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穿无限流,但被迫女装》
1. 魇镇1
最初的异常,是秦照衍加班回家路上在小区楼下捡到了一个等身比例的少年体人偶。
人偶面容精致,明明是少年体,身上却穿着一身荷叶边的小礼服裙子,版型也有些过于复古。秦照衍本意是想先捡回去,拍照发在业主群问问是谁家丢的——这种人偶造价可不便宜,秦照衍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也大概能猜出来没个五六位数是买不来的。
然而一晚过去,无人认领也就算了,他发出去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根本没人理会他。
秦照衍疲惫地放下画笔,转头看向身后桌子上被自己摆放端正的人偶,此时此刻那面容无比精致,四肢修长的人偶乖巧地垂着脑袋,纤细的双..腿并在一起从桌上垂下来,它身上的复古小礼裙只到膝盖,看起来竟然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难道是路过的人丢下的?”秦照衍嘟囔着推开手边堆叠在一起但也还算整齐的设计稿纸,起身把人偶夹在了胳膊底下,一路下楼回到了之前捡到人偶的地方,准备把人偶放回原位。
他画稿子画了一整晚,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两三点,小区里除了保安正在昏昏欲睡,根本见不着人影。
秦照衍将人偶放回之前捡到它的草坪边上,回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人偶静静地坐在那儿,那双人工做出来的眼眸安静地垂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来把自己带回家。
“祝你好运。”秦照衍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睡个天昏地暗,他从保安亭路过,保安正在里面睡得脑袋一点一点,秦照衍没有停下脚步,上楼之后才推开自家门,一股微妙的感觉就从尾椎一路爬上了他的脊背。
秦照衍警惕地往身后看去,并没有人跟着自己,最近也没有新闻报道这附近有跟踪作案的案件,他狐疑地扫视一圈四周,这才继续往屋里走去,只是才刚关上门,一个穿着精美小礼服的人偶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是那个人偶!
它又回到了桌子上,乖驯地歪着头,本该没有灵性的眼睛这会儿却直勾勾盯着秦照衍。
秦照衍浑身一僵,察觉出这人偶肯定有问题,下意识就要去摸防身用的东西,就在这时,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失重感,他来不及反应,手上随便抓了一样东西,眼前便是一黑……
楼下小区保安亭中,打瞌睡的保安被一阵破土而出的窸窸窣窣声惊醒,他打了个激灵,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小区门口一棵几乎遮天蔽日的巨树正不断长高长大,直接掀翻了柏油路面!
“世……世界树!”保安惊叫着冲出了保安亭,朝正在生长中的世界树反方向冲去,就在他跑出去没两秒,保安亭也被世界树的树根连根拔起!
居民楼中陆续亮起了灯光,有人立刻报了警,也有人忙着带上妻儿子女,逃离可能会被世界树波及的范围——几年前,世界树突然出现在世界各地,所及之处无差别吞噬人类,唯有通关它给出的“测试”才能活下来。
即便这几年下来已经有建立起了专门应对世界树突发情况的组织,世界树也逐渐被世人所习惯,然而对于普通人而言,世界树依然是地狱敞开的大门,充斥着未知的危险。
警车很快包围了这里,人影绰绰之间,所有人都以为只有在世界树的周边才会被吞噬,无人注意某栋居民楼中,秦照衍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偶安静地垂下眸子,仿佛打算就这么等着谁再次推开面前的门。
……
“嗬——”
秦照衍猛地睁开眼睛,后背被石子硌得慌,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有几分钟他一动都不能动,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眼前的阴沉天空和周边的陌生环境又让他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地方?他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是凌晨,天空不至于这么亮,这明显是黄昏时分……他这是被扔进了什么未知空间吗?
耳边响起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其中伴随着哭声和不耐烦的喝斥,听起来人还不少,秦照衍警惕地侧过脸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透过周身灌木丛遮挡的缝隙,只见四五个人正朝他这边走过来。
男女都有,领头的人有些熟悉……不,领头的人身上穿的衣服有点眼熟。
那是一身剪裁得体,颇为复古的荷叶边小礼服,只不过穿在了一个青年身上,明明是个男人,穿着裙子却也不让人觉着奇怪。
“别哭了!你又不是没看过世界树直播,有什么好怕的!”
“看过和自己被卷进来是两回事呜呜……”
“这不是有偃师在吗?那么大一尊大神带着我们,你怕个屁!”
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青年忍无可忍让他们闭嘴,那声音清润清透,要不是正在生气,说话时应该会更好听。
秦照衍认为自己得向他们寻求帮助,他撑着手臂坐了起来,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青年等人的注意:“什么人!”
“是别的玩家?”
“我们这边已经五个人了,再多人的话……”
秦照衍正要起身和他们打招呼,就看见青年不习惯地大咧咧拎着裙角长腿一跨,跨过灌木丛站在了他面前,秦照衍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白皙到有些苍白的长腿。
几乎连一根汗毛都看不见,修长又笔直,小礼裙本身的颜色偏淡,更加衬得青年皮肤莹润。
“……好白的腿。”秦照衍喃喃着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后除了青年之外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他是不要命了吗?”
“偃师本来就生气,不会丢下我们不管吧?”
“这家伙不会也是新手吧?”
秦照衍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试图起身,背后被石子硌得生疼,一下没能站起来,青年看他动作后退了一步,见状又上前来扶了他一把。
“谢谢,这是什么地方?”秦照衍不好意思地和对方道谢,他站直之后发觉青年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这会儿因为青年低着头,头发也半长遮住了眼睛,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听见他低声道:“世界树。”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听见这个答案,秦照衍还是心里一紧,他虽然不怎么关注这方面的新闻或是直播,这几年下来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现在正处于一个不清楚等级的“副本”中。
众人听见他这么问,确定他是个纯正的新人,正在哭的小年轻也不哭了,之前说“哭个屁”的中年男人直呼晦气,但碍于偃师的面子,他不敢再说什么,后面两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年轻人也沉默不语,一切的主动权都落在了那被称为偃师的青年手中。
但他什么也没说。
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他的肩膀有些僵硬,秦照衍能感觉到他有些紧张,还以为他是害怕了,小声询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偃师松开了扶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三步,回头看向众人:“找到路了吗?”
“这边。”之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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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的小年轻擦了擦眼泪,指向身边明显有人走过后,被踩出来的痕迹分开的灌木丛,“只有这边不一样。”
“走吧。”偃师转过头看向秦照衍,不顾对方眼中的惊愕,抬手在他耳边停顿两秒,收回手时他指尖上一只憨厚的小虫子正慢悠悠飞起来,“这是能够用来互相沟通联络的跟随虫,别弄丢了。”
秦照衍愣了愣,才将视线从他脸上转移到身边跟着自己的小虫子身上,这时青年已经转身带着众人往小径走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小礼裙掐腰的设计勾勒出青年劲瘦的腰身,然而秦照衍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处——那被称为偃师的青年,有着一张和人偶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一张精致到即便他站在人群最后,也能被一眼注意到的脸。
秦照衍忍着背后的疼痒,跟了上去,他能感觉到队伍之中其他人向他投来的目光并不算友善,看来还不能放松警惕。
小径通往一座破落的城镇,废弃的加油站被改成了酒吧,经过这儿时能嗅到门缝里透出来的廉价酒精味,他们一行六个人很快引来了镇上其他人的围观。
“不许再靠近!”不远处有人冲了过来,看见他手中的弓箭,和他身后警觉不上前来的其他人,偃师皱起眉头:“你们有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吗?”
对方明显怔了怔,似乎是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你……你们也都是玩家?”
“也?”中年男人闻言推开站在他边上的秦照衍,秦照衍被他推到身后的疼处,闷哼一声,偃师立刻转过头瞪了一眼中年男人:“康阳!”
康阳脚下一顿,非常不乐意地和秦照衍说了声抱歉,这才上前来对那弓箭手道:“什么叫我们也都是玩家?难道你们也……”
“我们这里一共三十多个人,都是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进入这棵世界树的玩家。”弓箭手看见他过来,戒备地举起弓箭后退几步,随时准备发起攻击,“时间最长的已经有两年,时间最短的只有几天……”
“你们没法离开这里吗?”秦照衍问道。
弓箭手咬牙道:“我们要是能离开这里,谁还会呆在这鬼地方!”
“到底是怎么回事!”康阳嚷嚷着问道,明显已经没有耐心,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空气中无形的丝线显现,缠着康阳的四肢将他猛地向后一扯,秦照衍微惊地盯着偃师的手——那些丝线都是从他的指尖衍生出来的。
不像是一般的丝线,不够柔..软,颇有韧性,他的工作几乎接触过所有种类的丝线,这一种他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
康阳咬牙切齿地瞪着偃师,后者却看也不看他,明摆着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康阳也不敢再说什么,毕竟偃师才是这个队伍里的主心骨,他们所有人都得仰仗着偃师。
弓箭手也看出来偃师才是这支队伍的领头,正要找他说几句话,缓解一下气氛,更重要的是交流一下信息,就在这时,镇子里响起一阵突兀又尖锐的警报声!
弓箭手和他身后的玩家们顿时变了脸色,对偃师等人道:“快,天要黑了!快和我们走!它们要来了!”
偃师眼神一沉,示意众人跟上去,他自己却站在了秦照衍身边,似乎有些犹豫,在弓箭手的催促下他朝着秦照衍伸..出手,发出了邀请:“我扶着你走吧。”
秦照衍试探着握上他的手,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秦照衍听见了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
——“他的手好烫啊……”
2. 魇镇2
众人跟着弓箭手等人,一路来到了位于小镇边缘的一栋房子里,这几乎是镇上最大的房子了,两层楼还带小阁楼,但也无法容纳下他们所有人。
这时黄昏天幕已经快要被黑色取代。
部分的小镇“原住民”有规律地进入了分布在大房子周围的小房子里,轻手轻脚关上门,将窗帘和一切可能会被外面的“人”暼窥的缝隙都用各种东西挡得严严实实。
弓箭手带领着众人也将大房子的每一处窗户门缝都用衣服或是桌椅板凳挡起来,同时不忘和他们解释:“天黑之后诡异就会出来游荡,我们要尽量避免和他们有接触,不管是肢体接触还是眼神接触……”
康阳看着他们安静又惊慌地布置好每一处,原本焦躁的心更是不安起来:“这只是一个A级副本,诡异什么的杀了不就好了吗?”
秦照衍站在窗边,看见所有窗户都被钉子钉死,偃师正帮着另一个人把窗帘固定在窗檐边角,遮住每一丝缝隙。
随着康阳的问题问出口,大房子里的十几人也安静下来,人不算少的一楼,却静得只能听见互相之间的心跳声。
弓箭手没有理会康阳,而是径直走向偃师:“告诉你的人,不要贸然和诡异起冲突,最好看也别看诡异一眼,否则我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嗯。”偃师点点头,“认识一下?”
“成鸿。”弓箭手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裙子,再看他略长的前额碎发,总觉得这人长相有些眼熟,犹豫道:“你是……”
“偃师。”青年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因为穿着而尴尬,淡定道,“我记得你,你是千雨公会的成员。”
成鸿没能第一时间承认自己的身份,因为他正忙着惊讶:“你是偃师?你怎么……你怎么穿成这样?!”
“关你屁事。”偃师冷冰冰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偃师身后的男人开口,他才注意到偃师身边还有个人,这人不算矮,就算弓着背也比成鸿高出半个头,看起来快有一米九。
只不过这会儿屋里光线黯淡,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他忍着疼的哑声:“诡异是什么?”
成鸿:“……”
就算是纯新人,世界树出现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会有人问出这种问题?
“诡异是世界树内部的产物,有些诡异会攻击玩家,也有部分诡异被世界树设定为NPC,负责分发任务和线索。”让成鸿和其他人想不到的事,平时最讨厌带新人的偃师居然认真为男人解释起来,“A级副本很少会出现NPC,所以外面都是攻击型诡异。”
秦照衍嗯了一声,正要说谢谢,就听见身边的窗外有人用指节敲着窗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隔着窗户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的柔声细语:“小鸿,过来让妈妈看看你好不好?”
偃师抬手将秦照衍和成鸿都往后挡,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听着外面的女声温柔道:“你都来了这么久了,妈妈只看过你一次,小鸿……妈妈真的好想你。”
秦照衍低头看着偃师挡在自己身前不算强壮的手臂,又偏过脸看向精神紧绷的成鸿,后者咽了口唾沫,脸上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恐惧:“它们会伪装成玩家内心深处最爱最重要的人,用各种方法引..诱你开门或是开窗,一旦被它们入侵,玩家就会成为它们的……”
“食物?”秦照衍小声问道。
成鸿摇摇头,咬牙道:“它们不需要食物,只会把..玩家当成玩具,折磨至死。”
窗外的诡异还在诉说着自己对成鸿的思念,屋里众人如临大敌般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诡异始终得不到回应,窗外也紧接着安静下来,成鸿这才松了口气:“和我过来吧,我和你们说得详细一些,你们也能……”
他才刚转头,三人就看见一个孩子正趴在另一面墙的窗边,小心翼翼又好奇地想要掀开窗帘,成鸿低声喝斥道:“老李,看好你儿子!”
他喝斥的同时,偃师指尖微动,秦照衍又看见那样几乎细不可见的丝线缠上熊孩子的双手,将他直接从窗边扯了回来。
老李忙上前去把儿子抓回来,这时偃师也已经收回了丝线,对成鸿道:“楼上什么情况?我需要一间空房。”
“楼上都没问题,空房很多,你随意。”成鸿松了一口气,“过了开头这段时间,我们也可以放松休息一阵子了,我会安排人守夜。”
偃师对他的安排没有意见,毕竟他们才是初来乍到,在搞清楚副本规则之前,听话并不是坏事,成鸿还以为他会和他手下的那些玩家交待几句话,没想到他只是对成鸿问了之前问过的问题:“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工作裙装?”
成鸿看向自己这边的人,并没能得到偃师想要的答案:“没有,那是谁?”
“我的委托人。”偃师不满地试图把手塞进兜里,结果他忘了自己这会儿穿的是裙子,手摸了个空,这让他更不耐烦了,就在成鸿以为偃师要开始发火的时候,他却是转头对秦照衍低声道:“和我来。”
在众人或是迷惑或是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偃师扶着秦照衍上了楼。
“啧。”康阳啐了一口,坐在了墙边,“原来他是接委托进来的。”
众人看起来都对此多少有些了解,只有之前哭个不停的新人小年轻举手问道:“他不管我们了吗?”
“你还真指望偃师会带我们啊?”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那对男女并肩靠在墙上,对小年轻道,“他只对自己的委托人负责,现在委托人跑丢了,他更没必要管我们了。”
“可他的委托人不是个女人吗?”小年轻挠挠头,“那个大个子怎么看也是个男人啊。”
“知道你眼睛没问题了。”康阳没好气道,“闭嘴吧……外面又是什么声音?”
成鸿看向不停传来窸窸窣窣声的窗外:“它们聚过来了,但只要我们不开门,它们就进不来……就这样守到太阳升起,我们就能活下来。”
靠在墙上的女人微微直起身:“既然这么简单就能活下来,你们又为什么这么害怕?”
……
楼上,偃师扶着秦照衍踢开了一间房的门,里面摆设很简单,收拾得也干净:“过去坐下。”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秦照衍知道他肯定看出来自己的不对劲了,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他也需要找机会多了解一下世界树,但他更在意的是偃师和那个诡谲的人偶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他和人偶长得完全一模一样。
偃师关上门,先把门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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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一遍,这儿的窗户也是钉死的,他扯开一点儿窗帘布,往外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异常后,他转身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把两人身边跟着的小跟随虫给扣在了下头。
“你……”秦照衍正想问偃师这副架势是要做什么,就被偃师贴上来的动作惊得往后退去——他还没搞清楚偃师和人偶到底有什么关系,这会儿偃师靠过来,和人偶靠过来没有什么两样,他还是对那个人偶有些心有余悸。
“别动,你背后都肿起来了。”偃师一手扣住他的肩膀,长腿从他身边一跨,跪在了床上,另一只手撩开他背后的衣服,果然看见秦照衍后背一片青紫,“世界树吞噬人类的方式是下坠,如果调整不好姿势很容易受伤,你第一次没有经验……手也骨折了吧?”
秦照衍下意识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闻言把左手往身边缩了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偃师看着他一副“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让你帮我”的架势,青年忽然挑了挑眉,秦照衍直觉不好,却也躲不过他指尖衍生而出的丝线,被捆了个结实。
秦照衍:“……”
青年从房间里翻找出几件旧衣服,挑了一件后嗤拉一声撕成条,做成了简易版的三..角巾,松开捆着秦照衍手臂的丝线,给他做过简单处理后,把他的手臂吊了起来:“这样就没事了。”
秦照衍心中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他想问青年是不是见过自己,可他又不记得自己认识偃师,就在陆偃收回丝线,秦照衍才恢复自由时,两人房间的窗外传来了声音。
“我知道你在里面,让我看看你。”窗外的声音秦照衍越听越耳熟,来找他们的诡异应该是伪装成了他们其中之一心中最爱的人,但秦照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自恋的人。
因为窗外传来的是秦照衍的声音。
偃师看起来不太好,他脸色凝重阴沉,下了床后直奔窗户,秦照衍刚要提醒他不能和诡异对视,就看见偃师一把扯开了挡着窗户的窗帘,窗外漂浮在空中的诡异脸上露出了些笑容。
秦照衍看见诡异顶着一张和自己没有区别的脸,欲言又止——偃师果然认得自己?
不然诡异为什么会顶着他的脸?
如果是这样,那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偶被他捡回家,他又被吞噬进入世界树,是不是都和他有关系?
但成鸿说的是诡异会伪装成玩家内心深处最爱的人……
他未完的思绪被窗外诡异的话语打断。
“你果然拒绝不了我,”诡异缓缓靠近窗边,一手贴上窗户玻璃,温声道:“我太久太久没有见到你了,让我进来好好看看你,陆……”
“嗤拉——”
一声皮肉被硬生生撕扯开的声音让秦照衍一愣,下一秒诡异就在他们窗外被偃师指尖钻出窗缝的丝线切成了七八块,变成了一堆碎肉,又在瞬间重新化为秦照衍的模样,但偃师身形微动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并没有看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诡异脸上满是怒气:“陆……”
偃师见杀不了它,拉上窗帘决定不管,转头就对上了秦照衍深邃的眸子。
秦照衍不知何时起身来到了他身后,正低着头俯视着身前的青年,沉声问道:“它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3. 魇镇3
“虽然跟随虫被我扣在杯子底下了,但它们还是能收集到声音的。”
面对秦照衍的质问,偃师一点儿也不紧张,淡然道:“不想传出什么传闻的话,离我远点。”
“明明是你一直在接近我,”秦照衍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偃师抬眸看向他,忽然弯腰试图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结果被秦照衍在中途拦了下来,小礼服是半长袖的设计,偃师抬手去挡秦照衍,小臂与他指腹碰上,两人的肌肤相贴瞬间,偃师明明没有开口,秦照衍却又听见了他说话的声音。
——“不行,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他很害怕,几乎害怕到了极致。
秦照衍猛地松开手,两人脚下都有些趔趄,偃师看他站不稳,还想上前来扶他,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他还没忘记秦照衍眼中的探究。
秦照衍脸上有些迷茫,又有些歉意,他能感受到偃师的善意,但不明不白的善意实在让他难以承受,更别提他还和人偶长得一模一样。
偃师看他又想说什么,抬手示意他别再多嘴,转身下了楼,没有看见身后秦照衍眼中的愕然。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偃师抬手时露出被半长袖遮住的手肘,白皙皮肤之间似乎有接缝,缝隙之中竟然有和人偶一样的丝线连接起各个关节。
怪不得他身上会穿着人偶同款的裙子……
因为他就是那个人偶!
他也明白自己之前疑惑的丝线到底是什么了,偃师指尖衍生而出的丝线,分明就是人偶连接四肢或是关节的操纵丝线。
秦照衍心中顿时万分复杂,他视线在偃师离开的门口流连几秒,想起不久之前听见的,他充斥恐惧的声音,他怀疑自己能够听见偃师或是其他人心里的声音,但必须要通过肢体接触。
所以他果然很害怕?
秦照衍还没想明白,就看见偃师去而复返,手上还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药膏。
“坐下。”偃师冷脸指着床边,一看就知道生气了,秦照衍看见他这样,心里反而释怀了,善意是双向的,偃师帮了他,他为什么不能帮偃师呢?
