兴奋。”
蔺彼声嘶力竭地吼着,疯狂的话语里尽是偏执:“说出声来,告诉我,你疼吗?”
“疼,我很疼……”大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你还是会来招惹我的是吗?”
“不会,我再也不会了。”大孩子疯狂地摇着脑袋,“真的不会了。”
蔺彼咬牙寒笑的声音盘旋在空旷的厕所里:“骗子!你这个骗子!我不会相信你的,永远都不会……”
*
付嘉把车停在校门外,双可穿着运动风外套在车里等她。
即便是夏季,怀莲的昼夜温差也是很大的。
付嘉胳膊上搭了一件双可的长外套。是给两姐妹新买的,双淑的那件她穿着刚刚好,双可的这件就买大了。
付嘉想着懒得退了。
这么冷的天,不知道那孩子会被冻成什么样子,待会儿让他先套上双可的外套,这么小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太可怜了,可不要再把身体给冻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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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付嘉加快脚步,跟保安说明情况后,登记了姓名和日期,就进去找人。
刚走没几步,就见到坐在屋檐下的一群小孩子。
蔺彼独自占据了一端。
其余孩子隔得远远的,占据了另一端。
双方看上去都很狼狈,跟从泥里打完滚似的。
付嘉走到了蔺彼的面前,摩擦双手,温热的掌心贴上蔺彼的脸蛋:“这是怎么了?”
蔺彼不说话,冷冽的眼神却扫过大孩子。
大孩子立刻说:“刚才我们在一起玩捉迷藏,不小心摔倒了。”
“哦,这样啊。”付嘉相信了,把手臂上的衣服给蔺彼穿上,“孩子都是父母心里的宝贝,你们平时玩耍的时候都要注意安全,摔疼了是小事,要是牙齿摔坏了,就不会自己长了,只能去补。”
“啊?”大孩子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追问,“阿姨,牙齿掉了就不能长了吗?我之前掉了牙还能长起来的。”
“换牙期一过,牙齿再掉,就只能去医院补了。”付嘉语重心长地补充,“所以说,安全很重要。”
天色已不早了,见到这些孩子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一个个的潦草的很,付嘉问:“你们的家长还没来接你们吗?”
“还没有。”大孩子一五一十地说,却不敢看蔺彼一眼,“我妈妈说有事情,晚点来接我。”
了解完情况,付嘉好心道:“阿姨带了手机,你们给自己的家人打个电话吧。”
“好!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
双可撑着一把伞,冲进雨中,朝着幼儿园的方向奔跑而来。
隔着一段距离,双可看清了蔺彼的模样。
虽然他浑身是泥,脸色黢黑,但他的五官实在是太抢眼,就像是刚捏好造型的陶土,粗粝未琢,唯有内行人才能从早期的坯子里,看出日后的器型。
双可迈着小短腿,走向浑身是泥的蔺彼,坐在他身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语调,奶声奶气地耳语:“蔺彼,以后我罩着你。”
蔺彼狠戾的眼神渐减恢复如常,见到双可来找他,他内心有股说不出的喜悦。
可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浑身都脏兮兮的,又觉得自己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见不得天日的蚯蚓。
他这只世人嫌恶的蚯蚓,如何能跟天鹅做上朋友呢?
……
上车以后,双可开了车内空调。
蔺彼感觉到一股异常的温暖。
他靠在后座座椅上,皮质靠背的感觉跟他顶在坚硬的摩托车车厢上是完全不一样的推背感。
他再一次感觉到两人身世的巨大差距。
付嘉还在原地看着孩子们打电话。
双可找来湿巾纸,递给他:“你要不要擦擦你的脸?”
蔺彼坐了起来,望着双可,嗤笑一声:“这就嫌弃我了?”
“你在说什么呢?”双可觉得蔺彼虽然说话奇奇怪怪的,有点讽刺意味在,但是他愿意跟自己说话,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她用掌心触摸他的额头:“你这是发烧了吗?”
“好像是有点。”双可喃喃自语,“待会儿妈妈就回来了,让她带你去买点药。”
蔺彼重新跌回座椅,嗓调沙哑:“不用了。”
看病要用钱。
他没钱,也不想让姑姑多花钱,姑姑赚钱很辛苦的。
双可担心蔺彼多想,于是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
“杨叔叔说蔺阿姨生了一点小病,这几天他会在医院守着她,让你不要多想。还说,他们不在,你这几天你就借住在我家里,我把我的房间让给你。”
姑姑生病了?
所以才没有来接他的吗?
蔺彼还以为是早上让姑姑丢脸了,姑姑不要他了。
不是不要他就好。
蔺彼松了一口气。
付嘉拉开车门,上了车,见两个小孩聊的这么自洽,说:“你们两个小家伙,聊的还挺好的。”
双可牵起蔺彼的手:“妈妈,蔺彼是我很好很好的好朋友,我喜欢跟他一起玩。”
指节触到双可温热爽滑的皮肤,蔺彼愣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原来女孩子的手这么软啊。
付嘉对着后视镜温婉地笑:“那蔺彼这几天住我们家,你得好好照顾他呀。”
8. chapter 8
chapter8
蔺彼洗完澡后,躺在双可一米八的大床上。
双可的床垫用的是席梦思的,软得跟踩进棉花里似的,跟他平时睡的跟砖头一般的床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侧躺着,半张脸陷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山茶花的香气。
今天双可在车里靠近他时,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蔺彼捏起被子一角,把脑袋埋进去,脑海里浮现出少女扬起下巴,冲他吐出那句“蔺彼,以后我罩着你”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坚定模样。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明明是该想姑姑的夜晚,可脑子里全是那个小丫头的脸。
她说的这句话会是什么意思呢?
蔺彼把被单掖在腋下,换了个姿势继续想。
双可是可怜他,还是跟姑姑一样真的想保护他?
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个子还没半人高,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没有,就想着要对抗世界来帮他。
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的梦话。
可双可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样。
她会站出来,光明正大地保护自己,还承认自己是她的好朋友。
白天折腾一番,实在是太疲惫了,蔺彼眼睛一眯,很快陷入梦境中。
梦里他闯入一座华丽的花园,正走着,一朵巨型茉莉花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在他伸手触碰之后,茉莉花瞬间绽放,花瓣一片片舒展开来,香气扑鼻。
这股味道跟他在双可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哈哈……”出现了少女悦耳的笑声,“蔺彼别怕,以后我罩着你呀。”
*
梦境美好得让蔺彼舍不得离开。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差点起不了床。
昨夜在梦中,他居然相信了那道陌生的声音,还朝着那道声音伸出了手。
洗漱后,蔺彼跟着两姐妹一起吃早餐,一起去上学。
双轶还大方地送给他一个自己买了但没用过的黑色斜挎包。
双可一家从头到脚不显山不露水,却透着一股独特的气质,蔺彼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但双轶送他包的时候,他本能地觉得那个斜挎包价值不菲,起初怎么都不肯要。
只是余光瞥见双可正眉眼舒展地看着他,一脸“你就收下嘛”的表情。
蔺彼推挡的手就不自觉地松开了。
双轶听杨南提过,蔺彼的生日就在下周。他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礼物,刚好蔺彼的书包不能用了。
双轶半蹲在蔺彼身前,语气极尽温柔:“蔺彼,叔叔一直想送你一个生日礼物,可实在想不出别的。正好你需要个书包,叔叔这里有一个你能用的。你就把这个机会给叔叔,好不好呀?”
双轶语气柔和,正是小孩喜欢的大人模样。
蔺彼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双可,她正冲他用力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蔺彼这才点了头,第一次愿意跟双轶说话:“好。”
*
车上,双轶跟两姐妹如往常般闲聊。
只有蔺彼全程安静得像个木头人,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
双可讲到好笑的地方,他的嘴角会微微动一下,又很快抿住。
双可不是个幽默的人,但蔺彼就是觉得她说话时极其动听悦耳。
双轶从后视镜偷瞥了蔺彼好几眼,他觉得这个孩子性格有点沉闷孤僻,轻声道:“蔺彼有没有喜欢吃的呀?叔叔阿姨晚上给你做。”
蔺彼无声地摇了摇头。
姑姑说过,去别人家做客,没有给主人家提建议的道理。
双可见蔺彼不接爸爸的话,怕他尴尬,连忙补充:“爸爸,蔺彼太瘦了,咱们买鸡炖成汤,给他补补身体吧。”
蔺彼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双轶觉得自己的女儿简直就是善良的天使,笑着说:“可以啊。蔺彼,叔叔我最擅长做这些炖汤了,晚上就给你试一试叔叔的手艺。”
蔺彼沉默地点点头。
*
幼儿园里,除了玩游戏还是玩游戏,没什么别的安排。
双可全程都围着蔺彼转,怕蔺彼口渴,给他用纸杯子接了温水;怕他被人继续忽视,搬着小凳子挨着他坐,甚至给他聊很多发生在自己身上琐碎但有趣的事情。
吵得蔺彼耳朵疼。
蔺彼眉间涌起淡淡的不耐烦:“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可他说完就后悔了。
黄帅听到这句话,心里就不乐意得很。
他还巴不得双可主动和自己多多说话呢,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黄帅伸出小手晃了晃双可的手臂:“双可,我觉得你讲的好有意思啊,我想接着听下去。”
这些都是昨天夜里,双可辗转反侧才想到的,见蔺彼不领情,双可有些气馁,扭过头去,迎上一脸期待的黄帅:“好,那我讲给你听。”
哼!
都是哄孩子,哄谁不是哄呢!
蔺彼看着双可转向黄帅的背影,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紧了。
黄帅很捧场,听得津津有味,手肘撑在桌上,扬起下巴,一脸享受的模样。
黄帅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跟姐姐就跑去告诉外公了,外公把那只会啄人的大公鸡抓住了,手起刀落。等到那只大公鸡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它已经熟了。”
黄帅被逗得哈哈大笑:“谁让它这样对你的,活该!”
蔺彼伏在桌上,有些发黄的头发软趴趴地搭在他的额头,遮盖住一半的视线。
他在用铅笔画印象中双可的房间,很少女风,粉色元素堆砌,靠着墙的三面,分别有着明亮薄透的窗帘、乳白色的书架、一整排用来装双可布偶玩具的柜子,床头柜上还有一张出生时父母抱着她和双淑的合照,温馨得让人羡慕。
但是蔺彼只有黑色的铅笔,明暗只能通过下笔的轻重来划分,他专注且有耐心,下笔普遍很重,一遍又一遍加深颜色,整体涂得很深,让这副画的色调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双可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打在蔺彼漆黑的头发上,金发衬着麦色皮肤,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柔光,倒真有几分模子哥幼年体的感觉。
蔺彼的身上还穿着双可的那件卡其色的短绒外套,也不嫌热。
若是他再长点肉就更好了,就会显得他奶乎乎的,那样正符合他的年龄。
只不过,蔺彼的纽扣是扣错的,右侧的第一个洞系到了左侧的第二个纽扣上,衣服整个是被朝左边拉的。
他显然不知道这些,视线还聚焦在画画上。
双可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黄帅纳闷:“双可,你在笑什么呀?”
“没笑什么呀。”双可耸耸肩,“就是觉得今天这个天气真好,我很喜欢。”
黄帅诚实道:“是啊,昨天那场雨说下就下,今天是大晴天,我也喜欢晴天。”
蔺彼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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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双可在偷看自己,心情好了一大半。
结束画作,蔺彼扭头,视线低垂着打量黄帅,右手扶了扶脖子,眼神泄出一丝狠戾劲儿。
不到三秒,那股劲儿又被他给敛回去。
蔺彼把画作反过来放,将黑色的斜挎包压在上面,转身从右侧的书架上随意挑了一本封面只有七个字的书,起身。
黄帅这边还在跟双可有说有笑,没注意到一道细长的身影正缓步朝他逼近。
蔺彼跟摔牌似得把书摔在了黄帅正前方的桌上,俯视着他:“你认识这几个字不?”
黄帅一脸疑惑,指着自己,表情困顿:“我才幼儿园大班,我该......认识吗?”
“不认识没关系,我教你。”蔺彼指着书的封面,懒洋洋地说,“这里有七个字,数数你总会吧?”
这么看不起人吗?
黄帅不服输,站了起来:“1、2、3、4、5、6、7,这里是有七个字。”
“这里写着‘多晒太阳会长高’,你比我还矮。”蔺彼提起黄帅的衣领,下颌朝着他之前坐的位置抬,“坐那里长高去。”
黄帅:“我......”
蔺彼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坐在了他的位置上,半撑着下巴看双可,面上半分抱歉都没有。
黄帅也看向双可。
双可张了张嘴,目光在两人间跳跃,最终还是停在了蔺彼的身上,欲言又止。
这哪里写的是“多晒太阳会长高”,明明就是《少儿百科全书大全》。
黄帅吃的就是没文化的亏。
这么小就知道设套路,长大了还得了?
双可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
晚饭之前,三个小孩排队去洗手间净手。
洗手间里有专门用于垫高的长凳,两姐妹习惯一起净手。
洗手液放在台面右侧,双可离得近,她挤出一泵在双淑手上,小手细腻地帮双淑搓,一时忘记了旁边还有蔺彼。
水龙头关闭,两姐妹擦干手后,从凳子上下来,这时,双可看到抱着双臂赌气的蔺彼,才想起他还没洗。
双淑洗完就出去帮忙布置碗筷去了。
双可引导蔺彼踩上板凳,可蔺彼纹丝不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
双可不懂蔺彼这是怎么了。
难道因为有她在,他放不开吗?
双可退后半步,轻轻推开门:“那我先出去,你自己一个人洗。”
人还没彻底出去,蔺彼的唇瓣上下扇动,声音很轻,压着些怒气:“你的眼里就只有你姐姐吗?”
细碎的头发垂在耳畔,双可撩了一下:“啊?”
“她在你的眼里就这么重要吗?你可以帮她洗手,帮她擦干,”他顿了一下,嗓调低了几分,“那我呢?”
明明之前还说罩着他。
骗子!
原来是吃醋了啊。
双可笑着走近,牵起蔺彼的手。
蔺彼故意装作不情不愿地被她拉着,手指却微微回握了一下,嘴里嘟囔:“干嘛拉我?”
两人在洗手台前停下。
双可松开他,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动作,俏皮地闭上一只眼睛:“拜托拜托,蔺彼,你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让我帮你洗洗手吧。”
双可再度牵起蔺彼的手,晃啊晃,哄他:“好不好呀?”
蔺彼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一片,声音闷闷的,嘴角却翘起些微弧度:“随便你。”
9. chapter 9
chapter9
时光悄悄飞逝,眨眼间幼儿园时期就要结束。
蔺雨也已经出院,领着蔺彼特地前来感谢这段时间对他的关照。
“小事,都邻里邻居的,能帮的上的肯定会帮。”付嘉挥了挥手,看向杵着双拐的蔺雨,“倒是你,要注意身体啊,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在彻底好透之前你就别去上工了,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杨南一家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很好,以前靠着杨南开修车铺,加上蔺雨当洗碗工赚钱。
在蔺雨住院之后,杨南一个人赚的钱三个人用,如今买菜的钱都要掰着指头细细打算。
家里现在入不敷出,如果再没有收入涌入……
蔺雨点着脑袋,表情却有些迟疑。
蔺雨垂下头来,望向她身下的蔺彼。
这段时间蔺彼在双可家想必被养得很好,光秃秃的两颊长了些肉,捏起来软糯不少。
蔺彼眼看着就要上学前班,若是她不出去打工,怕是连蔺彼的学费都要给不起了。
“再说吧。”蔺雨扯开话题,“我也没什么能给的,今天晚上你们一家来我家吃饭吧,就当是感谢你们这段时间替我照顾这孩子了。”
这已经是蔺雨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付嘉没推辞:“好。”
“阿彼这孩子没给你们惹什么麻烦吧?”
蔺雨摸摸蔺彼圆溜溜的小脑袋,蔺彼抬眸看她,少了平日里面对其他小孩的尖锐,多了些正常小孩的可爱。
“没有,蔺彼可乖了,吃饭洗漱完全不需要人费心,真的是天使小孩了。”
付嘉发自内心地觉得蔺彼这个小孩好带,完全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么不堪。
“那就好,那就好……”蔺雨的眸中噙满了泪珠。
*
即将放学,幼儿园的老师告诉小朋友们,他们会有一个毕业典礼,毕业典礼上小朋友们会跳舞,会一起做活动。
但在此之前,需要小朋友们先投票投出上台演讲的人,每个小朋友只能投一票。
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们自由讨论的时间,稍后匿名投票。
双淑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汹涌澎湃,能被选上的人,一定是最拔尖,最聪明,最受欢迎的小孩。
双可一眼看出双淑的小心思:“姐姐,我给你拉票。”
“什么是拉票呀?”双淑不懂。
“就是我去跟其他小朋友说,让她们都选你去演讲。”
“好呀好呀。”
双可非常擅长游说别人,加上她先天的亲和力,已经有四分之三的小朋友都愿意把票投给双淑了。
轮到黄帅时,他一脸不解,还非常想把票投给双可,被双可及时发现,并扼杀于萌芽之中了。
“双可你难道不想上去演讲吗?”
双可的脸晃的像个拨浪鼓:“我不想,你不要投我。”
自从在双可家借住后,蔺彼的位置有了很大的变化,他从角落挪到了双可身边。
看似是双可主动把他的位置换到自己旁边的,实则是蔺彼暗暗施压,双可看破不说破的结果。
双可瞅了一眼蔺彼,他正安安静静地画着画。
蔺彼自不用说,他没有其他的朋友,肯定是跟她站在同一阵营的。
投票时间到。
因为小朋友们年纪尚小,认识的字不多,会写的字更是少之又少,因此老师把小朋友们挨个喊出去征询他们的意见。
投完票,老师让继续讨论的小朋友们安静,马上就要公布结果了。
小朋友们坐的板板正正,腰杆挺的笔直,尤其是双淑,那姿态比站军姿还要正规,翘首以盼。
老师拿出藏在身后的纸,上面写了候选人与票数:“双淑,二十五票。”
双淑兴奋地握住了双可:“是我,是我诶,有人投我。”
“当然啦,姐姐你这么好,怎么可能不投你?”
“嗯嗯。”双淑笑得乐不可支。
全班二十六个小朋友,老师已经公布了二十五个人的票选结果,都是投的双淑。
双淑稳操胜券,心里止不住的开心。
老师咳了咳,卖关子:“刚才念的都是双淑小朋友的票,还有另外一位小朋友被投哦。”
小朋友们“啊”了一声,窃窃私语起来。
“谁啊?”
“你投的是谁?”
“我投的双淑。”
“我也是诶。”
在万众期盼中,老师念出了那位小朋友的名字:“双可。”
双可还呲着大牙乐,一下子被点名,后背的汗毛一瞬间立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是的呀,就是我们可爱的双可小朋友。”
究竟是谁,不是说了不要投她,投她姐姐吗?
真的是讨厌。
还好只选一个,她不用上去演讲。
蔺彼撑着脸,看着已定结局的演讲人投选,眼睛眯着笑了起来。
十分钟前。
老师蹲在蔺彼身下,耐心询问他:“蔺彼,你要投谁呀?”
蔺彼不假思索地说:“双可。”
“哦,是双可小朋友诶。”老师夸张地做出可爱表情,询问,“那你为什么要给双可小朋友投票呢?”
“因为双可没跟我说不让我投她,所以我投给她了。”
老师嘴巴抖了抖。
这都可以是理由吗?
老师收拾情绪,继续问:“那蔺彼小朋友,你可以告诉老师,你喜欢跟双可小朋友玩吗?”
“不喜欢。”蔺彼脱口而出,思索了下,“不过,如果学前班她跟我在一个班的话,说不定我可能会喜欢跟她玩。”
老师:“……”
现在的小朋友啊,心思真是难猜。
明明是喜欢跟双可玩,却非要说反话;明明想跟双可上一个学前班,却故作深沉,就差没说“她要是不跟我玩,我就再也不要理她”的孩子气话了。
*
最后一堂课,也到了放学时间,幼儿园的老师特地找到付嘉,告诉她双淑被选为太阳班的代表将要参加毕业典礼的演讲。
双淑抓住了付嘉的袖子,摇了摇,小声巴巴地说:“妈妈,我会好好表现的。”
付嘉温柔地抚摸着双淑的脑袋,俯下身:“小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哦,尽力就好。”
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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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扬起小脸蛋:“姐姐,妈妈说的很对哦,你开心就好。”
“嗯嗯。”
蔺彼远远的站在校门里。
这次是他姑父杨南来接他。瞧见远处其乐融融的氛围,蔺彼冷不防地扯下了一片离他最近的树叶。
“老大!”是那天被他揍飞门牙的小男孩,“我们商量过了,那天我们几个人都没打过你,所以,我们决定让你当老大!”
