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为这个世界再扣一次扳机》 第1章 已死之人 下坠。 纷乱的线条扯动着缓缓下坠的思维,凌乱无序的片段在不停闪烁着—— 自己这一生爱过、恨过,也荣誉过、奋斗过、牺牲过。 没有什么遗憾了。 意识主人的思维越来越混沌,思维沉入黑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一切都在走马灯一般的变换中开始变得纠缠不清。 突然,一股温和而有力的力量拖住了他。 ?! 意识的主人尚来不及反应,突然感到了一股异常强大的吸力,四周的景象开始飞速变幻—— 他看见了纷飞的火雨。 他看见了破碎的旗帜。 他看见了狰狞的刺刀。 他看见了燃火的戏院。 他看见了,一个已死之人。 就在此时,一道极其不甘的非人怒吼响彻他的耳边。 意识的主人瞬间清醒! “起来!!!” “战斗!!!” …… 砰!!! 冷刃,热流。 刺刀刺破了对方胸前的护甲,紧接着扣动扳机,一颗子弹裹挟着热流,让敌人的身躯绽放起了温热的红花。 夜色下,一个身穿黑衣的士兵用脚蹬开对方的身体,缓缓摸向自己的子弹袋。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 ?! 铿! 一阵金铁交击之声响动,士兵头上的笠型盔竟缓缓裂开两半。 漫天的炮火遮蔽了星光,映在了士兵逐渐失去神采的眸子中。 一道涌动着澎湃能量的剑芒直接劈飞了紧闭的木门。 侵略者的铁靴,踏入了一间看似很平常的小院中。 …… “呃……” 意识缓缓恢复,入目尽是破碎。 一个看上去顶多8岁不到的男孩缓缓睁开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撑地。 “啊!” 左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 看着自己手上扎着的碎玻璃,男孩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采,但紧接着,他的眼神又突然变得疑惑和混沌。 他盯着自己还在流血的小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嗓子,一时间有些发愣。 “这,是哪儿?” “这究竟怎么回事?” “我……我叫什么?” 破碎而凌乱的记忆在男孩的脑海中无序地碰撞着,他一面记得自己的父母被一伙人抓走,一面又记得自己好像本不属于这里。 他一面记得自己所在的边境小城遭遇战火,一面又记得自己好像应该生活在一个安定和平的地方。 他一面记得自己是两个药师的儿子,一面又记得自己曾是一个光荣集体的一员—— 那一抹浓重的橄榄绿在他的记忆中打下了极其深刻的烙印。 男孩两只手痛苦地捂着脑袋,左手掌的血液弄得一脑门都是,两股记忆相互纠缠不停,相互交融但又泾渭分明。 最终以后者为主,暂时稳定了下来,那是一名穿越者的意识。 男孩用力地甩了甩头,将整理思绪的事情暂时搁置——左掌中的刺痛越来越盛,正在侵蚀着他的神经。 于是他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啊……” 男孩坐在地上,痛呼几声,用力地拔出了手掌中扎进去的几块碎玻璃——所幸这些玻璃都不算太大,创口的面积有限,不会在短时间内造成大量出血。 男孩挣扎着爬了起来,刚一起身,他的头脑中顿时一晕,差点又坐回地上。 男孩下意识地一低头,看见了自己胸前已经染红的衣襟。 “啊?” 男孩心里一凛,赶紧检查自己的身上,所幸,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 但衣服上却有着一道醒目的破口。 此时,外面的炮声小了很多,但男孩能感觉到,一股越来越令人不安的气氛正在不断蔓延。 就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我得赶紧找药、包扎!”男孩心里暗道。 他凭借着脑海中另一半的破碎记忆,来到了钉在墙上的药架前。 屋里很黑,桌子上的煤油灯早就被打破了,男孩强忍住脑中一阵阵的眩晕感,找来了一个凳子。 站在凳子上,借助外面时隐时现的火光,男孩看清了药架上的字。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了缩。 因为在男孩的脑海中,两股毫不相关的记忆居然第一次出现了互相重合的地方——是文字。 “这里,究竟是哪儿?” “为什么文字一模一样?” “我究竟……” 一连串的问题疯狂地侵袭着男孩还不算太稳固的神智,让他上身一晃,差点从板凳上跌下去。 男孩的左手下意识地一扶,扯动了上面的伤口。 “啊……” 男孩痛呼了一声,但手掌中传来的一股股刺痛,成功将男孩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也让他的神智重新稳定了下来。 顾不得再惊诧,男孩的视线开始在架子上逡巡,很快,他看见了一个木罐——金创止血粉。 “有了!” 男孩大喜,将玻璃罐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跳下了板凳,踉跄了几步,成功站稳。 又在柜子的抽屉里成功翻出了一卷卷纱布。 看着眼前的药粉和纱布,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一连串包扎技巧,就好像早已烂熟于心一般。 