青年本以为经过了刚才那番不愉快,秦照衍多少都会有些不乐意,谁知道他乖乖地坐了下来,还非常善解人意地用没有骨折的那只手撩起了自己的衣服,露出青紫痕迹斑驳的脊背来。
看着眼前厚实的背脊,偃师将药膏挤出来一些在指腹,轻轻为他涂抹上去,他本想问秦照衍药膏凉不凉,那男人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他还没开口,秦照衍就道:“不凉。”
青年顿了顿,继续给他抹药,就在快要结束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偃师一把扯下秦照衍的衣服盖好他的后背:“别下楼,别打开窗帘……”
“我和你一起去。”秦照衍一把握住青年的手腕,拉住了他,“还有,得把这两个小家伙放出来。”
被关了许久的跟随虫们持续不断地冲撞着杯子,被秦照衍释放出来后,两只小虫子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主人身边。
“你呆在这里。”偃师很是坚持,但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有些为难,秦照衍没有给他继续为难的机会,轻推着他一起下了楼。
楼下大部分人都还待在原地,但成鸿正在和几个人拉扯着,秦照衍和偃师听了一些,也听明白了大概。
那几个人的朋友似乎没能顺利回到房子里,现在正在外面被诡异追着跑,他们着急出去救人。
“外面的诡异已经散了,让我们出去!”
“现在出去就是找死!”成鸿忍无可忍低吼道,狠狠甩开了那几个人,“你们才来到这里几天,什么都还没搞明白……”
看见偃师下楼,康阳嗤笑一声,小年轻踟蹰不前,倒是那对男女来到了偃师身边:“偃师,要去帮忙吗?”
“我自己就行。”偃师满脸不乐意拒绝了他们,但还是决定帮忙,他上前去正要和成鸿等人说明白,就被推搡得差点倒下去,要不是秦照衍在他身后扶了一把,他这会儿已经坐地上去了。
偃师脸上的不耐更明显了,他低声对秦照衍说了声谢谢,起身本想用丝线把这群人扯开,但秦照衍似乎已经开始怀疑他,偃师干脆一把扯过离他最近那人的肩膀往后一掰,迫使他转过身来,抬手就朝着他脸上挥了一巴掌!
巴掌声的脆响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不管是闹事的还是看热闹的,都把视线聚在了被打的那人脸上。
被打的男人正要发火,回头一看见是穿着小裙子的偃师,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偃师在世界树圈子里的风格本来就“凌厉”,别说对诡异手下不留情了,哪怕是对玩家,他也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更何况这会儿偃师看着就不高兴,明眼人谁敢惹他?
而且穿着小裙子的偃师……
虽然很养..眼,但看起来比诡异还诡异。
秦照衍吊着一只手站在偃师身后,看见他踮起的鞋跟不着痕迹落回地上,面不改色地掩去嘴角的笑意,对成鸿道:“救人要紧。”
“不行,谁也不能出去。”成鸿挡在了门前,坚持道,“出了门,我就不会再对你们敞开门,因为没人能分得清回来的人是诡异还是别的什么。”
“让开。”偃师踢踢成鸿的小腿,没好气道,“开门。”
成鸿依然挡在门口,一动不动,活像一座大山:“不开门。”
偃师懒得和他扯东扯西,但又不想让秦照衍怀疑太多,他不知道的是秦照衍早就已经发现了他丝线的秘密,这会儿只能在“把成鸿丢一边去”和“把成鸿绑起来扔一边去”之间迟疑,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惨叫,就连成鸿脸上都有些不忍,偃师瞅准时机将他往边上一扯,顺便瞄准了秦照衍丢过去——他不想让秦照衍跟过来。
开锁推门关门一气呵成,偃师正准备去找那个倒霉蛋,就听见身边男人笑着问道:“走吗?”
偃师:“……”
到底是怎么跟出来的?!
“你都骨折了,回去。”偃师没给他好脸色,但语气终究是软了下来,想要把秦照衍劝回去,秦照衍却是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样东西,啪的一声展开甩直:“我给你打辅助。”
偃师低头一看,眼角一抽:“回去。”
拿着一条量衣服的软尺是要去做甚?
……
秦照衍最后还是跟着偃师一起去找人了,虽然偃师的表情看起来很一言难尽,估计是觉着带着个伤员不方便,但有秦照衍在身边竟然没有遇到任何诡异,之前的惨叫声也没有再响起。
直到他们来到被改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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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加油站附近,终于听见了人类粗喘着的呼吸声,偃师正要上前去找人,秦照衍悄无声息按住了他的肩膀,小声道:“那边有人。”
他说着指了指加油站边上的灌木丛,那儿正站着一个看不清的影子,他们靠近,影子也越来越接近他们,他们停下,那影子也停下不动。
是诡异。
两人向前迈出一步,诡异也跟着显出了身形样貌。
这也是秦照衍第一次亲眼看见诡异,它看起来几乎和人类没有区别,如果忽略它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意,和它太过坦然的气场,秦照衍还真不一定能分得清。
裹挟着恐惧的粗喘声越来越明显,秦照衍灵光一现:“它在用受伤的人当诱饵?”
“看起来是这样。”偃师松开了指尖,黑夜寂静之中能听见他关节松动时发出的咔咔声,秦照衍不着痕迹往他手上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了蠢蠢欲动的丝线,但偃师似乎很忌讳在他面前使用丝线。
尤其是在被他质问之后。
在提防吗?
“我去那边看看受伤的人。”秦照衍主动退场给他找理由,“小心。”
偃师盯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加油站侧面,他才觉出自己在夜风中..出了一身冷汗,裙子也被吹得飘飘忽忽,偃师扯着裙角提起来看了一眼,默默放了下去。
会走光。
他实在是没想到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穿的休闲装会变成这身裙子,现在也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秦照衍不在身边,他就能毫无顾忌地使用自己的能力。
诡异一步步靠近,在他面前逐渐变成了秦照衍的模样,这让偃师心中顿生厌恶,抬手用丝线朝着诡异攻过去,但有了窗外诡异的前车之鉴,他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切割都是无法彻底杀掉诡异的,就在丝线快要接触到诡异时,青年五指柔..软地垂了下来,任由丝线从“秦照衍”的身上穿过,他才切断了丝线的牵连。
他在诡异身上留下了一个“追踪器”。
这个副本已经进行了那么久,他所要做的不是探求规则,规则已经有成鸿他们代为总结,他要找出破解的方法。
他们来到这个副本的时候还是黄昏,没有出现诡异,而成鸿也说只要撑到天亮就好了,看来诡异不会在白天出现。
那么白天这些诡异都去哪里了?
偃师非常好奇。
那诡异并没有被偃师惹火,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没有变过,就在这时偃师在它眼中看见了一抹闪动,他的身后有诡异接近!
偃师的动作已经非常快了,但依然没能躲过诡异的攻击,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软尺忽然从身边接近,啪的一下把诡异的脸打歪了过去!
青年愣住的瞬间,秦照衍已经冲了过来,单手将他一把捞进怀里,大手托着偃师光裸的腿带着他从两个诡异中间冲了出去!
“那个人……”偃师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自觉先问起了伤者,秦照衍抱着他一路狂奔,不忘为他解释道:“我让他从另一边走了,那边没有诡异,现在我们去找他会和!”
“你……”偃师欲言又止,就听秦照衍喘着气道:“你别说话!”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感慨一句,明明是人偶的身体,偃师的腿白也就算了,还这么嫩滑!
滑得他都快抓不住了!
4. 魇镇4
腿上被秦照衍触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热,偃师扯了裙角遮住不安的肌肤,掀开面前不算严实的窗帘往外看去。
秦照衍蹲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凑在窗边,从窗帘的缝隙之中瞥见四五个诡异正朝他们藏身的这座小屋围靠过来。诡异的步履很是悠闲,似乎早就能够预见他们凄惨的结局,脸上依然带着那副礼貌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一步步来到了窗前。
偃师的视线从每一个诡异身上扫过,确认这其中没有顶着秦照衍那张脸的诡异后,他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轻手轻脚放下窗帘,转头想要去看看身后两位伤员状态如何,侧过脸时先看见的是微弱月光照射下,秦照衍那堪称教科书一般完美的下颌曲线。
男人还在盯着已经看不见诡异的窗户,却没有错过他由下而上投来的,闪躲的目光,低声问道:“怎么了吗?”
偃师收回视线,越过男人肩头看向正坐在小屋客厅角落的伤者,确定他呼吸平稳,只是惊恐过度吓得太累睡过去之后,青年默默离秦照衍远了一点儿。
“他没事。”秦照衍也跟着他的动作回头确认了伤者的状态,“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腿上被那些人抓伤,但看起来没有毒。”
“它们不是人,是诡异。”偃师纠正道,秦照衍轻笑一声:“我想我大概没有必要适应你们的这些说法和称呼吧。”
偃师眸色一沉:“你以为离开世界树之后就不会再被卷进来了吗?你太天真了。”
“我这应该算是……意外吧,万一我以后真不会和世界树有任何联系了呢,人还是要乐观一点的。”秦照衍适时往后一靠,背脊贴上身边的柜面,不慎碰到背后的疼处,他又猛地直起了腰身,像是夜色中一只骤然受惊,浑身紧绷的黑豹,对上面前仅有三四十厘米距离的偃师双眸后,他缓慢放松了下来。
他能看得出来偃师对自己隐藏了实力,那么“礼尚往来”,他暂时也不打算质问偃师和那个人偶之间有什么关系。
秦照衍心头萦绕不去的始终是他与偃师肌肤相贴时,从他内心深处听见的恐惧,抛却人偶那些事以后,他从心底生出一种非常自然的,对偃师的保护欲来。
他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偃师很害怕,他保护偃师,这很对。
秦照衍听见窗外诡异的指尖在窗户上抓挠时发出的令人心里发毛的刺耳声响,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喉口一紧,对偃师小声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偃师还在心里念叨他的无知,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和世界树有过接触后,一次就能脱身而出的,世界树总会趁虚而入,在人们安心下来,最放松的时候将其再次拉入命运的地狱深渊。
一旦和世界树有了关联,就别想轻易逃脱,众人以为的“世界树随机吞噬无辜者”,只不过是被美化过的自我安慰。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下去,就听见秦照衍这句话,两人视线在空中轻撞,明明自己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青年却读懂了他眼中的疑问,扭头看向小屋门口。
他们之前在窗外看见至少四五个诡异,这会儿就算把诡异两只手都算上,在外面抓挠玻璃的声音算起来也只有两个诡异,另外几个诡异呢?
偃师缓缓站了起来,他身后坐在地上的秦照衍一抬头就看见青年白到发光的腿,再往上看,是偃师动作之间被卷起来挂在腰上的半边裙角,男人本着互帮互助的想法,抬手帮他把裙角扯了下来。
偃师一惊,低头看见秦照衍正在给他把荷叶边小礼服后面的裙面抚平,他眼中充斥着迷惑,应该是没想到秦照衍一个大男人居然还能这么细心。
他正要继续往门口看,秦照衍的小跟随虫猝不及防闯进了偃师眼中——这不要脸的小虫子,正专注又忠心的跟在秦照衍手边,非常贴心地用眼睛捕捉下秦照衍为他抚平裙角的过程。
偃师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儿正在等着他,毫不知情的秦照衍更不知道世界树外发生了什么——
跟随虫是在不久之前世界树“全面Level up”时出现的新产物,由跟随虫为世界树之外的“观众”们全程直播副本内容。
但这只跟随虫到底在对着他的腿拍些什么?!
与此同时的世界树外,许多人都拿着手机或是守在电脑前,实时收看着这场直播——A级副本并不值得高度关注,但有偃师在的A级副本就要另当别论了。
他很特殊,不管是他的外貌还是他那独树一帜的业务能力,还是他与现如今实力最为鼎盛的十方公会会长关系密切,都值得被关注。
不过今天观众们的重点明显都不在这些事儿上。
“腿好白。”
“楼上真大胆,你把我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
“的确好白。”
“这是新人吧?他是不认识偃师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上手摸!”
“别说你不想摸。”
“想和敢摸是两码事!!”
直播间的弹幕讨论方向越来越歪,直到某个观众发现副本里偃师和秦照衍正在朝门口靠近:“卧槽!门把手动了!”
于是弹幕顿时变成了一连串的卧槽接龙。
偃师脸皮薄,也说不出来什么脏话,不然这会儿也该一句卧槽脱口而出了——诡异会开门!
不论之前这群诡异为什么要装出一副被副本规则限制住,玩家不开门它们就无法进入房屋的假象,也许是在逗玩家玩,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现在看起来它们是不打算装了!
门把手正在两人的注视下被门外的诡异转动着,他们俩还算有心,进来之后上了两层锁,但这明显难不倒诡异,因为它直接越过锁把门把手掰断了。
眼看着门要被撞开,秦照衍紧跟着起身,和偃师一起想要去把门抵住,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两个诡异一前一后闯了进来,偃师及时止步,伸手把秦照衍拦在身后。他个头不高,才到秦照衍的肩膀上方,却在秦照衍面前摆出了一副保护的姿态。
这个认知让秦照衍一愣,仅是愣神的半秒钟,眼前不知伪装成谁心中最爱之人的诡异们突然变了模样,与人类无二的皮肤染上了铁青色,皮肤也拉扯成令人心惊胆颤的粗劣质地,五官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张发出恶臭的血盆大口,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偃师心中暗道幸好,幸好是这样低级的把式,并不会耍花招,只需要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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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就行,哪怕只用拳头也不会让秦照衍发现自己的异样,他正这么想着,用力把秦照衍往身后一推,举起拳头打算自己上,就觉着腰上多出来一只手。
偃师:?
霎时间他眼前视野颠倒,腰上那只手将他打横抱在身侧,眼前闪过一抹柔..软的曲线,啪的一声打在了迎面扑过来的诡异头上!
诡异发出非常迷惑的一声嚎叫,成爪的手护着自己的脑袋,连着后退了几步,在无尽的困惑中变回了人形,脸上带着依旧的笑容,眼中却满是不解。
秦照衍挣断了偃师为他做的简易三..角巾,用骨折的那只手把抱在手上的偃师放在了地上,另一只手因为用力过猛微微发抖。
偃师两手握住他握着软尺的那只手,并没有责怪他乱来:“你怎么样?”
刚才的那一系列动作都是下意识,反应过来后秦照衍才觉出骨折之处的疼来,他咬牙摇头:“我没事。”
没事才怪,偃师看见他的小臂肌肉抽..动得不成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拉着筋了,沉着脸默不作声给秦照衍按/摩起来,秦照衍本想提醒他现在不是放松肌肉的时候,余光却瞥见那两个诡异和门口“探头探脑”的其余诡异们都没有动作。
不,是无法有动作。
秦照衍眯起眼睛才能在空气中寻找到丝线的影子,可偃师两只手都在为他按揉,指尖根本没有任何动作,丝线是怎么……
秦照衍目光往偃师身后扫了一眼,发现他的后颈处似有风动——那是人偶颈部和头部的连接处,丝线从那儿出来后紧紧捆缚住了这几个诡异。
偃师果然不想让自己发现他的特别之处,秦照衍想着。
他被吞进世界树遇到偃师等人,从康阳的话语中可以了解到偃师是一位非常强大的存在,可偃师在他面前却收敛起所有锋芒,态度上倒是很坚持地咄咄逼人,身体行为上却不排斥秦照衍的接近。
这让秦照衍更确定心中的猜测,他和真正的偃师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也许他没有注意到,但偃师……
“吼吼——”要把精力平分成五份来对付诡异还是有些吃力,更何况偃师还要时刻注意能力的展现不能引起秦照衍的疑心,竟然有一个诡异猛地挣脱了丝线的束缚,朝背对诡异的秦照衍扑了过去!
诡异在中途瞬间变幻成了秦照衍的模样,这已经是第三次在诡异脸上看见自己的脸了,眼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诡异就要抓到偃师的肩膀,秦照衍一咬牙抬腿踹向诡异,倒是把诡异踹飞出去了,可身体的惯性却导致他带着没站稳的偃师一起倒了下去。
扑通一声,秦照衍给偃师当了人肉垫子,正要问他有没有事,就撞进了偃师挣扎的眸子里。
青年的眸色比起一般人来要淡许多,看起来就像是上好的琥珀,这还是秦照衍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偃师,他有一种偃师的睫毛扫在自己脸上的错觉。
那双眼中的挣扎,到底代表着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偃师就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脸侧声音颤..抖着轻轻道:“别看我。”
说罢,在秦照衍视野之外,他背后无数操纵丝线腾空而起,朝着诡异们猛扑而去!
5. 魇镇5
秦照衍耳边是丝线穿透诡异皮肉的异响,还有偃师伏在他身上时过近的低低喘声——偃师的呼吸听起来很紧张,也许是害怕会被秦照衍看见他动作,他也很愤怒,因为秦照衍明显听出皮肉被撕扯开的闷响和诡异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不敢动,毕竟和偃师比起来,不管从任何方面来说,他都确实是个“新人”,在这种时候不妨碍偃师战斗才是最好的选择,头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伴随着惊愕的低呼声,秦照衍知道是那个被诡异抓伤腿的玩家醒过来了。
他虽然待在角落的阴影里,但只要一发出声音就会被诡异发现。
要坏事。
这是秦照衍心头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他和偃师都不确定诡异是不是都聚集在了门口,诡异会开门,也就会代表着它们有可能会开窗!
他来不及考虑更多,目前最重要的是让伤者别乱动,以免引起诡异的关注,秦照衍垂在身体两边的手同时抬起,齐握住偃师被小裙子紧紧包裹着的腰身将他从自己身上掀了下来,掌心被躲闪不及的丝线划破,鲜血染红了小礼服腰侧的布料。
偃师觉出腰上一片温热濡湿,又惊又怒想要看看秦照衍发生了什么,却被轻柔放在了秦照衍身边地上,他捂着秦照衍双目的手没有被扯开,却听见秦照衍朝着两人头顶的方向低声喝斥道:“不要发出声音!它们会听见!”
伤者被他的话语震住,顿时一动不敢动,保持着现有的姿势,屏气凝神,随着秦照衍话语落下,他果然看见有两个诡异正在窗外徘徊。
秦照衍松了口气,说实话他也很紧张,男人忍不住在偃师掌心的覆盖下眨眨眼睛,掌心的主人瑟缩着想要把手收回来,就听秦照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怕吗?”
怕?
偃师感觉到手掌之中,男人长而浓密的睫毛正在他感知最敏..感之处蝴蝶振翅一般扫着,就像是在拨弄着他疑惑的心思——谁在怕?怕什么?
我吗?
偃师视线从被..操纵丝线固定在墙上的诡异尸块上掠过,收回后又投向角落里瑟瑟发抖却不敢发出声音的伤者,最后落在被自己捂着眼睛的男人脸上。
他看起来很担心,在担心什么?
偃师越思考就越迷惑,秦照衍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在害怕?”
“我……”偃师犹豫踟蹰的话语才开了个头,就听秦照衍小声道:“我可以保护你,只要你愿意……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就是了。”
他能看出来偃师从始至终都在压制着自己本身的能力,那些丝线的威力恐怕不止于此,但青年一直在担忧害怕什么,所以才总是克制自身。
作为偃师对他关心的回报,秦照衍决定也帮他一把。
——“我会保护你,只要你愿意。”
久远的记忆穿透世界树与现实的隔断,落在了偃师耳中,两句话重叠时,仿佛那人的身影也和面前的男人重合。
他果然没有找错人。
“我怕。”偃师低声道,“很怕。”
他怕秦照衍发现他的身份后会害怕他,远离他,厌恶他,也怕自己的能力会让秦照衍觉着两人是不同世界的异类。
更害怕眼前的男人知道自己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会从此消失不见。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想法虽然和秦照衍询问的初衷相悖,但结果却莫名其妙齿轮一般契合在了一起,哪怕他们还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就在这时,偃师忽然压低声音在秦照衍说了几句话,随后他猛地挣开秦照衍的束缚,一脚将他蹬了出去!