蔺彼冷眼瞥过去。
“没错,老大!”还有其他的小跟班。
蔺彼没理他们。
远处的双可围着双淑转来转去,小脸洋溢着喜悦,视线始终没往自己的方向瞥来一眼。
明明在幼儿园里,双可都会围着自己转的。
蔺彼想了一下,之前双可都是在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的呢?
似乎好几次出现,都是因为自己正在受欺负,双可跑过来是为了帮自己。
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关注到自己。
蔺彼缓缓抬起头来,朝小胖墩勾了勾手指:“过来。”
“还有你们。”他视线扫过其余的人。
氛围有点瘆人,似乎回到了那天他揍人的场景,大家瑟缩着靠近蔺彼。
小胖墩鼓起勇气,第一个开口:“老大,有什么吩咐?”
“过来。”蔺彼朝着小胖墩的耳朵渡了一口气,嗓调低垂,抬起头来目光带刺,“打我。”
小胖墩:“老大,你提的要求怎么这么奇怪?”
“我是不是你们老大?”蔺彼反问。
小胖墩:“当然是啊。”
“那就听老大的,来,”蔺彼伸展手臂,闭着眼,“打我。”
*
晚饭是在蔺彼家吃的,第一个注意到蔺彼异常的是双可。往常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蔺彼格外脆弱,双可稍微跟他有肢体接触,蔺彼都会表现痛苦。
双可把他拉去没人的角落,把他裤腿捞起来,才发现上面有着很深的青紫瘀斑。
“谁打你的!”双可差点急出一身汗。
蔺彼眨了眨眼睛,视线下垂到小腿上:“你别跟大人说,我不想制造麻烦。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了有什么用。”
双可攥紧拳头:“你以后跟着我走,不要离我太远,我看谁敢欺负你。”
蔺彼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双可很轻地握住他的肩膀,逼他直视自己:“真的,这件事情你得听我的!”
蔺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答应我别跟大人说。”
“好。”双可答应得很快,“我不跟大人说。”
……
双淑听闻蔺彼的事情后,对他有所改观,主动对双可说:“没想到蔺彼居然是这么心胸开阔的男生,我以前还以为,他是那种别人打他一拳,他还十拳还不过瘾的人呢。”
“哪有这么恐怖?”双可听了都笑了。
“蔺彼这么可怜,从小到大受人欺负,还被人孤立。”双可下定决心,“姐姐,我们以后一定要多带着他玩。”
蔺彼实在是太可怜了,以后她一定要寸步不离地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
10. chapter 10
chapter10
双淑准备了许久,毕业典礼那天终于到来了。
她所在的班级叫太阳班,但现场还有其他的班级。
小朋友们分班级坐在台下,家长们则坐在相应班级的后面。
因为双淑要演讲的缘故,双轶她们一家来的很早,两姐妹迅速挑好了前排的位置。
小朋友们为了看表演,都优先选了前排。
等蔺彼到的时候,前排的座位已经所剩无几,唯一离双可近的前排位置只剩下了双可右后方处的一个空位。
蔺彼背着自己的书包,走到空位上去。
正要坐下,一只手堵在了他的后背,使着劲儿地推他,不想让他坐。
蔺彼转身过去。
推他的是个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瞪他:“你不许坐,这是冰冰的位置!”
太阳班虽然只有二十五个人,但是除了双可他们三个人,基本上都不爱搭理蔺彼,所以蔺彼人都认不全,更不用说小女孩口中的“冰冰”了。
蔺彼被推得趔趄了一下。
小女孩旁边的人问她:“冰冰什么时候来呀?”
“我不知道,现在还早,冰冰应该还在路上吧。”
“哦哦哦,马上就要毕业了,如果以后见不到你和冰冰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小女孩耐心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问了我妈妈,我们三个还是会在一个学前班的。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原来“冰冰”还没来。
蔺彼转身,自顾自地坐下。
小女孩很生气地推他。
发现推不动之后,又开始上脚,猛踢蔺彼坐的板凳,越踢越上劲,嘴里还不饶人:“我让你坐冰冰的位置,我让你坐冰冰的位置,你个瘟神!我们都讨厌你,你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小女孩旁边的小男孩也加入进来。
小男孩站在一侧,负责推蔺彼的肩膀,一边推他,一边掐他后脖处的薄薄肌肤。
两人齐上力,蔺彼的身体跟着一颤一颤的。
他咬着腮帮,死死地扣着凳子,不管那两人怎么对待他,始终不愿意松开手。
小女孩见踢没用,她上前去用指甲抠蔺彼的手,她的指甲很深,用力掐在蔺彼的手背上:“这是冰冰的位置,你不许坐!”
“就是,你还是个男孩子,居然占女孩子的位置!不要脸!”小男孩附和,用的劲儿更大了。
老师原本在后排跟家长聊天,见到三个小孩闹起来,迅速跑了过来,先让小男孩和小女孩松开手,接着蹲下来,握住小女孩的双臂,问发生了什么。
小女孩别过脸,委屈地咬着唇,那双眼睛慢慢地变得莹润,眼泪噼里啪啦地往地下砸。
小男孩凑过来,跟老师告状:“老师,是他,他把冰冰的位置抢了!我们让他让开,他不愿意。”
老师扭过头去,看向纹丝不动的蔺彼,这小孩面无表情,还揪着凳子不放。
老师问蔺彼:“蔺彼,你为什么要抢樊依冰小朋友的位置呀?”
蔺彼愣了一瞬,慢腾腾地抬起眼:“我没有抢她的位置。”
小男孩上前要去推蔺彼,被老师拦住,很生气地跺脚:“老师你看,他还撒谎!怪不得小朋友们都不喜欢跟他玩,撒谎精!”
老师默了一下,起身,默不作声地把蔺彼连带着凳子领到后排去,从后面抽了一把凳子放回蔺彼腾出的空位处。
老师把蔺彼安排到了最后一排,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蔺彼,抢别的小朋友座位是不对的,大家都是好朋友,好朋友要分享,老师希望你以后……”
蔺彼咬着唇:“他们不是我的好朋友。”
老师的眉拧成一个结,纠正蔺彼:“大家都是好朋友,如果你不把他们当成你的朋友,那没有人会愿意和你做好朋友的。”
蔺彼站在最后一排,手里拎着小凳子,视线穿过小孩子毛茸茸的头发,瞥向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她正在和自己的姐姐开心地聊天。
可她不是说她是自己的好朋友吗?
蔺彼吸了吸鼻子,第一次认真地说:“我有好朋友。”
“他撒谎!”蔺彼左侧的小男生站了起来,举起小手,“老师,他根本就没有好朋友!我上次看到了,他欺负小朋友,还把别人压在身下打!”
“什么?”老师的脸色瞬间不好了,这已经触犯到她的原则了,怒目瞪着蔺彼,“老师以为你只是调皮一点,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可是你除了撒谎,居然还打小朋友。待会儿老师会把这个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的家长的。”
老师生气地离开了,只剩下蔺彼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周围的小朋友都朝他投来鄙视的一瞥。
蔺彼的后脖被掐得红了一大片,手臂上还有几条纤细明显的血痕,因为用力地揪着凳子,所以皮肤绷得更是火辣辣的疼。
身后的家长拍拍蔺彼的肩膀,示意他挡着他看自己家的小孩了,让他坐下。
可蔺彼不想搭理他,仍旧是沉默无声地站着,漆黑的眼睛望向双可的方向。
见到蔺彼无动于衷,那位家长有些恼怒,一把抓住蔺彼的肩膀,狠狠摁下去,就跟打游戏时激烈地拍键盘一般,蔺彼被他摁在座位上。
“谁家的小孩,这么不懂事啊,一点教养都没有!”
蔺彼不吭声,巴巴地望着双可。
可双可沉浸在鼓励双淑中,始终没有向他投来一眼。
*
毕业典礼正式开场了。
小主持人是其他班的,在热烈的掌声中登场,朝着台下的观众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樊依冰,非常高兴能够站在这里……”
蔺彼什么都看不见。
下一秒,一副偌大的力道把蔺彼从板凳上拽离开。
蔺彼的衣服被人揪着,整个人腾空而起,脸朝着地,后脖本来受了伤,眼下又颠簸,摩擦得厉害,更疼了,鲜艳的鲜血染红了衣领。
走到靠近厕所的拐角处,蔺彼被丢了下来。
他抬起头来看,眼前的人正是杨南。
杨南脸色不太好,倒插着眉毛,侧过头去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蔺彼看不清杨南的表情,只能听到杨南嘴里叽里咕噜时不时冒些脏话出来。
杨南就这么一言不发,直到把烟抽完,心里的火才被压制不少,蹲下来,没忍住,朝着蔺彼的脸吐了一口烟。
烟味很呛,蔺彼捂住胸口,歪过身去,猛烈咳嗽起来。
“你知道错了吗?”杨南把蔺彼的肩膀掰正,质问他。
蔺彼不知道他错在哪里,直愣愣地看着杨南。
杨南:“你还不认错?”
蔺彼摇了摇头,他百思不得其解,真的不知道他哪里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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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南动怒了,一巴掌拍在蔺彼的左脸,力道生猛,耳光声如图炮竹响。
蔺彼被他扇在地上,脸上愣生生地多出了一道绯红的五指印。蔺彼本来就黑,这道印子能这么明显,说明杨南是下了狠手的。
“为什么要抢别的小朋友的位置?你是没有位置坐了吗?”杨南把蔺彼从地上提起来,眼神跟看垃圾一般冷,“还有,为什么要打别的小朋友?你知不知道这是不对的,知不知道你给我添了多大的麻烦?”
“刚才你老师当着别的家长的面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杨南拍了拍自己的脸,“我这老脸差点没地方放。”
杨南怒吼出声:“我们一家人到底欠你什么?看你可怜,把你从老房子接过来,是学费给,吃穿也给,你倒底为什么要这样祸害我的家!”
蔺彼鼓了鼓腮帮,浑身颤抖得厉害。杨南的话语似冷冽的小刀,一刀又一刀,不断地往他身上割。
“不是这样的,姑父,是他们……”蔺彼试图为自己解释。
杨南打断了他的话:“你还狡辩?!小小的不学好,要跟你爸一样非得进牢子里整改才好吗?”
杨南提到了蔺彼的亲生父亲,那个在蔺彼两岁半时因为伤人而被关入监狱的劳/改/犯。
那个让蔺彼被踩在脚底的罪/恶来源。
蔺彼哑然,他抬起头,就这么盯着杨南看。
杨南的脸上平淡无波,眼神戒备,确定周围没什么人之后,说:“他妈的破毕业典礼,别开了。”
一瞬间,蔺彼觉得他似乎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杨南没找班主任,就只是随意从兜里掏出手机,从通话记录里找到就近打来的未接电话,摁了过去。
他甚至都没存蔺彼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喂?”杨南倒出一杆烟,脖颈夹着手机,点烟,火苗乍起的那秒,他嘴抖了一下,“典礼?不参加了。家里有事......嗯,对的。”
电话接近尾声,杨南倒腾出烟蒂:“谢谢老师。”
一通平平无奇的电话直接宣告了蔺彼幼儿园时期结束了。
“跟我回去。”杨南没分半分余光给蔺彼,径直走在前方,不顾蔺彼跟不上他的步伐。
蔺彼追在后面,狼狈地小跑起来。
杨南一副无关痛痒的表情,语气嘲讽:“早上没给你吃饭啊。”
“吃了。”
“吃了跑这么慢,干脆别吃了。”
“蔺彼——”
蔺彼回过头,紧绷的神经骤然晃神,他似乎听到有谁在喊他,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涌上心头。
杨南见到蔺彼放慢脚步,催促:“快跟上。多待一会儿,我感觉就要窒息了。”
*
双淑上台后,双可想要找蔺彼分享这份喜悦。
然而,她环顾四周,班级内似乎没有蔺彼的身影。
他似乎总是行踪不定。
但毕业典礼,他怎么会缺席呢?
整个毕业典礼,双可都无精打采。
她找到了老师,问:“老师,你有没有看到蔺彼呀?”
老师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蔺彼啊,他姑父说是家里有事,带着他先回家了。”
“可是,毕业典礼还没结束。”
“啊......”老师也不好说什么,只补充,“可能家里有急事吧,不然也不会错过小孩的毕业典礼了。”
11. chapter 11
chapter11
“听说那个抢冰冰座位的瘟神被他家长带走了。”
“活该,谁让他抢冰冰座位的!”
樊依冰在台上走流程,现场很安静,双可听到身后“瘟神”两个字,后背一僵,敏锐地转过头去。
“你们在说什么呀?”
对方见是双可,嫌恶的表情褪去,随即换上一副微笑的面庞:“我们在聊那个瘟神。”
瘟神。
几乎是蔺彼的代名词了。
双可一听到这个称呼,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她内心感到抱歉,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蔺彼的好朋友,却还是下意识地把他跟这个栽赃的帽子联系在一起。
双可:“他抢谁的位置了?”
“冰冰的位置。”小男生义愤填膺地说。
“樊依冰今天不是全程当主持人吗?她都没时间下来坐。”
小男生结结巴巴找理由:“那……那个瘟神也不能抢冰冰的位置呀!”
双可抬起头,眼神漠然:“你哪只眼睛看到蔺彼抢位置了?”
她几乎是没有理由地站在了蔺彼这边。
对方听到她这句话,表情错愕瞬间,拉着旁边的小女孩:“我和夏莉希都看到了,对吧,夏莉希?”
“对啊,我们亲眼看到的。”
在候场的间隙,双淑一直都在跟双可聊樊依冰,说各个班级的老师和小朋友都很喜欢她,她人也很聪明、很漂亮。这次樊依冰被选中当毕业典礼的主持人,双淑觉得自己输的不亏。
而那时,毕业典礼即将开始,樊依冰刚穿过足球场的门,拎着裙子,朝舞台飞奔而来。
她哪里来的时间坐在台下?
双可把自己眼见的和盘托出,眉间泄出淡淡的愠怒:“所以,哪里来的蔺彼抢樊依冰座位这一说?”
“可是他……”小男孩试图解释。
双可把话茬夺过来,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可是你们冤枉他。我特别不理解,他是哪里得罪你们了吗?干嘛要这样对他?随随便便一盆脏水就往他头上泼,这就是你们家长教你们的吗?”
小女孩觉得自己很憋屈,嘴角一撇,哭了出来。
小男孩忙安慰她,却又不想得罪双可:“双可,你别这样说,我们没有故意针对……”
“你们这还不叫故意针对?”双可呛声,视线下垂到小女孩身上,“夏莉希,你是觉得被我当众揭穿而恼羞地哭,还是觉得自己委屈,所以哭了?”
夏莉希不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往地上砸。
双可冷淡地看着夏莉希哭,全程没递一张纸巾:“哭有用的话,那你保送帝清大学无忧了。”
老师姗姗来迟地从后方赶来来,问出什么情况了?
小男孩看看正在哭的夏莉希,又看了看别着脸、正在气头上的双可,他两边都不想得罪,只能低下头乖乖闭嘴。
旁边看完全程的小胖墩男生举手,站了出来:“老师,她们吵架是因为蔺彼!”
“又是因为他!”老师听到这个名字就头大,面色难看,抽出纸巾给夏莉希擦眼泪,安慰道,“夏莉希别哭,不乖的孩子已经被家长带回去教育了。”
双可看在眼里,不屑地吐了一口气。
刚还说蔺彼家里有事,所以才会被带走。
其实老师也知道吧,是因为蔺彼的家长生气,不让他参加毕业典礼了。
这可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幼儿园毕业典礼啊。
“老师,我以前最喜欢你了,每天上幼儿园都是因为有你在。可是现在,老师,我真的对你好失望啊。”
双可垂下脑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事情的大概其实已经清晰明了,她不敢想象蔺彼该多无辜,多委屈啊。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有没有掉眼泪。
双可心疼地流出眼泪,重新望向老师:“老师,刚才我跟夏莉希争吵,是因为她冤枉蔺彼抢樊依冰的座位。可是樊依冰明明来的很迟,她哪里来的座位?”
双可看向夏莉希,一字一句的说:“唯一的可能,就是夏莉希想帮樊依冰占座位,结果蔺彼坐在了这个位置。老师,您是所有人的老师,您不能带着偏见的眼色看人,这不公平!”
老师被架在中间,骑虎难下,她见到四周的学生都在看她,便说:“如果事实是这样,那老师会跟蔺彼家长解释清楚。但老师跟蔺彼家长主要说的是那孩子打人的事情。你们虽然年龄小,但是从小就要养成正常的三观和品德。老师一是让家长了解自己孩子在学校的动态,二是为了帮助蔺彼小朋友,想让他及时改过自新。”
又摆出一副讲大道理的样子。
双可追问:“可是老师,蔺彼错哪里了?我亲眼见到蔺彼腿上的青斑,他也受了伤。老师您平时也能观察到,蔺彼平时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虽然孤僻,但是他不是那种会主动招惹别人的人。这些,我相信您作为幼师,是有目共睹的啊。没证据的事情,老师您又信别人的三言两语。您这样做真的好吗?真的对吗?”
老师闭上嘴巴,不说话,只是把夏莉希安抚好后,安排回原位,扔下一句:“老师知道了。”
就走了。
双可知道,老师是不会为了这件事情堵上她的就业生涯的。
可是,那蔺彼就白受委屈了吗?
如果今天她不站出来,那蔺彼的委屈就会跟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双可闯进家长区,找到双轶,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给他听。
“爸爸,我从今天开始不喜欢这个幼儿园了,也不喜欢这个老师了,我以这样的老师教我为耻!”
双轶摸着女儿脑袋安慰:“那你想帮你的好朋友吗?”
“想!”双可坚定地点点头,“我很想帮蔺彼,不只是因为他是我好朋友,更是因为他本来就该获得这份道歉。”
*
毕业典礼结束,校长特意为双轶安排了一场饭局。
包厢里灯光柔和,菜品精致,校长亲自斟酒,姿态放得很低。
觥筹交错间,校长将杯口置于双轶杯口下端,眼神里全是恭敬:“双淑和双可从我们幼儿园毕业,我很不舍。您看今日这场毕业典礼办得如何?”
“毕业典礼应该听从孩子们的心声,按理说,我不应该掺和。”双轶没有喝,而是将杯子放在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但是,如果有孩子因为老师受了委屈,你说,是管呢,还是不管呢?”
校长笑容微滞,随即正色道:“管,当然管。作为校长,我应该义无反顾地保护孩子。”
他说这话时没看校长,但校长已经坐不住了,后背微微挺直:“双轶先生,这事我确实还不了解……”
“所以我在跟你说。”双轶放下酒杯,终于抬眼,笑容很淡,“校长,孩子小,不懂事,可以教。但老师不懂事,谁来教?”
校长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彻查,给蔺彼家长一个交代。”
双轶“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端起酒杯。
校长连忙碰上去:“您放心,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给蔺彼一个交代的。”
*
夜已深,拉链门哗啦作响,蔺雨锁上门后,杵着拐杖从门外进来。
水声哗啦啦,蔺彼正踩在木凳上洗近身衣物。
“阿彼,早点睡觉,后天我们要回爷爷奶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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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雨温柔提醒,转弯去拿刷牙工具。
蔺彼身形愣住。
在回来的路上,姑父又发了好大一通火,还打了一通电话给姑姑,言辞激烈,说是要把他扔回乡下去。
蔺彼余光注意着蔺雨的动向,内心深处蔓延出无尽的黑暗,恐惧笼罩着他。
即便知道回去兴许就没有再回来的可能了,但他仍旧不知何故的滋生出一丝希望,如果姑姑不说破,是不是他就有再回到这里的一线可能。
静静等待蔺雨洗漱完。
蔺雨咳了一声,慢腾腾地走到蔺彼身侧,半蹲下来,语气里参杂着一抹忧伤。
“阿彼,这次回去,可能你就要跟着小姑她们生活一段时间。具体多久,还得我们商量后。”蔺雨说到这里,埋下头,顿了一下,语气更缓和,“姑姑不是不要你,实在是......姑姑一家现在连温饱都难,怕给不了你需要的。等几年,姑姑就把你接回来,好不好?”
蔺彼愣在原地,一声不吭,尽管眼眶发酸,可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他就只是静静地回望着蔺雨,张了张口,却连一句“不要抛下我好不好”都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好,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姑姑也要照顾好自己。”
蔺彼抬手,懂事地抹去蔺雨滚落眼角的泪珠。
蔺雨一时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难受,垂下头,抱着蔺彼,放声大哭。
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待他啊?