然而还没等男孩打开盖子,屋外就传来了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 男孩一惊,想要找地方躲避,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进了院子——那是一队身穿黑色军袍的士兵。 男孩看清了来人身上的制服,笠型盔的正中间是银色的盘龙徽,底下还写着两个字——光武。 男孩不由得身体一松,因为他另一半的记忆告诉他,这是自己人。 …… 小院外,一双黑色的作战布靴跨过被劈成几半的门板,缓缓踏入了小院内的青石砖地。 “士官长,药师家怎么也……” 领头的士官长伸出了一只手制止了手下的话。 “战斗队形,警戒。” “是。” 士官长迈步缓缓向前,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心里一沉,一边慢慢往里走,一边大声呼唤道,“干……药师?墨药师!墨……” 士兵止住了呼喝,因为他看见了胸前满是血迹的男孩,而对方正呆愣愣地看着他。 “解除警戒!” 士官长挥了挥手,而后快步冲到了男孩面前,蹲下身子。 “孩儿啊,你没事儿吧?” 士兵的力量很大,男孩无法反抗之下,被拖着胳肢窝举了起来,然后小裤子直接被扒了下去。 突出一个风吹叽叽蛋蛋凉…… 男孩下意识地挡了一下,却被士官长给拨开了。 “瓜娃儿!别挡着!” 士官长没有理会男孩的窘迫,不由分说地快速检查了一下男孩浑身上下的身体,发现除了手掌外没有什么伤后,长出了一口大气。 “蹦豆仔,你爹呢?娘呢?”士兵一边给他提裤子,一边问道。 男孩愣愣地摇了摇头。 士兵见男孩摇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叹了口气。 “医护兵!给这孩子手掌包一下!” “是!” 一个胳膊上带着白布带的士兵走到了他的跟前,男孩看清了对方布带上的图案——那是一个双蛇缠杖的标识。 医护兵麻利地蹲到了男孩跟前,检查了一下没有碎玻璃残留后,把高纯度的蒸馏酒倒在了男孩手掌。 “额啊……” 男孩不由得痛呼一声。 “忍一下,娃儿。”医护兵安慰了一句,“马上就好,你这伤不重,可不能感染。” 就在医护兵给男孩包扎的工夫,领头的士兵已经带着人,整个里里外外搜索了一遍—— 他们没发现除了男孩外的任何人,但是屋子内有明显地打斗痕迹,而且整个屋子前堂的玻璃全都碎得很彻底。 领头的士兵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材质类似纺织品的票据,塞到了男孩衣服里,而后冲着其他人大声命令道。 “征用这里的可用医疗物资,建立临时医疗站!快!” “是!” 随着屋内众人应和着,所有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连屋子里的木桌都被临时拼成了一张床,所有的医疗物资被取出,然后分门别类地重新归集。 士兵们又在屋子里重新立起来几个军用提灯,在明黄色的灯光照耀下,总算驱离了屋子里的黑暗。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扛着一个硕大的武器走入了院子。 “报告士官长!重型机铳小组前来报道,请指示!” 士官长脸上一喜,视线搜索了一下,而后指着房顶道:“上房吧,快速部署!” “是!” 男孩趴在窗口,看着那个那挺与他穿越者记忆中即相似、又不同的武器被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抬上房顶,有些微微发愣。 此时,已经有不少担架被抬入了屋子里,每一个担架上都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士兵。 他们有的在下意识地呻吟,有的甚至已经失去了呻吟的力气,只剩下微微起伏的胸膛。 “嘿!娃儿!瞅啥呢?” 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男孩一跳,男孩回过头,发现正是那个领头的士官长。 “吓傻球了都……” 士官长看着对方愣愣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嘴里嘟囔了一句,直接架起了男孩的胳膊,举着他来到了屋里的地窖旁边。 “我跟你说,你可……”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啸叫突然降临! “趴下!趴下!” 士官长脸色一变,趴着将男孩护在了身下。 一道撕心裂肺地吼叫声传来。 “炮击!!!” 第2章 不再天真 一朵焰花,轰然绽放在屋外的青石地上。 爆炸带来的冲击波和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泥土,瞬间掀飞了两个正好抬着担架的士兵。 轰! 小院的院墙爆炸而开,直接被轰开了一个缺口。 轰! 这一发炸在了屋子的正门前,巨大的爆炸声让男孩耳鸣不已,哪怕自己处在了别人的身下,一股热流仍吹到了男孩脸上。 很烫,很灼人。 男孩此时听不见在士兵喊什么,只是看见他朝自己摆手,于是心领神会之下,男孩利索地钻进了地窖。 见男孩暂时安全,士官长松了一口气。 “操,前线怎么搞的?怎么把人放进来了……”士官长低声咒骂了一句。 “全体,准备战斗!!!” 说着,他手中的武器已经喀嚓一声顶上了膛,而后冲出了屋子。 外面。 同样伴随着清脆的机械碰撞声,屋顶的那挺重型机铳也进入了击发状态。 “丑时方向!大量敌军!” 回应身旁战友的,是机铳震耳欲聋的怒吼。 如战鼓、似雷鸣! 