后者的配合迟了一步但也及时调整好了自己身体的状态,被偃师蹬出去之后抓住身边经过的桌腿,硬生生止下往后飞出去的趋势停了下来,随后忍着手掌撕开伤口的疼痛,翻身一骨碌跪坐在地上,抬头看向偃师身后——那原本是一面墙,此时此刻却被四分五裂的诡异尸块覆盖,无形丝线将每一块残缺的肢体牢牢固定在墙上。
这简直就是一副诡诞的“画作”。
秦照衍看得怔住两秒,随即被偃师骤然移动到门口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他似乎是要出门去对付窗边的两个诡异,秦照衍也得提起精神去帮忙才行。
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但四下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能够利用的武器,他只好把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软尺——意大利名匠之作,质地柔..软有韧性,但因为手感沉重,很难用于日常的测量工作,秦照衍从来都是把它挂在墙上当做象征纪念意义的装饰品,没想到被吞进世界树之前他最后抓住的会是这东西。
他将软尺在被丝线划伤的手上缠了一圈,权当做是止血用的绷带,这感觉并不好受,但比起持续性出血总要好多了。
秦照衍并没有跟着偃师一起走出房门,而是当着受伤那人的面来到了窗边,蓄力挥动手中的软尺,猛地打向窗户玻璃……
小屋外,偃师正和两个诡异对峙着,这两个诡异被同伴们的惨状刺激到,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绷不住,缓缓朝着偃师包围过来。
秦照衍还在里面,窗户是用窗帘遮住的,他从里面看不见自己,偃师长出一口气,指尖微动——为了把无法被杀死的诡异固定在墙上,他被迫主动切断了许多丝线,这会儿需要重新发动丝线,恐怕威力会弱上许多。
但解决这两个家伙应该没问题。
他正这么想着,眼看着诡异也发动了攻势,偃师微微弯腰,两手收紧丝线,那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姿态,然而就在这时,诡异背后的窗户玻璃砰的一声炸开,无数玻璃碎片飞溅出来,砸了诡异一头一身。
因为有诡异挡着,偃师一点儿也没有被波及。他惊讶地看向翻出窗台一跃而下的秦照衍,后者受伤的右手滴滴答答落下几滴血,脸上还强撑着冷静:“我来帮你。”
偃师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却又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模样,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乖乖点头:“好。”
迟疑之间诡异越聚越多,从最开始的两个已经增加到了六七个,也许是察觉到变幻成秦照衍的样子会让偃师暴怒,这次的六七个诡异没有一个敢顶着秦照衍的脸。
偃师指尖丝线捆住两个距离最近的诡异,将它们砸向周围的诡异,下一秒秦照衍手中的软尺就像是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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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到无以复加的钢铁猛地挥向诡异的脑袋!
那是秦照衍从未听过的声音,他盯着被自己打得瘪下去一块的“人头”,恍惚之间诡异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他杀人了?
秦照衍鼻息之间嗅到一股异香,眼前顿时模糊起来,视线里只剩下了那脑袋瘪下去的诡异。
那到底是人类还是顶着人皮的诡异?!
“……说!听我说!”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捧着他的脸在他耳边吼着,“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
意识倏地回笼,秦照衍瞳孔一缩,对上眼前琥珀色的眸子和满脸担忧的偃师,他胸膛剧烈起伏不定:“……偃师?”
“对,是我。”偃师看见他恢复意识,却没有急着松开手,青年以诡异尸块为背景,站在夜色之中的异空间土地上,颇有些吃力地踮起脚尖,仰头对男人道:“你看清楚,那些不是人类,你的手是干净的,看清楚了吗?你没有杀人!”
秦照衍顺着他引导性的话语越过青年单薄的肩膀看向前方还在地上蠕动着,试图把自己拼起来的诡异尸块们,然而丝线将它们深深捆带进土壤之中,再怎么努力也只是无用功。
人类被切割成这样的话是不会再动弹的。
秦照衍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对面前的青年点点头:“对不起,我明明……”
明明说了会保护你。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偃师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姿态,只是时不时朝秦照衍投来视线观察他的状态,“那些诡异的血达到一定浓度就会散发出迷惑人心的香味,你只是不小心中招了……要找的人和要解决的危机都搞定了,我们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
在阳光降临之前,就算他们回到其他人面前,也只会被当成变换成他们模样的诡异。
秦照衍喉口干涩,他正处于巨大的自我意识分割中,初次进入世界树,不仅给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精神上紧绷着的属于正常人的那根弦也险些断裂。
是偃师用呼唤硬生生将这根弦接上的。
“走吧,我带你去。”偃师叫上了受伤的那个人,回到秦照衍身边,托着他骨折的那只手,身体紧贴着他手边,像是在搀扶他,但只有秦照衍和他清楚——偃师在用肢体接触时刻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三人找到了另一座还算完整的小屋,封锁各处缝隙之后,静默无言地度过了这个事故频发的夜晚,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笼罩着小镇的雾色散去。
“天亮了。”偃师轻声道,他低头看向不知何时昏昏沉沉靠在了他肩膀上的男人,“我们得去和他们汇合了。”
“那个,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对……”腿上受伤的玩家指着秦照衍,小心翼翼道,“他是不是发烧了?”
偃师一愣,他在副本里用的是人偶躯体,感知会比人形时迟缓些,这会儿他只觉得秦照衍身上暖和,伸手抚上男人额头才发觉他体温过高。
青年扶起秦照衍的肩膀,去看他掌心的伤口,不久之前偃师简单给他清理过,现在伤口却已经开始发红——伤口感染,秦照衍正在发高烧。
6. 魇镇6
“回来了!我看见他们了!”
成鸿站在屋顶上眺望着整个小镇,黑夜已经褪..去,只要有阳光落在他们肩上,就不会有诡异出现。
在他目光投射之处,终于出现了众人记挂了一晚上的几个身影,那是偃师正和另一个人一起扶着秦照衍往他们这边走来,成鸿扒着窗口边沿三两下从屋顶上翻了下来,带着几个人赶忙上前去帮忙,在他身后康阳嗤笑一声,似乎对于这三人的归来并不欢迎,那小年轻和另一对男女没有上前,但也没有像康阳那样表现得太过于明显。
昨天偃师离开之前的态度明摆着是不打算和他们一道,他们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热脸贴冷屁..股。
“偃师,你们都没事吧?”成鸿话一出口就对上偃师抬眼投来的无情一瞥,青年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托起秦照衍沉重的身体,对成鸿问道:“你们这里有医生吗?”
成鸿趁他说话的空让同伴把伤者接了过去,听他这么一问,再看秦照衍红得不正常的脸色,就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不料手才伸..出去就被偃师拍开,他重复问道:“医生?”
“有!”成鸿也不在意被他排斥,毕竟世界树的圈子里谁不知道偃师对待所有人都是这种态度,别说他对诡异下手残忍了,就连人类都别想近他的身。成鸿朝身后喊了一声:“阮医生!”
聚集在房子周围的玩家之中走出来一个长相温婉的女人,她一路小跑过来,不用成鸿提醒,光是看见偃师的表情她就非常识趣地没有动手动脚:“发烧了是吗?和我来,我还有一些剩下的药,应该能派上用场。”
“谢……谢谢……”令人惊讶的是,道谢的是被偃师努力搀扶着的秦照衍,他整个人像是被温热的水蒸腾着,呼出的雾气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偃师咬牙道:“别说话了。”
“走吧。”秦照衍对偃师低声笑道,“我快撑不住了。”
为了让偃师不会那么吃力,秦照衍愣是提起一股力气自己承担了一部分压力,两人相互搀扶着回到了房子里,成鸿提前让人把沙发收拾出来,又垫上了干净的垫子,这才和阮医生一起在边上隔空帮扶着把秦照衍放在了沙发上。
偃师放下秦照衍时已经是气喘吁吁,他身上的荷叶边小礼服比起秦照衍一身汗水和血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腰侧衣服上触目惊心的血手印,不知道从哪儿蹭上的血肉碎片,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刚从诡异堆里杀出来的恶鬼。
人群以他们几人为中心,隔开了一片空地,偃师跪在沙发边,接过阮医生递过来的湿毛巾给秦照衍擦脸,阮医生拿来了自己的医药箱,站在他边上有些不知所措:“偃师先生……?”
她并不是新手,虽说下副本的频率不高但也已经对世界树不陌生,当然也对偃师有所了解,她可不敢在得到偃师同意之前兀自行动。
偃师深吸一口气,擦去秦照衍额角的血迹,给阮医生让开了位置:“你来处理,成鸿你和我过来,我有发现要和你……”
他边说着边起身,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扯着往后一顿,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偃师僵硬回头看向正拉着自己裙角不撒手的男人——秦照衍低喘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难受:“小心点。”
余光瞥见自己掌心的血污又在偃师的裙子上留下一道血渍,秦照衍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松开了手——这微妙的,想要维护他洁白无瑕的本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偃师抿了抿唇,一路托着秦照衍过来,他的唇色早就已经苍白如纸,就算他的身体是人偶,也不是无坚不摧的,但他并没有回应秦照衍的关照,转头对成鸿道:“和我来。”
成鸿看看转头出了门的偃师,再看看闭上眼睛像是昏死过去的秦照衍,百思不得其解的他也只能嘱咐阮医生:“一定要照顾好他!”
他不知道偃师和这个男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但这的确是偃师头一回对除了那个人之外的人这么“热络”,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偃师不快。
阮医生也被偃师一会儿护着秦照衍不让别人碰,一会儿又把秦照衍冷落在一边的态度给弄糊涂了,她打开医药箱,找出用来缝合伤口的针线,拜托其他人帮忙消毒,又用干净的毛巾开始给秦照衍清理身上各处的伤口:“疼的话就和我说。”
秦照衍阖眸点头,冷水浸透伤口的刺痛与尖针穿透伤口边缘时缝合线拉扯的钝痛交替着折磨他紧绷着的每一根神经,可他并不觉得这难以忍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偃师出门前朝他投来的那一眼。
看着好像……有点生气?
秦照衍在昏沉之中紧紧皱着眉头,心想我什么时候惹他生气了吗?
他有些捉摸不透偃师的心思了,那个在他怀里说“我怕”的青年和转身时的背影重叠在一起,秦照衍顿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偃师并不知道秦照衍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只是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副本,生病在副本里可不是小事,生理上的不适和被拖缓的身体机能随时可能让玩家送命。
再拖延下去,就算有药,就算有医生,就算他们最后能顺利离开副本,秦照衍的身体也会亏损。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人,偃师不能让他们刚重逢就给秦照衍带来麻烦。
他必须尽快找出通关副本的条件。
“那些诡异不难对付,这个副本的重点在于折磨你们的内心。”偃师带着成鸿来到门口,“你们可以自己解决它们,但记住一点,一定要注意分散,不要让诡异都死在一堆,它们的血浓度堆积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致幻效果。”
成鸿听得一愣一愣的,到了这会儿他才真的觉出自己和眼前这个穿着小裙子的青年之间有多大的差距,在偃师等人进来之前,作为目前来说存活时间最长的玩家,成鸿一直在保护众人,但也只限于让他们活着而已。
怎么寻找副本的破绽,如何离开这里……他们无暇考虑这些事,活下去,填饱肚子,度过一个又一个恐怖的夜晚,光是做到这些就已经足够消耗他们的心神精力了。
而偃师才进入副本一晚上,就发现了他们之前不曾察觉到的异常。
“对付?你是要让我们主动去杀诡异吗?”成鸿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为难道:“可现在是白天……”
“我会找到方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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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师握紧了手,“我要在今天结束这个副本。”
成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直到偃师看了一眼房子里,转身就要离开,他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你要去哪里!”
偃师没有给出回应,微风吹动他的裙摆,看得成鸿脑海中灵光一闪——偃师为什么不把小裙子换下来?
他们有多出来的衣服可以供他替换的啊。
成鸿挠挠头,犹豫着回到了房子里,招呼着几个能够信得过的玩家开始准备能用上的武器,弓箭负责远程吸引火力,砍刀和菜刀负责近战攻击,分配到武器的玩家都是有些战斗经验的,成鸿正在整理趁手的弓箭,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
“小哥,我们也来帮忙。”是跟着偃师一起进来的那对男女,开口的是男人,“我是邢锋,这是我妹妹邢艺。”
成鸿微微蹙眉——他并没有向他们说明自己要带着人去做什么,他们怎么就过来“毛遂自荐”了?
但为了不引起这些人的疑心,成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应下了他们的自告奋勇:“你们有武器吗?还是说需要我们提供……”
“真巧,我用的也是弓箭。”邢锋从身后拿出自己的弓,那是一把可以折叠起来的仿复合弓,比成鸿手中的木弓要帅气多了,“不过我的箭快用完了,哥你能借我一些吗?”
成鸿并没有把他的这句话放在心上,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一直在自己制作弓箭武器,箭是完全够用的,闻言拿了一把给他。
“先生你别乱动……”阮医生正在给秦照衍重新固定骨折的手臂,因为连续强..迫自身使用这边手臂,情况已经有点不容乐观,需要尽快入院治疗,偏偏在这种时候秦照衍还不顾一切地要起身。
秦照衍脸上红色因为有效降温已经退了下去,他撑起上身,目光穿过来往忙活的人群,看见邢锋从成鸿手中接过箭,但他妹妹的背包里鼓鼓囊囊,看形状明显是箭矢——他们的箭矢明明没用完,为什么要向成鸿借箭?
他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地方不对,但他正在病头上,思考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许多,等他心中生出猜测时,邢锋和邢艺已经不见了。
“他好点了吧?”成鸿整备好之后来到阮医生身边问道,“我们是不是要留几个人下来看护他……哎哎你抓我干什么!”
成鸿被秦照衍一把扯住领子拽了过去,男人声音沉哑:“那对兄妹人呢?”
“他们?他们说自己要去给偃师帮忙……”
“偃师在哪里?”秦照衍心中暗道不好,目前他掌握到的信息和他的猜测越来越能对得上,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我要去找他。”
而此时此刻另一边,偃师也循着他留在诡异身上的丝线找到了镇上西边一处地窖的入口,周围都是杂草,然而地窖上方的木板门明显有被清理过的痕迹。
这应该就是诡异的老巢。
青年沉默着上前拉起木板门上的拉环,这时被什么人盯着的感觉让他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稀稀疏疏的树林。
什么人也没有。
错觉吗?
7. 魇镇7
“哥,他进去了,我们跟吗?”
邢艺跟在哥哥邢锋身后,两人盯着那穿着小裙子的青年身影消失在地窖入口处,轻声问道:“现在是解决他的最佳时候。”
他们兄妹俩在跟着偃师出来之前把跟随虫藏了起来,毕竟这种小东西一般都会趴在主人头上或是肩膀上,也没有人会注意跟随虫去了哪里。
隔绝跟随虫的监控之后,他们动手也就更方便了。
邢锋一手握住仿复合弓中央的握柄,刚要点头,忽然觉着身后似有风动,他倏地转头从妹妹的肩膀上看过去,但他什么也没发现。
“哥,怎么了?”邢艺不敢回头,低声问道,“后面有人?”
地窖所处的环境是一片与杂草丛生空地相连的稀疏树林,他们藏身之处也非常极限,要不是有些枯树枝挡着,加上他们的位置和偃师的视野有错位,他们早就被偃师发现了。
但刚才的感觉也绝对不是错觉,邢锋斟酌过后,咬牙收起了弓箭,觉着不能冒险,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他对妹妹道:“回去,我们再找机会。”
邢艺不甘心地看向地窖入口的方向,在她开口之前邢锋拉着她离开了这里。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树林边缘缓缓走出一道人影,成鸿还没从屏气凝神的状态中脱离,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就在这时一根冰冷的丝线缠上了他的脖颈,成鸿一惊:“……偃师?”
“你跟过来做什么?”
果然是偃师的声音,可成鸿明明亲眼看着他走进了地窖,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后?
“是……是那位秦先生让我跟过来的。”成鸿结结巴巴道,脖子上的丝线在听见他的话之后收了回去,偃师从他身后走上前来,眼中有些探究:“他说了什么?”
被那双淡色的瞳孔盯着,饶是成鸿想说谎也说不出口:“他说可能会有人对你不利,拜托我出来看看。”
偃师闻言一怔,他很清楚自己和人偶之间的联系肯定已经在秦照衍心中勾起了怀疑,但他没想到事实在他脸上轻轻扇了一巴掌。
没有怀疑,只有担忧。
“所以那两兄妹是和你有什么恩怨吗?”成鸿将弓箭收了起来,小心翼翼问道,“那个邢锋看样子来者不善……”
“想杀我而已,也不是第一次了。”偃师指尖在自己的肩膀上碰了碰,属于他的那只小跟随虫正乖巧地趴在他的指甲上,将两人刚才的对话全都收入耳中,也实时传输给了世界树外正在观看直播的每一个人。
成鸿长这么大,听说过阴谋诡计能杀人,没听说过光明正大也能要人命——偃师居然把那两兄妹的计划都公之于众了。
“和我来。”偃师对成鸿道,“我发现了一些重要的线索。”
成鸿不疑有他,赶忙跟上他的脚步:“我们是要下地窖吗?”
“闭嘴,跟着就是了。”偃师带着成鸿绕过了地窖入口,成鸿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不是没有来过这里,刚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这个副本时,他和当时还活着的其他队友几乎把小镇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遍,自然也包括这里。
地窖里并没有存放酒水或是食物,除了灰尘,里面什么也没有,就像是空荡荡的小镇。
什么也没有。
他忍不住探头往还没被关上的地窖里面看了一眼,只是一眼,成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地窖的地面上本该布满灰尘,而此时此刻那些灰尘成为了最完美的证据。
许多杂乱的脚印交错在一起,最后消失在地窖尽头的土墙边。
那是诡异们聚堆行走留下的脚印。
“那些……那些都是……”
偃师头也不回道:“是,但那边下不去,来这边帮我一把。”
成鸿心脏跳动得快要冲破他的胸膛,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如此近距离地看见诡异留下的痕迹,那些深夜中的嘶吼和耳边温声细语的诱/惑交织在一起,他仿佛回到了第一天来到这座小镇的那天晚上,来不及躲进房子里的伙伴们被诡异抓住,撕扯下一块块皮肉。
它们不会利落地解决玩家,而是一点点地将他们扯得只剩下骨头,丝丝残肉牵扯着已经没有什么感觉的经络,诡异会悠哉悠哉地等待着玩家们用生命最后的时间尽情体会恐惧和苦痛,每当这时,它们脸上的笑容就会越来越深刻……
诡异享受着这一切。
“成鸿!”偃师看他脸色不对,上前扯着他的衣领晃晃,然而成鸿似乎陷入沉重的回忆中,完全没有要清醒的趋势,偃师只能一拳挥上他的侧脸。
成鸿被打得脸向侧面歪过去,他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偃师指指身后:“清醒了的话就快点过来。”
成鸿脸上火..辣辣地发烫,他捂着脸有几秒钟差点忘了怎么呼吸,被偃师提醒后他才后知后觉地跟上去,踌躇低声问道:“你手不疼吗?”
毕竟看着那么纤细,他都怕自己的脸把偃师的手打疼了。
偃师:“……你还没清醒?”
成鸿立刻被脸上的钝痛给疼清醒了:“清醒了清醒了,你要我帮什么忙?”
偃师带着他来到了地窖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抬腿在地上踩踩,确定没找错地方之后,扭头对成鸿道:“把这里挖开。”
他的丝线引路指向这下面,而且被丝线附着的诡异长时间都没有变换过位置,也就说明那群家伙很有可能就在他们脚下睡觉。
虽说偃师也没见过诡异睡觉,但这个副本的规则设定明显不允许诡异白天出没,就算不是在睡觉,大概率也是躲在这下头度过白天。
成鸿听了他的解释,咽了口唾沫,但没有犹豫,很快找来趁手的树枝,就地开挖。
……
“他们回来了。”
阮医生看见邢锋和邢艺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房子里,关上房门对身后的秦照衍道:“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照衍松了口气,靠回了身后的枕头上,手边还放着那根软尺:“那就没出事。”
他拜托成鸿跟出去,但现在偃师和成鸿都没回来,不过那两兄妹也没有向众人解释什么,如果不是他们对偃师和成鸿都动了手,那就什么也没发生。
百分之五十的安全。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在看见偃师回来之前秦照衍没法放心下来,他看向正在用手背试试热水是否可以给秦照衍喝药用的阮医生:“我想出去找他。”
“你体温又升上去了,现在出去会出事的。”阮医生已经听他这话听了四五遍了,从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的无奈,她叹了口气:“你一出门说不定就会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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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口。”
秦照衍闭嘴了,他的确感觉到身体不对劲,人也晕晕乎乎,但让他真的对偃师不管不问,他又做不到。
阮医生看他这样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秦照衍也是为了和偃师一起救他们的人才受伤的:“你把这些药吃下去应该就会好一点,我找几个人出去找找偃师他们,怎么样?”
阮医生四十岁上下,气质温婉,说话也很让人安心,秦照衍接过水杯和药片,却不着急吃:“阮医生,你是儿科医生吗?”
“那倒不是。”阮医生拉过凳子在他身边坐下,“我是骨科的,你是不是想找个话题作为开头,向我打听偃师?”