为什么啊……
蔺彼由着蔺雨抱,他也伸出双手,回抱她,轻声细语地安慰:“姑姑别哭,阿彼长大保护你。”
“阿彼……”
“好了,别哭了,又不是家里死了人了。”杨南从里屋出来,把两人拉开,蔺雨已经哭的脱力,倒在杨南身上。
“去你小姑家就好好学习,你……”杨南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是陌生来电,张口“喂”了一声。
“哦哦哦,是禾校长啊。”
“对的,蔺彼在我旁边呢。”
“什么,是误会?已经处罚那个老师了?那真是大快人心了。”杨南听到校长就要结束通话,赶忙喊住,“禾校长啊,我这人就是个大老粗,您别怪我说话直。老师带头欺负我家孩子,我不管它什么处罚不处罚,至少有一点,我家孩子受委屈了。您说,是不是该跟我家孩子当面道个歉啊?”
“好,明天可以,我们后天回老家,就让那老师明天来我家吧,我家在……”
电话结束,蔺雨看向杨南,问:“什么情况?”
杨南三言两语把今天的事情说给蔺雨听。
蔺雨一脸懵,现在居然还有这样的老师吗?
“虽然是老师,但都是人,邻居都听的闲话,老师也不可能一点不关心。”
杨南话糙理不糙。
蔺雨:“校长特地给你打的电话?”
“嗯,说是刚才和双轶在吃饭。”杨南瞥了一眼蔺彼,说出心中猜测,“估计是双可那孩子央求还阿彼一个公道,双轶才帮忙的。”
“双可这孩子啊,真是不一般啊……”
“谁说不是呢?家里有钱不说,还有教养,还乐于助人。”
蔺雨:“等我今年烧香的时候,也帮双轶一家求求吧。”
“也好。”杨南没拒绝。
双可吗?
蔺彼听见了。
蔺彼脑海里回想起她说的那句“蔺彼,以后我罩着你”,小小的声音隐藏着偌大的能量。原来,她真的在保护他,也真的在把他当好朋友对待。
可是,干嘛对他这样好?
好到,让他舍不得离开了。
12. chapter 12
chapter12
饭局终于结束。双可一到家门口,车还没停稳就推开门,朝着出租屋的方向飞奔而去。
蔺彼刚洗完澡,正在洗贴身衣物,乳白色的泡泡飞溅开来,落了一颗在他的鼻尖。
“蔺彼!”双可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雀跃,“蔺彼!”
“啪嗒”一声,剔透的泡泡在蔺彼鼻尖破裂,蔺彼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张小脸几乎贴到他眼前,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双可佯装不经意地往他身后的盆子瞟了一眼:“你在洗衣服啊?”
蔺彼急忙把盆子往他身后藏。
可他越躲,双可就越要看。
等终于看清盆子里是什么之后,她“唰”地红了脸,飞快别过眼去。
“咳,蔺彼,”双可别扭地扭了扭身子,声音小了下去,“我后天过生日,今年很简单,就在家里吃吃喝喝玩玩就行。我想......要邀请你来。”
蔺彼沉默着,没有出声。
双可抬起眼看他,眸光闪烁着剔透的荧光:“你愿意来吗?”
“滴答滴答滴答......”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没拧紧的水滴声。
双可的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上一世她邀请过多少人?那些人争先恐后地说愿意,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可她知道,那些愿意里,九分是冲着她的名气来的。
但蔺彼不一样。
蔺彼的沉默是真的沉默,他的愿意,也一定是真的愿意。
“愿意。”蔺彼嗓调低垂,“我会来的。”
“太好了,”双可弯唇,“那我等你。”
双可转身跑上楼去。
头上的香妃帽帽顶有些松动,滚落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哒哒哒”地顺着台阶一路滑到最底层。
蔺彼站在原地,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微微晃了神。
片刻后,他走到杨南的房门前,曲起指节,轻轻敲了三下。
“啪嗒”一声,门锁解开,是杨南开的,他俯视着小小的蔺彼:“什么事?”
蔺彼抬起头,鼓起勇气:“姑父,我想……再推迟一天走,可以吗?”
杨南被这话问得一怔。
房间里传来蔺雨的声音:“晚回去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听阿彼的吧。”
杨南低头看了看蔺彼,点了头。
蔺彼脸上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终于被驱散了些。
他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杨南:“谢谢姑父!”
杨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
等蔺彼松开手,转身回去继续洗衣服,背影甚至透着几分轻快时,杨南站在原地,心里莫名涌上一个念头。
这孩子,是怕这几天的内裤干不了吗?
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几天天气都不太好,再多一天的话……应该能干。
“这孩子还挺勤快的。”杨南转身,随手阖上房门,对蔺雨说,“人家都说五岁的小孩狗都嫌。蔺彼虽然没多少衣服,但换得勤。”
蔺雨笑了笑:“不光换得勤,阿彼还洗得勤呢。我上次帮他收衣服,发现他洗得干干净净的。”
听见关门声,蔺彼走到楼梯口,弯腰捡起那颗珍珠。
灯光不算亮,但珍珠洁白无瑕,只有中心有一道细细的孔洞。
他把珍珠揣进兜里,想着等双可过生日那天,连同礼物一起交给她。
*
夜里,蔺彼躺在床上,把珍珠压在枕头底下,这样一伸手就能摸到。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双可家有钱,但凡钱能买到的东西,双可上嘴皮沾一下下嘴皮就能到手;双可也有很多小跟班愿意追随她,不缺他一个。
蔺彼认真地想了想,诚实地得出结论,跟双可一比,他不但穷,还穷的离谱。
蔺彼翻了个身。
窗外微风轻起,刮动了薄得如同纸片的窗帘,窗帘晃动间,白皙的月光透了进来,浅浅地撒在房间里。
阴暗中,蔺彼看见了那张贴在墙上的画,正是他在幼儿园画的那张双可的房间。
蔺彼猛地坐起来,拉了一下灯绳。灯光“啪”地亮起,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他走到画前,眸光流转间,终于知道自己该送什么了。
送画。
蔺彼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虽然没有老师精心调教,但是他很有天赋,画的东西活灵活现。
后天双可就过生日了,他必须在明天赶完这幅画。
即然这样,那就画他最熟悉的吧。
蔺彼脚步极轻地走到桌边,掏出画纸,先从构图开始。
他眼中的双可是什么样呢?
大眼睛,小脸蛋。跟熟人在一起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跟不熟的人在一起就一句话都不说,宁愿当一张安静的背景板。要是碰上讨厌的人,就会变成……一只龇牙咧嘴的野生兔子。
蔺彼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这么一想,那个生动的双可,好像有些可爱。
*
第二天,双可睡了个饱饱的觉。
醒来时,付嘉已经给她准备好了烤面包。双可从厨房翻出草莓酱,耐心地抹在面包上。
付嘉递给她一杯鲜榨橙汁:“小可,你姐姐一大早就去练跆拳道和钢琴了。你呢?妈妈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些课程,有你喜欢的吗?”
“钢琴和舞蹈吧。”双可想都没想。
上一世她走的是演艺路线,顺风顺水,从戏剧学院毕业不到两年就成了当红女星。这一世,她还想站在银幕前,做那个闪闪发光的人。
付嘉好奇地问:“哦?我家小可是有自己的梦想啦?”
“没有,妈妈。”双可糊弄道,“只是小朋友们很多都在学跳舞,我也想去。”
“这样啊。”付嘉摸摸双可的小脑袋,“可不要半途而废哦。”
“好哦,妈妈。”
双可的钢琴课和双淑报的是同一家,但是舞蹈课迟迟未定。
下午的时候,双轶开车带着一家人去三环内的市区看一看有没有合适的舞蹈训练室。
车上,付嘉想起昨天幼儿园发生的事情,问双轶处理得怎么样了?
双轶说校长会处理这件事,让她别太担心。
可为人父母的最看不了这些,付嘉从后视镜里看自己两个乖巧可爱的女儿,若是她们受委屈,自己拼了命也要帮她们讨回公道。
“没办法,杨南是个痞子,不怎么管蔺彼。蔺雨呢,平时在外面做后厨,又忙,唯一能腾出手来的就是接送蔺彼以及做晚饭。”双轶沉沉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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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口气,“那孩子呢,性情又孤僻,不会主动去讨人喜欢。被欺负其实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付嘉拍了拍双轶的肩膀,温声说:“不管怎么样,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先不说杨南一家租了咱们多年的房子,平时为人也还行。单说蔺彼跟咱们小可是好朋友,光看这份情分,就不能坐视不理。”
双轶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放心。”
*
确定好舞蹈室之后,双可一家驱车去了付嘉的娘家。付嘉是独生子女,二老格外疼爱两姐妹,每次见了都觉得年轻不少。
这次付嘉让姐妹俩好好陪陪二老,住一晚,吃完午饭再回来。
老家附近有个五星级景区。
每次两姐妹回老家,二老都会陪着她们去景区玩。
景区附近有座寺庙,双可路过时多看了两眼。
她以前从来不信这些,但上一世进入娱乐圈后,在经纪人的影响下,她渐渐养成了戴玉佩的习惯,只为求个心安。
爬到山顶,进了佛殿,双可双手合十,闭眼祈祷。她虔诚的模样引来周围的香客纷纷驻足。
“看这小孩儿多认真啊。”
“多漂亮的小姑娘啊,长大后必是个大美人。”
双可央着付嘉陪她进店挑玉佩,付嘉没拒绝。不管双可是否是因为孩子心性而一时兴起,付嘉不是会浇人冷水的性格,她交代双轶领着双淑去买水,自己带着双可进了大殿。
门上挂着“安静”的字眼。
付嘉虔诚地拜了一下,领着双可走向柜台。
前台小姐姐温柔地问:“女士,请问您需要什么?”
付嘉朝她点点头,弯下腰看向双可:“小可,你看看这柜台里的,有没有你喜欢的?”
“妈妈,我想要三条小马玉佩,可以挂脖子的。”
前台小姐姐麻利地端出一盘刻成生肖的玉石项链:“这一排都是马。”
双可仔细挑了两款,其中一款买了两条。
她打算送蔺彼一条。
也许没什么用,但这是她的心意。祈求蔺彼这辈子顺遂平安,幸福美满。
三条里自然也有双淑的份。双可让双淑先挑。
双淑的目光落在双可脸上,打量着,试探着问:“妹妹,还有一条你是要送人的吧?”
“对……”双可有些不好意思,催促道,“姐姐你快挑一串你喜欢的。”
“果然是这样。”双淑拿起那串独一无二的项链,“那么,我就选这串吧。我跟蔺彼戴一样的,总感觉怪怪的。但是你要是跟他戴一样的,那就不会。”
“姐姐,我没说是送给他的。”双可别开脸,“哎呀,你选你喜欢的就行。”
“哦~对蔺彼这么好呀?连经常跟在你后面的黄帅都没有这种待遇。”双淑冲双可挤眉弄眼,“要不是我是你的姐姐,也许我都没有……”
双可急急打断她:“当然不会啦,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姐,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你说是不是呀?”
“那是。”双淑看向双可,忽然认真起来,“不过,我感觉你对蔺彼好的有点过分。”
双可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当然有。”
双可低垂着脑袋,笑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她轻声说,“他不让人讨厌吧。”
13. chapter 13
chapter13
短短两天,蔺彼感觉自己过得度日如年,脑海中充斥着双可那张小脸,简直比他被抛下一个人在老家还要煎熬。
蔺雨一大早就出去打工了,家里只剩下杨南和他。
昨晚还有剩菜,杨南修完破胎后,就开始热饭,叮嘱蔺彼瞧见电饭煲的红点跳到右侧的保温后就提醒他。
蔺彼有些出神,杨南又重复了一遍。
“哦,好的,姑父。”
杨南觉得这小子状态有些不对劲,大步上前,用手背试探蔺彼额温:“没发烧啊,怎么这么没精神劲儿。”
蔺彼抬起眼皮,双眼皮的褶皱因为连续多日未睡好变得极深,即便是深色皮肤,也掩盖不住他眼底厚重的淤青。
杨南瞧出了蔺彼状态不好,但他以为是因为明天就会把蔺彼遣送回老家,这小孩忧思成疾导致的。
这没法,他和蔺雨生活已经很艰难了,在这样的条件下,怎么才能养得起小孩呢?
杨南蹲下身,揉了揉蔺彼的脑袋,什么都没说,又回到修车铺里去了。
蔺彼端着凳子,坐在出租屋前,乖顺地捧着下颌守电饭煲。
修车铺来了客人,杨南的注意力从蔺彼身上挪走。
“杨南,我这个刹车有问题,你看看是什么情况?”
“好勒……刹车线老化生锈了,我给你重新换一根吧。”
“多少啊?”
杨南抬起漆黑的脸叽里咕噜说一通。
对方顿了一下头:“你这儿解释大半天,我还以为多贵呢。”
“贵倒是不贵,就是你这刹车片也磨得差不多了,要不一起换了?我给你算便宜点,两根一起收你一根半的价钱?”
对方犹豫了一下:“行吧,你杨南办事我放心。”
杨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衬得那张被机油熏黑的脸愈发痞气。他弯腰钻进车底,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一边拧螺丝一边哼起歌来。
蔺彼安静地听着从修车铺传来的动静。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指尖碰到那颗珍珠,凉凉的,硬硬的,摩挲了两下,又抽出手来,抱着膝盖,沉默地看着杨南露在车外的半截身子。
姑父虽然凶巴巴的,但其实他比小姑他们对他好多了。
他不想去小姑家。
不想离开双可。
他想跟双可上同一个学前衔接班。
*
吃过午饭,蔺彼站在凳子上洗碗,尽管是夏天,他指节上的冻疮依旧复发了,一动就疼。
蔺彼忍着痛痒,艰难地洗完碗。
回到房间,他趴在桌子上,欣赏着自己的画作,画面里的双可戴着香妃帽,对着他盈盈一笑,像一道光一般,让整幅画都显得明亮了。
蔺彼忍不住上前触碰画中人的眉眼。
可手刚伸出,内心克制地又收了回来。
他深知自己只是一条苟延残喘的寄生虫。
而她是明亮的小太阳,家底殷实,无忧无虑,随便张张嘴就能让老师跟他道歉。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沟堑一般的差距。
可他,还是忍不住,靠近光。
也没办法拒绝这道光。
*
越靠近夜晚,蔺彼就越期待,可等待始终是难挨的,他太疲惫了,索性褪去裤袜,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眯一会儿。
兴许,等醒来,他就可以见到双可了。
可闭上眼,过往的记忆犹如洪水猛兽般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朝着他细嫩的脖颈咬上一口。
梦中,蔺彼回到了他的父亲蔺嵩出事的那天。
那时,蔺彼还坐在泥巴地里拔萝卜,一身都是土,他的妈妈严宛站在厨房门口,招呼他回去吃饭。
等蔺彼迈着小短腿跑回去的时候,他发现妈妈偷偷在抹眼泪。蔺彼那时候才两岁多,但是他很护着妈妈,见到妈妈哭,他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外公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严肃,“不要哭了,哭得人心烦。”
外婆蹲在蔺彼身旁,用手给他擦干眼泪,温声:“阿彼乖,阿彼不哭。”
严宛见到父母出现很是意外,迅速抹干眼泪,让父母坐下。
“我们来是为了蔺嵩的事情。”蔺彼的外公开口,屈指在桌上叩了叩,又提起当年事,“当初你要跟那小子在一起,我就不同意,可你用你自己的性命威胁我们,我们只能答应。眼下他出了这种事情,你说说,你后半辈子要怎么办?”
他指着蔺彼:“还有这个小不点,难道你未来走哪里都要带着这个拖油瓶吗?”
严宛“唰”的一声,跪在地上,半臂搂住蔺彼,无助地哭:“可是阿彼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叫我怎么不管?”
蔺彼的外婆捂住半边脸,哭得身形颤抖:“可是,阿宛,你也是我跟你爸爸的心头肉啊。是我们做父母的对不住你啊,当初就应该拦着你,不让你跟蔺嵩结婚。这样,也不至于让你到这种地步……”
“爸,妈,我……”严宛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严宛的父亲抬起手,让她别说了。
“我跟你妈,想到了一个主意。”
严宛问:“什么?”
“跟蔺嵩离婚,然后改嫁。”严宛的母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跟你爸在我们老家认识了一个开药店的小伙子,人挺不错的,说是你同学。我跟人家提起你的时候,他眼睛一下就亮了。人家这么多年等着你也是难得。蔺嵩做出了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你难道还准备在他家待完下辈子吗?且不说你一个人艰难,更别说那些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我的孩子啊,我跟你爸都是真心为你着想,你这次就听我们的话吧。”
严宛内心犹豫,蔺嵩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她始终还是有一丝期望。
蔺嵩入狱前牢牢握紧她的手,说他这辈子没有做过对不起严宛的事情,他绝对没有侵/犯别人。
可证据确凿,严宛也不知道该信谁了。
“我们就你这一个女儿,难道我们不盼着你好吗?”严宛的父亲上前拍了拍严宛的肩膀,“你现在如果不摆出离婚的姿态,在外人眼里,你跟严嵩就没什么区别,你觉得你还能在这里装作若无其事地生活吗?”
严宛犹豫:“可是,阿彼……”
“阿彼是蔺家目前唯一的男孩子,你觉得他们家不会要阿彼吗?即便你离开,他们也会好好照顾阿彼。”
蔺彼这时还听不太懂大人说的话,只知道他们似乎心情不好,他上前抱着严宛,拍拍她的后背:“妈妈不要哭,阿彼会保护妈妈的。”
严宛心里更是软的一塌糊涂,又痛又不舍。
外婆把蔺彼跟严宛分开,问:“乖孩子,你想不想让妈妈不难过呀?”
“想。”蔺彼稚声回答,“阿彼不想让妈妈难过。”
“那你这段时间先跟爷爷奶奶一起住,好不好呀?”
“好。”
严宛把蔺彼交代给蔺嵩的父母时,蔺彼脸上还是圆圆满满的。她已经跟蔺嵩办理了离婚,就要回去跟她同学相亲。
严宛母亲拉走了在角落偷瞧蔺彼的严宛,劝她:“你得狠下心,你这辈子不能毁在他们两父子身上!”
严宛离开之后,蔺彼的待遇并不好。
先是被那家受害者找上门来,对着蔺彼不是打就是骂,连扁担都用上了,成年人臂膀一般粗的扁担二话不说就往蔺彼脑袋上砸,一边砸一边还不停咒骂。
“老的不是什么好人,小的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干脆死在这里,长不大就不会再祸害别人了。”
等蔺嵩父母赶来时,蔺彼已经躺在地上了,气息很弱,脸上青紫一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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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还有血,右边臂膀模糊一片,看上去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物体挑开了皮肤,骨头都露出来了。
蔺彼住了几周院,住院的钱还是蔺彼的大姑和小姑两家人凑起来的。
蔺彼醒来时,右臂已经打上了石膏,眼前模糊一片,耳边一片哭声。
蔺雨心疼蔺彼:“都怪蔺嵩,这好好的孩子受他的牵连,被打成这样,不知道脑子会不会坏了?”
“这小子从小不老实,害的我们一家平白无故也被人家指指点点!”蔺彼的小姑蔺芙咒骂道。
住院时,那家人又来闹了一次,被蔺雨报警劝退。
出院后,那家人总算是平静了一段时间,可邻里间的眸光跟带了尖刃一般,把蔺家人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骂了个遍。
蔺彼出去跟其他小孩玩时,小孩子拿石头砸他脸,不愿意跟他玩,骂他瘟神。
蔺彼说:“我不是瘟神!”
没有人愿意听蔺彼的话,也不再有人愿意陪蔺彼玩,蔺彼走哪儿都要被泼水。
直到蔺雨一脚踢破那扇颓门,说要带他好好活下去。
蔺彼没有选择,只能跟蔺雨走。
来到怀莲不到一年,蔺彼又变回了那颗烫手的山芋,要被遣退回去。
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讨厌他的。
还有双可,她说她要保护他,还认证他是她的好朋友。
不管双可是否是三分钟热度,可她的的确确让蔺彼感受到了温暖。
*
夜色渐黑,蔺彼抱着画坐在双可的家门口。
双可一家还没回来,大门紧紧地关闭着。
怀莲昼夜的温差很大,蔺彼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单薄的夏季短袖,风声骤起,他斜着身子打了一记响亮的喷嚏。
渐渐的,雨点落了下来,一地印记。
蔺彼仍旧是执拗地坐在双可家门口,把画护在怀里,不肯离去。
她说了让他等她回来,他就一定会等她的。
雨越来越大,天空中电闪雷鸣,吓得老鼠从花园里窜出来,溜进了角落里。
蔺彼被冻得汗毛都立起来了,肌肉颤抖,嘴唇煞白,眼里全是浓墨重彩的压抑情绪。
双可一定马上就回来了。
她答应他的。
蔺彼依靠在门上,脑袋晕晕乎乎的,有点胀,双脚贴着胸口,把那幅画保护的严丝合缝,不让一丝雨水沾湿它。
蔺彼等了很久都没合上眼睛,他困的厉害,一困就掐自己的大腿根,强迫自己清醒。
他不能睡,他还要把珍珠还给她,还有自己认真画的画要送给她。
他好想好想,看到双可因为喜欢而表现出来的欣悦表情。
可等到天空泛白,双可都没回来。
直到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蔺彼撑着门,颤颤巍巍地让自己站起来。
是她回来了吗?