一道道耀眼的火线由高打低,径直射入了不远处笼罩在夜幕下的街道。 机铳手听不见敌人的惨叫,他的耳边异常安静,安静到只有机铳的疯狂咆哮。 每一声咆哮,都代表着一个侵略者埋骨他乡,告诉剩下的人,这里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敌人零星的还击打在机铳的挡弹板上,叮当作响之下还带起点点火花,除了增加一些弹痕外,甚至没能让机铳手眨一下眼。 一时间,重型机铳的火力几乎完全压制了街口,旁边的弹药手趁着对方攻势暂缓,给机铳重新接上了一串弹链,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瞥见了什么东西—— 从另一个隐蔽的方向上,有一个黑影拉着稀薄的白烟奔着房顶袭来。 “枪榴弹!!!” 轰! 咆哮的机铳哑火了。 轰!轰!轰! 又是连着三次爆炸声,房顶被瞬间炸塌了一个大洞,伴随着纷纷散落的碎砖破石,两个身影连带着机铳直接砸到了屋子里。 咣的一声巨响,躲在地窖里的男孩一惊,于是躲在下面的他把地窖的盖子推开了一个缝—— 地窖的位置就在屋内的边缘,因此他的视线可以覆盖整个前厅。 此时,两个躺在地上的人其中一个已经完全不动弹了,看上去已经气绝,另外一个的状态也好不了哪去,满脸是血,好像还被弹片击中了肺部。 “咳……嗬……嗬……” 对方嗓子里不时发出着咳血和血液倒灌咽喉的窒息声,这生命最后的挣扎却被外面响成一片的交火声所掩盖。 其中还混杂着喊杀声、咒骂声。 这时,一串急匆匆的脚步传来。 士官长返回了屋子——他看见机铳被对方点掉,故而前来查看情况。 其中一人他看了一眼就放弃了,然后跪到了另外一人身前,用手捂住了对方腹部最大的创口。 “兄弟,挺住……医护兵!医护兵!” 躺在地上的人却摇了摇头,一只手拽住了士官长的袖子,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等对面的人接过染血的信件后,对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操!” 士官长大吼了一声,将信件揣好,扶起了翻倒在旁边的机铳。 “别坏……老子求求你了,别特么坏……” 士官长一边有些神经质般地嘟囔着,一边快速地检查着重型机铳的机械结构—— 所幸,这挺机铳是直挺挺掉下来的,三脚架先着的地,所以只是内部的机械结构受到了一点儿冲击,外带用于冷却的水箱被摔坏了。 光武军工,值得信赖。 “咔嚓……” 在成功退出了一枚卡在膛内的子弹后,机铳重新恢复了正常。 “瓜皮鬼佬,你给老子等着……” 士官长抱起机铳就想往外走,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返回了小院。 “士官长、士官长……” 一声啸叫突然从天而降。 “卧倒!!!” 轰!!! 爆炸恰好落在院门口,来人直接被炸倒,隔着门槛扑在了小院里,没了生息。 士官长刚从掩体后抬起头,就看见又有一队士兵脚步仓惶地返回了小院。 “你们干球?谁让你们撤回来的?滚回去!”士官长双眉倒立着怒道。 “是金麦穗的山地战师,士官长!” “金麦穗?!”士官长一惊。 “不会错的,琛桓枫道领的兵都是布底鞋,现在对面的都是皮鞋!” 其中一个领口有着两枚盾徽的中士急声道,“他们的觉者比例太高了,没有重火力,弟兄们不能送啊!” “其他人呢?”士官长急忙问道。 “……没了。” 士官长闻言沉默两秒。 “操!” 再次暴呵一声后,士官长直接把机铳架在了屋子的前堂,“都散开,就地防御……别俩人一个位置!你想让枪榴弹一个端俩呀!” “全体,上刺刀!” “是!” 一声令下,士兵们各就各位,开始在整个小院内布防,一柄柄三棱刺刀卡在了步铳前端的卡座上。 “淦!我家伙不灵了!” 这时,其中一个士兵突然有些焦急地扭头道,“士官长,咋办啊?” “哪里不灵了?” “好像是步铳的点火器!我修不会啊!” “正好,你给我当弹药手!” “是!” 士兵快步跑到了屋子里,将手里的武器随意地立在了旁边,而男孩也第一次看清了这支“步铳”—— 在男孩穿越者的记忆中,对方手里的武器与二战时期的传统栓动步枪其实看上去十分相似。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叫作“铳”,而且听对方的语气,“枪”也是存在的。 “两条技术路线吗?”男孩穿越者的意识有些疑惑,但对于这种问题,另一半的记忆显然是给不出答案的。 此时,小院内迎来了短暂的安静,但这种安静却只会让人越来越窒息。 士官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因为此时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还时不时飘过几句听不懂的异国语言。 士官长眼珠一转,再次喊了一声:“全体,上刺刀!!!” 手底下的士兵们心领神会,故意晃了晃早就固定好的刺刀,发出了一阵“咔咔”声。 而这个时候,一个周身闪烁着莹白透明光盾的人影,突兀地出现在小院门口。 士官长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狞笑。 “开火!” 骤然间,有如雷霆乍起。 这种被叫做“重型机铳”的武器在一瞬间爆发了极其强大的火力,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一阵急促而短暂的三连点射精准地点在了对方身上。 第一发子弹,光盾闪烁。 第二发子弹,盾碎。 第三发子弹,人亡。 “牛皮,【灵武者】没了!” “哈哈哈哈,缺心眼的龟儿子,哈哈哈哈!” “琛桓的狗杂碎,听懂两句光武话,还以为自己是人咯!” “够本了,够本了!老子够本儿啦!” 显然,士官长极其出色的枪法带来了意外之喜,一个小伎俩竟直接击杀了对方战场上的高阶单位。 “全体,投弹!” 伴随着士官长的命令,一枚枚木柄手雷被抛出了围墙,伴随着连环的爆炸,是重型机铳的怒吼与咆哮。 “砰砰砰……” 重型机铳连连开火,一道道火线直接穿过了小院的砖墙,惨叫声、叫骂声混杂着子弹入肉的闷响,在小院外连绵不绝。 “死守小院,保护伤员!” 士官长扯着喊劈了的嗓子,强行压过了开火声,趁热打铁般地吼道,“光武帝国!” 众人:“武运必昌!!!” 相比于小院内众人的士气高涨,小院外面显然被震慑住了,陷入了某种混乱之中。 但紧接着,外面瞬间安静了一下。 士官长表情一凝,嘟囔了一句:“狗曰的……” 嗵嗵嗵…… “隐蔽!!!” 数道类似椭圆形的弹体拉着稀薄的白烟,越过小院的围墙,直接落入了小院内。 焰浪升腾,一连串的爆炸卷起了滚滚烟尘。 紧接着,数道敏捷的身影竟直接翻过围墙,杀进了小院。 机铳瞬间开火,一个两连点射,瞬间带走一人。 隐蔽在屋里的士官长受爆炸影响最小,机铳并没有受到多少压制,极其娴熟的两连点射效率极高,几个呼吸间,就有数人被击毙。 可翻墙而入的人却越来越多。 这些人手持狰狞的枪刃,动作极其迅猛,很快就和院内剩余守军展开了残酷而血腥的白刃战。 “杀!!!” 其中一名光武士兵怒吼着朝前一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刺刀刺空,然后被对方翻转的枪刃劈在了咽喉。 然后还没等对方高兴,一截三棱锋刃直接又将其从背后捅了个对穿…… 双方纠缠在了一起,可士官长枪法极佳,手中的机铳并没有被这种局面牵制,仍然怒吼连连,每一次利落的两连点射都能带走一条敌人的性命。 但小院里的敌人还是越来越多。 就在这个时候,趁着士官长不注意,几个柱状的陶罐被人抛在了屋子的门口。 瞬间,一团团浓密的灰白烟雾骤然而生,把士官长的视野堵了个严严实实。 士官长脸上一惊,赶紧放弃了机铳,朝旁边跳去。 下一刻,一枚枪榴弹直挺挺地射入了前堂。 嗖…… 轰! 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屋内爆开,点燃了周围的木家具。 旁边的弹药手反应慢了半拍,被炸了个正着,瞬间没了声息,一枚细碎的弹片划破了士官长的左脸,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但士官长却好似全无察觉,咕噜一声直接翻身而起,顺势捡起了掉落在旁边的武器。 此时,沉重的脚步临近,一柄枪刃从烟雾中杀出。 敌人来了。 没有怒吼,没有征兆,锋利的刺刀犹如毒蛇般刺入了来人的胸膛——作战经验极其丰富的士官长,反过来利用烟雾的掩护,短时间内成功挑翻数人。 就在此时,一道迅猛的身影袭来。 士官长的刺刀还没来得及从另一个人的胸膛中拔出,一柄枪刃斩碎了烟幕,直接罩头劈下。 士官长一惊,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步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但他从腰里掏出了一支短小了不少的手铳,并瞬间拨开了保险。 一名异国士兵完全现出了身形,挺着手中枪刃,直奔士官长杀来。 “去死!”(琛桓帝国北部方言) 砰! 回应对方的是一声响亮的开火声,就像扇在对方脸上的巴掌。 一道火线顿时激射而出,但情急之下却只打中了对方肩头。 “唔……” 琛桓士兵口中闷哼一声,手中的枪刃同样开火,但仓促下同样准头不佳,一阵醒目的白烟过后,子弹擦着士官长的边打空。 士官长被逼得身形一拧,失去了再开第二枪的机会。 琛桓士兵的第二反应快得离谱,直接调整姿势,枪托顺势击在了士官长的手腕上。 “啊!” 啪的一下子,士官长手中的手铳被打飞摔落。 琛桓士兵眼前一亮,罩头就劈。 士官长则灵巧地往旁边一闪,对方因为疼痛而动作稍有走形,枪刃劈了个空。 此时,赤手空拳的士官长直接扑上了上去,双手死死抓住对方枪刃的枪身,想要趁机夺枪,但……对方的力量很大,哪怕受伤之下也没能成功。 于是双方围绕着一支枪刃展开了拉锯战。 士官长和敌人在屋子里来回跌撞了几个回合后,明显处于了下风—— 对方的身上爆发一阵不同寻常的气息,将士官长的身体死死地顶在了墙角,完好的那只手擒住枪刃,而另一只受伤的胳膊则缓缓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士官长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对方的短刀已经出鞘。 就在此时,一道幼小的身影,静悄悄地出现在了琛桓士兵的背后。 此时的男孩脑中割裂到了极点——他一半的意识早已经吓傻,但另一半意识却涌动着浓浓战意。 一半怯懦,一半勇敢。 一半迷茫,一半冷静。 但终究还是后者占据主导,属于穿越者的那部分意识强拧着男孩微微发抖的身体,轻手轻脚地爬出了地窖。 男孩一边打量着手里的武器,一边有些颤巍巍地举起了手铳——他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武器原理和究竟怎么用,但好在,这支武器早已蓄势待发。 他只需要扣动扳机即可。 第3章 火在烧 纤细而幼小的手指用力,扣动了冰冷的扳机。 扳机带动着以连接轴为主的机械结构,点亮了【以太点火器】,条状的【以太石】供给了一丝【以太】后,点火器瞬间唤醒了弹药尾部的发射药基底。 