秦照衍的心事被说中,但他也没有否认,端起水杯将药片送服下去,就听阮医生道:“秦先生你一点儿也没有接触过世界树吗?”
“没有,毕竟谁会想要和世界树扯上关系?”
“你这话说得也对,但现实中想要和世界树扯上关系的人还真不少。”
秦照衍闻言也明白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他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世界树的玩家,但他也从新闻或是各种推送消息中对世界树多少有些了解。
世界树出现的前半年,人们是群龙无首的,慌乱,恐惧,混乱,织就了一副地狱的画卷,直到某个组织宣称自己成立了公会,玩家们才想起来还有“团结”这么一回事,于是他们开始抱团取暖,交流经验,为了能够在世界树的威胁中活下来而奋斗。
最开始的确是这样,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何时起,公会已经成为了资本家手中可供操控的傀儡。他们捧出实力强大的明星玩家,投入资金炒作……
渐渐地,明星玩家和普通玩家的距离越来越远,没有利益价值的合作不再出现,到即便如此,普通玩家们心中也滋生出了难以言喻的渴望——如果他们也能成为强大的玩家,钱财还不是大把大把来?
“秦先生和偃师之前不认识吗?”阮医生问道,“请别介意我这样问,毕竟我们也都是第一次看见偃师会对别人这样亲近。”
亲近。
秦照衍嗯了一声:“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去看看网上有关他的直播回放。”阮医生轻声道,“如果你暂时不打算远离世界树的话。”
秦照衍愣了愣,他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竟然是成鸿的声音:“阮医生?偃师在找那个病人,我听说你们把他转移到了这里?”
阮医生起身开了门,门外果然是成鸿,她让开些许好让成鸿能够看见自己身后的秦照衍:“一楼人太多,我怕他休息不好,就把他带到这里了,偃师人呢?”
“楼下,他说有些话想要单独和那个人说。”成鸿指指身后,“走吗?”
秦照衍微微蹙眉,撑着手坐了起来:“走。”
阮医生扶着秦照衍把他交到成鸿手里,嘱咐他小心点,看着两人下了楼,她正要去收拾一下床铺,看着空荡荡的床边,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那根软尺呢?
“阮医生,我们回来了,他退烧了吗?”就在阮医生愣神的几秒钟里,门口再次响起成鸿的声音,女人猛地一惊,回头看去,偃师正站在成鸿身边,看见床上没人后,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人呢?”
8. 魇镇8
“什么?诡异白天也能出来了吗!”
“那该怎么办,诡异都能变成我们的样子把人带走了,我们之中是不是还有伪装者?!”
“还有谁是诡异伪装的!自己站出来!”
“冷静冷静!”成鸿把两个叫嚷得最响的家伙揪了出来,高声道,“诡异要是真混进来了,怎么可能自己站出来!都给我安静下来!”
玩家们已经被这个消息砸昏了头脑,成鸿的呵斥声根本不能让他们慌乱地状态停下来,直到偃师不耐烦地起身准备出门,才有人失措去拽他的胳膊,下一秒就被他甩开,众人终于从偃师一成不变的态度中抓住了代表着寻常的那根线,恢复了些许理智:“偃,偃师,你去哪里?”
平时的偃师就已经足够冰冷了,这会儿他回过头冷眼看向众人,更是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冷意——大多数人都知道他在副本里用的是人偶躯体,那种被非人生物盯住,后背发毛的错觉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就在大家都觉着他不会说什么时,他微微开口,似乎是要说些什么,紧接着众人就听他冷笑一声道:“关你屁事。”
偃师的嘴,怼天怼地怼所有人,唯一没被他怼过的恐怕只有那个人了,现在又多了一个秦先生,而他们明显不在例外的行列中。
众人:“……”
成鸿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让他等等,但阮医生在他身后拉住成鸿的衣袖,小声道:“让他去吧,那位秦先生对他意义不一般吧。”
偃师没有理会身后再度“沸腾”起来的气氛,他站在门口停顿半秒钟,果断朝着西面快步走去——在刚和秦照衍见面时,他就在秦照衍袖子上留下了一缕轻柔似水不易被察觉的丝线用来以防万一。
本想着最好不要有机会用上这缕丝线,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要用到这招。
然而等他来到了西面丝线指向的位置时,却发现这儿只有一件秦照衍的外套,而秦照衍本人却不知去向。
那些诡异知道他的能力?不,不可能,这只是一个A级副本,诡异的等级和副本等级相对应,同时也强制绑定,能做到坑玩家的诡异只在S级及以上的副本里才有可能出现,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秦照衍不久之前就在这里和诡异发生了打斗。
他还发着烧,手上和背上也受了伤,看现在这副架势,恐怕没有占上风。
“偃师,我……我们来帮你。”成鸿带着几个人追了过来,手中都拿着武器,“如果那两个诡异能够在白天出没,它们一定有特殊性对吧,会是这个副本的Boss吗?”
偃师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移到他身后邢锋邢艺两人脸上,康阳正站在这两兄妹身边,倒是那个小年轻不在这里。
“……闻戈公会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偃师的话让那两兄妹脸色一变,邢锋到底比妹妹有些经验,一手按住邢艺的肩膀,对偃师道:“我们对你没有恶意,请相信我们。”
“是吗?”偃师瞥了一眼成鸿,后者是知道内情的,这会儿默默站到了偃师身后,他的表态不仅仅代表着自身的立场,更代表着他背后的千雨公会不愿意和偃师作对,这么一来,邢锋邢艺兄妹俩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世界树副本全程直播,之前还能假装是不小心把跟随虫盖了起来,这会儿为了不漏馅,几个人的跟随虫都跟在身边,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世界树外的直播间观众们记录下来。
康阳单纯对偃师有点意见,跟过来也是想要早点离开副本,毕竟这里唯一能靠得住的人也只有偃师,但他没想到会听见这些,一时之间竟然愣在了原地。
闻戈公会?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小公会居然会派人试图在副本里对偃师动手?
“那两个诡异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如果想要证明你们的清白,就证明给我看。”偃师对两兄妹撂下这句话,带着后知后觉的成鸿朝着西方更深处走去,康阳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哥,跟吗?”邢艺的脸色看起来就像是吃了一只大苍蝇,嘴上这么说着,却是已经转身准备打道回府,就听邢锋咬牙道:“跟,我们是清白的。”
他们还不知道外面的直播间此时此刻已经炸了锅,观众们发挥了作为世界树爱好者的良好美德,一手手机看直播,一手电脑点进世界树论坛,开始寻找那名不经传的闻戈公会,想要看看能被偃师记住的公会到底有多厉害。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明明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什么名声,闻戈公会的成员却频繁出现在偃师带人做委托的副本中。
“哇,这明摆着是奔着偃师来的吧?”
“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快看,是十方公会和Wonderland下场发帖了!但偃师不是没有加入任何公会吗?”
“十方公会和Wonderland的会长听说和偃师关系匪浅啊……”
“所以之前偃师和成鸿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真的会有人在副本里杀人?”
“快点看看十方公会说了些什么!”
偃师才不管外面的世界因为他的几句话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巨变,他这会儿满心都只有一件事。
快点找到秦照衍。
……
“呼……”
秦照衍单膝跪在地上,抬起被血色浸染的眸子看向不远处正摇摇晃晃站起来试图再次对他发起攻击的诡异,而在它身边,那被秦照衍打得脑袋凹陷下去的另一只诡异正在蠕动挣扎着试图起身。
秦照衍的状态不太好,高烧不退,两腿发软,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眼前视线模糊,握着软尺的两手无力再支撑下一次抵抗……
简直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他的跟随虫不知道被诡异丢去了哪里,想要求救也找不到方法,只能在其他人发现他不见之前努力让自己活下来。
不过面前朝他走来的诡异顶着的这张脸实在让他看着不舒服。
那是另一个“偃师”,顶着偃师脸的诡异。
“让我帮你吧,看看可怜的你,已经快要昏死过去了。”诡异一步步朝着秦照衍靠近,说话的语调就像是在哄心爱的孩子入睡,“让我帮你,我保证不会让你再感觉到任何痛苦……”
“闭嘴。”明明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秦照衍却对眼前这个“偃师”抱有仿佛天生的厌恶,“露出你的真面目来,别用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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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诡异躲开了他用尽全力挥过来的软尺,缓慢绕着已经站不起来,脸色酡红的秦照衍踱步,“你不是很喜欢这张脸吗?我可是挑了一张你最喜欢的脸来见你呀。”
秦照衍按耐住心中的不适,余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能够逃跑的机会,他可不想就这么在这里送命,不过说起来能有现在的境地也怪他自己——在“成鸿”来找他时,他是有疑虑的,毕竟以偃师的行事方式,他回来之后应该会第一时间自己来找秦照衍才对。
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很奇怪,但秦照衍内心深处觉着这件事一定会发生,那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想法。
可他着实没考虑到诡异还有会在白天出现这一可能性,才会着了诡异的道。
“你不喜欢我吗?”诡异忽然停了下来,它不紧不慢地凑近秦照衍,果然看见秦照衍已经无力抬手,诡异笑嘻嘻地蹲在他面前,重复问道:“你不喜欢我吗?”
说着竟然凑近想要亲上来,秦照衍只觉着一阵冰凉的尸臭味扑面而来,他猛地后仰躲开了诡异的索吻,下一秒就看见一支箭矢贴着自己的脸颊飞了过去。
箭矢从诡异脑袋中央穿过,深深插在了秦照衍身后的树干上,听见箭头没入木头的沉闷响声,秦照衍一怔,偏过脸看去——他的视线尽头出现了几道模糊的人影,为首的正是黑着脸朝他飞奔过来的偃师!
“对嘛……”秦照衍扯了扯嘴角,嘟囔着道,“这才是真正的偃师。”
明明长得这么漂亮,怎么总是一副臭脸?
不过这也是他的特色……
“……躲开!快点躲开!”青年含糊不清的喊声在秦照衍耳边越跑越远,高热让他意识逐渐不清,但他还是努力捕捉着偃师的话语。
他在说什么?
躲开?
躲什么?
秦照衍眯起眼睛,血从他头顶淌下来,遮住了他大半的视线,他终于读懂了偃师的意思——那顶着偃师脸的诡异居然想要咬他一口!
他赶忙在地上打了个滚躲过去,结果这一躺下去就起不来了。
“快点过来帮忙打Boss!”成鸿一边重新挽弓搭箭一边招呼其他人,“杀了Boss就能通关!”
康阳掏出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造型简单易懂的杀猪刀,挥舞着杀猪刀冲了上去,邢锋也颇为配合地用仿复合弓进行远程配合,趁着秦照衍还没起来,他的箭矢穿透诡异肩膀的同时,偃师的攻击也紧随其后,无数丝线从他指尖翻涌而出,直接将“偃师”和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诡异一起撕成了无数碎片!
他真的很生气——这是成鸿邢锋等人看见这一幕后唯一的想法。
“你怎么样?”偃师看也不看脚底下变成几百块的两个Boss,大步跨过诡异的尸块,裙摆被诡异的骨头勾了一下,他险些滑倒,上前把秦照衍扶了起来:“还能走动吗?”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他……”
两人肌肤相贴瞬间,秦照衍听见他心里的嘀嘀咕咕,都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我……我叫秦照衍……”
偃师:“……”
这是被吓傻了吗?
9. 魇镇9(完)
“为什么Boss已经解决,我们还没有离开这里?藤条该出现了啊!”
看见偃师身边那些蠕动着的尸块,有人忍不住问道:“我们不是已经通关了吗?”
“先别管那个,快点过来帮忙。”成鸿看见偃师一个人没法把秦照衍搀扶起来,将长弓往背上一挂,招呼着几人上前来和偃师一起把秦照衍扶了起来,见秦照衍站不稳,他干脆拉过秦照衍的手臂,让他靠在了自己身上,“我来我来。”
偃师也不矫情,对他说了声谢谢后,瞥了一眼邢锋,后者抿紧了唇,生怕他再抖点什么“秘密”出来,幸好偃师没有再找他的麻烦,而是叮嘱他道:“Boss无法被杀死,我们要在黑夜来临之前,尽快离开这个副本。”
“怎么离开?”邢锋咽了口唾沫,代表其他人问道,“副本的规则我们也还没有……”
“A级副本的规则不能用正常思维来思考,”偃师从邢锋身边走过,扶着秦照衍的胳膊好让他不会倒下去,“Boss并不是必须条件,逆向思维才是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
玩家们只注意到夜晚来临的同时诡异就会遍布在小镇各处,用谎言或是引..诱的话语来打开窗户,表面上来看这的确是一条“规则”,但昨天晚上偃师和秦照衍等人都看见了会开门的诡异。
房门和窗户是无法阻挡诡异的,那是一个悖向规则。
偃师用丝线作为线索追踪的道具,发现了诡异在太阳升起之前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如果那里能让诡异通过,也一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这太胡扯了!”康阳没想到自己眼巴巴跟过来帮忙,结果就听了这么一番堪称胡说八道的屁话,他抡着大刀就要往前冲,结果没走两步就被无形丝线束缚住,动弹不得,“你绑着我又有什么用!你要我们去诡异的老巢送命吗!”
偃师带着愿意跟上来的玩家往回走去,他必须让阮医生再确认一下秦照衍的情况,闻言回头冷声道:“那你别去不就行了?”
其他玩家们面面相觑,最后选择赌一把或是相信偃师的人占了大多数,康阳和零星两三个人留在原地,也只能咬咬牙跟上去——虽然他们不知道偃师为什的会出现在这个副本,但眼下也没有比他更有能力带领他们离开这个副本的人了。
“他需要住院。”回到小镇上后,阮医生再次给秦照衍进行了简单的检查,脸色凝重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偃师蹲在床边,手与秦照衍的手背仅有一线之隔,他却不敢触碰偃师,薄唇抿得苍白,点点头:“好。”
他起身离开房间,下楼之后看见所有人都已经全副武装,脸上是藏不住的紧张。与初来乍到的偃师等人不同,他们都曾经目睹过诡异对同伴们做了什么,一想到要去诡异的老巢才能找到离开的方法,没人能忍得住身体的颤栗和内心的恐惧。
“偃师,我们俩会轮流帮你把那位秦先生背出去。”成鸿拍拍身边的大块头,认真道,“麻烦你带路了。”
“那我们现在就……”
“偃师,你能来一下吗?”偃师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楼上突然传来阮医生的声音,偃师一愣,以为是秦照衍出了什么事:“他怎么了?”
他说着已经跑上了楼,一手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就看见秦照衍正坐在床边,似乎想要找个支点撑扶一把,好让自己站起来,听见偃师焦急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他抬头看向门口,正好和偃师惊愕的目光对上。
“你起来干什么?”偃师看见他这样,登时不乐意了,“你的身体都什么样了!”
“那你过来扶我一把,”秦照衍非常厚脸皮地忽略他的问题,还向他提出了要求,“我自己站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自信——偃师一定会听他的话。
偃师紧紧皱着眉头,一脸不认同地上前将他用力扶了起来,生病和喝醉酒的人一样沉,沉得压手,秦照衍还往他手臂连接处瞥了两眼,没听见嘎吱嘎吱声才放下心来。
还以为要把这小人偶压坏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偃师低声问道,“你都快站不稳了,还是让别人来背……”
“我能站稳,你扶着我,我就能站稳。”到了这种时候,秦照衍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你能扶住我的吧?”
偃师正要让他别胡闹,秦照衍忽然伸手揽过他的肩膀,阮医生在门口看见他两人脑袋都快贴到一块去了,心中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放得开,却不知道秦照衍正压低声音对偃师道:“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偃师顿了顿,抬眸看向男人,然而他忘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这一抬头差点和对方的鼻尖碰在一起,青年慌乱地躲开了他的视线,正要问是谁,就被秦照衍重新搂过去,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话。
从阮医生的角度看过去,这两人亲昵得很,但楼下已经有脚步声往楼上来,她清了清嗓子当作是提醒。
“来啦。”秦照衍大大咧咧地搂着偃师的肩膀不撒手,带着他转身往门口走去,偃师一惊——这家伙是能自己走的,虽然有些吃力。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他松开?
偃师纠结两秒后决定顺其自然,就这么被秦照衍搂着下了楼,成鸿看见他们俩这组合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偃师,你力气原来这么大吗?真厉害啊。”
居然能用那样清瘦的身体撑住秦照衍的重量。
秦照衍这人看起来不算壮,脸上又多了血污,看不清楚原本长相如何,不过他的身材比起模特也毫不逊色,隐隐约约还能看出被勒紧的衣服下肌肉的曲线轮廓,这么大一个人压..在偃师单薄的肩膀上,也不知道他撑不撑得住……
秦照衍说没有不舒服肯定是假的,但比起被其他人背着或是扶着,他宁愿自己撑着一口气也要触碰偃师——青年心中快要涌溢而出的信任成为了他的良药。
他几乎是将那份信任捧在掌心,聆听青年每一次的心跳,理智在告诉他这太奇怪了,可心却诱..惑着他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偃师指尖微微颤..抖,终于鼓起勇气握住秦照衍的手腕,将他往上掂掂,对众人道:“我们走。”
……
“跟随虫……真的失灵了。”
众人聚集在偃师和成鸿挖开的地道前,跟随虫在空中冲撞着,很快就没了方向感,有部分跟随虫趴在主人掌心一动不动,也有小虫子一转眼飞没了影子。
剩下的跟随虫也无法再使用通讯功能。
“磁场原因吧。”邢锋刚开口就被偃师和秦照衍一齐盯住,他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道,“在副本里还挺常见的,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成鸿嗯了一声,对众人道:“跟紧了,不要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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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查过人数了吗?”偃师忽然问道,成鸿点点头:“我们这边三十一个,你们那边总共五个人……没错,都数过了。”
他们来时算上秦照衍是六个人——果然和秦照衍说的一样,少了一个人。
落在偃师肩头上的手紧了紧,青年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在某处多停了两秒钟,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偃师浅出一口气:“走吧。”
众人依次进入地道,成鸿本想把秦照衍这个伤员接到队伍中间去,这样也方便他们几个轮流照顾,但秦照衍婉拒了他的好意,男人拍拍偃师的上臂,隔着一层裙衫袖子,偃师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缩了缩。
“我扶着他就行。”偃师对成鸿道,“你去前面带路。”
“还能撑住吗?”待成鸿往前去了,秦照衍凑在偃师耳边小声道,“撑不住的话和我说一声。”
偃师挺起胸膛,一鼓作气带着他追上队伍的尾巴:“能。”
失去了跟随虫后,众人也失去了前后随时沟通的能力,在阴暗的地道里,只能听见互相之间沉重的呼吸声,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诡异的老巢里,当然有诡异。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天黑,诡异们应该都还在“睡”着。
偃师并没有把前方的变化放在心上,毕竟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他时不时用余光往身后瞥去,注意着任何微小的变化,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如约而至”,只不过和他们俩意料之中的那个人身形相去甚远。
秦照衍在偃师的提醒下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隐约能看出来穿着工作裙装的女人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居然是偃师从最开始就在找的委托人。
她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前方的偃师,她惊喜地想要呼唤偃师的名字,下一秒她的身后猛地蹿出另一个黑影。
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是那个从一开始就跟在他们身边的小年轻!!
从最开始就已经出现了能够行走在阳光之下的诡异,那个年轻人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Boss!
“快跑过来!”偃师朝委托人喊道,女人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偃师是在提醒自己身后有变化,赶忙往他那边跑去,偃师腾出一只手,朝前方放出无数丝线,拐着弯地绕过女人,穿透她身后Boss的身体!
噗噗穿透皮肉的闷响传到队伍前方,成鸿还没来得及转头去问发生了什么,眼前出现一片光亮的同时,偃师的喊声也随之而至——
——“别管我们!在打Boss!”
成鸿:“……”
成鸿:“我了个擦,快走快走!”