脚步声在楼梯口戛然而止,是气喘吁吁的杨南。
汗珠匝地的一瞬间,杨南启唇:“你果然在这里,让我跟你姑姑一顿找,还以为你是被人贩子拐跑了,吓死我们了。”
蔺彼抱紧怀里的画,不吭声。
“你在这里干嘛?”杨南问。
“等双可。”
“双可他们一家这周都不回来,没跟你说吗?”杨南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醒悟,“对哦,双轶特地跟我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是我忘了告诉你。”
“她们今天不回来吗?”蔺彼咬着唇,声线颤抖。
杨南说:“不回来,跟我回家吧。好好睡一觉,睡醒我们就回老家了。”
蔺彼慢吞吞地挪动着,跟在杨南身后,毫无征兆的,一滴硕大的泪水砸在地上。
很快,这滴泪被雨水覆盖。
蔺彼无声地自嘲。
果然,她只是三分钟热度,他却当真了。
14. chapter 14
chapter14
“妈妈,妹妹什么时候才醒啊?”双淑站在病床边,看着双可面色憔悴的模样,很担心,“她都昏睡一天了。”
“医生说小可只是有些脑震荡,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双淑抬起头来,义愤填膺:“一定不能放过那个肇事者!”
“放心好了,你爸爸已经去处理了。”
双可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中她回到了大学时期,那时的她事业运就已经比同期的同学好很多了。但是梦中,她见到了西装笔挺的蔺彼,那个与现在小可怜完全不一样的蔺彼。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没有人敢忤逆他。
双可飘在空中,想要伸手去触摸,抓到的却是一片空无。
蔺彼身边的助理毕恭毕敬地问他:“蔺总,《雨季》的制片人让我问您,《雨季》是S+项目,其他投资人都非常看重,想看看您有没有看好的女演员?”
蔺彼对这个话题有些兴致缺缺,他跟那些投资人不一样,他只看重利益,并不对女明星感兴趣。
“这次,牟制片说今年播放的新剧还是只有那几位演员在轮流搭戏,观众或许已经审美疲劳了。这个项目,她想要给新人演员机会,采用全新人阵营。”
说完,助理把平板递过来:“目前,戏剧表演专业的新生已经被预热上了大眼头条,牟制片已经造了势,想请您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人?”
蔺彼漫不经心地接过平板,指尖往屏幕上轻滑一下,落在了大眼热搜词条上。
“#戏剧表演专业前九名,有没有让你心动的脸”
点进去。
文案是“今日,戏剧学院表演专业成绩排名出炉,从照片上看,大部分都很有辨识度,尤其是第一名,更像圈内某位炙手可热的当红女明星。”
下方是两张图片。
左侧那张是一张九宫格,从左到右标好了名次。
右侧那张更详细,但以文字为主。
“第一名:双可
第二名:姚淼洁
第三名:姜思佳
……”
“双可……”蔺彼唇间细细碾磨着这个名字,回忆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助理一瞬间心领神会:“您是说要给这位叫双可的女演员机会?”
蔺彼原本懒洋洋靠在转椅上,听到这话,下巴抬了起来,一双墨色的瞳仁瞥向落地窗外的学校:“不是说要给新人机会嘛,怎么,她不是新人吗?”
“明白,我这就去办。”
……
双可醒来时是在半夜,身上发了一片冷汗,黏腻裹身,很不舒服。
她整个人是懵的,刚才那种感觉很不真实,似梦非梦。
上一世的蔺彼的确有出息,可《雨季》是自己第一部电视剧,也是自己的成名作,怎么可能跟蔺彼扯上半分关系?
应该只是梦吧。
双可掀开被子,准备去洗手间,动静惊动了床边睡在行/军/床上的付嘉。
付嘉见双可起身,忙过来搀扶,焦急地伸手来试探双可的体温。在确定双可额间温度正常后,缓缓松了一口气。
付嘉:“小可,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妈妈,我这是?”
“你被车撞了,那人肇事逃逸了。不过你放心,你爸爸已经去解决这个事情了。”
双可抿了抿唇,有爸妈在,她从来都不需要担心这些。
不过……
双可挣扎起来:“妈妈,问睡了多久了?”
“一天多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双可低垂着脑袋,呢喃:“一天多……”
一天多!
双可:“妈妈,那我的生日?”
“你放心。”付嘉以为双可是在乎她还没过生日,安慰道,“你姐姐说生日晚几天过也没问题,到时候她跟你一起过。”
不是这个。
她跟蔺彼约好了晚上请他来参加自己的生日,但是自己又毁约没去,不知道蔺彼是做何想法。
双可伸出手:“妈妈,我想用你的手机打个电话。”
“这么晚了,你给别人打电话会打扰到别人的。”付嘉倒了一杯温开水给双可。
双可慢吞吞地接过,握在手心,也不喝,神思不在。
她很担心蔺彼真的来找她,怕他误会自己欺骗他。虽然不是自己的本意,但她的的确确放了他鸽子。
双可小酌一口水,把杯子递给付嘉,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床头,披头散发,唇色很淡,眼神空洞地朝着窗外看去。
付嘉侧头,也跟着看过去:“小可,你在想什么呀?”
“没有。”双可不想暴露自己的小心思,两根纤细的手指轻微捏了捏胸前的挂坠,玉佩坚硬,硌得她疼得攒眉,“我只是在想,昨天晚上是不是跟今天一样,没有下雨,只有凉凉的夜风呢?”
“别想这么多了。”付嘉上前给她掖好被角,“医生说了,你没什么外伤,可是有脑震荡,这几天还是要注意多休息。舞蹈课和钢琴课,妈妈已经……”
付嘉说的,双可已经听不进去了。
双可看着远方,想着那个落魄的少年,吸了吸鼻子,希望他不要怪自己失约,希望他没有被自己推远,希望还在原地。
*
第二天,办理完出院,双可就催促着双轶开车回家。双轶最宠女儿,以为是双可害怕医院,便以最快的速度到家。
一下车,双可立即从车内跳出,把付嘉一行人吓住了,忙追在后面喊“注意安全,慢点慢点”。
修车铺是关闭的状态。
双可内心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飞奔进里面的出租房,里面黯淡无光,原本属于蔺彼的房门开着。
双可迈进去,发现里面早已没了人居住的气息,恢复了原始状态,一切都是空的。
双轶担心双可,很快跟了上来,见女儿呆滞地杵在原地:“双可,怎么啦?”
“爸爸。”双可眉微拧着,轻咬住干瘪的唇瓣,艰难道,“为什么里面空了?”
一滴泪砸在地上,寂静无声。
“是吗?”双可这么一说,双轶才注意到,“爸爸给杨南叔叔打电话确认一下情况。”
电话结束,双轶开口:“他们回老家了。”
“那为什么房间空了?”双可深呼吸,双手垂在两侧,执拗地问。
她怕双轶说出她最不想听到的话,可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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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确定他的去留。
“这个,爸爸也不知道。或许,等明天他们回来了就知道了。”
双可哭得瓮声瓮气的:“可是,回老家,为什么房间空了?”
为什么偏偏是蔺彼的房间空了?
为什么?
双轶心中也浮现出一个猜想,但他不能把话说太绝对,毕竟他也只是猜的。
见到双可哭得这么伤心,双轶蹲在双可面前,轻握住她的小手,说:“爸爸今天想要给你讲个道理,我们这一辈子呢,会遇到很多人,就像是坐公交车,有的人会上车,有的人就会下车,这都是很正常的。”
很多人,可都不是蔺彼。
蔺彼只有一个。
*
“阿彼啊,明天早上早点起来,跟我去菜园里挖地。”蔺芙夹了一片青菜给蔺彼,“多吃点蔬菜,光吃肉会便秘的。”
蔺芙的丈夫曾志兵有点看不下去,用手肘怼了怼蔺芙,蔺芙白了他一眼,凑过来悄声说:“那肉不比菜贵啊,这小鬼又长身体,净吃肉,我们哪儿遭得住?”
曾志兵呛声:“谁让你把他接回来的?”
“是我愿意的吗?肩不能提,手不能扛,还不是他们强塞过来的,说什么让我把他养到初中毕业,高中和大学他们接着养。”蔺芙放下筷子,说到这里气就蹿了上来,“谁知道这小鬼能不能考上高中啊?十八岁就能打工了。到时候他早早辍学,说不定还给他们赚钱呢!那我们岂不是亏了?”
这话有些过了,曾志兵没有蔺芙那么无情,夹了一块回锅肉到蔺芙碗里,皱眉:“少说点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蔺彼安安静静地吃着,他虽然小,但并不是耳聋,两人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蔺彼敛着眼皮,夹起碗里的那片青菜,送入口中,菜上的盐巴都还没化,滚了滚喉结,硬吞下去。
蔺彼昨晚被送过来的时候,脸蛋黑里透红,温度滚烫,因为昨晚受凉,发了一夜的烧。
蔺芙既不想花钱带蔺彼去医院救治,又怕孩子烧/死在家里,想了想,还是嘱咐了句:“阿彼,待会儿吃完饭把碗洗了,洗完碗之后,你自己就去拿一包冲剂喝。”
蔺彼的脸往旁转了转,半晌,吐息:“好的,小姑。”
曾志兵说:“下午有空的话,你可以去找邻居小孩玩,跟你差不多大。你放心,你爸的污糟事被我们埋得严严实实的,这里很少人知道,那些孩子不会嫌弃你的,你应该能跟他们玩到一起。”
蔺彼停下筷子,味同嚼蜡地咬着米饭,一下又一下,眼神虚无。
他想起了她。
“就算我们现在不是好朋友,以后也可以是啊。”
“他不是瘟神!但是你的确是神,你——封神榜最后一个神,胎/神!”
“蔺彼,以后我罩着你!”
“蔺彼,我后天过生日,今年很简单,就在家里吃吃喝喝玩玩就行。想要邀请你来。你愿意来吗?”
蔺彼眼底红成一片,哪怕已经过去一天,想到她,长睫仍是沾上了湿漉漉的水,喉咙跟被人狠捏住一般,难以喘息。
骗子!
得到了他的心,就利落干脆的把他甩开。
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15. chapter 15
chapter15
蔺彼回到了乡下,他小姑蔺芙生活的地方。
双可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和双淑的生日已经重新举办了,很多小朋友都来捧场。
双可安静地坐在中心位,沉敛着眸色看向蛋糕。
现场的人围着俩小孩唱生日快乐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双淑凑到双可耳边说:“妹妹,姐姐祝你生日快乐。”
“你也是啊,姐姐。”双可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许愿环节。
现场的灯都关了,闕暗中只剩下蜡烛的彩色火光在摇曳,全场寂静。烛光嵌在两姐妹的眼眶里,闪烁着,衬得白皙小巧的圆脸愈发可爱。
到时间了,付嘉温声催促:“快闭上眼睛,许愿吧。”
双可紧闭双眼,也不说话,睫毛却渐渐濡湿。
如果愿望真的可以实现,那她希望她在乎的人都能顺遂平安、一生无忧。
睁开眼,两姐妹分别吹灭了自己眼前蛋糕的蜡烛。
灯光被摁开,客厅亮如白昼。
“你们许了什么愿望?”黄帅凑过来问。
双淑笑黄帅傻:“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好吧。”
两姐妹各有各的蛋糕,款式不同,味道也不同。
双轶和付嘉分别切着两人的蛋糕,把第一块蛋糕给到两姐妹后,再分给其他小朋友。
蛋糕是动物奶油做的,属于双可的那块被递到她面前。
她过往最爱过生日了,可此刻,看着那块蛋糕,却始终下不去手。
她想起了蔺彼,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心里是否正埋怨自己?
双可上一世跟蔺彼的交集并不深,因此也不知道这一世事情的走向是否跟上一世相同,只知道上一世唯一有交集便是高三那次地震。
重来一世,如果人物的走向不发生偏差,那她跟蔺彼应该至少能在高中相遇吧。
高中,满打满算是十年后。
太久了。
久到能模糊彼此的面庞、声音和记忆。
*
开学后,蔺彼发现学前班的氛围的确比幼儿园时好不少,至少没有人再捏着他父亲坐牢这件事不放。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平静会持续多久。
蔺彼并不刻意出众,仍旧是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写写画画。
即便有小朋友主动示好,他也不搭理,一夜回到最开始的模样。
新老师经常关照蔺彼,安排小朋友跟他一起学习。
蔺彼比一般的小朋友要聪明得多,总是一学就透,进步飞速。
但别人请教他的时候,他也没耐心,总是臭着一张脸。偏偏那张脸越长越出色,眉目间透着一种疏离的冷峻,不怒自威,把人自然而然地挡在千里之外。
上了小学,蔺彼也依旧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唯一的变化就是蔺彼身边出现了一个小男孩,叫席应迦。
席应迦的性格跟蔺彼完全相反,他性格外向活泼,情绪容易外露。
不像蔺彼。
蔺彼表面上不声不响,可一旦你真的惹到他,他便会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地缠住你,冷静而耐心,直到你再也无力挣脱。
席应迦的继父贺知南是镇上有名的玉雕师。
某次上学路上,席应迦发现自己忘带教材了,回家去取,蔺彼跟他一起。
那时天色尚早,趁着席应迦取东西的功夫,蔺彼无聊地在路边捡了一块碎瓷片,在席应迦家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上雕刻。
不足巴掌大的面积,生生地被他刻出了脸谱,线条细如发丝,一点都不像幼童的手笔。
隔天,贺知南发现了树皮上的刻痕,以及树下的陶瓷碎片。
贺知南蹲下来摸那些纹路,瓷片比刀难使百倍,刻深了崩口,刻浅了不出形,意外蔺彼这孩子竟然可以用钝器做出刀工的层次感。
贺知南眼前一亮,找到蔺彼:“你是怎么刻的?”
蔺彼用三根手指捏住瓷片边缘,小指抵住树皮当支点,展示给贺知南看。
这是他自创的握笔法,却暗合玉雕横机的力矩原理。
贺知南让蔺彼试刻一块废料岫玉。
蔺彼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拿过真正的刻刀,也不知道贺知南想要干什么。
贺知南看穿了蔺彼的犹豫,故意说:“小子,你要是刻的好看,我就不追究你把我家槐树刻花。”
蔺彼握紧刻刀,手很稳,第一刀下去,宁浅勿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虽然年幼,但这分寸感,很多学徒三年都学不会。
贺知南看得出蔺彼有天赋,有心收他做徒弟,蔺芙一家却不愿意。
蔺芙觉得蔺彼下课时间是有限的,他除了要写作业,还要给家里做饭,没有那么多功夫做贺知南的免费劳动力,说什么都不同意。
蔺彼就这样直接被蔺芙带走了。
到家后,蔺芙让蔺彼跪下来,用竹子做的滚条狠狠抽打蔺彼的后背,质问他:“放学后为什么不回家,非要跑去别人家里给我惹事生非吗?”
蔺彼死死咬着唇瓣,不出声,也不挣扎。
“从明天开始,学校,家里,两点一线,除此之外哪儿都不能去。觉得闲,就去后面给我种地!”
夜晚,蔺彼后背疼的厉害,他只能趴着睡,可这样睡得不舒服,总是压着呼吸,所以睡得很不安稳。
细微的动静从窗户处传来,蔺彼惊醒,睁开眼,发现有人在爬窗户。
“是我,”席应迦手指抠着窗户边缘,“搭把手啊。”
蔺彼咬着牙翻身下床,把席应迦接了进来:“你来干嘛?”
“我来干嘛?还不是担心你。听说你被打了啊?”席应迦上手,把蔺彼翻过去,熟练地掀开他后背的衣服。
触目惊心的红痕把席应迦吓了一跳,再深一寸,就要皮开肉绽了。
席应迦啧声:“你这个小姑也是心狠。”
“我习惯了。”蔺彼出声,“没别的事了?”
席应迦被猜中,有话直说:“我继父很欣赏你,说你有成为玉雕师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但是他也理解你的处境,所以让我传达他的意思。”
蔺彼抬头:“什么意思?”
席应迦冲蔺彼挤眉弄眼一翻,明示他:“你要不要跟我走?”
“走?”蔺彼轻挑嘴唇,“走哪里?”
“我爸的儿子不能生育,要把我这个私生子认回去,”席应迦把话摊开,向蔺彼发出邀请,“你要跟我一起吗?”
蔺彼有点懒得搭理他,耸肩,虚撑在背椅上:“跟你回去,你是我的谁?”
“你的……”席应迦笑了一下,“伯乐?”
席应迦朝着蔺彼的肩膀挥了一拳,很轻,但是蔺彼骨架跟被拆散了似的,弱不禁风地朝后趔趄了几步,靠撑住墙,勉强站住。
席应迦吓了一跳,忙扶住他:“受这么重的伤?”
“不把人当人看待,你觉得呢?”蔺彼挡开席应迦伸过来的手臂,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蔺彼身世坎坷,席应迦何尝不是。
席应迦的父亲抛下初恋妻子,跟珠玉富商的女儿结婚,席应迦这些年也是过得很苦,任人指摘。但他嘴巴很甜,脑子很活,有一股天生的吸引力,能让人颠倒黑白地相信他。
席应迦:“说真的,跟我走吧,别被困死在这里。”
*
上了初中,两姐妹长开了些,肉嘟嘟的小脸褪去青涩,下颌角也分明起来,美貌更加出众。
双可仍旧是人群中最惹眼的那人。
毫不夸张地说,从初一到初三,双可的课桌就没有空过。
每天早上拉开椅子,总能发现抽屉里多了东西,不是情书就是巧克力,意思很明显了。
双淑看着双可清理桌肚里的情书:“这个星期第七封了。”
“我也不想的。”双可无奈地叹气。
人气过盛也不是什么好事。
黄帅趴在桌上,掰着手指头数:“上周那个体育生,这周那个学生会主席。双可,你的人气也太夸张了。”
双可把那些信叠好,塞进书包侧袋里。她从不拆开看,但也从不丢掉,回家都装在铁盒里,默默保存。
樊依冰跟两姐妹一直是一个班级,她比过去多了一抹锋利的气息。虽然说话仍旧是温柔的,但她事事都要争先,不允许自己输给其他人。
黄帅趴在桌上,眼睛盯着隔了一整条走道的樊依冰。
樊依冰眼睛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哭过。
这是中考前的最后一场模拟考试。
黄帅把身体挤进两姐妹中间,八卦:“这次樊依冰考了全省第十二名,总分跟双淑只差了八分。双淑,还得是你,又是险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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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废话,你也不看看我平时花了多少功夫在学习上。”双淑装作无意地瞥了瞥樊依冰,她知道樊依冰跟自己竞争很久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但她还是觉得不去安慰比较好,免得引起误会。
双淑把双可的成绩单拿到面前看:“可以啊,小可,全省第七名,真不愧是我的妹妹。”
“总不能辜负我亲爱的姐姐耗时耗力地给我补习吧!”双可朝双淑吐了吐舌头。
话音未落,教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抱着一束满天星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目光直直地盯着双可。
“双、双可同学!”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
走廊上瞬间炸开了锅,起哄声此起彼伏。
双淑扶额:“又来了。”
双可站起身,走到门口,礼貌地鞠了一躬:“谢谢你的喜欢,但是对不起,我现在只想专注学习。”
这个理由她已经用过无数次了,熟练得让人心疼。
男生垂头丧气地走了,那束满天星被塞进了双可手里。
“欸,我不能收......”
男生已经跑远了。
双可捧着一大束花回到座位,表情麻木。
“这个月第几次了?”双淑问。
双可将花放到一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说:“没数。”
闲暇的时光并不多,模考之后,双可沉浸在学习中,一遍遍的复习。
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过得飞快。
等到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响起,三年初中,就这样结束了。
*
与此同时,怀莲另一端。
怀莲四中附近的公寓里,蔺彼端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块温润的青白玉料。
公寓门被猛地推开,席应迦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拆开的快递,一脸兴奋:“阿彼!到了到了!从日本寄过来的!”