发射药瞬间释放的巨大以太能量裹挟着刹那的高温和高压,将膛中的子弹推出膛外,子弹进入铳管后,伴随着膛线的引导,在铳口留下了一声突破音障的爆鸣。 砰! 军用手铳的巨大后坐力冲击着男孩幼小的手腕,男孩的双手太小了,只能用尽全力地攥住握把,这才勉强没让手铳飞出去。 显然,就这么开一枪,已经是男孩这具身体的极限了。 但足够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子弹穿过屋内有些晦暗的灯光,在琛桓士兵的后心留下了一个鲜红的痕迹。 “呃啊……” 对方紧绷的身体顿时一泄,双膝逐渐变软。 士官长见状用力一踢,对方攥住枪身的手缓缓松开,身体被踢翻在地。 噗…… 枪刃前端锋利的刀刃刺入了对方的胸膛,士官长习惯性地搅了一下后,将枪刃拔出。 “起范哦,蹦豆仔!快给我,别打着你自己!” 士官长摸了摸男孩的脑袋,然后劈手将男孩手里的手铳夺走,而男孩则趁机看向了屋外——原本的宁静小院,早已变成残酷战场。 火在烧,血也在烧。 原本的光武守军几乎已经死伤殆尽,双方的遗体交错着分布在小院中。 殷红流入小院的花坛中,而其中的花草早已被燃烧殆尽。 一切都在燃烧着。 房子除了主体是砖房,其余部分都是木质结构,爆炸带来的火焰点燃了一切易燃物。 火焰的热度灼烧着男孩的脸,很烫。 士官长的脸色变了变,随后直接拎起了男孩,就要奔屋子的后门走。 突然! 一道锋刃,穿过了黑暗,露出了狰狞之容。 一柄枪刃从通往里屋的门帘中刺出,捅入了士官长的腹部。 “啊!!!” 士官长暴呵一声,单手持铳直接捅进了门帘里,然后带起了滚烫的殷红。 “狗日的……” 士官长撂下男孩,挑开了门帘。 “杀!” 刺刀这一次准确地捅入了琛桓士兵的胸膛,然而完成一次刺杀的士官长没有松懈,转过身瞄准了大门口。 “砰!” 一名刚刚冲进来的琛桓士兵应声而到。 解决了眼前的敌人,士官长浑身一松,捂着腹部的伤口微微踉跄了几下。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稀薄的白烟和一个飞驰而入的黑影。 “快躲!!!” 士官长直接将男孩扑在了身下。 轰! 这一次爆炸离得格外近,冲击波震得男孩牙齿发颤,士官长的后背几乎承受了所有攻击。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男孩在极近的距离下,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当那股温热的血液喷在男孩脸上时,男孩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道炸雷在男孩的脑海中响起。 …… “干哥,新年好啊!” “走啊,蹦豆仔,跟我放炮去咯!” …… “过来、过来,蹦豆仔!看看这是啥!刚给你削的木刀!” …… “孩儿啊,你咋跑这来了?赶紧跟我回去,你爹你娘都找疯了!” …… 此时,男孩脑海中,两股记忆开始疯狂地互相纠缠、交汇,然后逐渐合二为一—— 其实与其说是相互融合,倒不如说是属于男孩原本的意识彻底放开了一切心防,主动朝穿越者的意识靠拢而来。 巨大的神智冲击让男孩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并暂时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两者开始快速地融合,就像两块巨大的坚冰逐渐融化,逐渐变为一潭幽静的湖水—— 他们各自抹除了属于自己的棱角与颜色,只留下灵魂中最珍贵和深刻的烙印。 最后,当原主人最后一抹独立的意识消融时,一道声音在男孩的脑海中响起。 “我叫墨梓安,既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你就叫这个名字吧。” “这……需要你。” 一道闪电自男孩的脑海中划过,自此再无前后之分,世上就剩下了一个独立的意识。 墨梓安霍的一下子睁开眼,而眼前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已经完全处于弥留之际了。 “干叔……”墨梓安的声音不禁带上了一丝颤音。 “呃……蹦豆仔,你听着……” 对方的声音很微弱,“地窖里……拿上,对不起……我……” “干叔?干叔……” 士官长的话没有说完,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此时,一团火突然在墨梓安的胸腔内点燃,他清楚,这是滔天的恨意! “砰!” 突然! 一发子弹打在了士官长尚未失去体温的遗体上,一个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嘴里还叽里呱啦得说着墨梓安听不懂的话。 一双稚嫩的手悄悄卸下了旁边卡座上的刺刀,墨梓安微微闭上了眼睛。 “砰!” 脚步声走近,对方又补了一枪,然后搬开了士官长的遗体。 一双明亮的眸子于黑暗中骤然浮现,眼中尽是冰冷的杀意! “啊……” 一声惨叫。 屋子里黑咕隆咚的,根本没注意地下还藏着一个人的琛桓士兵毫无防备,被一抹冷锋瞬间割断了脚筋,仰面躺倒。 一柄刺刀早已等在了对方后脖颈的位置。 一名琛桓士兵就这么被自己的体重送上了西天。 看了眼对方瞬间散大的瞳孔,墨梓安用力推开了对方沉重的身躯,拔出了刺刀,用对方的衣角抹干净了锋刃上的污秽之物。 墨梓安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士官长充血的双眼,然后从他的怀里拿出了那封染血的信,塞进了自己怀里。 