玩家们一个接一个朝着出口涌去,在他们身边,沉睡的诡异逐渐有醒来的趋势,而秦照衍和偃师也很快来到了光亮前方。
“你先走!”偃师不由分说将秦照衍往光亮的方向推去,秦照衍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偃师扔过来的女人砸得往光亮之中跌去。
他最后看见的,是偃师孤独背对他们的背影,以及嘶吼着朝他扑过去的Boss……
随着身体重新落在熟悉的地板上,秦照衍才缓缓回神,看见眼前沾染血色的软尺和自己手上的绷带,他才真正相信刚才那些不是错觉。
他伸手摸来摔出去的手机,抖着手拨打了急救电话……
10. 陆偃,你好
“……十方公会宣布对之前事故频发的A级副本负责,后续进展正在持续跟进中。”
“此副本创下了有史以来通关人数最多的记录,通关人数多达三十六人,然而功臣偃师对此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其是否负伤,伤势如何,目前无从得知,本台将持续关注该事件,下一则快讯……”
“……接下来将对S市新出现的两棵S级世界树的情况进行详细解说……”
秦照衍正坐在病床边拿着遥控器不断换台,结果不管切到什么频道,电视里都在报道前几天那个A级副本的事儿。
距离那天被偃师从副本里扔出来,已经过去了三四天,他给自己叫了120之后,躺在救护车上晕过去之前,透过车玻璃看见小区门口偌大的世界树,他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卷进这场乱局。
住院这几天,他利用闲暇时间对世界树进行了一些“补习”,但他能接触到的大部分都是世界树的基本常识或是新闻上提到的只言片语,阮医生在副本里提到的直播回放他没能顺利拿到——那玩意儿只在世界树各大公会之间流通。
“秦先生,你这边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好啦。”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往里推开,一颗染着黄毛的脑袋探了进来,年轻人手中扬起齐整的各类文书资料,“伤还没好就出院真的没事吗?”
“再住下去我就要废掉了。”秦照衍笑着起身从黄毛手中接过装着病历本等文件的透明手包,“我要去取一样东西,送我回去吧,齐晔。”
被称为齐晔的年轻人跟在秦照衍身后:“我给秦先生请的假还没用完,回去之后你还可以再休息两天……”
“不休息了。”秦照衍现在听见休息两个字就头疼,这几天下来,他除了休息就是休息,再休息下去真的要发霉了,“明天你记得去接洽一下新的项目,把他们的设计要求拿回来,别忘了和模特对接,我这两天就开工。”
齐晔一一应下,直到两人坐上车,他才从后视镜里看了两眼秦照衍,后者没有错过他的异常:“怎么了?”
“先生,你前两天让我查的东西……”齐晔犹豫道,“我拿不到权限。”
秦照衍对这个回答倒是不出所料:“你能查到什么?”
“先生给我的地址指向S市海边郊外的一座……呃,一座城堡。”齐晔结结巴巴道,显然对自己的调查结果并不是很有信心,“查不到所属人,也查不到建筑物实图,估计要去实地看了才知道这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
秦照衍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他毕竟只是一个服装设计师,手伸再长也有圈子局限,娱乐圈大明星都能与他相熟,但世界树这个圈子对他来说太过于陌生……再加上“权限”。
这些公会组织之间对“权限”很是看重,他如果再继续让齐晔调查下去,恐怕就要有人上门□□了。
一路无言回到小区,小区门前的世界树依然存在,但已经被隔离开,另辟了一条路出来供暂时还来不及离开这里的业主们通行,不久之后秦照衍也得搬家。齐晔刚要停车,忽然疑惑地嗯了一声:“先生,有人占我们车位。”
秦照衍往车窗外看去,果然看见一辆重机摩托车正停在他的车位上,不仅如此,摩托车旁边的车位也被占用了。小区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住,那么多空车位,这两辆车却要贴着停。
附近没有看见车主,倒是摩托车边上那辆迈巴..赫里坐着几个人,隔着窗户看不清楚,但他们停车之后,秦照衍能感觉到车里的人正在打量他们。
“就在这里停吧,我上去拿了就走。”秦照衍用没受伤的手打开车门,骨折的手臂上还吊着三..角巾,夹着用来固定的夹板,而另一只手上则缠满了绷带,看起来颇为惨烈。
“先生,我送你上去……”齐晔说着要下车,看见秦照衍摇头又坐了回去,叮嘱道:“你要是拿不下就喊我一声!”
秦照衍举起手挥挥示意自己知道了。
明明才过去一周都不到的时间,经历了副本之后秦照衍总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电梯停用,他还没走到自己的楼层,抬头就望见楼梯上投下一道纤长的身影。
有人?
秦照衍的心忽然漏跳一拍,他似乎已经能够猜到是谁在等自己,但没确认之前他没敢出声,会是那个人吗?
心跳为什么会快成这样?
秦照衍裹着绷带的右手捂着心口轻拍两下,安慰过太过于亢..奋的心脏后他才继续往上走去,随着男人走过楼梯拐角,身影的主人也逐渐完整地出现在秦照衍眼前。
一米七多的个头,头上戴着卫衣的帽子,青年背靠在秦照衍家的门上,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在手机上点着,手机冷冰冰的光亮照映出他小巧又精致的半张脸,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如水地垂着。
他一只腿曲起向后蹬在门上,另一只手缩在卫衣口袋里,这其实不算是个礼貌的姿势,但很放松——这个认知让秦照衍整个人也轻松下来。
“偃师?”秦照衍试探着朝那人唤了一声,青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站直,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往后一丢,露出一张比起副本中更让人移不开眼的脸来。
秦照衍勾了勾唇角,几步迈上最后的台阶,上前用小臂拥上他的肩膀,把人扒拉过来抱了一下:“还真的是你啊。”
青年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一时之间身体僵硬到不知道该如何动作,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栗,鼻息之间嗅到秦照衍身上飘过来的,还没消散的消毒水味,等到男人将他松开,青年才稳住了指尖,握住手机往后退了一步,直至背后贴上房门。
“……那个,”青年视线落在他吊起来的手臂上,“你的伤怎么样了?”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撤掉这个三..角巾。”秦照衍不甚在意地抬手晃晃,“这只手上的伤也已经缝线,再过两周就可以拆线了。”
秦照衍的“伤情汇报”结束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沉默下来,还是秦照衍打破了沉寂,他用还能动的两根手指拿出钥匙,递给了偃师:“偃师,能帮我打开一下门吗?我得进去拿点东西。”
“我……在世界树之外别这么叫我。”青年听见偃师这个名字脸上有些发烫,连带着耳尖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注意到这一点的秦照衍愣了愣——他没想到自己一个称呼就让偃师变化这么大。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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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和在副本里的偃师一点儿也不一样啊。
副本里的青年像是一只高高在上的小鸟,气势冷傲,谁碰他都得挨一爪子挠。而在他面前,转身背对着他用钥匙开门的青年似乎更有活力一些。
随着房门打开,出现在青年面前的是一地的混乱,秦照衍视线从他肩膀越过去一看,果断忽略了地上的杂乱:“帮我把那个人偶拿上好吗?”
青年听见人偶两个字一怔:“什么?”
“这个啊。”秦照衍从他身边挤进屋里,用胳膊肘把那精致的人偶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然而人偶毕竟是等身大小的,相当于一个成年人的大小,他一只手根本夹不住,“要掉了要掉了……”
偃师只得上前把人偶接了过来,干涩道:“你拿这个做什么?”
“因为这个最重要。”
秦照衍的话让青年一惊,他还以为秦照衍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也许发现了更多,那自己今天上门来找他岂不是自投罗网……不过秦照衍下一句话又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个最值钱啊。”秦照衍还真的只是回来拿人偶的,拿到人偶之后看也不看别的东西,转身就往外走,“对了,你为什么来找我?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偃师抱着人偶,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凑在一起,是个人都知道这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对劲,但那也耐不住这两个人都打算装瞎子。
秦照衍的问题让他迟疑了两秒钟才给出回答:“我是专门来找你的,那个……秦先生……”
“秦照衍,叫我的名字吧。”秦照衍轻笑一声道,“我也想知道你的名字。”
青年似乎没想明白话题为什么转变如此之快,但他还是乖乖顺着秦照衍的话说下去:“陆偃。”
“这也算是我们初次见面,你好,陆偃。”秦照衍朝他伸..出被绷带包裹着,活动不畅的手指。
陆偃确认两遍才明白他这是要和自己握手,青年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但还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晃晃:“你好,秦照衍。”
“所以你是专门来找我做什么的?”
陆偃跟着他出了门,贴心地帮他把门锁好,背对着他道:“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但是你一直没来,我就……”
“毕竟在住院嘛。”秦照衍往前凑了过去,低声道:“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陆偃狐疑转头看向他:“别靠我这么近,很热的。”
而且两个男人贴这么近也很奇怪。
秦照衍适时退后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陆偃这才继续说道:“你有别的能住的地方吗?”
秦照衍听出他言下之意,挑了挑眉:“没有。”
几分钟后,齐晔总算等到了他亲爱的老板,黄毛热情地下车给老板拉开了车门,正要招呼他上车回另一套房子,就看见秦照衍身边突然钻出来一个青年。
怪不得他没注意到青年的存在,老板的身体正好能把那人整个遮住。
齐晔歪了歪头,心想这家伙好像有点眼熟,下一秒就眼睁睁看着青年为秦照衍打开了边上那辆迈巴..赫的车门。
齐晔:“……”
有人要抢我饭碗?!
11. 过于直接的坦白
黑色沉雅的迈巴赫车后座上有人。
秦照衍笑眯眯地看向正冷脸看向自己的年轻男人,以及男人身边有着一张和他如出一辙的脸,只是气质上相比之下略微普通些的双子,不着痕迹地收起了要坐进车里的姿势,偏过脸对陆偃低声道:“我能和你一起坐吗?”
驾驶位上的第三人扶着车座背转过身,比起后座的双子,他看起来更柔和些,墨黑的头发比起陆偃短些,却也垂过了耳尖,他伸手拍拍身边的副驾驶座位:“你手都受伤了,怎么坐摩托车?小陆你扶他来坐我旁边吧。”
“上去吧。”陆偃先将人偶放在了后座,听话地扶着秦照衍让他坐在了副驾驶,看他两手都不方便,又亲手给他系好了安全带,这才对驾驶座上那人道:“丛哥,待会见。”
秦照衍:“……”
陆偃不和他说些什么吗?
为什么不和他说待会见?
明明靠得这么近……
事实证明,陆偃还真不打算和他说什么,等到迈巴赫的车门关上,秦照衍眼睁睁看着他长腿一跨,那样纤长的身子轻飘飘落在重机车位上,犹如一只沉静无声的黑豹伏身向下,后腰塌下去时,卫衣松松垮垮地滑上去些许,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腰肢。
随着重机车引擎轰鸣声隔着车玻璃响彻耳边,陆偃就这么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秦照衍眨眨眼睛,确认他不是原地消失而是飞速驶离才终于看见了踟蹰不前不确定要不要过来询问的齐晔。
齐晔从“他们可能是老板的朋友”想到“卧槽不会是来绑架我们老板的吧”,就在他已经开始想象等会儿找不到秦照衍,要报警去S市的海边捞老板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忙掏出手机来看,是秦照衍发来的消息。
——“我去实地看看。”
齐晔:“……”
齐晔后知后觉地从手机上抬起头看向秦照衍的方向,而这时的迈巴赫已经开出了小区,只留给他一个优雅的背影。
秦照衍用两根手指打了字发出去,手机一时没拿稳,眼看着就要掉下去,那被陆偃叫做丛哥的男人腾出一只手接住了他的手机放在秦照衍腿边:“不用担心,他和我们要去同一个地方,说起来他也把地址给你了吧?”
“地址?”秦照衍闻言愣了愣,这才想起来陆偃在副本里趴在他身上时,曾经凑在他耳边说了一个地址,那也是他这两天让齐晔去查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的地址。
那是S市海边郊区外的一座城堡。
不过他没想到这些人也知道那个地方,秦照衍还以为这地方是他和陆偃之间的秘密呢。
“秦先生,陆偃他不太会说话,所以有些事就由我们来解释了。”后座上双子之中看起来不那么难以相处的男人凑了过来,“这也是陆偃的意思,他希望你能到我们的地盘上去住一阵子,一方面是养伤,另一方面呢,也是出于对你的保护……”
“保护?”秦照衍从后视镜看向身后的双子,在双子身边,那精致的人偶还穿着初见时的荷叶边小礼裙,这会儿正垂着眸子安静地窝在座位里,“为什么?”
他只是一个略微有些名声的设计师罢了,要不是捡到了人偶,估计他这辈子也不会和世界树扯上关系,就算现在稀里糊涂闯了个副本,他以后也不打算继续下副本。
他还有工作要忙,偶尔要去看望父母,虽说朋友不多,现在也多了个陆偃,他会在陆偃有时间的情况下,约他出来见个面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简单来说,你被追杀啦。”正在开车的丛哥轻笑着道,“说起来,小陆也在闻戈公会的暗杀名单上吧?”
“没错。”后座冷冰冰的男人沉声道,“闻戈公会这是要和我们明着干了。”
“等等……”
秦照衍觉得自己忽然听不懂人话了,他正拿着现代化的代表作手机,坐在新时代的产物汽车里,身边的几个人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好歹看着都像是正常人,怎么会和追杀暗杀这种词语有联系?
虽说他隐隐约约之间,也觉得副本中的邢锋等人的确有蹊跷,但就算真的有这种事,报警不就行了……
“你是不是在想‘报警不就行了’?”丛哥嘴边笑意更深,“那可真对不住,普通的警方管不了世界树的事。”
“暗杀名单到底是怎么回事?”秦照衍道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这个就让小陆给你解释吧,你们俩看起来比较熟悉些。”迈巴赫驶动时平稳又安静,很快载着众人驶过海边的大路,随着丛哥降下车窗,一阵清新的风从他身侧飘了进来,海风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又过了几分钟,车子转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座庄园的大门前,秦照衍下车看向大门后不远处古老的城堡,有些反应不过来。
居然真的是城堡。
“欢迎来到Wonderland公会驻地,秦照衍。”只有秦照衍一个人下了车,丛哥伸出手挥挥:“祝你一切顺利。”
后座冷着脸的男人下车将人偶递给了他,自顾自坐进副驾驶,迈巴赫这才开走,留下秦照衍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花纹复古的大门前,和人偶大眼瞪小眼。
“这简直太莫名其……陆偃!”秦照衍前半句话还没说完,一辆重机车就停在了他身边,叫着陆偃名字的后半句尾音微微上扬,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欢悦。
青年利落抬腿从车上翻了下来,从他手中把人偶接过来自己抱着,正要打开大门带他进去,秦照衍用骨折的那只手强硬扣住了他的手腕,疼得抿唇也不撒手:“陆偃,你得和我解释一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大门之后是一座颇为古典的庄园,占地面积不算小,秦照衍一直以为这种建筑早就应该被保护起来,没想到还有人在住。
陆偃一手抱着人偶,一手托着他刚才乱动止不住疼的手臂,与他并肩走进了城堡的大厅。因为之前那人提到了公会什么的,他还以为这里面会有很多人,然而大厅里空空荡荡,除了家具,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坐在这里吧。”陆偃扶着他坐在了沙发上,转身去找来了医药箱,单膝跪在他身前的地毯上,准备重新给他处理一下包扎。秦照衍低头看去,只能看见他头顶可爱的发旋,以及弯下腰俯身时,卫衣领口露出的小半片锁骨肌肤。
秦照衍正想继续问的话在看见领口之中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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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就这样顺利卡壳,还是陆偃主动开口,一边给他调整夹板一边解释道:“闻戈公会的会长和我有些过节,他一直想要给我找麻烦,没想到这里在副本里他也盯上了你。”
“那两兄妹……”
“邢锋和邢艺是闻戈公会的成员,也是世界树圈子里很有名气的杀手,只是很少有人真正见过他们俩,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我们也没想到他们两兄妹居然在闻戈公会。”陆偃轻声道,“是我拜托丛哥把你接过来的,对你来说,这里更安全。”
“你之前在副本里给我地址,是早就这么计划了吧?”秦照衍问道,“你想要保护我吗?”
青年沉着的侧颜不自在地往后偏去,低低应了一声,就听秦照衍在他头顶道:“但我们俩在这之前并不认识吧?你为什么要这么照顾我?”
他其实更想问为什么自己会对陆偃有那样自然又强势的保护欲和亲近感,但秦照衍怕这么问会得不到任何答案。
陆偃话真的很少,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他吓跑。
“你已经看出来了吧?”陆偃沉默了几秒钟,忽然问道,“我和这人偶之间的关系。”
秦照衍:“……”
这么直接吗?
男人只得轻轻点头:“看出来了。”
“你,你对它有什么印象吗?”陆偃脸上有些犹豫,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唯恐这份期待落空——然而对秦照衍来说,回答这个问题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他出于本心无法说谎,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心思也不想对陆偃说谎,但他……
“我没有任何印象。”秦照衍缓缓道,“我应该有什么印象吗?”
让他意外的是,陆偃并没有因为他的回答失落或是不安,反而松了一口气。
“你不记得也是好事,”陆偃起身收拾好医药箱,却不急着放回去,而是不远不近地坐在了秦照衍身边,不与他贴着,也不会相隔太远显得疏离。与在副本里初次见面时的强势不同,也并非跨上重机车时的泰然自若,游刃有余,这会儿的青年难得露出了紧张的神情,“毕竟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什么……”
“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告诉你的,”陆偃打断了秦照衍的话,两手十指相握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自我保护与忐忑不定的姿势,他的内心有些焦灼,却又在尽力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他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向身边的男人,“也许你不会相信……是你创造了这个人偶,也创造了我。”
在听完他的话之后,秦照衍果然没有再出声,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到陆偃想要逃离,就在这时,秦照衍扭捏道:“所以我是你的什么人?”
陆偃闻言淡色的瞳孔一缩,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那在副本里大方光彩的指尖颤抖着收紧,终于叫出了已经记不清有几十年还是几百年没有叫出的称呼:“……师父,你曾经是我的师父。”
秦照衍微微蹙眉,用被绷带包着的手摸摸下颌:“就只是这样吗?”
有点失望。
他还以为会是什么更带劲的关系呢。
陆偃:“……”
你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12. 强制爱也不行!
秦照衍这个人,和陆偃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间是我之前整理出来的,你可以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带过来的,都可以和我说。”陆偃带着他上了二楼,打开靠左手边的一扇门,“这段时间你最好都不要一个人出去,如果一定要出门,我会让人陪着你。”
秦照衍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卧室里面收拾得很整洁,靠窗户的桌上还摆上了插在玻璃花盆里的鲜花,温柔的阳光从微启的窗缝中透进来,落在花..瓣上映下一片阴影,秦照衍转头看向身后:“你的房间在哪里?”
陆偃摇摇头:“我不住在这里。”
“那我也不要住在这里。”秦照衍靠在了门边,陆偃个头没有他高,青年必须抬起头才能与他对视,这个认知让秦照衍有些得意,“我不认识这里的人,我只认识你。”
陆偃听得出来自己要是不顺着他的心意,秦照衍可能真的会离开,但闻戈公会越咬越紧的攻势和秦照衍作为普通人无法与之抗衡的身份都让他担忧无比。
可如果要住在这里,他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解决问题了……不,无非就是浪费些时间在通勤上而已。
他下意识看向秦照衍隔壁的房门,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后,上前推开了这扇门,本以为会看见一间温馨的小卧室,然而迎面而来的冷清是秦照衍没想到的。
“我真的不住在这里,丛哥只是给我留了一个房间而已。”陆偃从他手中接过门把手将门关上,“不过你如果想要让我留下来的话,我等一下就来收拾。”
“和我住一起也行啊。”秦照衍指指身后大敞着的卧室房门,“反正地方也够大……”
“不要。”陆偃坚决道,“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
他倒是没说谎话,这么多年下来他都是孤身一人,对他而言睡眠是一件非常私密的事,与人共享一张床?他做不到。
“师父也不行吗?”
陆偃被他凑上来的架势逼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抵上二楼的栏杆,坚..硬冰凉的触感隔着卫衣的布料结实抵在他的腰上,但这远远比不上秦照衍带给他的“威胁”。
太近了。
从之前在小区见面开始,他似乎就有意无意地接近自己,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而且秦照衍未免也对“师父”这个身份适应太快了,一般人不该再多问一些吗?为什么他已经开始熟练用这个身份对自己“施压”了?
对秦照衍行为的疑惑和找到师父后内心的安定交织在一起,这让陆偃很是头疼,不过另一个当事人思绪完全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近距离看,陆偃的睫毛更长也更浓密——秦照衍目光从他眼角收回,看向贴在自己心口的手。
是陆偃伸手将他推到了一边。
“哎——我还以为师父会有什么特殊待遇呢。”秦照衍站直身子,仿佛刚才压着陆偃不放的人不是他似的,他转身走进卧室里,坐在了床边,又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拍拍身边的床铺,“过来坐……”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下就响起一阵脚步声,陆偃往一楼瞥了一眼,对秦照衍道:“是丛哥他们回来了。”
“小陆!哥给你带了好吃的!”
陆偃朝他伸..出手,本意是想招招手让他过来,自己好把同伴们介绍给他,但青年很快意识到这个动作对师父来说不太礼貌,也不太尊重,他正要收回手进去把秦照衍扶出来,指尖就被凑过来的秦照衍用还能动的两根手指碰了碰:“怎么了?”