蔺彼没抬头,刻刀稳稳地落在玉料上,纹丝不动。
席应迦已经习惯了这人的德性,自顾自地把快递里的东西抽出来。
是一本烫金的荣誉证书,以及一封用日文手写的信函,信封上印着“若手玉雕グランプリ実行委員会”的字样。
“大赏证书啊,大哥!”席应迦把证书举到蔺彼面前,“你就不能有点反应?这可是全日本青年玉雕大赛的最高奖!你才十六岁!”
“知道了。”蔺彼终于抬了一下眼皮,语气平淡,“放桌上吧。”
席应迦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知道那个比赛什么概念吗?参赛的一百二十七个人,基本都是职业玉雕师。你一个十六岁的学生把人全干翻了,评委组还专门开了三天的会讨论要不要给你这个奖。因为你年纪太小了,怕引起争议!”
“哦,”蔺彼轻扯嘴角,“所以呢?”
“结果中村秀夫那个老头一拍桌子,说艺术不分年纪,不分国界,刀法说明一切,然后全票通过给了你大赏!”席应迦说着,又抽出那封手写信,“喏,中村老头还亲自给你写了信,说想收你做关门弟子。你猜猜他怎么评价你的?”
蔺彼没接话,但持着刻刀的手顿了一瞬。
“此子刀法老辣,层次感之精妙,许多从业三十年的匠人都难以企及。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席应迦读完后,把信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你倒是说句话啊。”
蔺彼放下刻刀,将那块玉料翻转过来,对着光看了看。
“我知道,他找过我,但我拒绝了。”他说。
“我知道你拒绝了,”席应迦重重敲了敲桌面,“我是问你为什么拒绝。中村秀夫啊!日本现代名工啊!他主动要收你做徒弟,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蔺彼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窗玻璃,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席应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人家又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在日本拿了大赏,为了回到国内,你拒绝了中村秀夫,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席应迦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有多想见她?”
蔺彼将玉料收回衣兜里,重新拿起刻刀,纠正:“不是见她,是回到她身边。”
席应迦问:“什么时候?”
蔺彼笑了一下:“很快。”
16. chapter 16
chapter16
初中毕业后的暑假,两姐妹没去上兴趣班,难得清闲。
双可窝在沙发上,空调开到二十二度,裹着毯子翻漫画。手机震了一下,是黄帅发来的消息。
黄帅:【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和双淑去新开的甜点店,我请客,顺便帮我还个人情,嘿嘿。】
双可:【我们怎么帮你呀?】
黄帅:【对方说想认识认识你,就见一面,就可以,帮帮我吧/拜托.jpg/】
双可:【......】
双可:【好吧。】
黄帅:【明天下午两点,正街那家甜品店,不见不散~】
双可把手机扣在肚子上,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
七月的怀莲热得像蒸笼,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面被晒化的气味。
两姐妹到的时候,黄帅已经在了,身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来了来了!”黄帅站起来招手,等两姐妹坐下,才开始介绍,“这是漆宇,我们初中隔壁班的,之前运动会见过几次。高中要去怀莲一中读书,跟我们一样。”
漆宇笑起来很阳光,牙齿整齐,皮肤是运动后的小麦色,坐姿端正。
一看就是家教良好的那种男生。
“你们好,久仰大名。”漆宇看向双可,目光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双淑久了一点,“早就听说初中有两位女生特别漂亮,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双淑知道漆宇真正说的是双可,还是冲他礼貌地弯了弯嘴角。
双淑点单的时候,漆宇已经把手机推到了桌子中央,看向众人:“相逢即是缘,加个企鹅号吧。”
黄帅早躺在漆宇列表里了,只有两位女生没加。
双淑犹豫了一下加了。
轮到双可,她看着那个二维码,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扫了。
没多久,甜点上来了,四个人点的都是焦糖布丁。
双可刚拿出手机想拍张照,漆宇就凑了过来,一脸殷勤:“要不要我帮你拍?我初中是摄影社团的社长。”
双可眼睫颤了颤,把手机收了回去:“不用了,我只是想拍个照留个纪念,不是想拍自己啦。”
怀莲人说话尾音天然带着一点嗲,漆宇似乎把这当成了欲拒还迎。
“那以后有机会我帮你拍。”他笑着说,“虽然比不上摄影大师,但出片应该没问题。”
双可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是吗?挺好的。会拍照也是一种能力,说不定你高中也能进摄影社团。”
这话似乎触碰到漆宇的神经,他一下变得更精神:“说到社团,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社团啊?”
这桌有四个人,漆宇却俨然想变成一对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双可。
双可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抿了抿唇:“目前还没有诶。姐姐,你有什么喜欢的社团吗?”
见双可把话题抛给自己,双淑自然接住,和黄帅对视一眼:“唱歌社团、钢管舞社团、品茶社团,我都想参加。只可惜我只有一个人,哪有那么多时间。”
“说的也是,不过感觉这些都对你没有难度。”黄帅补充道,及时把话题岔开,“还早还早,现在也确定不了,到时候再说咯。”
“以后我们可以多聚聚,出去玩也好啊。”漆宇又绕了回来,“后面我们四个就是校友了,以后在学校里也能有个照应。”
漆宇有点过于自来熟,双淑不适地咬着勺子,没动作。
这局是因为他才攒起来的,黄帅原本在低头狂吃,立刻有眼力见地站起来喊服务员加单。
双可装作听不见,低下头,认真把照片存进企鹅相册里。
“双可?”漆宇喊她的名字。
双可慢吞吞抬起头,“嗯”了一声。
漆宇双臂平铺在桌上,目光热烈地探向双可,问她:“你有没有喜欢的活动啊?”
这举动,实在是让双可有些猝不及防:“……”
虽然跟漆宇不熟,但黄帅毕竟是她的朋友。
双可最终还是礼貌地说:“没有,我这个很无聊的,就平时在家看看书什么的。”
“不无聊啊,挺好的。”漆宇附和,“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记得找我。”
“好。”双可呐声。
余光里似乎有一道纤长的身影在注视这桌。
双淑快速看过去,那个位置却空无一人。
“姐姐,你在看什么?”双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没什么。”双淑摇了摇头,“我刚才以为那里有人,是我想多了。”
半晌,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黄帅率先去结账了。
双可的胃口很小,第二份焦糖布丁剩了一大半。
她擦着嘴角:“还挺好吃的,就是我有点吃不完。”
漆宇看着她:“你是小鸟胃吗?”
“我妹妹胃口一直很小。”双淑起身,替双可拿了包,又看了一眼漆宇,语气不咸不淡,“而且我觉得这家甜品店有些过于注重甜了,甜得我有点发齁。”
漆宇说:“你们两个虽然是双胞胎,但感觉胃口不太一样诶。”
“我跟我妹妹是异卵双胞胎,一直以来都很不一样。”双淑拉了一把双可,主导着话题,“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双可慢吞吞起身,乖巧地跟在双淑后面。
漆宇跟了上去:“要我送你们回去吗?你们两个都是女孩子。”
“不用了。”双淑的视线落在结完账往自己方向走过来的黄帅身上,“黄帅跟我们一个小区,他送我们回去就可以了。”
漆宇有些丧气:“好吧。”
四个人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双可走在最后面。
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她眯了一下眼睛,正要迈步,一具坚硬的骨架直直地撞上了她的左肩。
力度其实不大,只是刚好引人注目。
双可被挤到一侧,背身朝那人看过去。
那个人穿着当季最新的衣服,个子很高,身型能把她完全挡住。
他单手插兜,态度懒散,肩线很宽,腰身收得很窄,走路时脊背笔直,头也不回地朝里面走去。
双可揉着肩膀,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故意的。
因为她看到,他进来的时候,和前面的人擦肩而过都是侧着身体的。轮到自己,他摆正了姿势,不偏不倚地撞上来。
漆宇在门口替她撑着门,低下头问:“怎么了?刚才撞到什么东西了?”
双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来:“不小心被东西撞到了,不过还好。”
“啊?”双淑快步走过来,握住双可细嫩的胳膊检查,“是有点红了,我带你买红花油。”
“不用啦。”双可松开双淑的手,“我没有那么娇气。”
双可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甜品店的玻璃门,那人的身形被他旁边的男生挡住,看不太清了。
甜品店内。
席应迦站在前台,低头看着一水的甜品单,侧头瞥了一眼身边的人:“你又不喜欢吃甜的,干嘛进来?还故意撞人家小姑娘,幼不幼稚?”
蔺彼没回答。
他的手指在前台的kt板上慢慢滑动,听到席应迦后半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刚才那桌人都点了些什么?”
前台服务员指了指菜单上的图片:“四位都点了焦糖布丁。”
“给我来一份。”
服务员问:“好的,您是打包还是在店里吃?”
“在店里吃。”蔺彼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席应迦,“你要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席应迦挑眉,大概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刚才还阴云密布的脸,怎么就转晴了?因为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蔺彼没回答,径直往角落一个位置走去。
就是刚才那桌人坐过的位置。
服务员追上来:“您好,这里还没打扫,您要不要换其他干净的位置?”
“不用。”蔺彼坐下,手指拂过桌面,“这儿光线好,我很喜欢。”
席应迦在他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他。
过了一会儿,他手指点了点蔺彼:“你是因为那个男生?”
蔺彼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一页,没抬眼。
“那个什么漆宇,”席应迦咂了咂嘴,“一直盯着人家小姑娘看,献殷勤献得都快贴到人家脸上去了,怪不得在外面看那么专注,我喊半天你都没动静。”
“你想说什么?”蔺彼的语气很淡。
“我想说,”席应迦笑了,“你在不爽。”
“不爽那个男生离她那么近,”席应迦掰着手指头数,“不爽他看她那个眼神,不爽他要了她的联系方式,不爽他说要帮她拍照。哦对了,你最不爽的应该是,她居然给了。”
蔺彼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边:“你话太多了。”
“那就是我说中了。”席应迦靠在椅背上,一脸了然,“蔺彼,你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你越是面无表情,心里越是在意。刚才你看到那个男生凑过去说话的时候,你不爽的表情,你以为我没看见?”
蔺彼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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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玻璃窗,望向街对面那个已经空了的公交站台。
她刚才就站在那里,等车,低头看手机,被风吹起头发,用手腕把碎发别到耳后。
那个叫漆宇的男生站在她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一脸灿烂。
他看见了。
隔着整条街,隔着整面玻璃。
十年暌违,她变化还挺大,越发的出挑。
唯一不变的是,她的身边永远有那么一群跟苍蝇一样的让他厌烦的男生。
......
没多久,席之琳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蔺彼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他看都不带看的左手食指单摁音源键,电话被自动挂断。
手机安静不到两秒,虚白的光又从屏幕亮起。
再度摁灭。
蔺彼虚握住手机,手机在他手里转了起来,手指骨节嶙峋突起,青筋如细蛇朝着臂处延伸而去。
席应迦看到蔺彼这状态,就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大好,极其不耐烦的模样。
下一秒,席应迦手机响起,手机显示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贴到耳边,“喂”了一声。
“喂?哥,是我。蔺彼在你旁边吗?”席之琳顿了一下,“这是我的新号。我刚才给蔺彼打了好几通电话,他没接。”
席应迦侧身靠着,瞥向身旁气压很低的人:“换几个手机号了,你这人怎么就耐不住性子呢?”
“我也懒得换啊,可蔺彼都给我拉黑了,我只能换一个没被拉黑的新号啊。”
席应迦:“找他什么事情?”
席之琳吸了一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们高中要回怀莲读书,读哪个学校呀?”
“哦——”席应迦拉长尾音,视线转向身边不说话的人,“你是想知道你哥我读哪个学校,还是想知道某个人读哪个学校?”
“哎呀,这有什么区别吗?你们又不会分开读。”席之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我的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吧。”
席应迦笑了一下,扯着嘴巴:“你怎么感谢我?”
“嗯……我想想,帮你对付席梁青,怎么样?”
“哦?你舍得帮我对付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席梁青?”
“他是我哥,你也是我哥啊。既然都是我哥,那我就选我更亲近的人帮咯。”
……
电话挂断没多久,席之琳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规规矩矩地坐在蔺彼的对面,和席应迦并排坐,撑着下颚看蔺彼。
席之琳见到蔺彼点了一份焦糖布丁,对着蔺彼有些责备语气:“你怎么不给我点一份?”
蔺彼没抬眼,语气冷得像冻冰一般:“你没有手,不能自己点?”
“你!哼!”席之琳摸摸自己的胸口。
别气别气!
追男人就是这样的,追冰山男人更要这样。
隔壁桌新来了几个女生,一进来就觑着这桌看。
“哇,你看那两个帅哥好好看啊,要不要去要联系方式?”
“啊啊啊,太好看了,我不敢。”
“你去,你去!”
其中一个女生大着胆子走到蔺彼身旁,喉口吞咽了一下,对着蔺彼伸出手机:“你好,打扰了,注意你很久了,想要问你要个联系方式,不知道方不方便?”
席之琳“唰”的一下看过去,想要替蔺彼拒绝,却被席应迦摁在座位上。
蔺彼缓抬眼皮,露出手腕,他的手腕上有一条红线,红线上穿着一颗粉色的珍珠,被他慢慢用指腹碾着。
“不好意思,有主了。”
“啊……”女生瞬间失落,瑟缩着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就当我没说过。”
女生抬起眼,又看向席应迦:“那这个帅哥呢,你方不方便……”
席应迦差点被气笑,下颌朝蔺彼抬一下:“不好意思,我自认比他好看。你要是先问我,兴许我就答应给你了。”
女生被拒绝得这么彻底,委屈巴巴地回原位了。
见到蔺彼还在转那颗珍珠,席之琳心中的疑惑更深一步,她经常看到蔺彼把玩这颗珍珠,还不让其他人触碰,爱惜得很。
席之琳凑近席应迦,小声问:“哥,蔺彼手上的珍珠真的是贺叔叔送的吗?”
“不知道,要不你自己问他?”
“算了吧。”
席之琳撇了撇嘴。
她问他,他也不会说的。
他那么爱惜,应该就是贺叔叔送的吧。
不然还能是谁呢。
17. chapter 17
chapter17
初中毕业的暑假,付嘉难得没给两姐妹安排兴趣班,带她们去了怀莲的武侯祠。
还提前预约了妆造。
夏天衣衫薄,双可挑了俏皮女郎的妆容,清爽又灵动。
店里人很多,排队等着化妆。
双可让双淑先化妆,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等着。低下头玩手机的瞬间,水晶门帘被拂动,有位直发女生走了进来,直奔前台:“黎姐姐,我来啦。”
“席之琳?”前台宠溺咋舌,“你怎么现在才来?”
“嗯……”席之琳难得羞涩,垂下脑袋,嗓调娇柔,“哎呀,你别问了。”
前台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话说完,前台歪着脖子,往门外看:“你喜欢的那个大帅哥人呢?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
“在门外。”
“哦……在门外等你,会等女人的男人是个好男人。”
席之琳笑着应下,没解释。
按理说双淑做完妆造下一个就是双可,可双淑起身后,席之琳直接空若无人地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双淑原本站在化妆镜前欣赏自己,见到席之琳如此不讲道理,站在她面前,刚开始还有点好声好气:“你好,下一个是我妹妹。”
席之琳抬头,跟双淑对视一眼,又翻出手机玩,把双淑的话当耳旁风。
双淑不是乱发脾气的人,可眼前这个人也太没有礼貌了,全世界都要围着她转吗?
双淑一脚踩在凳腿上。
凳子弹了一下,席之琳差点摔下来,慌忙摁住两侧的把手:“你干嘛?”
“捍卫自己的权益。”
席之琳把手机扣在肚子上,抱着双臂,一脸不爽:“你也说了是你妹妹,又不是你,她都没开口,你在这儿作什么主?”
双淑正要说回去,双可已经从后面的等待区过来了。
双可把双淑往后拉了拉,拉开跟席之琳的距离。
席之琳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哼了一声,翘着二郎腿,已经开始张罗化妆师给她上底妆。
双淑心里窝着火,不想双可受委屈。
双可很轻地拍了拍双淑的手背,呢喃道:“姐姐,你放心。”
双可没有理会席之琳的无理取闹,而是径直走到前台面前,温柔一笑:“您好,我想问一下,已经排到我了,化妆师在哪里呀?”
前台听到了动静,内心犹豫,想了一下,跟双可商量:“要不,你再下一个吧,刚才那个女生有点急。”
“我不愿意,”双可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韧劲儿,“请尽快给我安排一下化妆师。”
席之琳才不管这些,正在招呼着化妆师给她保湿。
化妆师只是个打工的,她装作很忙地找保湿水,余光却在等前台店长的指示。
前台还想要劝,双可看出来了。
双可定定地看着前台:“如果我有急事,我会早点来,不会排到后面。可我是先来的,所以我有拒绝跟她交换顺序的权利。”
店长或多或少能感觉到双可的态度,朝双可抬了一下手:“稍等。”
起身折回化妆间,店长埋在席之琳耳边说了什么。
席之琳一脸不情愿,最终还是让出了位置。
席之琳路过两姐妹时,脸色铁青,鞋间在跟双可擦肩而过时停下,恶狠狠地瞪了双可一眼。
双可仍旧是好声好气的:“慢走。”
“哼。”席之琳径直出了门。
“5号。”化妆师在化妆间喊号。
双可先进去化了,双淑在外面等她。
只听到方还熄火的席之琳这时已经在门外咆哮起来,具体的双淑听不清楚。
“她居然让我起来,”席之琳指着自己,不可置信自己居然被给脸色看,“我诶,堂堂席氏集团的千金!”
“你是不是又用特权抢别人位置了?”席应迦一眼看穿,“然后发现这次遇到的是个硬茬?”
席之琳烦躁地拧了一圈头发,缠在指节上,背过身去:“有特权不用是傻瓜好吧。”
席应迦帮理不帮亲:“那也不是欺负别人的理由。”
席之琳眉间攒成一个结:“你是我哥,你不应该站我这边吗?”
席应迦说:“我大公无私。”
“却。”席之琳翻了一个白眼,“你这是瞧着人家两个有姿色,胳膊肘朝外拐吧?一直以来都是我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没有人敢当场拒绝我!”
“从来没有人?”席应迦身形微微歪了一个角度,露出身后某个靠在墙壁上的人的身形,指了指他,“他不是人?”
“哥,你!”席之琳面色绯红,跺了跺脚,目光往蔺彼这边瞥了瞥,“我刚才可没说你啊。”
蔺彼低头转着手机,姿势慵懒,没分半寸眼神给席之琳,始终沉默地侧身站立,五官深邃,犹如博物馆里陈列的西方雕塑。
走廊灯光式微,影影绰绰地闪烁着,廊间铺了匝地的毛毯,一直延伸到对面电梯口去,静悄悄的,有种怪诞恐怖色彩。
席之琳摸着自己两条空落落的胳膊。
若不是身旁有这两个大男人在,她是断然不敢独自来这栋楼的,装潢虽然讲究,但静的有些吓人。
远处的脚步声将席之琳的思绪拉回了正轨。
“哎,你看前面,好帅哦,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啊?如果是高中生,我可不敢去要联系方式,别到时候说我老牛吃嫩草了。”
“吃嫩草怎么了?这年头草比牛少,能吃到草的牛都是好牛!”
“可我有点不敢诶,看样子他们也是来弄妆造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谁知道是当中哪个的女朋友?”
“你到底还想不想当好牛了?想得话,就当机立断地出手,晚了,连老草都没了!”
“好吧……”
女生甚至都还没走到蔺彼的面前,就已经被席之琳伸手拦住:“有主了,收起你的小心思。”
女生被席之琳赶走了,转弯进了摄影间。
席之琳目光追着女生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野里,嘴里嘟囔:“长这么好看干嘛,到处招蜂引蝶的。”
蔺彼置若罔闻,插着兜往前走。
“诶诶——”席之琳就要追上去,被席应迦抓住了手腕。
席之琳瞥他,“哥,你干嘛?”
“他要去上厕所,你跟过去干嘛?”
“我这,我!”
席应迦:“下一个就到你了,要么就搁这儿安静待着,要么进去守着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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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谁敢抢我的位置啊?黎姐姐给我看着的呢。”
见蔺彼走远,席应迦好心提醒席之琳:“你要真想追到他,就别想用你的那套招数拴住他。他呢,就是一匹野狼,野性难驯,偶尔给点好处,或许他对你没有那么多敌意。可你要是想要用链条拴住他,把它变成家养的,就要准备好被他挣脱锁链狠咬一口的觉悟。”
“反正他又没有喜欢的人,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喜欢我呢?”席之琳甩了甩头发,高傲地进店了。
席之琳这脾气秉性,这辈子兴许都难改了。
席应迦也很无奈。
不过,虽然席应迦被夹在中间,却一点立场都没有。
谁入局,谁输局,他都不插手,安心得当个看客就好。
*
双可是圆圆的鹅蛋脸,妆娘根据她的脸型给她设计了一款清透可爱的妆造,把刚进来的女生们都看呆了。
“也太好看了吧!”