刺刀被收回了刀鞘里,系在了自己腰间,墨梓安将视线投在了掉落旁边的那支步铳—— 这支武器的机匣上刻着自己的型号和生产地——【光武736年式单兵步铳】,帝国东南兵工厂。 它的防尘盖上则蚀刻着“玖零捌伍壹”一串大写的数字,铳身还绑着一个龙形的木雕小挂饰。 一双年幼的手擒住了铳身的护木。 将背带跨在身上,又从士官长的子弹袋里翻出了最后的10发子弹——那是一种和他前世记忆中相似但又不同的弹药,比前世的子弹要短不少,有明显的底火结构,但没有弹壳,都是一体的。 墨梓安有些费力地将沉重的步铳扛上了肩头,然后返回了前堂。 后门? 后门可以走,但他知道,走了后门就算活下来,自己这辈子就再难走一次正门了。 此时,仿佛有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墨梓安耳边响起。 “要去吗?” 去啊。 “干什么?” 战斗! …… 此时,整个屋子的前堂大半都被点着了。 火焰在肆意的燃烧着,似是要彻底吞没这间早已显得支离破碎的民房。 也似要燃尽这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前院的战斗已经结束,最后一名防守小院的光武士兵缓缓倒在了自己早已牺牲的战友身旁。 火在烧,血也在烧。 几名琛桓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放弃了搜索已经烧着的屋子,转身朝小院外走去。 一双厚重的军靴狠狠地踏在了一株石缝的野草上。 就在此时。 一个黑洞洞的铳口压过窗框的火星,带起了些许灰烬。 墨梓安幼小的身体端不动沉重的栓动式单兵步铳,所以他只能站着将武器架在窗边。 熊熊燃烧的火焰映在了一双明亮的眸子中,仿佛点燃了整个视界,眸子之下是一张看上去平静到极点的脸。 火在烧,血也在烧。 步铳很大,扳机很硬,于是三根纤细的手指扣住了扳机,另外一只小手死死扶住了铳托。 一道冰冷的视线透过开放式缺口照门,经由标尺抵达准星后,穿过燃烧的火焰,瞄准了一个缓缓离开的背影。 深呼吸。 砰! 枪身咆哮,然后世界安静,耳边只剩下淡淡的嗡鸣以及澎湃的心跳声。 “唔……” 墨梓安闷哼了一声,步铳的后坐力瞬间侵彻全身,在他幼小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块儿淤青后,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击得他向后踉跄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逊吗?或许吧。 但杀敌够了! 一道火线穿过愈发燥热的空气,准确地射入了那名落在最后的琛桓士兵后心。 血花绽放,生命消逝。 琛桓士兵无力的身躯缓缓跪到在地,倒在了门槛前。 军靴下,野草再次顽强地抬起了头。 墨梓安咕噜一声从地上爬起,再次将步铳架到窗口,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着旋转后拉式的拉机柄。 咔嚓。 又一发子弹被推入膛中。 外面的琛桓士兵也扭过头开始反击了。 砰! 砰! 两颗子弹交错而过。 又有一名琛桓士兵缓缓垂下了武器,捂着心口缓缓朝着屋子的方向跪倒。 而墨梓安再次被后坐力击得趔趄,一颗灼热的子弹划过了他的左脸,留下了一道醒目的伤痕。 火在烧,血也在烧。 小院外,因为骤起的枪声再次沸腾。 一个沉重的脚步再次踏在了小院的门槛上。 “砰!” 然后缓缓倒下,未能在寸进一步。 敌人像是疯魔了一般朝着小院攻来,一颗颗椭圆形的枪榴弹被插在了枪口上,一双双视线投在了小院残破的外墙。 似群狼扑食…… 也似飞蛾扑火! “杀!!!” 第4章 我从灰烬之中重生(上) 街口对面。 一楼的一扇大窗户被粗暴地砸开,露出了一截黑洞洞的炮口。 一个带着大檐帽的光武军官,气喘吁吁地扶了下自己的帽子,焦黑的面孔只露着两排牙齿。 一门小口径步兵炮终于部署就位。 “快!给老子快!高爆霰弹一发准备!” “装填完毕!” “预备……放!” 轰!!! 一股火流穿过街道,轰在了小院门口。 这一个把敌军士兵的计量单位从“个”改为“滩”的过程,然而血腥之后,是附加的二次伤害—— 因为琛桓人的枪榴弹固然威力大,但是有一个缺点,那就是需要事先点燃一个延时引信。 血债终须血偿,故而这发炮击的时机刚刚好。 这些枪榴弹一发都没来得及打出去,在铁流扫过后直接掉落在地,然后齐齐爆炸。 瞬间,数团火球同时升腾。 墨梓安在看见火光的一刹那缩回了脑袋,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他心脏差点突出来。 等他重新抬起头时,小院的一段外墙彻底被端塌了。 院墙外,是一地燃火的残尸。 一个爆炸边缘的琛桓士兵刚要缓缓从地上爬起,一发子弹就贯穿了他的头颅。 拉栓、射击。 墨梓安将准星对准了较远处,一个戴着尖顶盔的身影刚刚探出窗口。 砰! 一道火线踏过焰浪,精准地射穿了对方的脑袋,带起了一串红白之物,纷飞在这片他们不该踏上的土地上。 砰! 又一个,之前爆炸中的漏网之鱼被点名。 墨梓安拉开拉机柄,膛内逸散出了一股不同于前世火药的刺鼻气息并伴有点点微弱光尘。 从口袋里掏出子弹,一发一发地压入膛内,而后旋转拉机柄闭锁铳膛,手中的武器再次准备就绪。 此时,琛桓的军队再次集结了。 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琛桓士兵再次涌入了街道,眼瞅着就要再次包围小院。 