“那是公会的会长丛朔,”陆偃并没有觉得秦照衍的动作有什么不对劲,还以为是不小心碰上了,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依然也就忽略了秦照衍眼底的笑意,“那对双胞胎是纪风和纪扬,他们算是Wonderland的最强战力。”
“你不算吗?”秦照衍倚靠在栏杆上,看向楼下正在茶几上把炸鸡奶茶等吃的摆出来的三人,小声问道:“你很强啊。”
“我不属于任何公会。”陆偃解释道,“我也不会加入任何公会。”
“为什么?”
“我只属于一个人。”陆偃侧过脸朝他绽开一个略带着些许怀念和几乎看不出来羞涩的笑容,“那就是我的制作者。”
从认识陆偃开始,这还是秦照衍第一次看见他露出笑脸,而现在他不仅在对自己笑着,嘴里还说着“我只属于你”这样令人误会的话语……
不过两分钟后,秦照衍趴在二楼栏杆上,看着楼下陆偃和丛朔胳膊贴着胳膊一起窝在沙发上吃着炸鸡说悄悄话,心中才燃起没多久的期待渐渐熄灭。
明明嘴上说着那样暧..昧的话,结果连贴贴都不愿意和他贴贴!
陆偃手上拿着给秦照衍留的吃食,正准备拿上楼给他,就听丛朔道:“哇,感觉有股怨气飘过来了。”
陆偃不解,丛朔伸手指指楼上,恰逢秦照衍转身回屋,关门的动静不轻不重落在陆偃心头——秦照衍生气了?
陆偃想着要给他一些时间适应一下环境,完全搞不懂他为什么会生气,可刚才关门时他也感觉到那个方向明显有不满的情绪涌动。
“去安慰他一下吧,”作为唯二知道内情的人,丛朔也为师徒俩的重逢添了一把力,他拍拍陆偃的胳膊,“等一下我让纪扬送你回店里……”
“我今天能睡在这里吗?”陆偃不好意思道,丛朔闻言一愣:“你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在这里住了,你的房间也还没有收拾……”
“我和他睡一起。”陆偃找来托盘把食物装好,边上正在分吃炸鸡的双生子听见这话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纪风欲言又止,似乎是觉得这话不太好说出口,纪扬心直口快道:“很危险吧?”
陆偃歪了歪头:“危险?”
丛朔也有些听不明白,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纪扬也觉出些不对劲来:“我说错话了吗?那个家伙看你的眼神是有点不太对啊。”
“没事。”陆偃长出一口气,应该是秦照衍之前在猜测自己身份的时候被纪扬看见了,但现在他已经把话和秦照衍说明白,这样就没问题了。
在他刚被制作出来时,作为人偶的他也经常被秦照衍搂着睡呢。
看着陆偃上楼的背影,纪风和纪扬对视一眼,两下无言,丛朔还是看不明白,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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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问之前,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炸鸡块,他顿时就把这件事忘一边去了。
……
秦照衍坐在窗边的桌子上,看陆偃跪在床上认真整理枕被。
青年和放在床边的人偶一样四肢修长,每当他举高手抖动手中的被子时,即便是松垮的卫衣也能勾勒出他肩胛骨的形状。
好瘦。
但是之前他趴在自己身上时,或是扶着自己上楼时,又能隐约感受到他柔韧有度的薄肌。
“你要睡哪边?”陆偃转头看向秦照衍,询问他的喜好,猝不及防对上他正专注盯着自己看的目光,两人视线一碰撞,秦照衍有些仓促地躲开,陆偃则是茫然问道:“怎么了吗?”
秦照衍摇摇头,自己摸到床另一边:“我想午睡一会儿,一个小时之后叫我,可以吗?”
陆偃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又给他调整好三..角巾的位置,好让他睡起来不会难受:“一个小时?”
“嗯,我的助理会在一个小时之后给我送些文件来。”秦照衍本来不觉得困,午睡也只是找个借口躲开陆偃的目光,但脑袋一沾到柔..软的枕头,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耳边是陆偃低声应下的回答:“我会去接他的,好好休息……师父。”
陆偃的声音随着浪水渐渐远去,似乎有人伸手不甚熟练地在他身前拍拍,像是学着母亲哄睡孩子。
迷迷糊糊之间,秦照衍想起来一个被他忽略了的细节,在副本之外他触碰陆偃时没有听见他的心声。
难道副本是必要条件吗?
受伤后恢复期的困意卷席了他的意识,彻底沉睡过去之前,他看见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真漂亮,他想着。
“睡着了?”陆偃给秦照衍盖好了肚子,现在这种天气还不需要盖厚被,就听见身后纪扬小声道:“V说门口有人在等你。”
他话音刚落,城堡的人工智能体V就启动了关闭声音的影像,以免吵醒刚睡着的秦照衍,监控影像上,之前在小区和秦照衍一起出现的黄毛正在门口徘徊不定。
“我去看看。”陆偃轻手轻脚走出卧室虚掩着门,和纪扬一起去大门外将黄毛接了进来。
黄毛——也就是齐晔,看着这偌大的庄园,心里有些打怵:“我,我老板人呢?”
“在休息。”纪扬替陆偃回答道,“他在这里很安全,你不用担心他。”
“安全?我老板是下了一次世界树副本没错,”齐晔能够感受到这两人虽然看着不吓人,可他们身上的气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更别提这两个人他都在电视上看见过,这可都是世界树的“大名人”,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坚持说下去,“但他没想继续和世界树扯上任何关系,你,你们不能绑架他!”
“谁说我绑架他了?”陆偃停下了脚步,转头幽幽看向黄毛,“他本来就是我的。”
他本来就是我的师父,哪里用得上绑架?
纪扬:“……”话不能这么省略!
齐晔不知道他的话没说完,只知道这话听起来太过变..态,结结巴巴道:“……强,强制爱就更不行了!”
13. 情敌
陆偃搞不明白齐晔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有敌意,从坐到大厅的沙发上开始,他就一直在不停动来动去,仿佛屁股底下有针扎他似的。
“我们老板他还不下来吗?”齐晔咽了口唾沫,用余光瞥向左手边正和传闻中鼎鼎有名的纪家双煞之一坐在一起低声说些什么的丛朔,这位丛朔更是现如今最有名气的两家公会的会长,再看看右手边打量着自己的另一位双煞纪扬,总觉得自己才像是被绑架的那位。
他和秦照衍不一样,齐晔偶尔会看世界树的直播,对这些人也都有所耳闻,说到底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现在自己就坐在这群大人物中间。
而在场的另外一位大人物——十方公会和Wonderland都捧在手心,面对各大公会投来的橄榄枝看都不看一眼的偃师,正在给自己倒水喝。
他在用那双绞杀无数诡异Boss的,修长无暇的手给自己倒水喝。
“喝点水吧。”陆偃礼貌地招待着秦照衍的朋友兼下属,不过齐晔紧张到两手抖得像筛子,全然不见之前在门口“威胁”自己不许对秦照衍“强制爱”的架势,捧起水杯时陆偃忍不住担心他会把水撒一身,所幸齐晔只是拿着水杯也没敢喝:“那个,我们老板他……”
“他在休息,”陆偃在他对面坐下,“在叫他出来之前,我有事要问你。”
齐晔手又一抖,边上纪风不动声色强行把水杯从他手中抽走,无声放在了茶几上。
齐晔:“……”
他这是被威胁了吗!
“不用紧张,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陆偃身体微微向前靠去,沉静的琥珀色眸子紧盯着齐晔:“除了那个小区,秦照衍还在哪些地方有住处?”
黄毛闻言一愣,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也和世界树或是秦照衍不搭边——毕竟秦照衍已经被他们带到了这里,为什么要问他别的住处?
可看着陆偃的眼睛,齐晔无法抗拒他的提问:“S市海皎别墅区有一处,其他的房子就不在S市了,不过老板的父母住得离S市也不远,这……”
“地址报给我。”陆偃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听齐晔报了地址之后,对另一头道:“张其山,帮我查一下这两个地方的现状。”
“让他把查到的发给V。”丛朔懒洋洋道,“如果出事了的话就先报警。”
城堡的人工智能体V适时出现,与张其山的手机相连接,将他所查到的监控同步投射过来,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两处不同的场景,一处明显位于别墅群,只不过这会儿监控里面正忙得很——齐晔看见正燃起熊熊烈火的别墅,惊得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着火了!”
陆偃和丛朔对视一眼,他想得到闻戈公会迫不及待想要对秦照衍下手,但他没想到闻戈公会能下手这么狠,所幸的是另一边秦照衍父母的房屋没事,看来他们的手暂时还无法伸到S市之外的范围。
“张其山已经打火警电话了,别墅那边也已经有人赶过去救火。”陆偃对齐晔道,“看来短时间内他必须住在这里了。”
齐晔还有些惊魂未定,那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人工智能体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惊吓,人类对于着火这件事本身的恐惧超出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可一想到如果不是陆偃等人突然出现截胡了秦照衍,已经回到别墅的他们俩这会儿说不定正在火海逃生,说不定会更惨……
这可是事关生死的大问题!
“那我们明天开始住到十方公会去吧。”丛朔起身道,“反正张其山也还没回来,闻戈公会那边也需要及时插手,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不然那个人……”
“等等,”齐晔弱弱抬起一只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闻戈公会的会长柳闻戈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对我们小陆可是迫不及待想要赶尽杀绝,”丛朔摊手耸耸肩,为齐晔简单解释道,“在上一次的副本里,柳闻戈好像误会了小陆和你老板之间的关系,连带着对那位秦先生也起了杀心。”
“把他接过来也是在保护他,如果我们不出手……”纪扬没有说完的话齐晔也能明白,如果这群人没有出现,秦照衍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但之前三四天老板住院的时候,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啊。”齐晔犹豫问道,“他们为什么等到今天才出手?”
“因为柳闻戈想让我亲眼看着秦照衍死。”陆偃冷冷道,齐晔更听不明白了,丛朔在一边清了清嗓子:“柳闻戈把你老板当成情敌了。”
齐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艰涩问道:“可如果那个闻戈公会知道我和老板要从小区回别墅,他们应该是在监视我们吧?这样的话,他们应该也看见了你们把老板带走……”
如果齐晔和秦照衍没有回到别墅,他们放火又有什么用?
“你带来的东西,给我。”陆偃朝齐晔伸出手,拿到秦照衍让齐晔带来的文件之后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齐晔只能将目光投向看起来还算好说话的丛朔。
后者嘴里叼着一根炸鸡腿,对上他的目光也还是三两下把脆皮连着鸡腿肉一起塞进嘴里才含糊不清道:“警告。”
就算他知道秦照衍没有回到别墅,也还是要这么做,他这是在警告提醒陆偃,柳闻戈一直在注视着他。
齐晔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陆偃消失在二楼拐角处的身影——老板现在到底是安全的,还是被拉进了更深的漩涡?
……
秦照衍睁开眼睛时,屋里一片灰暗,受伤之后他的身体一直很疲惫,看这情况,难道他一觉睡到了晚上?
男人伸手在枕边摸摸,没摸到手机,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在家里,他不是和陆偃说了一个小时就叫他起来吗?陆偃人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陆……”秦照衍试图拂开身上盖着的毯子,话才刚说出一个字,就感觉到毯子被压住了,他动作一顿,侧过脸低头看向身边正蜷成一团沉沉睡着的青年。
陆偃睡在他的身边。
秦照衍看见那张睡脸,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轻轻放下被自己扯起的毯子一角,又将能够挪动的毛毯都轻手轻脚盖在了陆偃身边。也许是习惯使然,青年蜷缩着的睡姿看起来很缺安全感,可他脸上的安宁又让秦照衍心里暖洋洋的。
睡在自己身边就让他这么安心吗?
秦照衍美滋滋地盯着陆偃的侧颜,看他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颤动,看他胸膛起伏时带动的身体弧度,也看见他那双琥珀一般的眸子……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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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啊?”秦照衍被他撞见偷看也不惊慌,反而更往前凑凑,“睡得还好吗?”
陆偃视线在他没盖毯子的身上一扫而过,再看看自己身边小心翼翼围起来的毯子,顿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缓缓撑起自己,脸上还带着些许团起来睡时压出来的红痕。
真可爱,秦照衍想着。
“那个,”陆偃抱着毛毯坐在床上,有些凌乱的头发支棱在头顶调皮地晃动着,这让他看起来比在外人面前时更亲和一些,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了,“我有事要和你说。”
为什么说是“在外人面前”?秦照衍在心里自问自答着,因为他不是外人!
陆偃当然不知道秦照衍在想什么,看秦照衍盯着自己不言语,也就当他在认真听自己说话了,于是小人偶他淡定道:“你在海皎别墅区的房子没了。”
秦照衍:“……?”
什么叫“我一觉醒来我的别墅没了”?!
看秦照衍愣着没反应,陆偃顿时有些心虚,毕竟这件事他还没有和秦照衍解释过,这样乍一和他说肯定接受不了,就在他思考该怎么和师父说这件事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门外传来丛朔的声音:“小陆,起来陪我打游戏,我听见你说话了。”
“马上来,丛哥。”陆偃应了一声,朝秦照衍伸出手:“走吧,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
“礼物?”
陆偃脸上有些放空,似乎不太明白秦照衍为什么突然问他要礼物。
直到陆偃带着他来到打游戏的电动房,一边是调黑光线准备开黑的丛朔等人,一边是预备好了大屏幕不知道要做什么的纪风。看着纪风手边成堆的录像带,秦照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对身边的青年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战略性补课。”纪风替陆偃回答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不回来住,你要在这段时间里把这些看完。”
“那些是什么?”
“世界树直播的录像带,从世界树刚出现到现在为止……”
秦照衍一脸正色道:“我是个病人,而且我还有工作……”
再说他也没打算继续和世界树延续关系。
“……从世界树刚出现到现在为止,所有和陆偃有关的直播录像带。”纪风自顾自把后半句话补全,陆偃正想说要是秦照衍今天不想看就算了,下一秒就听秦照衍道:“我要坐在哪里?”
陆偃:“……”
秦照衍果然很奇怪,他对一切和自己相关的事儿都无比热情,就连工作都可以推到明天再做——陆偃从游戏画面上扭头看向另一边正目不转睛盯着屏幕上时不时传出惨叫声的直播影像的男人,冷白色的光亮落在秦照衍脸颊上,陆偃看得有些入神。
“看傻了?”丛朔紧盯着游戏,头也不抬低声问道,陆偃轻笑一声,凑上去靠在他肩膀上继续打游戏:“没有啊。”
他这么一转头,也就错过了身后听见他轻笑声时朝他投来目光的秦照衍,男人看着青年和丛朔靠在一起的背影,心里有些吃味——这两个人靠得好近。
秦照衍心情复杂地将视线重新放回直播回放上,正好看见陆偃和丛朔并肩作战,两人之间亲近得不像话。
秦照衍:“……”
14.突发情况
距离秦照衍住进Wonderland公会驻地的这座城堡已经过去了十几天,手臂上和肩膀上的缝线也早在两天前拆除。
这十几天下来,他几乎和陆偃形影不离,吃睡也都在一起,可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如他期待中那般“顺利进展”,别说顺利了,简直就是一点儿进展也没有——陆偃真的只是把他当作“师父”。
青年睡觉时很规矩,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身体任何一部分超过床的一半,睡姿端正,偶尔侧过身躺着睡时也是安安分分,基本上可以保持一个睡姿从入夜到天亮。
秦照衍每每看见他这样,伸..出去的手克制地又收了回来。就因为他的一句话,青年就能如此安心不设防地与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不能利用陆偃对自己的信任对他作出任何越界的行为。
从他的别墅被烧那天开始,丛朔等人真的没有再回过这里,但每天都固定会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通过城堡人工智能体V来和他们俩联系,有时候没话说也不会把视频通话挂断。
秦照衍隐隐约约能感觉出来一些微妙,丛朔这样做怕不是因为闻戈公会那边还没有消停下来,所以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确认驻地和他们两人的安全。
“闻戈公会……那个柳闻戈到底为什么要对你赶尽杀绝?”结束了今天的通话时间之后,秦照衍腿上摆着他托齐晔从公司带过来的笔记本电脑,上面正无声地循环播放着无趣的3D设计图,秦照衍瞥了一眼,各项数据和设计思路已经在心里背得滚瓜烂熟,干脆合上电脑往边上一丢,看向不远处正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青年。
陆偃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来,似乎是没想到秦照衍会问他这个问题。之前齐晔问起时,丛朔给他解释过,但秦照衍是不知情的。
其实陆偃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但十几天里秦照衍都没有问起过,他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哪里想得到秦照衍突然问起来。
陆偃面对问起这个问题的其他人都能淡定一笔带过并且附赠几句嘲讽,直接怼到对方不敢再有胆子探究自己的任何事,但秦照衍不一样。
陆偃犹豫着上前坐在了秦照衍面前的茶几上,这是一个面对面的,距离极近的,敞开心扉畅谈的姿态。
青年两手不安地互相握紧又松开,似乎这件事对他来说有些难以启齿,但面前的男人一脸耐心倾听的架势,并没有其他人眼中那样的打量和好奇,这让他放松了些许:“柳闻戈他……”
陆偃才刚说出来个名字,秦照衍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悠扬的音乐让两人都下意识分开了些许。秦照衍咬牙摸出手机,发现打电话过来的是齐晔。
“老板!合同已经谈妥了!”手机另一端,齐晔似乎正在奔跑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喘..息声和跑步声很明显,“你现在有空来一趟市中心的双子大厦吗?模特那边想要提前和你见一面……”
“模特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吗?又不是不认识……”
“换人了,”齐晔停下了跑动,一边缓着气一边道,“之前约好的模特倒是没出什么事,但是那边的公司临时换人,听说是个大明星,而且对方指名道姓要见你……老板,你还认识这么有名的明星吗?”
秦照衍眉头紧紧皱着:“叫什么名字?”
陆偃默默掏出才收回口袋里的手机,安静地继续点点点,秦照衍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他跃动着的指尖,就听齐晔在另一边有些狐疑道:“他说你见了面就能认出来了。”
故弄玄虚。
秦照衍叹了口气,对方再怎么“胡闹”,他作为要拿钱的乙方,多少还是要配合一下的,如果临时换人,那现在的数据也用不上了,必须去和模特面对面谈一谈,最重要的是得到他身体的各项数据,才能把给模特穿的展服尺码重新修改之后进行制作。
所以就算对方是个跳大神的,只要甲方公司指名,他就得去见面。
陆偃目光专注地检视着一则新收到的委托书,还没等他考虑好要不要接下来,眼前的手机上就虚虚盖上来一只骨节分明,指腹明显有薄茧的手。
“和我出去一趟吧,”秦照衍对他发出了邀请,“就当是保护我?”
在副本里时,秦照衍曾经说过要保护陆偃,而在副本外,保护者和被保护者的调换给予了陆偃肩上不算沉重的责任感,这责任感轻轻压..在累积不止百年的,名为“忠诚”的两字上,青年几乎是瞬间就答应了下来:“那我去换身衣服。”
被这件事一打岔,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柳闻戈,临出门前,秦照衍手上多了一个袋子,不等陆偃问起,他就主动道:“是衣服的初稿,因为之前不确定模特是男是女,就把男女的样式都定下来了,正好带去给他们看看合不合适。”
“我来拿吧,师父。”陆偃从他手上把袋子接了过来,秦照衍懒洋洋跟在他身后,看见青年脑后的头发在这段时间里又长长了不少,堪堪遮住了修长白皙的颈子。
陆偃后颈毫无防备被人掌握在掌心,要不是他知道这是秦照衍干的,早就在那人碰到自己之前就把他踹出去老远了。
“师父?”陆偃身体有些僵硬,一动不动问道,“怎么了?”
“别动。”秦照衍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圈头绳,素静的绿色圈儿在秦照衍手指翻飞间将陆偃微长的头发扎在了一起,垂在脑后像是个兔子尾巴,“好啦。”
陆偃抚上兔尾巴,转头看向男人,正好撞进秦照衍躲闪不及的眼中。
那一瞬间,陆偃是很迷惑的,因为他从秦照衍眼中看出了心虚,师父好像在隐藏什么。
……
“怎么了?没想到是我吗?”