“我就说选这家没错吧?”
“对,不过就是可惜了,”那个女生瞥向门口,“要是我们这趟有男生陪着一起玩就更好了。”
另外一个女生耸耸肩,摊开手:“人家有主了,别想了,好男人多的是。”
“说的也是。”
双淑在等待的时间里喝了很多水,想要双可陪着她一起去上厕所。
前台说走廊尽头拐角处就是厕所,不过厕所灯有点坏了,灯不怎么亮,走路的时候注意点。
双淑笑着回复,仿佛没发生过被抢座位的事情:“好的,谢谢啦。”
到了厕所,才发现里面的环境比前台描述的还要恶劣。
双淑进去了,双可在女厕门口等双淑。
双淑发出“啊”的一声尖叫。
双可有些担心,手搭在门上要进去:“姐,你怎么啦?”
“这里的厕所有点漏水,还好只是漏水,没有把我的汉服弄湿。”双淑打了一个喷嚏,“小可,你别进来,你的裙摆比我还要长,进来肯定会湿。”
“好。”
双淑有些嫌弃这个场地,说:“不是我吐槽,这个环境比咱们楼下,就是当时蔺彼那个房间还要破烂一点。”
蔺彼……
提起这个名字,双可感觉很久远了,她下垂着脑袋,脚尖碰脚尖。
双淑:“哦对了,你还记得蔺彼吗?就是你小时候说什么都要保护的那个小男生。”
隔壁男厕传来冲水的声音。
双可不想在这种情形下聊天,找了个理由:“不记得了。”
隔壁脚步声倏地一顿,放轻。
双淑也没了说下去的兴致:“好吧,你忘了也正常,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过了片刻。
“姐姐,你好了没有啊?”双可安静地眨着睫毛,转移话题,“我们中午还跟漆宇他们约了午饭呢。”
“哦哦哦,我好了,这就出来。”
双可呐声:“好。”
“对了,晚上玩密室逃脱的时候,听说有真人NPC,你胆子小,到时候跟紧我。”
“好。”
“我看这个漆宇是真看上你了,光是这次游玩他就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不过,到时候记得跟漆宇保持距离。”
“我知道。”
18. chapter 18
chapter18
验完票后,双可一行人进了武侯祠。
漆宇寸步不离地站在双可身侧,视线在她侧脸上多停了半秒,才若无其事地扫向远处那根烤肠机,问:“你们要不要吃烤肠啊?”
全场只有黄帅举起手来。
双淑看了一眼,拒绝:“仙女是不会吃这种高热量的东西。”
漆宇的目光落回双可身上:“那双可你呢?”
“不用了,谢谢。”双可挥挥手,明明语气友善,却带着一股疏离。
见状,漆宇眼底的光暗了三分,有些落寞地去买烤肠了。
付安琪姗姗来迟,喘着粗气停在两姐妹面前:“不好意思,堵车了。”
付安琪是两姐妹的初中同学,玩的很好。
节假日,怀莲本就堵,更别说三环内了。
双淑递给她一瓶矿泉水,下颌朝漆宇离开的方向挑了一下:“安琪,你要吃烤肠吗?漆宇去买了。需要的话让他顺便多买一根。”
“不用了。”付安琪对不熟悉的人很有距离感,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裙摆,忽然想起什么,提起刚才的见闻,“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两个超帅的男生,长得跟明星似的。”
双淑踮脚四处张望:“有多帅?”
“比我们初中的校草陆祁北还要帅。”付安琪眉眼弯弯得笑起来。
“陆祁北?”双淑听到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顿了一下。
付安琪撞了一下双淑的肩膀,笑嘻嘻:“你不会还暗恋他吧?”
“那怎么了,帅哥人人可恋之。”双淑不介意付安琪说出来。
毕竟已经毕业了,她跟他兴许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黄帅在刷手机时发出一声尖叫:“我去!你们快看!”
双淑把脑袋凑过去,眼睛盯着黄帅的手机。
付安琪也好奇地问:“怎么啦?”
黄帅说:“我们初中学校表白墙上,有人把樊依冰跟双可的照片发到表白墙上去了,说是让大家投票,选出最受欢迎的女生。”
双淑向来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投票,眉毛一拧:“这都毕业了,受不受欢迎还有什么用?”
“对啊,谁还干这种无聊的事情?”黄帅耸耸肩,无奈地摊开手。
付安琪直爽地说出心中猜想:“我猜要么是樊依冰的那群小姐妹,要么就是樊依冰的追求者。初中这三年,樊依冰成绩比不过双淑,颜值比不过双可,这毕业了,不想留遗憾,这才站出来替樊依冰发声。”
双淑一边吐槽着“无聊”,一边浏览着学校表白墙信息,一进去就看见这条说说已经堆了很高的楼了。
评论区基本上都是在讨论双可。
【1F:难道没人觉得SK很茶吗?总是一副柔柔弱弱需要人保护的样子。】
【2F:楼上嘴巴放干净点,人家就一个善良可爱的准高中生,别嫉妒就随便污蔑!】
【3F:别吵了,不是选心仪的女生吗?我投FYB一票,有次我东西掉地上了,她还好心喊住我。】
【4F:别踩一捧一了,两个正主之间没什么纠葛,就纯粹两个白月光级美少女。】
……
双淑直接用黄帅的号在下面评论。
【黄帅:是毕业了闲的没事,所以干这么无聊的事情吗?】
消息一发出,黄帅利落把手机抢回来。
这条评论一经发出,很快有好几个人点赞。
删评也于事无补了。
黄帅站在原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的姐,你用的是我的账号!”
“注意你的立场。”
双可不动声色地挪着小碎步,偏过脑袋,想要一探究竟,被黄帅及时发现。
黄帅一秒摁灭屏幕,果断揣进兜里,敷衍:“没什么好看的。”
双可不是个爱追问的性格,过了一会儿就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了。
*
五人组逛了一下午,也拍了好看的合照。
三个女生按时把妆卸了,汉服也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一行人准备去预约好的鬼屋玩。
鬼屋在锦春路,坐地铁去的。
到了之后,双淑去前台沟通去了。
其他人在等待区聊天喝水。
漆宇正津津有味地分享着他自认为辉煌的初中事迹:“当时我班主任让我直升,放弃中考,但是我还是觉得……”
桌面传来振动,双可低头一看,正是她的手机。
屏幕显示是樊依冰发来的消息。
打开一看。
【樊依冰:抱歉啊双可,我才看到表白墙发的说说没多久。不过,我已经找到投稿人让他删稿了,为这件事给你带来的无妄之灾给你道歉。】
双可打字,回了一个可爱的helloKitty表情包。
【双可:没关系的/请你吃糖/.GIF】
【樊依冰: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跟双淑吃饭。】
【双可:没有诶,我们从明天开始就要去外省玩了,要近开学才会回怀莲。】
【樊依冰:这样啊……】
【樊依冰:那到时候你们回来的时候,能麻烦你给我发个消息吗?到时候我好请你们吃饭,以表达我的歉意。】
【双可:好哦/抱抱你/.GIF】
双淑谈判回来了,手里握着几副深色的眼罩,提醒大家收拾一下心情,这场恐怖的密室逃脱要开始了。
“前台说待会儿还有三个人跟我们组队,”双可补充,“对方年龄跟我们差不多,他们已经戴好眼罩在里面等我们了。”
两个男生自告奋勇说要保护女生。
双淑把眼罩投进他们怀里:“只要你们不拖后腿就行。”
付安琪的胆子也有点小。
她背过身来,握住双可的手,吸一大口气:“双可,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可是待会儿如果我把你丢下,你一定要相信我,那绝对是我被怪东西上/身了。不过,在密室逃脱结束之前,我相信我能赢过它的。”
“……”双可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自己害怕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好。”
众人在入口处列队,八个人,刚好四男四女。
场控按照一男一女的顺序分配的位置。
双可靠后进去,所以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个。
场控嘱咐每个人在进去之后听指挥摘下眼罩,里面光线不好,只有道具蜡烛灯,万事要以安全为第一,如果心脏承受不了,可以对着对讲机发出停止信号。
众人纷纷答应。
队伍缓慢地前进着,席之琳站在最前面。
她跟店家特意叮嘱过,要让同行最帅的男生站在她身后。
场控还在引导席之琳往正确的方向走。
席之琳的手无意触碰到墙角布置的骷髅头道具,害怕地尖叫起来,打着退堂鼓朝身后的人跌去。
“没事,这是装饰。”场控耐心安慰,“不用怕,还没开始呢,现在还不会有真人出来。”
席之琳故意往后栽过去,压低声音说:“人家好害怕哦。”
席应迦接住席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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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用力往上抬。
席之琳被架起来。
“席之琳,”席应迦把席之琳扶正,“不要嗲声嗲气地对你哥撒娇,没用。”
身后之人竟然不是蔺彼,席之琳愕然:“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我不是跟店家说了把最帅的那个安排在我后面吗?”
席应迦被席之琳胳膊往外拐的行为气笑:“是我跟店家说的,最帅的那个是你哥我。”
席之琳:“……”
双淑:“……”
付安琪:“……”
黄帅:“?”
漆宇:“?”
双可胆子小,也被前方传来的动静吓到,往后趔趄了半步。
然后她的后背撞上了一堵温热的胸膛。
那人稳稳地接住了她。
一双手在她腰侧虚虚拢了一下,隔着夏日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人指节分明的轮廓,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道。
“谢谢。”双可小声说完,像被烫到一样从那人的怀抱中钻出来,迅速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场控一声令下,所有人摘下了眼罩。
“好的,各位注意听周边的声音。”
广播播放阴森的背景音乐:“这里有四个隔间,所有人都要藏进隔间,每个隔间都要有两个人哦。”
在一片漆黑中,四个隔间都闪烁着赤色的光,门牌号上还有特制的血手印。
双可浅浅呼吸着,攥紧拳头,犹豫着不敢上前。
席应迦朝着隔间的方向示意,开始安排:“每个房间都有各自的单线任务,我们刚好八个人,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一男一女一个房间,大家觉得怎么样?”
双淑没有意见。
席之琳满心期待能跟蔺彼分到一个隔间,自然也没有意见。
只要不是单人一个隔间,剩下的人也都没有意见。
席之琳只能借着虚弱的光线觑蔺彼。
蔺彼在最后一个。
她正要走过去邀请他跟自己一组,席应迦已经提着她就进了1号房间。
“我们先进1号房了,你们自便。”
门被阖上后,1号方的红光消失,房间内一片光明。
下一秒,席之琳甩脸色:“哥,你干嘛把我拽进来,我想跟蔺彼一组。”
席应迦想了想门外的某人,脸也不红的撒谎:“你哥我社恐。”
“可这样蔺彼就会很其他女生一组了!”
席应迦反问:“你就这么不信任他?觉得他那么容易被别人拐走?”
席之琳沉默着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她还是好想跟蔺彼一组啊。
门外。
漆宇直勾勾地盯着双可,正想说自己跟双可一组,结果被双淑抢先出口:“漆宇,我跟你一起进去吧。黄帅跟安琪一组。”
双淑拍了拍黄帅的肩膀:“黄帅,保护好安琪。”
“好。”
双淑看向阴暗中的男生。
那双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单插着兜,姿态懒散。即便光线昏暗,也能看出少年优越到近乎锋利的面部轮廓,利落的下颌线以及高挺的鼻梁:“那个帅哥,就拜托你照顾好我妹妹了。”
“好。”男生单插着兜,挑了挑眉,侧目瞧着前方女生清瘦的背影,薄唇微微上扬一个弧度,像是天生就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垂下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像猫科动物在扑向猎物之前,最后一次舒展身体。
19. chapter 19
chapter19
待所有人都进入隔间后,门内的灯骤然熄灭,诡异的BGM从四面八方涌来,NPC开始猛烈地撞击门窗。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传来的尖叫声穿透墙壁。
双可被吓得腿软,靠着墙蹲了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地抱住自己。
可门窗的动静越来越大,撞击声像锤子一样砸在她的心脏上,她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一双手覆上了她的两只耳朵,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些恐怖的声音。
双可的腿还在抖,几乎要瘫倒在地,那双手却用力将她往上拉了起来。
她被拽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一只手掌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勺,均匀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顶,温热而安定。
NPC疯狂撞门,不断狂叫:“我就要进来咯……”
双可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了身前的人,把脑袋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处,嘴上还在逞强地安慰对方:“你别怕,他,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别怕别怕。”
明明自己两条腿都在打颤,却还想着安慰别人。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NPC在门外骂骂咧咧:“可恶,这些门怎么打不开,难道施了什么禁制?你们等着,我还会再回来的!”
广播随即响起引导员的声音:房间内设了禁制,只有解开禁制才能出去进入下一关。
“噔”的一声,灯光亮起,房间内恍如白昼。
双可猛地睁开眼,意识到自己正窝在一个男生的怀里,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弹开,拉开距离。
抬头的那一瞬间,她对上了一双清冷疏离的眸光。
上一世的蔺彼,正是顶着这张脸救了她。
双可大脑一片空白。
重逢来得太突然,她完全没有准备好。
上一次见面是十年前,还是她把他鸽了。按照蔺彼的脾气秉性,他那时候应该是恨惨了自己吧。可这么久不见,即便有过这种情绪,兴许也早就淡了。
十年暌违。
说不定蔺彼早就不记得她了。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双可强撑出一记笑容,侧身站立,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条路来,“我想我们应该抓紧时间寻找出去的线索了。”
蔺彼靠在墙上,慵懒地瞅着双可一连串的小动作。
见她迅速弹开,他侧着头笑了一下,嗓音磁沉沙哑:“刚才不还抱我挺紧的吗?没了危险,瞬间就撤,还挺无情的。”
双可:“?”
这说的是什么话?
怎么有种他还挺乐意被自己占便宜的错觉?
房间内的陈设参考了上世纪的古典婚房,红色的纱布被挽成花球点缀在木床上,桌上放着一把剪刀和一个红色布袋。
双可走近,拆开布袋,发现里面是两截断发,尾端被系在一起。
双可:“这是……”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蔺彼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从她手中接过布袋,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两截断发,“寓意着夫妻同心同德、白头偕老。”
除此之外,布袋中还有一封手写信。
蔺彼取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空间静谧,双可觉得有些尴尬,只好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这封手写信上。
手写信是新郎写给新娘的,满满当当写满了他对妻子的爱,还写了两人成婚的年龄,新郎时值二十,新娘年方十九。
蔺彼挑眉:“这么早就结婚了,还挺让人羡慕的。”
双可:“……”
除了手写信之外,其他的线索都很隐蔽。
双可摸索了很久,一无所获,转身见到蔺彼的手上也是空空如也时,叹了一口气,有些衰败语气:“我们到现在除了这封信什么线索都没有,所以我们要怎么出去啊?”
“谁说我们没有其他线索的?”蔺彼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双手反撑在新娘的嫁妆柜上,姿态慵懒而笃定,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想不想知道这个柜子里有什么东西?”
这个柜子双可刚才检查过,她打不开,以为只是个没有用的摆设而已。
可听到蔺彼这番话,她又折回去,打算重新试一试这个柜子。
双可的手刚放在柜子的锁上,蔺彼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力度很轻:“你确定要打开?”
“不是你说的吗?”
双可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没说不让你开。”蔺彼低下头,似若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担心这里面的东西吓到你。”
此刻的蔺彼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说不了几句话就摆脸色的臭小孩了,少年初长成,眉目硬朗,五官立体,锁骨整齐一致地延向宽肩,初具让人惊心动魄的外表。
双可不敢看他,嘴上硬撑:“这里面能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说完,她伸手抬起了嫁妆柜的盖子。
“吱嘎”一声响,柜子轻易地被打开了。
可下一秒,里面猛地跳出一个伸直双手、扮相恐怖的女人。女人穿着红色嫁衣,嘴角溢血,面目狰狞。
双可还没来得及看清,眼睛就被蔺彼蒙住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严丝合缝地遮住了她的视线。
蔺彼引导着她转身,声音低沉平稳:“有人,把眼睛闭上。”
双可虽然没看到那个女人,却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诡异声响。她乖巧地闭上眼,不敢乱动,任由蔺彼牵引着自己。
一步,又一步。
双可再度撞进蔺彼的怀中,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蔺彼很快找到了线索,动作干脆利落。
“那个人还在吗?”双可惴惴不安地问。
蔺彼低下头看怀里的人,却不急着回答,反而反问:“你听到她走了的声音吗?”
双可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觉得她走了我会不告诉你吗?”
“……好吧。”
双可没再动,继续待在蔺彼怀中,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过来,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样。
重新跌回嫁衣柜、并走员工通道逃出的女鬼扮演者:“?我该回去吗?”
两人保持着密切的距离。
双可都能听到蔺彼猛烈的心跳,越来越快。
双可问:“你是不是也很害怕?”
蔺彼语气上扬地“嗯”了一声,尾音却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双可:“不然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蔺彼目光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面不改色地回答她:“那可能是被吓到了吧。”
他俯下身:“我好怕哦,要不你保护我?”
双可:“?”
……
不得不说,蔺彼脑子很活,他跟双可的组合最先离开隔间。
其次是席应迦和席之琳。
席之琳一出来就看到和蔺彼站在一起的双可,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不舒服。虽然她清楚蔺彼是个性/冷淡的人,但在她眼里,这不意味着蔺彼对其他女生没有吸引力。
席之琳凑到蔺彼身边,问他有没有找到其他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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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彼没回应她,仍旧是四处找寻的姿态,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一个。
席之琳已经习惯被蔺彼这样冷淡对待,保持不放弃的态度:“我跟你一起找吧,两个人一起说不定会发现更多容易被忽略的小细节。”
她顿了顿,余光瞥向双可,故意搬出青梅竹马的身份:“再说了,从小到大我玩游戏运气都很好,你不记得了?”
双可身躯稍稍一滞,手腕悬在了半空中。
她不是个情感淡漠的人,能感觉到席之琳对蔺彼强烈的占有欲。
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蔺彼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干瘦的小黑孩了,他长相出挑,自然有一大把女生爱慕他。
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担心他过得好不好。
现在看来,应该是白担心了。
席之琳对蔺彼紧跟不舍。
没一会儿,双淑她们陆陆续续出来了。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密室逃脱顺利结束了,还提前了半个小时。
在双可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席应迦找了过来,说是跟她们合作很愉快,主动提出建个群,以后大家有机会一起玩。
本就是萍水相逢,双淑原本打算婉拒,可漆宇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率先应了下来。
没办法,大家只好面对面建群。
席应迦改了群名:【有福同享,有难退群】
双淑是在聚餐的时候发现默认群名被修改的,下午解密的时候她跟席应迦就说过话,就感觉这个人很亲近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想到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高山流水觅只咪:【群名不错@是个帅哥】
高山流水觅只咪:【/点赞/.jpg】
席应迦回复的很快。
是个帅哥:【有品味】
付安琪看着两人的互动,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们没发现吗?双淑和那个男生还挺有缘的。”
黄帅没懂,点进席应迦的头像,进入他的主页,发现他的主页纯白色,什么图案都没有,个性签名是一个问号。
双可问:“哪里有缘?”
“那个人的头像是只戴着银色眼镜的黑猫,”付安琪笑得意味深长,“要不你们再看看双淑的网名呢?”
黄帅念出来了:“高山流水觅只咪。”
付安琪扯了扯双淑的衣角,小声问:“双淑,你确定你们之前不认识吗?”
双淑经过提醒,脸色瞬间红润起来:“这就是纯粹的巧合。”
“所以说你们有缘嘛。”付安琪捂着嘴笑了一下。
整场聚餐还是围绕着下午的密室逃脱剧情展开的,一个凄怆的痴心男为心爱之人复仇的故事。
聚餐即将结束,付安琪问起两姐妹什么时候旅游回来。
双可说:“这个要看我们爸妈,不过很有可能是快开学了才回来。”
“你们不上兴趣班吗?”
双淑诚恳交代:“要上的,只是她们说让我们好好放松一下,回来之后可能安排得比较紧凑了。”
了解了大概,漆宇看向双可:“哦哦哦,这样啊,那你们去哪里玩?”