墨梓安握紧了手中的步铳,再次瞄准。 砰! 然而这一发子弹并非来自于墨梓安。 紧接着,是密集的火线,覆盖了街道。 这些子弹尽数射入了侵略者的身躯,仿佛在告诉墨梓安,他并非孤军奋战。 此时,一阵嘹亮的军号声响彻整片战场——那号声是那么的令墨梓安熟悉、令墨梓安亲切,也让他热血沸腾! “杀……” 杀声震天,一名名身着黑色军袍的光武士兵现出身形—— 他们行动迅猛,推进迅速,很快就抢占了不少有利位置,在包括小院在内的整条街区,与新填补上来的琛桓士兵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一道道火线划过空气,伤亡是相互的,但琛桓人的武器和枪法明显处于下风——更多的子弹射入了琛桓士兵的身体,他们中的很多人刚一进入街口就倒在了密集的攒射之下。 “空骑兵的支援呢?那群老爷羔子怎么还不来?(琛桓北部方言)” “还有铁神官?铁神官去哪了?(琛桓北部方言)” 此时,天边传来了一阵的淡淡发动机嗡鸣,仿佛实在回应琛桓人的话一般。 但是当听到这种声音后,所有敌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后撤、后撤,进掩体!快进掩体!(琛桓北部方言)” “不是说这附近光武人没有机场吗?(琛桓北部方言)” “别看了!我们的空军玩完了!(琛桓北部方言)” 几架双翼机赫然出现在高空之上,它们的身影在黎明前的夜空中看不真切,但那一条条耀眼的火线却仿佛闪耀的刀锋,锋刃划破了夜空,也斩落了夜空中的敌人—— 那些骑着某种巨型鹰隼的琛桓士兵跟不上战机的速度,火力也差了一个档次,此时正在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在短短几分钟内,这些敌人的数量锐减了近四分之一。 “【鹤-1】!是【鹤-1】!芜湖!兄弟们,霂关的增援到了啦!” 光武的士兵们开始缓缓前压,入侵的琛桓军队则被打得节节败退,几乎退出了整条街道。 可是他们还在凭借着另一端临时建立起的阵线在负隅顽抗。 然后更加沉重的发动机轰鸣声响彻战场。 轰的一下。 一辆带有炮塔的钢铁战车直接撞塌了一面矮墙,从街道的另一侧杀入了战场——墨梓安的视线穿过小院围墙的缺口,他一眼就认出来,这玩意儿和他前世二战时期的坦克几乎一模一样。 车内。 “这里是编号两拐幺的【梼杌-1】型铁虎,现已抵达预定位置,开始执行反击任务!” 头戴降噪帽的车长撂下了通讯器,将自己的潜望观察镜对准了琛桓人隐藏在一座建筑内的火力点。 “戌时一刻方向,仰角3,高爆弹一发,准备!” “收到!” 车内传来了整齐的回应声,强壮的弹药手从车内的弹仓里抱出了一个漆着红色弹头的定装炮弹,送了炮膛中。 随着咣的一声,炮膛闭锁。 “高爆一发,装填完毕!” 而此时,炮手正在正在疯狂地转动着液压助力的机械摇把,铁虎上的炮塔开始缓缓转动,就像死神记时的钟表指针,对准了即将带去死亡的方向。 “瞄准完毕!” “开炮!!!” “轰!” 炮火轰鸣,带起滚滚烟尘。 琛桓人的一个火力点顿时哑了火。 此时,街道内,一名光武士兵边跑边打,第一个走入小院,一眼就看见了还在架着步铳的墨梓安。 “我滴个乖乖,咋滴还有个娃娃?喂!娃娃,别愣着了,这边来!” 士兵朝着墨梓安一边跑,一边招手喊道:“出来!娃娃!快出来!梁要烧塌啦,快出来!!!我护着你!快!”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几发子弹从围墙的缺口激射而来,士兵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就地寻找掩护。 “操,狗日的……” “快出来!娃!快出来……” 一道巨大的坍塌声突然传来。 一道燃火的横梁混着砖石轰然而下,砸在了刚刚站起身的墨梓安脚边。 窗边到门口的距离明明只有成年人七八步的样子,此刻却远得像无法跨越的天堑。 燃烧的木屑化作火雨纷纷坠落,点燃了墨梓安的衣衫。 又一阵坍塌声传来。 一根烧着的木梁直接掉在了墨梓安眼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快……” 外面的呼喝声越来越朦胧,墨梓安缓缓抬头,一块碎砖朝着自己罩头砸来。 第5章 我从灰烬之中重生(下) 这一刻,时间好像变得很慢。 很慢。 慢到墨梓安能看清碎砖的棱角,慢到在呼吸中等待命运的降临。 此时,仿佛又有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出现在了墨梓安的耳边。 “结束了吗?” 墨梓安听得不真切,也不愿意理会,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从不害怕牺牲,只怕不能死得其所,哪怕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日尚短,他也自问已经无愧于心。 拉了不少垫背的,值了。 “意外得来的生命,或许就不该持久吧。”墨梓安心里想着,可在内心深处,那一丝丝不甘却越来越浓烈。 于是墨梓安下意识地抬起了有些纤弱的胳膊,在最后关头抱住了脑袋。 “啊!” 墨梓安痛呼一声,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胳膊上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但好在骨头没断。 可此时,小屋已经变成了火海。 “呕咳咳咳……” 一口浓烟一不小心被吸了进去,正在爬起来的墨梓安顿时产生了剧烈的咳嗽,眼前也是一黑,差点又坐了回去。 