陆偃面无表情看着那自来熟的陌生人上前来给了秦照衍一个拥抱,后者脸上有些不虞,但碍于这是在公共场合没有发作,只是在男人松开自己时颇为嫌弃地拍了拍被他碰过的衣服。
秦照衍的反应让陆偃有些说不出的愉悦,他抬手帮秦照衍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男人也低头伸手凑过去方便没有他那么高的陆偃为他整理衣服,两人之间竟然显出一种难以理解的默契来。
“单皓,我以为你不会再回到S市来,”衣服整理好之后,秦照衍直起身看向面前脸上难掩委屈的年轻男人,“是因为我那一拳没有给你留下任何教训吗?”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画面,单皓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又很快垂下手来,仿佛无可奈何妥协一般道:“好了好了,我们谈工作吧……来这边坐,我们点一些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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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秦照衍不置可否地拉开街边咖啡厅外摆桌边的椅子:“小陆,坐这边。”
单皓还是第一次看见秦照衍对别人这么照顾,目光也免不得在这长相精致的青年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之前青年戴着卫衣的帽子,他只能看见对方玉一样白的颈子和下巴,这会儿坐下来了,陆偃将兜帽往脑后一扯,露出整张脸来。
不得不说,即便是单皓这样每天和娱乐圈中的俊男美女打交道的,本身条件也属于圈子里佼佼者的他,也会被陆偃一眼惊..艳——并非指他有多么美丽,男性的俊秀和另一种意义上的,藏在骨子里清冷的魅惑相结合,形成了一种令人难以忽略的气场,非常克制地围绕在他周身。
原本目光还停留在秦照衍身上的单皓不受控制地盯住了秦照衍身边的青年,那人内里而发的强烈存在感叫嚣着让每个人都看向他,却在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时清晰感受到他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越是这样,越让看见他的人内心深处生出刺痛的,被吸引的不由自主来。
秦照衍将笔记本电脑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的动静让单皓猛地回神,他看向秦照衍,后者眼中的不满让单皓嗅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秦照衍对青年的占有欲。
这个认知让他内心一震,危机感顿时涌上心头,他这次回S市可不是单纯为了工作!
“小陆,把衣服拿出来。”秦照衍侧过脸对陆偃道,“先让他看一下样式。”
趁陆偃拿衣服的空档,秦照衍对单皓毫不客气道:“按理说我应该让我的助理和你的经纪人或公司交接才对,要不是今天我的助理在忙别的事,知道是你,我绝对不会过来。”
单皓笑了一声,完全不在乎他话里话外的“威胁”:“我和你不一样,我一听说这次公司请了你过来,就立刻抢着把这个项目接下来了呢。”
秦照衍蹙眉:“你从原定模特手上抢了项目?”
“那又怎么样?我比他更优秀,娱乐圈本身就是这样的,”单皓挑了挑眉,语气暧..昧道,“我也比他更了解你,你说是不是啊,秦老师?”
“先生,衣服。”陆偃冷不丁把手上的衣服拍在单皓面前,单皓被他打断,脸上有些挂不住,接过衣服一看,乐了:“秦老师,你这临时的小助手业务不行啊,这怎么是条裙子?”
秦照衍装作听不见他的话,柔声对陆偃道:“是另一件。”
陆偃把嘴里差点脱口而出的“我看这件挺适合他这家伙”给咽回了肚子里,从单皓手中把裙子拿回来,正要换成袋子里另一套男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细微到难以捕捉的,土地崩裂的声音。
这声音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快走!”陆偃握紧了拳头,一手拉起秦照衍,转身对身后街边零星行人喊道:“快跑!世界树要出现了!”
秦照衍心底一惊,伸手将陆偃护在了自己怀里朝前跑去,单皓忙着逃跑,看见这一幕脚下一顿,头顶突然出现的,铺天盖地一般的阴影顿时将这片街区笼罩!
在无人注意的路对面,一人本正打算离开,却在看见被秦照衍护住的青年侧脸时,无声笑了笑,主动走到了世界树吞噬的范围内。
“抓到你啦,小人偶。”
15.圣猎节1
不管经历多少次这种下坠感,秦照衍都无法与其和解,不过这一次和他想象中的落地方式有些不同——他没有躺或是趴在地上,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奇奇怪怪的地方。
他站在操场上,眼前是三五结伴同行,脸上充斥着青春洋溢美好笑容的学生们,欢声笑语盖过了秦照衍惊异的心跳,他左右看看,并没有找到陆偃或是单皓,也没有看见和当初的自己一样彷徨失措的玩家。
这是学校吗?不,这里是世界树内部。
他还是没能躲过世界树的吞噬。
丛朔等人给他恶补的那些世界树知识现在派上了用场,秦照衍很快把视线从人群中收回来,于自身周边寻找起跟随虫来,很快就在自己耳朵上方的发丝里揪出来一只小虫子。
“在这里待着。”秦照衍将小虫放在自己肩膀上,这样他不用转头,只需要用余光轻轻一瞥就能确认跟随虫的情况。
秦照衍的跟随虫安静地用爪爪抓住他衬衫上的布料,稳稳当当挂在了他肩上
衬衫?秦照衍眨眨眼睛,低头往下看去。
他现在穿的衣服不是之前那身了。
和陆偃出门之前,他也把自己好好拾掇了一遍,灰色的薄款大衣就算是在季夏(注释1)这样炎热的日子里,穿在身上也不会显得突兀,散发着清洗剂清香的休闲西装比任何喷了香水的定制款式都要让人心里舒服。
还有一点是他发现自己这么穿时,陆偃似乎比平时会多看自己几眼。
可现在他的衣服被换成了一套在初高中理科男老师身上常见的白衬衫加黑裤子。
秦照衍:“……”
没品的家伙!
“秦老师!”秦照衍沉思顺便把品味低下的世界树翻来覆去谴责的时候,几个学生停在了他面前,秦照衍回神,对眼前这几个岁数加起来还没有他鞋码大的小孩儿点点头:“怎么了?”
秦老师?看来他被世界树安上了一个身份,被世界树吞噬的其他人也会拥有“新的身份”吗?
他当时把陆偃护在怀里,陆偃会不会没有被世界树吞噬?
不,他都已经再访世界树了,被他抱在怀里的陆偃被牵扯进来的可能性更大了,要快点确认他的安全才行。
“距离圣猎节已经没几天了,你能给我们透露一点儿吗?”长相清甜可爱的女生梳着低马尾,桃红色的棉质头绳随着她往秦照衍身前凑的动作俏皮地晃了晃,秦照衍注意到她的头绳上还有两颗小樱桃装饰,“我才刚转学过来,我问谁,谁都不和我说!”
“惊喜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吧。”她身边的小姐妹们互相推搡着嘻嘻哈哈,秦照衍挂上礼貌性的笑容,附和着其他人的话含糊地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直到送走这几个学生,他才不受控制地从眼底流露出些许疑惑来——在上一个副本里他没见到所谓的NPC,如果这些学生都是NPC的话,未免也太过真实了些。
还有她们刚才提到的圣猎节又是什么?副本的背景设定吗?从他看过的那些副本回放录像中得出的经验敲打着秦照衍紧绷着的神经,提醒他要把圣猎节这个线索牢牢记住。
可他到底还是一个经验不算丰富的世界树新手玩家,这会儿面对着偌大的校园,难免泛出了些许迷茫。
他该去找NPC试探线索还是去附近侦查环境?那些录像中,陆偃和丛朔等人进入副本做的第一件事一般是什么?
寻找副本规则!
秦照衍倏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三栋教学楼——校规!校规是最容易隐藏规则的!
他不动声色地迈动脚步,没有刻意和学生们保持距离,和擦肩而过的学生们微笑打招呼,余光瞥向大部分学生们奔向的建筑物,教学楼的左右分别是室内活动场所和食堂,而正对着教学楼,也是学生们目的地的应该是学生宿舍。
秦照衍把大致的环境方位记在心里,转回头继续朝着教学楼走去,就在这时,前方教学楼楼下花坛前朝着他挥手的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人长得很不错,微微上扬的眼角让他看起来显得很多情,薄唇桃花面,身形比起秦照衍稍微瘦一些,但个子不矮,秦照衍心中猜测他大概也是被卷进来的玩家,而且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这副沉静的模样可不像是没经验。
“你是……”秦照衍在他面前两三步之外站定,轻声问道,对方眼中闪过一抹惊奇,似乎没想到他不认识自己:“怎么,偃师他没有给你看我的资料吗?他还是这么不把我放在心上,真是让我伤心。”
秦照衍听得一头雾水,下一秒手就被对方颇为热情地握住:“初次见面,秦照衍,我是柳闻戈。”
秦照衍刷的一下就把手收回来了。
……
“你给我出来。”
陆偃把被迫带进副本的小裙子搭在手臂上放好,以免弄丢,他整理着裙子的褶皱,头也不抬对面前紧闭着的洗手间门踹了一脚:“快点。”
“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不出去。”里面的人闷声闷气道,“你都不确定这是什么等级的副本,万一是S或者SS级副本我不完蛋了?”
“你再不出来,我现在就让你完蛋。”陆偃终于舍得把眼睛从小裙子上挪开,他盯着洗手间的门,语气冷到快要结冰:“一……”
“一什么一!难不成你还想威胁我!”
“二!”陆偃实在懒得和他废话,抬腿朝着门猛地踹去,只听咔拉拉一阵巨响,那坚实的实木门居然就这么不堪重负地朝里面倒了下去,合页可怜巴巴地挂在“门沿”上晃动着咔咔作响。
洗手间里正准备翻窗逃跑的单皓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险些忘了自己要找方法从这里逃跑。
秦照衍的这位小助理这么淡定也就算了,怎么力气也这么大?!
单皓都没信心一脚把门踹开,而那扇门不仅在上锁的前提下被踹开,还被踹得稀巴烂。
“你也知道这里是世界树啊,”陆偃上前嘲讽道,“难道你不知道超出副本活动范围之外的空间很有可能把你撕成碎片吗?”
单皓脸上一僵,终于咬牙从洗手间唯一的窗户边跳回了屋里:“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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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最好能确定一共有多少玩家。”陆偃对单皓虽然有些意见,但这个人好歹是秦照衍工作上的合作对象,看在秦照衍的面子上,陆偃倒也没有对他态度多差劲,只不过在单皓看来,所谓的“好态度”看起来已经快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单皓硬着头皮应下,跟着陆偃走出了洗手间,谁知刚来到走廊上,就迎面撞上一群人,为首是个秃顶中年男人,他挺着啤酒肚,气势汹汹上前来就要抓陆偃的肩膀,被青年面不改色躲了过去。
“翻天了翻天了!”秃顶嚷嚷着道,“我要把你的家长叫过来!”
陆偃:“……”
什么鬼玩意儿?
单皓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他比没上过学的陆偃要反应快很多:“老师,这个……呃,这个我们会赔偿的!”
“先不管赔偿,你们两个给我把这扇门装回去!否则就别想参加圣猎节了!”秃顶男人似乎没那么生气了,对着两人指指点点道,小拇指上的长指甲差点戳到陆偃脸上,“一个两个都这么调皮成什么样子!快点修!赔偿也别想赖掉!”
陆偃强忍着用丝线把他小拇指剁了的冲..动,听了单皓连连保证后,秃顶男人终于暂时放过了他们,晃着那几乎能听出脂肪晃荡动静的大肚子转身离开了。
单皓松了口气,别看他刚才应付得挺好,实际上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那些应该是NPC,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刚才可是和一群诡异在周旋!
“喂,你难道没上过学吗?那家伙一看就是主任或者班主任,和他吵起来万一被关小黑屋怎么办……”
“至少是S级副本。”陆偃打断了他的话,在单皓惊魂未定的注视下沉声道,“那些NPC太像活人了,这个副本的等级很高,不是S级就是SS级。”
单皓听了他的话,脸色僵硬到看起来已经起了有一会儿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秦老师,陆偃敏锐地捕捉到重点,来到封闭式走廊的窗边朝楼下望去,在看清楚楼下的情况时,他咔哒一声打开了窗锁。
“那我们……”单皓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点儿,正要问那看起来颇有经验的小助理接下来该做什么,就看见小助理长腿跨上窗檐,轻轻一蹬,另一只腿顺势也踩在了窗檐上,看他的动作像是……
像是要跳楼!
单皓一惊,下意识就要去把他拽回来,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他的手在窗边抓了个空。
他胆颤心惊地趴在窗边往下看,原以为会看见一滩不忍直视,惨不忍睹的尸体,结果正好看见陆偃稳稳落地,起身后立刻朝着不远处现在才被单皓认出来的秦照衍与另一个人身边走去。
单皓松了口气,转身去找能下楼的楼梯去了,被忽略的洗手间门悲惨地被他踩在了脚下,发出吱嘎一声。
简直凄惨。
也正因为他离开了窗边,恰好错过了陆偃扯过秦照衍对面那人的衣领狠狠给了他一拳的精彩画面。
柳闻戈被他打了个猝不及防,捂着脸趔趄后退两三步,抬头就看见陆偃贴在秦照衍身边,低声问秦照衍道:“你没事吧?”
16.圣猎节2
这会儿操场上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回了宿舍,即便如此,他们这边的动静也还是引得几个走路慢的学生回头看过来。
秦照衍看见陆偃出现,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不上不下的一块石头也沉重地落了下去,虽然没能顺利让他避开世界树的吞噬,现在能找到他也是好事。
至少他能时刻守着陆偃。
“我没事。”秦照衍安抚性地拍拍青年单薄的肩膀,调侃道:“就是这身衣服让我看起来太没品味了。”
陆偃还在气鼓鼓地瞪着柳闻戈,闻言收敛起眼底的恨戾转过身抬头看向男人,刚才“跳”得急,他只看见秦照衍和柳闻戈站在一起,没来得及关注秦照衍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现在一看,就算是陆偃都闲着没绷住脸上的正经。
秦照衍从帅大叔变成中学老师了呢。
看见偃师嘴角隐约的笑意,柳闻戈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放下了捂着脸的手,用舌尖顶顶被打得生疼的脸颊内里软肉,这才对面前两人道:“我好像也没做什么吧?你至于对我这么提防吗,偃师?”
他这话还真没说错,如果非要抓出点儿错误来的话,他不过和秦照衍握了握手而已。
“看起来有事的人应该是我吧?”柳闻戈放松了肩膀,之前在眼中..出现过的热情仿佛是错觉,“你怎么每次看见我都喜欢对我动手动脚?”
“我们走。”陆偃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主动拉起秦照衍的手带着他朝不远处正向这边跑来的单皓走去,秦照衍下意识想要回头看看柳闻戈脸上的表情,就听陆偃在他身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柳闻戈龇牙咧嘴地把差点儿被偃师一拳打脱臼的下颌掰回去,一抬头迎面就看见一只比起偃师要大上许多的拳头朝着自己挥了过来!
他也不是傻子,短短几分钟没被人打两拳,当即闪身向后撤去,嘴里的挑衅还没出口就被秦照衍一拳打在了小腹上。
“这一拳是为我的别墅打的。”秦照衍收回拳头,脸上带着非常礼貌的笑容,还不忘把柳闻戈扶正,甚至还伸手给他把衣服理好,手搭在咬牙切齿的男人肩膀上,轻笑道:“没把你打疼吧?”
柳闻戈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捂着肚子缓缓直起身来:“不疼。”
“那就好。”秦照衍退后两步,回到了陆偃身边,就在他转身瞬间,陆偃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依然站在原地的柳闻戈。
后者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都挨了你们一人一拳也没还击,你到现在也还在怀疑我吗?”
“我对你从来都不是怀疑。”陆偃扔下这句话便带着秦照衍远离了柳闻戈,秦照衍却从这句听起来没说完的话里听出了些许异样。
“秦老师你没事吧?”单皓匆忙上前就要捧起秦照衍的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还没等他碰到秦照衍,就被陆偃一巴掌拍开,单皓捂着通红的手欲言又止,就听陆偃道:“现在教学楼里没有人,是探查的好机会。”
单皓听他说起副本的事,也只能先闭上嘴,跟在陆偃身后朝着教学楼走去,听他有条不紊道:“要留意一切类似于校规或是时间表的痕迹,同时注意附近是否有其他玩家,到现在为止也才出现了四个玩家,对S或是SS级的副本来说,玩家数量太少了,所以一定还有玩家没被我们发现。”
“万一我们遇不上其他玩家呢?”单皓问道,陆偃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对他道:“两种情况,第一,他们身边有能够掌握这两个等级副本的大佬,能够保护他们,第二,如果我们找不到他们,在NPC提到的圣猎节到来之前,我们可能要先面对一群玩家的鬼魂。”
单皓长这么大连死人都没见过,一听他说起鬼来,顿时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鬼……鬼?”
“这在副本里并不少见,玩家死后成诡异的同伴,对存活的玩家下手。”陆偃带着两人踏上往楼上去的楼梯,就在这时秦照衍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等等。”
单皓看见他脸上的凝重,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背后紧贴着楼道墙壁,陆偃一只脚踏在台阶上,回头看向正偏过脸聆听什么的秦照衍,没有急着问他发现了什么。
三人这会儿正处于一楼楼梯口的空地上,这块地一般没法做什么用处,楼梯扶手侧面往下走有一间用来当杂物间的小房子,通常来说里面站下一个成年男人都困难,平常都堆满了各种清扫工具。
秦照衍侧耳听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那窄小的杂物间门上:“里面……好像有人在哭。”
“是,是吗?我怎么没听见?”单皓听了这话,咽了口唾沫,也学着他听,最开始几秒钟的确什么也没听见,估计是那人哭哭停停,等到十几秒后,一声细微的抽泣被三人同时捕捉到,“还真有!”
陆偃垂眸看向那看似普通的房门,按住想要去开门的秦照衍,低声道:“里面不一定是NPC,万一是不友好的诡异就麻烦了。”
“也有可能是其他玩家。”秦照衍道,“如果是玩家,不救的话不就多出来一个威胁了吗?”
“你忘了上一次的副本里,Boss就是伪装成玩家混进我们的队伍里了吗?”陆偃警告道,按着秦照衍的手丝毫不容拒绝,“就算要开门,也让我来。”
秦照衍坳不过他,只好点点头,陆偃这才松了手,将手上的衣服递给他,弯腰从男人胳膊底下钻过去,跃动着的发丝从秦照衍掌心掠过,他三两步就站在了那杂物间的门前,伸手握住了门把手,倏地往外一拉——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过来!”
随着一声几乎能够穿透耳膜的尖叫响起,没想到里面的家伙会在行动前先嚎一嗓子的陆偃一时之间躲闪不及,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身的水。
也正是在这时,他终于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杂物间果然堆满了缺角或是秃头的扫把拖把,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儿手中端着已经空了的水盆,战战兢兢地挤靠在清洁工具堆上,随时都有可能会倒下去。
“是人还是诡异?”单皓不知道该关心陆偃的惨状还是先问情况,看见陆偃脸上的表情后,单皓喉咙一紧,还是选择先问情况如何。
陆偃被水泼得脸上头上,连带着肩膀上都是不停往下滴落的水珠,被水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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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之后,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更冷酷了,目光不冷不热从女孩儿头顶扫视到脚下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玩家,也不是诡异。
这女孩儿是个受惊的NPC。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女孩儿看陆偃身后又多出来两个男人,挣扎着要继续往后退,可她身后已经没有空间,退无可退,秦照衍揽着陆偃的肩膀将他往后带去,对还在楼梯上贴着墙一动不敢动的单皓道:“去和她聊聊。”
单皓知道不是鬼之后,缓了两秒钟才从楼梯上慢慢挪下来,又龟速地一步三回头来到了杂物间门口,女孩儿看起来快要吓晕过去了,单皓看着她一脸惊恐过度的架势,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柳闻戈不见了。”陆偃扭头往之前柳闻戈所在的位置瞄了一眼,话音刚路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掰着下巴将脑袋转了回来,“怎么……”
他正想问秦照衍怎么了,抬眸就对上秦照衍担忧的目光,他这才觉出身上一阵凉意——他的卫衣被水泼湿之后,吸了水的棉质布料沉甸甸地往下坠着,贴在身上非常不好受。
偏偏这会儿又是黄昏落日的时候,寒风一吹,陆偃顿时打了个哆嗦,鼻尖发痒的同时他忙抬手把秦照衍一推,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单皓好不容易把那女孩儿说动,让她从杂物间出来聊聊,被这一声喷嚏吓得差点和女孩儿一起躲进杂物间。
“湿透了啊?”单皓探头探脑地瞄了一圈,看见秦照衍手上的衣服后眼睛一亮,“秦老师你手上不是还有衣服吗?让他换一下呗?”
女孩儿听见秦老师三个字,吸吸鼻子,对这三人也没那么抗拒了:“秦老师?”