“Y市,听说那里四季如春,很悠闲,爸妈说过去闻一闻那里的空气是不是都有花香。”
漆宇点点头。
付安琪问:“我差点忘了,你们读哪所高中啊?好担心不能跟你们上同一所高中。”
双淑:“我们啊,上……”
双可手机震动,低下头一看。
系统提醒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点进去一看。
【“L”申请加您为好友】
【验证消息:怀莲一中蔺彼】
20. chapter 20
chapter20
隔天,双轶一家坐的K113次列车去Y市。
付嘉提前在车站买了些熟食,到车上就拿给孩子们吃。
双可没怎么吃就饱了,用纸擦干净手,摁开手机,一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动,戳进蔺彼的头像。
蔺彼的背景空空如也,个性签名也没有,若不是显示他有几轮月亮的话,双可都怀疑他是新号了。
双可点进他的空间,系统提示“这片星空,只有流星闪过”,原来他一条说说都没发过。
无聊地退出来,动态处出现了小红点,双可点进去,发现访客里出现了“L”。
所以,他对自己也好奇吗?
双可在【高中校友】群组里找到“L”,把备注改成了“蔺彼”。
“小可,你就不吃了吗?”付嘉递给她一块炸鸡,“咱们要坐18个小时呢,你不吃饱很快就饿了。”
双可收回眸光,熄灭屏幕:“不吃了,妈妈,我吃不下了。”
付嘉感觉双可情绪不佳,正想要出声询问,双淑就把话挑明了,看向双可:“妹妹,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噩梦了,所以今天精神不好啊?我昨天玩完那场密室逃脱后,一晚上没睡好呢。”
“啊……”付嘉偏过头看向两姐妹,“那以后你们还是不要去玩恐怖本了,可以试试轻松本。”
双可没所谓地点头附和。
她对气味敏感,有点儿晕车,挨不住颠簸,戴上眼罩,阖上眼皮,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下午的时候,付安琪在【有福同享,有难退群】里分享了一条密室逃脱新店开张的动态,很热情地邀请大家一起去玩。
双淑瞧了一眼睡得不踏实的双可。
双可唇线拉直,额间甚至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睡得并不安稳。
拿纸擦去,双可在群里回复付安琪。
高山流水觅只咪:【算了吧,我妹昨天晚上因为密室逃脱没睡好,一副神情恹恹的样子,我们还是不去了。】
Angel:【啊?早知道就不选恐怖本了。】
两人在群里大聊特聊昨日剧本杀的恐怖程度,席应迦转手就转发了一个助眠视频在群里。
是个帅哥:【听asmr能助眠,可以试试。@双可】
双可还在睡觉,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装饰替她回复,打字。
高山流水觅只咪:【我们现在在去Y市的动车上,她估计有点晕车,现在已经睡了,我替我妹谢谢你。@是个帅哥】
……
席应迦上完厕所回来,蔺彼把他的手机递给他。
“我手机怎么在你手上?”
“我在地上捡的。”
“……”席应迦摁开手机,发现群聊里双可在艾特他,可这条消息不是他发的。他探头看着平时回条消息都觉得麻烦的某人,“原来你也并不是毫无感情啊。”
蔺彼难得淡笑一记,将交叠的右腿从左腿上移下来,从沙发上起身,手掌却还半搭在玻璃桌上,屈指一下又一下叩着,动作很慢。
完全起身时,蔺彼顺手把席应迦从冰箱内带来的气泡水一并带起。
“咔滋”一声,蔺彼单指敲开瓶盖,汽水从口腔滑向喉口,他干燥的唇也变得湿润柔软。
蔺彼单抬左侧手腕,对席应迦的那个问题避而不答,咕咚干完一瓶气泡水。
瓶内空空如也,蔺彼眉眼一挑,对着席应迦晃晃空的瓶子:“最后一瓶了,自己出去买。”
似乎是对席应迦话多的反击。
“砰”的一声,汽水瓶呈弧线被抛进垃圾桶。
手机在蔺彼转身离去后响起,又是席之琳打来的电话。
不待席应迦一声“喂”说出,席之琳噼里啪啦一大堆问题甩过来:“哥,这个asmr不是蔺彼在听的吗?再说了,你不是沾枕头就睡嘛,这个到底是不是蔺彼发的?”
席应迦眯眼,替蔺彼掩饰:“怎么,他能听,你哥我就不能听?”
“真的?”席之琳将信将疑。
席应迦:“你觉得呢?”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骗你了。
“好吧……”
*
Y市天气晴朗,很适合拍照,两姐妹拍了很多,po在空间里,底下一群人点赞和评论。
双可也发了,在选择群组的时候,把【高中同学】也勾上了。
访客按时出现了蔺彼,可他吝啬地一条赞都不点。
双可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过去那件事产生芥蒂。
她出了会儿神,捏了捏挂在脖子上的吊坠,内心犹豫,想着开学之后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他解释,顺便把那条吊坠送给他。
聊表歉意。
......
度假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双可在回怀莲的前一天给樊依冰发去了消息。
樊依冰一颗心落到了回去,她早找好了一家位于锦春路的甜品店,就等两姐妹回来了。
双可:【好】
回完消息,双可跌坐回竹凳上,继续解决剩下一半的鲜花饼。
她想起上一世,樊依冰依然是她们两姐妹的高中同学,只是大家保持着距离,平时只是打个照面而已,基本上没有私下交流。
难道这一世真的被自己改变了吗?
*
双淑在回来路上意外把脚崴伤了,付嘉不让她出门,最后赴约的只有双可。
双可准备了几个口味的鲜花饼,带给樊依冰。
樊依冰一脸惊喜。
樊依冰的妈妈正是Y市人,在潜移默化中,她也爱上了鲜花饼那股花香甜润的滋味。
双可在来的路上还担心这个不和樊依冰口味,眼下也是欣喜:“你喜欢就好。”
点完甜点,樊依冰把那天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跟双可解释清楚了。这个事情跟她的好友没有关系,但的确是因她而起,她已经严厉批评她的好友了。
此外,她也不希望她跟双可之间产生任何嫌隙。
双可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很温和地就接受了这场道歉,甚至邀请樊依冰饭后一起去锦春路的商场逛一逛。
虽然那时的怀莲还处于建设发展中,但是掩盖不住锦春路的繁华,而锦春路的小吃街和玩耍区是没有完全分隔开的。
锦春路专门有一栋电梯房是用于密室逃脱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商家,竞争激烈,所以店家有时会在小吃街附近招揽生意。
双可被上次那家密室逃脱店家认出,他阔步跑到双可面前,递了一张宣传单:“小妹妹,上次玩我家的密室逃脱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后面再来玩其他本?”
双可接过宣传单:“我觉得体验感还不错,道具很到位,剧本的逻辑细节也完全经得起推敲。”
只不过……
后话她藏在心里,没说出口。
只不过,太恐怖了,她回去做了好几天噩梦。
店家信心爆棚,从怀里抽出另一张宣传单,递给樊依冰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大喇叭:“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嘻唰唰密室逃脱,玩过的都说好!”
声势浩大,人群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樊依冰觉得有些尴尬,拉着双可悄悄溜走了。
绕到拐口处,樊依冰问起双可玩密室逃脱的真实感受:“我还没有尝试过呢,怎么样,好玩吗?”
双可想了一下,中规中矩地回答:“还不错。”
“你们那天几个人玩的呀?”
“八个人。”
“啊?”樊依冰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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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嘴巴,有些疑惑,“你们是怎么凑到这么多人的?”
“是和别人拼在一起的,我们这边有五个人,对方三个人。”
“和不认识的人玩不会觉得尴尬吗?”
双可无奈地笑了一下:“可能有吧,但是当时我们很幸运,遇到的人都挺好的。”
樊依冰“哦”了一声,有些紧张:“下一次你们玩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起?”她指了指密室逃脱那栋楼,“刚才听你描述,我都有点心动了。”
“可以啊。”双可把手机掏出来,“你可以加我们的群,后面大家约的时候可以一起玩。”
“你们还建了群啊?”说话的时候,樊依冰就已经掏出手机,等着双可把群码露出来了。
“是啊,方便下一次玩嘛,不过后面大家可能更倾向于玩轻松本,不知道轻松本玩起来会怎样。”
“加好了。”樊依冰浏览了一下群成员,发现大家基本上都没有改群备注,她也不打算改了,“没事,轻松本我也想尝试。”
……
晚上回去的时候,樊依冰的闺蜜把怀莲一中的表白墙推了过来,顺带转发了一条“怀莲一中双颜霸预告”。
樊依冰起初兴致缺缺,可闺蜜说:“表白墙的人都要疯了,下面的评论已经999+了,点赞都过万了!你看嘛,绝对入股不亏,说不定能提高你学习的斗志!”
“我学习已经用了最大的努力了,哪有那么容易提升。”
闺蜜执着安利她:“你看看嘛。”
樊依冰最终还是依了她,加了表白墙,也看到了那条预告。
【双颜霸预告:怀莲四中学校的两位校草级人物将在我校读高中,有颜又有钱,不知道开学后会迷倒多少人!】
下面是两张图片,左边那张的是蔺彼,右边那张是席应迦。虽然都是偷拍,可这糊透的底照掩盖不住这妥妥明星版的颜值。
评论区的楼已经盖了很高了,纷纷要求投稿者再投稿几张清晰正脸照。
很快,两人的毕业照就被发在评论区。
樊依冰一眼就看到了蔺彼。
蔺彼,身高188,怀莲四中火箭班上排名第一的精英尖子生,骨相优越,皮相精致,颧骨线条利落,面部折叠度极高,侧面轮廓堪称完美,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巴形成一条流畅而有力的线条,眼型修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
蔺彼在这张照片里鹤立鸡群,尤为突出。
“这个蔺彼……”樊依冰把照片保存在手机里,点开,放大,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轮廓。
有点眼熟。
很像初中帮她赶走小混混的高冷男生。
但是这个英雄救美的情节,樊依冰从来没对其他人讲过,因为这个男生说他看错人了。
樊依冰以为他是本校的,找了他很久很久,可是从来没有找到过他。
樊依冰的闺蜜花痴道:“怎么样?心动了吗?学生时代如果能跟这种大帅比在一起,虽死无憾!话说,我妹妹是怀莲四中的,她说她之前跟蔺彼是一个社团的,冰冰,你要不要他的联系方式呀?”
樊依冰犹豫地盯着照片:“还是算了吧,到时候人家不通过就尴尬了。”
“你可是樊依冰诶,初中的时候多的是男生追你,你怎么能怀疑自己的魅力呢?”
话说完,樊依冰的闺蜜就把蔺彼的企鹅号发给她。
隔了很久,樊依冰始终睡不着,爬起来,窝在被窝里,偷偷搜了这个账号。
头像出来的一瞬间,下一排显示了【有福同享,有难退群】的群聊。
是双可她们玩密室逃脱的群聊。
樊依冰鼓起勇气,选择了“添加好友”,备注:【你好,我是玩密室逃脱群里的,双可的同学。】
21. chapter 21
chapter21
在开学前,分班结果就已公布。
八月二十五日下午四点,怀莲的暑气凝滞在空气里,连风都是烫的。
阶梯教室里,高一年级的家长会正在进行。
所有新生被清出教室。
有人趴在走廊栏杆上发呆,有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两姐妹寻了庇荫的亭子歇着,付安琪也跟来了。
开学报到这天手机还没收,她刚拿出手机便看见樊依冰进群的提示,眉头瞬间蹙紧。
“你怎么想着把樊依冰拉进群了?”
付安琪跟樊依冰的闺蜜曾经有过纠纷,她并不是很想跟樊依冰接触,脸色不太好。
双可交代了跟樊依冰独处的事情,细声说:“安琪,她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
“我也不是讨厌她,”付安琪扣着矿泉水的瓶盖,低下头,嗓音轻下去,“就是以前跟她走得近的那个人……跟我有些过节。”
付安琪向来是把心思藏得很深的,不愿意剖开给别人,她口中的这件事,双淑和双可都不知道。
双淑跟双可对视一眼。
双淑先开口:“她欺负你了?”
“也不算欺负吧。”付安琪让自己勉强撑起笑容,可这动作太拙劣,看上去笑不笑哭不哭的,“就是本来是属于我的一个东西,被她抢走了。”
见付安琪一副不愿细说的神态,两个人沉默一会儿,不再追问。
付安琪咬着唇,手还很用力地抠瓶子到失去血色。
双可握住付安琪的手,让她不要那么紧张:“没事,下次你要是不想见到她,那我们就悄悄去。”
付安琪抱住双可,脑袋放在她脖间缓缓地擦,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过,”双可由着她抱,谈判语气很轻,“下次能不能不去玩恐怖本了?我有点受不了。”
“那就轻松本!”
双淑表示认同:“这个不错。”
*
开完家长会,学生们回到了各自的班级。
接下来是为期一周的军训。
学校规定八月二十八日至三十一日全体在校正常训练,军训后按时放学。
连续三天酷暑压境,还好双可特意提前准备了防晒霜和保湿霜,以备不时之需。
在分班级领军训服的时候,双淑发现那两个玩密室逃脱的男生竟然跟自己是同一个班级,他们还在队伍后面排队。
双淑扯了扯双可的衣角,下巴朝一个方向抬:“看到没有,是他们。之前那个姓席的男生跟我说他们跟我们是同一个高中,我还不信呢,毕竟怀莲一中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双可的眸光无意识地落在蔺彼的身上,他从上而下释放出生人勿进的信息,就连身旁的女主主动找他说话,他都不理。
双淑用手遮挡在眉前,试图分辨席应迦身旁的少年:“话说,另外一个男生是谁啊?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双可张了张嘴,话却被堵在喉口。
双淑瞧出双可的异样:“怎么啦?”
双可动作一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双淑的肩扶正,凑在她耳边说:“那我跟你说,你别太惊讶。”
“好啊。”
双淑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被吓到。
可下一秒,双可跟她说:“姐姐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你看到的那个人是蔺彼。”
“蔺彼?”双淑猛地转回去,辨认少年的五官,指着那道身影,“你确定是他?”
小时候的蔺彼又黑又瘦,缩在角落里毫不起眼。
而眼前这个少年,骨相凌厉,眉目深邃,下颌线条利落如刀裁,周身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气质。
双可不想太引人注目,把双淑的手摁下去,万般无奈地点了点头。
双淑几乎是正面对着蔺彼的脸看,惊魂未定。
双可不经意地顺着她的视线瞥过去。
蔺彼轻滚下喉结,偏过头,视线正对上她的。然后,缓缓扯出一抹玩赖的笑。
下一秒,他低下头,单手打字。
“嗡嗡嗡”,双可的手机震动。
蔺彼:【这么明显地看我,要不过来看,更清晰?】
眼见双可低头看自己发的消息,蔺彼顶了顶腮,心情格外的好。
双可仓促地转过头去。
*
拿上军训服,去洗手间排队换衣服,双可提前换完先出去,在外面等双淑。
旁边忽然伸出一条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一个陌生男同学:“同学,方便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双可有点懵,抿抿唇,看着他,犹犹豫豫地开口:“抱歉,我们不熟。”
对方有些焦急:“相处下来就熟悉了啊。”
“可是我不想跟你产生羁绊,不好意思同学。”双可压低身体幅度,从男生的臂弯下绕过去。
校园寂静。
一双手将双可扯进了空旷的教室。
少年手劲极大,指节清晰分明,虎口卡在双可的腕部,双可挣脱不了。
“蔺彼,你松开我。”辨认出身前的人,双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压着些许无奈。
蔺彼低笑一声,将双可往自己身前扯,很轻易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蔺彼用拇指指腹慢吞吞地摸索着双可手背细嫩的肌肤:“不是喜欢看我的脸吗?怎么不敢抬起头来看我?我有这么吓人?”
蔺彼伸出另外一只手,食指挑起双可的下颌,迫使她抬眼看自己。
四目相对。
双可感受到了他眸中泛滥成灾的愠怒。
蔺彼抢先一步开口,嗓调压得极低:“想说我们不熟?以后也不想跟我产生羁绊?把跟别人说过的话再跟我复述一遍?嗯?”
“我……”双可觉得眼前这人简直就是强词夺理,“我什么话都还没说,话都被你说完了。”
“哦?”
蔺彼松开食指,漆黑幽暗的双眸落在了双可的脖颈处。
双可有些紧张,脖颈处的青筋纵横交错,鼓起来,越来越明显。
蔺彼朝前进一步,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上,鼻息均匀地喷在双可的脖颈处。
痒酥酥的,双可不安地动了动。
蔺彼的嗓音里带着些许倦怠,说出的话却令人心惊:“你怎么这么无情,都给你看了,你还到处招蜂引蝶,真让我心里不是滋味呢。”
这话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双可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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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不看他,手指攥紧到发白。
一根又一根,蔺彼毫无章法地掰开她的五指,见缝插针,另一只手控着双可的手背,十根手指牢牢握在一起。
然后,蔺彼从兜里掏出一根红色手链,手链上挂了一颗粉色的珍珠,在昏暗的教室里泛着温润的光。
“你想干嘛?”双可警惕地看着他。
“想干嘛?当然是……”蔺彼眼睛微眯,“套牢你。”
蔺彼将手链绕上她的手腕,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十年前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可你这个小骗子,骗了我。现在我回来了,你是时候来兑现你的承诺了。”
双可完全没想到高中时期的蔺彼这样霸道,她小时候想要帮蔺彼不假,可眼前的蔺彼与她记忆中灿烂美好的少年背道而驰。
双可试着挣脱,却拧不过他。
蔺彼旧事重提:“知道吗?刚才如果你把联系方式给他,我会怎么做吗?”
“你要干什么?”双可不再挣扎,执拗地回视。
“我会打断他的手,然后让他滚出怀莲,五环之内没有一所学校愿意接收他。”蔺彼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廓。
双可的语气软了下来,别开脸:“可我没给。”
她晃了晃被蔺彼禁锢的手腕:“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小可,小可,诶,人呢?”
双淑这时从厕所出来了,目光四处搜寻,没见着双可的身影。
双可沉声:“我姐在找我。”
钳制住双可手腕的力量倏地减弱,蔺彼一点点松开她的手。
双可往前走一步的时候,他出声,语气里有隐隐被挑衅的怒火:“我不是一个好人,我只知道,我想要得到的,就必须得到,别人不能指摘。”
双可没理他,兀自离开了。
*
军训男女分开,但时有相遇。
女生们在队伍里以蔺彼和席应迦为双中心展开讨论,双可漫不经心地听着她们聊起蔺彼的过去传闻。
“蔺彼好像是认了席应迦的继父当师傅,这么多年一直在学习玉雕,小有成就,之前拍卖展的时候卖出了几百万的龙凤玉石。”
“怪不得,今天我一看到他从头到脚的那身名牌,就觉得他有钱。”
“他还跟席应迦一起给福利院捐了不少款呢。”
“是吗?那他这人还挺有善心的。”
“诶,蔺彼和席应迦有对象吗?”
“没有吧,没听说过。”
双可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双淑又凑过来,跟她聊蔺彼:“所以,当时密室逃脱的时候,跟你在一起的人是他吗?”
双可认命地点点头。
“十年暌违,想不到他变化还挺大。”双淑咋舌,“看上去虽然冷漠难亲近,但就冲着他愿意多年给福利院捐钱这一行为,我觉得他应该本性不坏吧。”
双可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蔺彼那句“我不是一个好人,我只知道,我想要得到的,就必须得到,别人不能指摘”。
上一世的蔺彼也是这样吗?
偏执,强势,占有欲强到令人窒息。
她低头触碰着被放进裤兜的红色手链,粉色珍珠贴着皮肤,冰沁入骨。
22. chapter 22
chapter22
三天的军训很快就结束了。
学校通知8月31日下午放学后,全体新生回家休整,9月1日下午返校。
双可和双淑共撑一把伞,付安琪独自撑着一把,三个人并排走着。
付安琪看着眼前一道道在街头飞蹿的黑影,诧异道:“这些男生怎么晒得这么黑啊?”
“估计男生都不怎么做防晒吧,咯,你看,对面黑的像煤炭的就是黄帅。”双淑指着一个方向,忽然眸光一转,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诶,那不是蔺彼吗?他跟席应迦怎么还是跟军训之前一样啊?”
“谁呀?”付安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双淑说:“就是那天跟咱们一起玩密室逃脱的那两个男生。”
付安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传说中的两位校草就是他们啊。”
“你也听说了?”
付安琪跟两姐妹不在同一个班,军训时也不在一个队伍里面,但是这几日关于这两位大神的反响实在是太热烈了。
付安琪:“想不知道都难。”
双可微仰着头看向远处的蔺彼,席之琳雷打不动地站在他身侧,一脸欣赏的眼神,周遭的女生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好羡慕她哦,能同时认识蔺彼和席应迦两个人。”
“她是席应迦妹妹,当然认识啊。不过,凭借席应迦跟蔺彼的关系,估计她跟蔺彼的好事不远了。”
“不过,蔺彼会喜欢她吗?”
“废话,她长得又漂亮,家里又有钱,还对蔺彼痴心一片,是个男生都会动心吧。”
“也是。”
若说小时候的蔺彼是被踩入泥泞之中人见人嫌,那么中学时期的蔺彼便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可这样的蔺彼,上辈子又是为什么义无反顾要来救自己呢?
想到之前蔺彼对自己的态度,双可觉得他肯定是误会自己了,看来得赶快找个时机把那件事解释清楚。
她不是故意放他鸽子的。
她也是诚心诚意想跟他做好朋友的。
双可挪开眸光,轻抬脚步:“今天好累啊,我们走吧。”
她没注意到,身后那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才不紧不慢地收了回去。
*
军训一直持续到9月3日才结束。
班主任姓米,是个短头发圆脸的女人,看着年龄不大,在讲台上介绍自己时语气既温柔又幽默,说话做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很快就安排大家上交手机诚信托管承诺书。
双可的目光垂落在手机屏幕上,蔺彼前几天又给她发了新消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蔺彼:【小骗子。】
是说蔺彼还在纠结那件事吗?
双可咬了咬嘴唇,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打。
她朝着教室右上角的方向看过去。
蔺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目光虚焦在窗外的某处。旁边的席应迦跟他说话,他也没反应,不知在想些什么。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他不像其他男生那样被晒得黝黑,皮肤依然是那种近乎冷淡的白。
双可把手伸进桌内,摸到一个缎面的盒子,那装了她要送给他的挂坠的。
找个没人的时候送给他吧。
双可起身,连带着双淑的手机以及承诺书,一并递给了班主任,然后折返回位置。
返程途中,余光察觉到蔺彼的眼睛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很不自然地加快脚步,朝座位走去。
双可落座后,双淑同她说:“刚才我注意到蔺彼一直盯着你看,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啊?”
双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尽管双淑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但双可不希望双淑继续朝着这个方向想下去,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说:“姐姐,你在想什么啊,不要乱想。他跟我就是很纯洁的同学关系,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
她这辈子还是要走演艺路线的。
女明星是不能轻易在学生时代谈恋爱的。
双淑被捂着嘴,含混不清地说:“可是他的眼神真的不太对劲诶……”
“你看错了。”双可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双可浑身一僵,不敢抬起头看。
……
席应迦见蔺彼还在低头打字,指节敲了敲课桌,提醒他:“班主任让交承诺书和手机了,你承诺书家长签名没有?”
席应迦深知,自蔺彼被继父收为徒弟以来,蔺彼就跟他家里的人很少有联系了。
蔺彼用自己卖玉雕赚的钱偿还了养育的所有费用,就连这次家长会都是让家里的保姆冒充姑姑来开的。
席应迦不由得为这事多操点心。
“签了。”蔺彼摁灭开关,手机屏幕渐渐失去光亮。
席应迦第一个想法是蔺彼跟他亲人联系过:“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蔺彼朝他瞥去一眼,轻描淡写道:“找阿姨帮忙签的。”
“嗯。”
席应迦不再多说。
他继父曾经带蔺彼去算过命,说是亲缘浅薄,天煞孤星的命,与身边之人皆难长久。唯有远离红尘、独守一门技艺,或可避过些血光之灾。
他继父听罢,更加坚定要将蔺彼领进玉雕行当。一则是应了那独守技艺的谶语,二则是玉石性寒凉,向来有镇煞辟邪之说。
继父是想着以玉养人,以工锁命,把蔺彼的孤煞之气消磨在日复一日的刻刀与璞石之间。
蔺彼倒也争气。
十岁上手,十二岁便能独立出件,到如今不到十年,手指上层层叠叠的茧子盖着旧疤,雕出的山水花鸟却愈发有了灵气。
只是他从不与人深交,同门的师兄弟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始终是独来独往,连话都吝啬多说几句。
只有他一直陪在蔺彼身边。
蔺彼起身,朝讲台走去。
席应迦的眸光落在他身后,他不由得想起方才瞥见蔺彼对双可那别致的眼神,以及双可心领神会时躲闪的步伐。
虽然他不清楚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但凭借着他对蔺彼脾性的了解,他是一定会死都要跟双可纠缠在一起的。
等蔺彼回到座位,席应迦问他:“你说,我要是想追个女生,你是帮还是不帮?”
空气中尽是沉默。
蔺彼语气很淡,听他说这话时,眉梢有些意外上挑:“不帮,你席应迦要真想追一个女生,能有你追不到的?”
“我眼光向来极高,要是我喜欢的这个人有很多人喜欢呢?”
蔺彼:“你要真喜欢就去追。”
席应迦反问:“要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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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我?”蔺彼舌尖轻抵了一下脸腮,侧额,“我不在乎这些,反正结果只会是我把人抢回我身边。”
席应迦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眼神却寒了三分,倒在座位上:“那你比我坏。”
蔺彼由着他吐槽自己,侧着脸,垂眸看他:“爷这不是坏,叫真爱。”
“切,”席应迦别过脸去,“真不要脸。”
席应迦这段时间被席之琳折磨的不耐烦,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我妹说给你发了多个验证消息,你都没通过,问你是不是手机坏了。坏了她给你买个新的。”
“嗯,手机没坏,但你眼睛应该是瞎了。”
“我眼睛?”
“嗯,”蔺彼点头,“我手机坏没坏你不知道?”
“真是冷血无情的家伙啊。”义务通知到位,席应迦识趣地闭嘴,“话我反正已传达到,那丫头要是再找我,我就不帮你打掩护了。”
“什么时候需要你帮我打掩护了?”
“没。”席应迦半抬手臂,摁了摁太阳穴,“我啊,就是最近睡眠不太好,需要听点asmr助眠,不然啊,睡、不、着。”
僵持半晌。
席应迦压低嗓调,暗示道:“我妹这人就是心思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眼睛全掉这个人身上,尤其戒备这个人身边的女生。大小姐脾气说上来就上来,有时我都怕她做出我们收不了摊子的疯狂举动来。”
蔺彼冷笑一声,直接挑明:“收不了她的摊子,还能收不了她的尸吗?”
蔺彼这句话一出口,席应迦或多或少心里也有了答案,看来这个叫做双可的女生在他心里真的非常重要啊,重要到不惜跟席家对立。
不过,席应迦也没妄想过蔺彼能甘愿成为席家女婿,他这人,向来无拘无束,天王老子来了都控不了他。
眼下,蔺彼把话挑明了说,其实也是在告诫他,如果他不把席之琳凶狠的小爪子管好,那他就会亲自动手,把她的利爪磨平,让席家后悔。
席应迦虽然姓席,但他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是局外人。
席应迦心中有谱:“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便骤然响起。
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声响、嬉笑打闹的声浪此起彼伏。
席应迦抬眼望去,只见双可正低头整理书包,动作明显比旁人慢了几分,像是在刻意等待着什么。
蔺彼已经站起身,单手拎着书包带,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始终落在教室右后方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不去打个招呼?”席应迦故意问。
蔺彼收回视线,将书包甩上肩头:“不急。”
他迈步向外走去,却在经过双可座位旁时微微停顿。
双可正低头翻找着什么,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蔺彼垂下眼,视线落在她头顶的发旋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清爽爽的,像夏天傍晚的风。
他想伸手。
想碰一碰那截后颈,想看她受惊时猛地抬头的样子,想知道那双眼睛里会映出什么样的自己。
但他没有。
蔺彼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径直走出了教室。
双可却在此时抬起头来,手中握着一个缎面小盒。她望着蔺彼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轻轻咬住了下唇。
23. chapter 23
chapter23
在双淑“诶”的一声呼唤中,双可追着跑了出去,站在走廊拐角往下探,可蔺彼早已不知去向。
双可死死咬着唇,手中攥着缎面小盒。
双可把缎面小盒顺手揣进裤兜,折回教室。
在她即将踏入教室的时候,漆宇出现在门口,他现在跟黄帅在一个班,就在隔壁:“双可,怎么一脸失落的样子,你在找什么人吗?”
“没有。”双可抽回神,有些意外漆宇的出现,“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班门口。”
“哦哦哦,”漆宇指了指左侧的教室,解释,“我们班就在你们隔壁。”
双可淡声,语气有些敷衍:“嗯,挺近的。”
漆宇没分辨出双可的状态,还以为她有些害羞,挠了挠脑袋,在双可重启步伐时出声:“是挺近的,虽然这次没在一个班,挺遗憾的,不过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下一秒,席应迦的声音在几道极轻的脚步声落下后响起来:“诶,蔺彼,你说你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就这玩意儿啊,你平时不是都戴在脖子上吗?摘下来干嘛?哦,军训是得摘。”
双可抬眼,眸光正对上在楼梯口出现的蔺彼。
蔺彼原本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周身散发出冰浸般的寒意,却在与双可视线交触时,如同春始升温,眸中的冷冽顷刻间便化作一滩温润的柔水。
少年的眸色如灼人烈焰,热度一触即发,差点将双可点着。
席应迦的声音还在他身后追:“有那么重要吗?非得跑回来一趟?”
双可脸上浮现出半秒的怔愣,很快恢复如常,嘴上还不忘回复漆宇:“好。”
“对了,我这周六生日,你有空来吗?”漆宇担心双可觉得尴尬,提到了自己还想要邀请密室逃脱的几个朋友。
“啊?”双可不知为何,她忽然不敢看蔺彼,目光迅速从他身上游移开,有些躲闪,“那你跟他们说了吗?大家都有空来吗?”
漆宇觉得双可此时状态有些怪怪的,可说不出哪里奇怪。
“还没有,这不才周五嘛,我打算晚上问。”
双可余光察觉到蔺彼的身影消失在教室,紧张的情绪一瞬间消散不少。
指节贴着校裤的边缘,轻而缓地摩擦着。
她在想自己要不要现在送上去。
还是说等蔺彼单独一个人的时候?
双淑收拾完,从教室出来,见到漆宇,同样是一脸意外。
漆宇笑起来:“虽然你们是异卵双胞胎,但是你们诧异的神态都好像哦。”
“是吧,经常有人这么说。”
双可轻声:“姐姐,你们先聊,我进去收拾了。”
双淑点头:“好,我准备先去上个厕所,你待会儿就在教室门口等我吧。”
“好。”
进教室,双可发现其他同学都已经走光了。
她脚步极轻地回到自己座位后,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
因为是第一周,加上有军训,所以布置的作业基本上是预习,需要带回家的课本并不多。
蔺彼是背对着她的,手里捏着什么东西,目光凝重。
席应迦在他旁边指着他手里的东西,不理解:“这什么东西?丑模丑样的,不会是你自己雕的吧?你的水平不至于差到这个程度吧。”
蔺彼抬腕,将吊坠重新戴回脖子上,动作迟缓,一副很爱护的模样。
双可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对蔺彼的事情好奇,可就是没办法完全把他当成空气。
蔺彼启唇:“是我第一次学玉雕的时候雕的。”
“怪不得雕得这么丑,你就没想过重新雕一个?”席应迦想要伸手触碰那枚玉,却被蔺彼抬手挡开。
他不允许别人碰。
就这么爱惜吗?
蔺彼将那枚玉放进短T内,冰凉的玉就这么贴着滚烫的肌肤,冷冽入骨,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席应迦催促:“别忘了今日是我继父的生日,家里还有晚宴呢,咱们别误了时辰。”
“走吧。”
双可始终没敢追上去。
她掏出一张纸,写了一段话,贴在缎面小盒上。
在蔺彼走后,悄悄放进他的课桌。
可就在她要转身回座位的那一秒,左手的手腕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扼住,叫她挣脱不开。
是熟悉的触感。
双可头皮发麻。
“双可。”蔺彼喉口发出一声笑,笑声渗入双可的肌肤,她浑身一颤,“你往我桌子里塞了什么玩意儿?”
双可转身,嗓调有些哑:“你不是走了吗?”
“走了就不能回来了吗?”
蔺彼总是这样,说话非得占人上风才肯罢休。
双可不跟他争,手腕扭动着,这次很轻易便挣脱了。
她揉着虎口,不知该如何作答。
蔺彼却从桌子里把她放进去的东西取了出来,接着当着她的面把纸条上的字念出来,声音压着点笑:“十年前,我没想玩弄你,我当时出了车祸,昏迷了几天,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我当时年龄太小,不知该怎么找你。但是现在重逢,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所以想郑重跟你解释,希望你不要介意。此外,我后面去祈福时,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玉佩,希望你能够平安顺......”
双可踮起脚尖,掌心温热地贴在了他的唇口,不让他说完,可那个“遂”字终究还是从她的指缝漏了出来。
念完,双可后退了半步,目光无措地乱看。
“双可,”蔺彼主动靠近她,他走一步,双可就退一步,直到双可的后背抵住课桌边缘,双可伸出手臂抵住他,“你不觉得你挺复杂的吗?一边推开我,一边又向我示好,你到底是想折磨我,还是对我有意思呢?”
双可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使劲推开了他,拽起尚未拉好拉链的书包就朝门口跑。
“谢了,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蔺彼的声音落在她身后,“我很喜欢。”
尽管双可快步跑走,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软了半截。
*
和双淑下台阶的时候,遇到了樊依冰。
樊依冰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伸手打完招呼,朝着校门口疾驰而去。
双淑狐疑地朝台阶小撵去:“她跑这么快干嘛?而且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可能有些着急吧。”双可胡乱应答。
身后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双可和双淑推向两侧:“让开让开。”
双淑有些恼意:“诶,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啊!”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那个男生抬手瞬间,又狠推了一把双淑,双淑站不稳,撞在了墙上,肩膀处传来了钻心刺骨的疼。
那男生表情阴狠,骂骂咧咧几句,就迅速跳下台阶,看上去是在追什么人。
双淑想要追上去,双可拦住她:“姐,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人,还是小心为好。”
“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人,我一定不给他好果子吃。”双淑揉着肩膀,感叹,“看来我真是离不开红花油啊。”
出校后,付安琪想要去买被热气腾腾的奶茶,双淑陪她去,双可打算进新华文轩买些教辅。
一进门,双可就看见了经常和樊依冰呆在一起的女生胡子仪。
胡子仪没注意到她,手中摊开一卷黄冈试卷,在和同学说话:“你看到冰冰没有啊?冰冰怎么还没出来。”
“啊?她不是比我还早出来吗?”
“可是我没看到她啊。”胡子仪忽然想到什么,“坏了,刘明志!”
另一个女生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问:“刘明志是谁?”
“就是之前在初中表白墙点名冰冰和双可的那个男生啊,他是冰冰的狂热粉。冰冰一直以来就不喜欢他,可他不放弃,甚至发狂。因为表白墙的事情,冰冰私下找他商量,可他居然让冰冰付出点什么,他才愿意,虽然最后是怎么商量好的我不清楚,但是自此之后,刘明志越发痴狂地追堵我家冰冰。冰冰这么久都还没出现,该不会是遇到他了吧?”
双可的手腕顿在半空中,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下楼梯遇见樊依冰时她一脸惊慌的模样,记忆再往后推移,便是那张凶神恶煞的五官。
双可压低声音,唇间碾磨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刘明志......”
她丢下手中的教辅,冲出了书店。
在各家门店都搜索未果后,双可忽然想起上一世,她似乎在某一刻放学时分听见过小道内传出过女生啜泣的哭声。
难道,上一世她听到的哭声是樊依冰的?
双可细嫩软白的手指攥紧书包背带,往那条鲜少有人走过的巷道跑去。
“你要干什么?”里面果然传来了很弱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上去很像樊依冰的。
双可的脑海瞬间跟断线一般,她手机还在双淑那里,现在如果跑回去找人,一来一回需要时间,不清楚在这段时间里樊依冰发生些什么。
想到这里,双可脱下书包,从文具盒里取出圆规,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一想到稍后要干什么,她就怕得浑身颤栗。
巷道深处传来樊依冰压抑的哭腔,她已被逼退至墙角:“你别过来……我喊人了!”
“你喊啊,这条巷子平时根本没人走,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男生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得意,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格外清晰,一步步逼近。
双可咬住下唇,不再犹豫,握紧圆规冲了进去。
巷道昏暗,只有尽头透进来一点微光。
樊依冰被逼退到墙角,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斜,脸上泪痕交错,看到双可的瞬间,瞳孔猛然放大:“双可……你快走!别管我!”
刘明志转过头,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双可,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哟,又来了一个。双可是吧?我正愁找不到你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已经让人去喊老师了,你最好现在就走。”双可声音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挡在樊依冰身前,举起手中的圆规,尖锐的金属针尖对准刘明志,“你要是敢动我们一下,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明志非但没退,反而笑了起来,笑声在巷道里回荡,阴森可怖:“就凭你这根圆规?你以为你在拍电影呢?”
他猛地朝双可扑过来。
双可下意识闭上眼睛,举起圆规朝前方刺去。
但预想中的碰撞没有发生。
一只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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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刘明志的脸瞬间扭曲。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动她一下试试。”
双可猛地睁开眼。
蔺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他的右手掐着刘明志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
刘明志吃痛,整张脸皱成一团,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大半。
“你……你是谁?”刘明志的声音都在发抖。
蔺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对身后赶来的席应迦说了句什么。
席应迦点点头,快步上前扶起瘫软在墙角的樊依冰,将她带离了现场。
巷道里只剩下三个人。
蔺彼松开手,刘明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想跑。
但蔺彼的动作更快,他一脚踢在刘明志的膝弯处,刘明志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
“我让你走了吗?”蔺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双可握圆规的手还在发抖,但她注意到蔺彼的右手,似乎有些伤到,有些小幅度的颤抖。
“蔺彼……”双可声音发紧。
蔺彼没有看她,目光始终锁在刘明志身上。他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盯着瘫软在地的男生,脚踩在他的右手上,刘明志吃痛挣扎。
“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明志。”
“哪个班的?”
刘明志不敢回答,嘴唇哆嗦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蔺彼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来一趟,怀莲中学后面那条巷道,带几个人。”
挂断电话,他才转头看向双可。
少年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但在对上双可的视线时,那些冷硬的东西像冰雪遇春,一点一点消融。
他的目光落在双可手中的圆规上,眉头微微皱起,伸手将那根圆规从她手中抽走。
“你拿这个对付他?”蔺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要是真扑过来,你这根圆规能顶什么用?”
双可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刚才强撑的勇气在这一刻全部崩塌,眼眶开始泛红:“我……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樊依冰在里面,我总不能……”
“行了。”蔺彼打断她,声音忽然放软了,像怕吓到她似的,“没怪你。”
他转身看了刘明志一眼,刘明志立刻吓得往墙角缩了缩。
蔺彼没再管他,走回双可身边,忽然伸手拉过她的右手。
双可一愣,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虎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圆规的针尖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正往外渗。
“你受伤了。”蔺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块质地很好的深色手帕,仔细地缠在双可的伤口上,“疼不疼?”
双可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后怕。
如果蔺彼没有及时出现,如果刘明志真的扑过来,如果……
蔺彼看到她哭,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将手帕系好,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席应迦已经带那个女生去找校医了。”蔺彼说,“这里交给我,你先回去。”
“可是你的手……”双可看向他渗血的绷带。
“不碍事。”
脚步声从巷道口传来,几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为首的那个见到蔺彼,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蔺爷。”
蔺彼站起身,目光重新变得冰冷,像换了一个人:“这个人,我不想在怀莲再看到他。”
“明白。”
蔺彼没有再回头,他伸手揽过双可的肩膀,带着她朝巷道外走去。
双可回头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刘明志,那几个年轻人已经将他架了起来,刘明志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翕动着,像是在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出巷道,天已经快黑了,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双淑和付安琪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站在巷道口焦急地张望。
看到双可出来,双淑立刻冲上来,上下打量着妹妹:“你没事吧?我听人说你往这边跑了,吓死我了!”
“我没事。”双可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你的手怎么了?”双淑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上缠着的手帕,“这是谁的手帕?”
双可下意识看向蔺彼。
蔺彼已经退开了一步,站在路灯下,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手插在裤兜里,右手上的绷带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谢谢。”双可轻声说。
蔺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很浅,却让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染上了暖色的温度:“下次别一个人逞强。”
他转身走了,背影融进夜色里,很快消失不见。
双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上那块深色手帕。
“双可?”双淑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回神了!那个蔺彼怎么会在那儿?你们……”
“姐。”双可打断她,声音闷闷的,“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