“哎我在这儿,”秦照衍正在和满眼都是“我不要穿裙子”的陆偃对视,闻言应了一声,“你是哪个班的?”
“我叫郑巧巧,我是楼上高二3班的。”女孩儿脸上带着还没擦干净的泪水,怯生生道,“你们怎么现在还没回去?”
“这不是刚下班吗?你才是,”秦照衍给陆偃擦去脸颊上往下滴落的水珠,蹭红了青年侧脸上一小块皮肤,“怎么还没回宿舍?”
“我不能回宿舍,”郑巧巧说到这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我被选为了这一届圣猎节的鹿。”
“什么意思?”单皓看她抖得厉害,生怕她抖出帕金森来,又担心这么小的少女会冻着,贴心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身上,“你们说的圣猎节到底是什么?”
郑巧巧害怕得厉害,也没顾得上注意这个陌生的男人是学校里的什么人,牙齿打颤道:“圣猎节……每学期选出十人做鹿,也就是猎物,其他人在夜晚来临时会加入狩猎……”
“等等,”秦照衍闻言一愣,想起之前那个来和他搭话的,扎着樱桃发绳的转校生说的话,“不是说还有几天才是圣猎节吗?”
郑巧巧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摇摇头:“秦老师你说的是付琳吧?付琳刚转学过来还不清楚,她也是这一届的鹿……应该是有人专门瞒着她,圣猎节在选好鹿之后就开始了,付琳是最后被选出的鹿。”
17.圣猎节3
“她不对劲。”陆偃在秦照衍的提醒下抬起双手,好方便男人帮他把湿透了的卫衣脱下来,最开始陆偃是想要自己脱的,但这衣服吸水之后不仅湿答答,还非常压手,一个人脱不下来,只好让秦照衍帮忙。
此时两人正在二楼的卫生间里,陆偃眼前短暂的黑暗之后,随着光亮重新占据目光而来的是从未关紧,用来在夜晚透风的窗缝中吹进来的凉风。
“冷?”秦照衍察觉到手中的小人偶抖了抖,从他身后站在了青年身前,为他挡住了风,“这样好点了吗?”
陆偃也不矫情,点点头,他垂眸看向自己上身仅剩下的一件黑色紧身背心,低声道:“我这样就好……”
“脱了。”秦照衍打断了他的话,两指夹住他心口的布料往外扯了扯,随着他松开手指,颇有弹..性的背心也迅速回弹,弹在陆偃身前发出啪的一声。
郑巧巧那一盆水可真没浪费,把陆偃从头到尾浇了个透,被卫衣连带着浸湿的背心紧紧贴在身前,这感觉着实不好受,不过这不是重点——在背心回弹之后,陆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低头一看,心口处湿漉漉的布料被一点顶了起来。
非常明显。
陆偃:“……”
秦照衍:“……”我不是故意的。
本来只是想要提醒陆偃湿衣服穿在身上对皮肤不好,如果陆偃用“我现在是人偶身体没问题的”这一点来拒绝的话,秦照衍也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回答——人偶身体就更不能沾水了!
不过他也没有预料到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小插曲。
秦照衍看着那可爱的一点,欲言又止,最后只红着耳朵偏过脸去:“脱,脱了吧……裙子是长袖的,穿着应该不冷。”
陆偃叹了口气,没有注意到秦照衍耳尖的一抹红色,他没想到人偶的身体也会这么敏..感,居然会出现这种反应,在找到秦照衍之前他也没对自己做过这样的事,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放在以前,衣服被水淋湿都算好的,S以上等级的副本基本上不可能干干净净地离开,被血污弄一身是常有的事。
但今天和秦照衍出门会遇到世界树突发情况也属于意外,否则他才不会穿这么休闲,这下好了,他不仅废了一身衣服,还要穿上裙子。
眼看着陆偃抬手就要把背心也脱下来,秦照衍一把将两人的跟随虫都握进手中,虚虚遮住两只小虫子的视线,他不想让此时此刻正在直播间看副本直播的观众们看见陆偃赤身裸..体的模样。
陆偃眼角抽了抽,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拿秦照衍没办法了,本想说“大男人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结果对上秦照衍那双有些躲闪还不断往这边瞥的眸子,陆偃动作一顿,竟然也从男人掩饰不住的尴尬中读出了些许羞涩来。
“我去里面换。”陆偃无奈妥协,他推开洗手间隔间的门,为了让秦照衍能放心,他没有把门关紧,而是留了一条缝,好让秦照衍能够掌握自己的动向。
隔间里窸窸窣窣了好一阵子,秦照衍手中捂着两只小虫子,跟随虫你追我赶地在男人掌心冲撞着,想要冲破桎梏,直到陆偃将背心和裤子一齐搭在了隔间的门板上方:“秦……秦老师……”
在副本里不称呼真名,这是有代号的玩家们之间共有的,心照不宣的规则。
秦照衍在副本里也要和别人一样称呼陆偃为偃师,而陆偃本想叫他名字或是师父,话到嘴边又改成了不那么容易露馅的秦老师。
只不过从他嘴里叫出这个称呼,难免让秦照衍多想:“怎么了?”
“过来帮我一下。”陆偃语气中有些为难,更多的是一言难尽的无奈,“背后的系带我自己弄不好。”
看这样子,身体应该是大部分都遮住了,秦照衍也就松了手,放跟随虫们自由,上前推开了隔间的门,侧身挤了进去。
高中学校的洗手间隔间空间并不算大,若是两个学生还能面对面站着说说话,两个成年男人站在里面,顿时变成了胸口相贴,甚至有些挤的状态。
“别动别动,”秦照衍看他还想往后退,忙伸手托住他光裸的背脊,将人按进了自己怀里,“就这样站着,我给你把后面弄好。”
怀里的青年因为姿势不太方便,为了站稳就只能将脸贴在男人肩窝里,还从未和其他人走过这般亲近的陆偃屏住了呼吸,即便如此,秦照衍今天出门前喷的香水味还是强硬地钻进他鼻间。
是琥珀木的清香。
陆偃眼前有些恍惚,过于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闪回,他却抓不住一点儿记忆的尾巴,只能看着不同着装,不同时代的男人出现又消失。
他寻找师父,到底找了多少年?
秦照衍正将最后一根系带熟练地穿过裙子背后薄纱上预留的穿孔中,指尖翻飞为青年把裙子整理好——模特不管男女,在身高上总是对普通人有碾压性的胜利,这件裙子原本是给女性设计的,穿在陆偃身上倒也不会显得突兀,胸..部的设计只需要稍微收拢布料,就算是飞机场也不会……
“嗯?”秦照衍指尖一停,收拢的布料比他想象中要紧一些,“偃师,别动,我试一下。”
他说着手肘后撤,掌心贴着陆偃温热的胸腹相接处往青年身前抚去,摸到明显有起伏的薄肌时,男人低低笑道:“肌肉练得不错啊。”
陆偃居然有胸肌,虽然没有秦照衍的明显,也能撑得起这身裙子。
陆偃没有应声,只是无意识在秦照衍颈窝蹭了蹭,正好这时秦照衍也帮他把裙子整理好了,分离时两人谁也没有把陆偃刚才的动作放在心上。
“秦老师,你们好了没?外面已经天黑了。”单皓带着郑巧巧在门外道,“距离七点只有几分钟了。”
“你刚才说她不对劲,是说郑巧巧吗?”秦照衍没有着急回应单皓,而是在离开隔间之前压低声音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她被我们发现的时候,状态不对劲。”陆偃看见一边还放着两只手套,看样子是和裙子一起搭配的。他也没嫌弃,拿起来自然而然地戴上,又来到洗手台边的镜子前,将秦照衍给他扎的头发稍微弄松了一些,“她刚才告诉我们,圣猎节从选出十人作为猎物之后,每天晚上七点之后开始,早上七点前暂停,直到所有鹿都被猎杀才结束,对吧?”
秦照衍来到他身边,继续给他做最后的整理:“你是说……”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也才六点不到,她为什么这么害怕?”陆偃盯着镜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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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难道已经有猎人在追她了?”
“秦老师,你们好了吗?”郑巧巧声音中带着挥散不去的恐惧,“我好像听见脚步声了。”
秦照衍和陆偃对视一眼,后者歪了歪头,虽然还不太能适应这身裙子,一个不成型的计划却已经从心底冒了出来:“秦老师,我看起来怎么样?”
“很漂亮。”秦照衍不懂他怎么突然这么问,就听陆偃继续问道:“看起来像女孩子吗?”
“等等,你想混进女生宿舍?”秦照衍猜出了他内心所想,顿时一怔,“单独行动?”
“没错,如果郑巧巧在规则上没有骗我们,十人之中五分之三都是女生,在不确定我们是鹿这边的人还是猎人的阵营之前,我希望能先以保护者入局。”陆偃这么说也是考虑到了秦照衍和单皓都不是熟练玩家,从猎人一方入局的话,这两个人心理上不一定接受得了。
秦照衍抿了抿唇,陆偃看出他的担忧,拍拍男人的肩膀:“不用担心我。”
“一定要小心。”秦照衍忽然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单皓等不及了,推门进来就看见秦照衍和陆偃正紧紧相拥,他一愣,似乎捕捉到了之前一直忽略的关键点。
这个长相精致的青年真的是秦照衍的助理吗?
“走吧,我们带着郑巧巧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观察一下情况。”秦照衍与陆偃拉开了距离,几人离开了洗手间,郑巧巧多看了两眼陆偃,后者冷冷看回去,女孩儿缩了缩肩膀,躲在了单皓身边。
“我们上楼去看看。”秦照衍指了指楼上,“去找找能用上的线索。”
“我去宿舍。”陆偃点点头,两人就在二楼连通三楼的楼梯口暂别,此时已经是晚上的七点零六分。
虽然还有凉风习习,换下了湿衣服之后总算是舒服多了,陆偃连带着对这身裙子也没什么意见了——秦照衍的设计感非常不错,前身在锁骨处做了分割,下面是高级布料堆叠起来的黑色裙身,上面则做了纱质镂空,紧贴皮肤却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整条裙子的无袖设计也让陆偃行动很是自由,与秦照衍等人分别后,他很快沿着操场边沿一路来到了宿舍楼下。
说来也巧,他还没找到混进女生宿舍的方法,就在宿舍楼下看见了秦照衍口中的付琳,她似乎是洗完澡出来散步,但因为学校有范围性宵禁,学生在晚上不能离开宿舍,她就只好在宿舍一楼的大厅里踱步。
不过陆偃看了一会儿,从她偶尔左顾右盼的动作之间推翻了自己的第一判断,付琳不是出来散步,而是在等什么人。
还真让他说中了,过了几分钟,宿舍一楼角落里的窗户忽然传来一阵咔哒咔哒声,陆偃探头看去,正好看见一个男同学正朝着付琳走去。
是骚扰者?还是说那也是被选中的鹿之一?但他为什么要在大晚上偷偷溜进女生宿舍?
付琳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朝着那男学生小跑过去:“哥哥!”
原来是兄妹。
陆偃沉下心来,正要趁那两人不备,找机会混进女生宿舍,把另外几只“鹿”也确认身份,就听见女生宿舍一楼大厅被锁上的玻璃门被人推得哗啦啦作响。
“猎人”们出动了。
18.圣猎节4
“咔啦……”
女生宿舍一楼大厅的玻璃门终于不堪重负,竟然就这么被外面乌压压的人潮给压碎了。
玻璃碎片铺了一地,踩上去的人却毫无自觉:“鹿呢?我刚刚明明看见有一只鹿在这里!”
“突然之间不见了?”
“不管她了,先去楼上,我记得这栋宿舍楼有三只还是四只鹿!”
涌进来的猎人有男有女,绝大多数都是学生,但陆偃也在其中看见了两三个成年人,是学校的老师吗?
“唔嗯……”陆偃身后传来微弱惧怕的气声,确认不会有猎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之后,青年才转身看向被他藏在背后的兄妹俩——哥哥紧紧捂着妹妹的嘴,以免她恐惧惊慌之下发出声音来吸引猎人的注意力,而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付琳瞪着眼睛一动不敢动,呼吸却已经有些不畅了。
“嘘,你快把她捂死了。”陆偃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松手。”
哥哥颤..抖着松开了手,就算被归还了呼吸的自由,付琳也赶忙自己用手捂着嘴,几秒钟之后她气若游丝道:“发,发生了什么?”
“你们俩是怎么回事?”陆偃在猎人们破门而入之前就带着这兄妹俩躲到了一楼大厅角落的小房间里,这里似乎是宿管休息的地方,但不知道为什么,门从里面锁上,宿管却不在这里。
“我哥发消息让我下楼来等他,”付琳看向身边的哥哥,小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
“琳琳是今年被选中的鹿,”哥哥咬牙道,“那群人欺负她是转学生,对学校的规则不了解,就瞒着她说圣猎节还有几天才会到,好让她放松警惕,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他们杀死。”
付琳惊愕地瞪圆了眼睛,似乎是无法理解哥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问起学校的传统圣猎节时,同学们只告诉她这会是一场狂欢,她却不知道自己悄无声息被送上了狂欢的篝火架。
“圣猎节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偃抓住机会问道,“是选出最后一只鹿后开始,还是需要等待别的时机?”
男学生脸上有些迷惑,陆偃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郑巧巧骗了他们,正好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有猎人找了过来,男学生将妹妹抱得更紧了些,三人等待脚步声远去才松了口气。
“那个,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男学生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长相过分精致,穿着裙子说话却又有些中性化的青年,陆偃瞥了他一眼:“叫姐姐。”
“姐姐,”男学生从顺如流,非常识相地没有再多问下去,“你是不是遇到了郑巧巧?”
“你知道她?”
“她是上一届圣猎节的鹿王,也就是成功把猎人们都反杀,最后存活下来的鹿。”男学生说到这里顿了顿,“只有上一届的鹿王才有资格决定谁是这一届的鹿。”
陆偃眼神一厉,郑巧巧还在秦照衍身边,如果男学生说得没错,那个女孩不可能继续这么安分守己地装下去,迟早会动手。
要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秦照衍才行。
他瞥了一眼被秦照衍放在自己肩膀上的跟随虫,却没有急着联络师父,而是起身附耳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外面短时间内不会有人突然出现后,才轻轻打开了门,对身后两兄妹道:“你们俩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很快回来。”
“但是……”
“我会把门锁上。”陆偃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串钥匙,他从门缝中挤了出去,将门关好,却没有用钥匙,而是用指尖的丝线将门牢牢锁了起来,这声音听起来的确像是在用钥匙锁门。
至于那串钥匙?只不过是他随手在屋里摸出来装给两兄妹看的而已。
和郑巧巧比起来,付琳兄妹俩给人的信服力更高一些,动机,理由,解释,都更站得住脚。
站在满地玻璃渣,夜风呼呼的大厅中央,陆偃将后脑扎起来的头发扯散,将发绳套在了手腕上,又抬手将头发抓了两把,他的发丝很软,这会儿看起来就像是刚睡醒的艺术系学姐。
下一秒学姐就来到了前台登记处,一把拉出铁制的椅子,抬腿一踩一踢,坚实的椅子就像是风中残柳,哗啦啦散了架。
陆偃抽出一截铁棍拿在手上掂掂,满意地朝着宿舍楼上走去。
铁棍一端耷拉在地上,粗糙的接口被地上的玻璃碴子划拉出咔啦咔啦的刺耳声响,楼上某间混乱不堪的宿舍猛地安静下来。
今年的鹿之一,短发的女孩儿身上还穿着睡衣就被从床上扯了下来,她只敢抱着脑袋,以免被太快干掉,对死亡的恐惧延长了苦痛的过程,就在她以为今天晚上就要完蛋的时候,周围的猎人们忽然都停下了动作。
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清晰的咔啦,咔啦……
“开门。”门外的人一脚踹在门上。
猎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其中扯着短发女生头发的老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跨过不堪的脚下,上前打开了一条门缝,等他看清楚外面是个个子高挑的清冷美人时眼睛一亮:“同学,你是哪个班……呃啊啊啊啊!”
他还没问出来这是哪个班的学生,就被铁棍在脸上划了一道,半张脸顿时变得血呼淋啦,他捂着脸跪倒在地,疼得爬不起来,又被冷美人在肩膀上狠狠踢了一脚,登时变成了个到处乱滚的血葫芦。
宿舍里的其他几个猎人都是学生,见状也被吓坏了,陆偃从他们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视线落在了其中一个伸手要去抓短发女生的男学生身上。
他们都没有见过这个人,必须,必须把鹿当成..人质!
只是他伸..出去的手还没有碰到鹿,就被无形的丝线紧紧桎梏住,他越挣扎那些丝线就收得越紧,直到手腕被丝线割出血痕来,他才终于慌了神:“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猎人不该求饶。”陆偃轻声道,“你们声势浩大,全校的师生围攻被你们选出来的十个人,为什么要向我求饶呢?”
男学生使劲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们如果不把鹿杀掉!我们就会……就会……”
他说着说着突然没了声音,陆偃一愣,他很确定自己没有用力到要他命的程度,这时那作为鹿的短发女学生突然趔趄爬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从猎人身上摸出来一把小刀,狠狠捅进了猎人的心脏,也许是这些猎人们还只是高一,没有经验,又或许是被鹿的决绝吓傻了,居然没人敢动。
陆偃蹙眉看着“鹿”从自己身边逃走,他倒是没有急着去追,只是想着——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
不对,付琳的哥哥没有说错,是陆偃自己的理解出现了误区,郑巧巧作为上一届的鹿王,她只有决定的权力吗?上一届的鹿王在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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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又会被怎么样呢?
她当时为什么躲在杂物间被吓得慌了神?
因为有人在追杀她。
为什么呢?谁有这个能力?
两届的鹿王遇见对方会发生什么?
无数的问题涌进陆偃脑子里,他看着一室的混乱,一个小问题忽然蹦了出来——如果鹿这么好猎杀,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猎人?
鹿和猎人,谁才是弱者?
……
“在这里。”
郑巧巧带着秦照衍和单皓来到了位于三楼的办公室门前:“校规和别的规定都写在这里,楼上其实也有,不过三楼是最近的了。”
“你听起来没有那么害怕了。”单皓道,“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郑巧巧推开办公室的门,探头往里面看去,“里面没有人,进来吧。”
“秦老师,你去哪里?”单皓刚跟着郑巧巧走进去没两步,发现秦照衍没有跟上来,他又退了出来,“怎么了吗?”
“没事,我去……抽根烟。”秦照衍手插在口袋里随口找了个理由,没想到还真让他摸出来一根烟,“两分钟,马上回来,你们先进去看看吧。”
单皓不疑有他,跟着郑巧巧一起进了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外,秦照衍拿着烟走到不远处的窗边,开窗让风声带走跟随虫身上传出的呼唤,以免被郑巧巧听见:“偃师?”
“秦老师,郑巧巧是上一届的鹿王,她反杀了上一届所有的猎人。”陆偃长话短说道,“一定要小心她和……”
陆偃的话戛然而止,随之传来一阵杂乱不堪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随后联络骤然被陆偃单方面切断。
秦照衍心里一紧,他上身探出窗外往下看了一眼,三楼的高度,虽然一楼和二楼都有缓冲,但对他这个大病初愈的恢复期伤患来说依然是个难度不小的挑战,就在他规划着怎么往下跳的时候,身后一只手突然把他拽得往后撤去。
“兄弟,都进副本了还能这么想不开?”身后那人说话时仿佛天生带着笑,就算气喘吁吁也让人心里讨厌不起来,秦照衍似乎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声音,他转身看向来人——三十多岁,嘴边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像个文员。
但力气不小。
“哎,我见过你。”对方将嘴边的烟拿了下来往兜里一塞,“娱乐圈大名鼎鼎的高定设计师,同时也是我们Wonderland的新人,不是吗?”
“你是谁?”
“我算是Wonderland的财务总监吧,”男人朝他伸..出手,“免贵姓张,张其山——你看见柳闻戈了没?我进来抓他的。”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女生宿舍二楼。
柳闻戈呼吸困难,却还是努力抬头去看正用腿将他死死绞住的青年,看见那张脸上一如既往的冰冷后,柳闻戈居然发出了一声笑。
“笑什么?”陆偃再次收紧双..腿,丝毫不顾柳闻戈已经涨红的脸色。
“秦……秦照衍还没有被你这么,对待过吧?”柳闻戈贱兮兮道,想用脸去蹭陆偃光滑腿侧时被躲开了,“咳咳,他比不上我……”
“想多了,”偃师松了点腿劲,好让柳闻戈能听清楚自己的话,“我和他的关系是你几辈子都比不上的,我永远属于他——现在,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