墨梓安有些恍惚地眼神看着不远处的窗框——那里也已经完全烧着了,只要自己这双小手扶在上面,大概率在翻过去之前,自己的手就废了。 就算翻出去了,窗户正对着缺口,自己会不会直接挨一发子弹呢? “去他奶奶的,最后试一把!” 墨梓安的眼神突然坚定起来,脱下了自己的小衣服简单地缠到了手上,然后背好那支步铳,猛地助跑了几步,而后奋力一跃! 缠着布的那只手按住了火焰,一瞬间,一股灼热感侵袭了整个手掌,但此时,墨梓安的身体已经横着高高跃起,来到了半空。 “娃娃,小心……” 听着耳边撕心裂肺的喊叫,墨梓安朝远处看去——远处制高点,一个琛桓士兵扣动了扳机。 一颗子弹划着螺旋形的轨迹,直奔墨梓安而来。 “真的……结束了吗?”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变得转瞬即逝而又粘稠无比,墨梓安能清晰地看见子弹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微风吹拂。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一支飞镖不知从何处飞来,竟正正好好弹开了距离自己已不足3、4步远的子弹。 墨梓安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的一幕,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紧接着,一道身影突然冲入了火海之中,宛若踏火而行! 那道身影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的视线都捕捉不到其痕迹,快到灼热的火焰都燎不到其衣角。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淡淡的奇特花香冲入了墨梓安的鼻腔,自己的身体被瞬间揽腰抱起。 此刻,仿佛一切都不再是阻碍。 他只感觉眼前视线一花,自己已经被抱着来到了小院外面,然后被缓缓放在了地上。 “夫人,这孩子怎么样?有伤吗?” “手掌,不打紧。” 墨梓安顺着声音抬头,发现自己的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身上没有甲胄、没有头盔、也没有军袍,只穿着一件明显为战斗特制的长衫,浑身上下唯一的武器就是背后那柄看上去很有东方韵味的双手大剑。 对方儒雅随和的面容在弹雨纷飞的战场上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甚至很古典派的把手对着踹在了袖子里。 他的头上还系着一条黑色头带,上面绣着两个刚劲有力的方块字——义勇。 一发发从围墙缺口激射而来的子弹尽数射在他身周流转的莹白光盾上,泛起点点涟漪后,掉落在他的脚边,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坠地声。 男人仿佛只是站在那儿,世界就再也不能伤害他。 “夫人。” 男人微微偏头道,“既然那些人冥顽不灵,就不要让他们再聒噪了,好让弟兄们少些伤亡……也不必就盯着琛桓的灵武者了,那些人应该已经撤退了。” 墨梓安的视线越过了男人,看向了那个刚刚把自己救出来的女人——同样的没有军服,一身劲装,头系义勇飘带,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嗯。” 只听淡淡地回应了一声,女人缓缓转身,缓缓抽出了背后两柄亮银马刀。 然后对方就这么在墨梓安的眼皮子底下身影一闪,直接消失了。 ?! 墨梓安一瞬间张大了嘴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不远处街口的交火声骤然变淡。 大概几分钟后,交火声完全消失了。 此时,一个背着硕大器材的士兵正藏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他将背后的器材放在了地上,拉出了一根天线,调试了一会儿后,对着通话器嚷嚷道。 “喂?喂!通讯编码:洞幺洞幺洞四洞九,请反馈…… 报告第四兵团指挥所,我是申猴中队,这里是霂南镇前线,西侧方向! 一位义勇军义士肃清了残敌,我们已经重新夺回振兴南街!我重复,我们已经重新夺回振兴南街……” 通讯兵将前线的战况尽数报告,一名名光武士兵开始越过街道和小院,向前推进。 这里的战斗结束了。 高大的男人看了看墨梓安手里到现在还抱着的步铳,蹲到了他面前,开口问道:“你叫嘛,孩子?” 墨梓安听着这个有些微妙的口音,愣了愣,回过神来。 “墨梓安。” “有小名儿么?”男人问道。 墨梓安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得,就这名字。” “你爹娘呢?” “琛桓鬼佬抓走了。” 男人扭头看了眼倒在门口的几具尸体,“枪法不错,有人教过你?” “对头。” 墨梓安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道,“我干叔在这儿当兵,他教过我。” “你手里的这支【736】是你干叔的?” “嗯。” 男人没有回答,也没有问墨梓安他干叔在哪,只是点了点头,拍了拍男孩的肩头。 “大伯?”墨梓安突然开口道。 “什么事儿,孩子?” “你咋个不怕子弹咧?”墨梓安瞪着眼睛问道。 男人大笑了几声:“哈哈哈,孩子,没有人完全不怕子弹,世上所有人都是。” 男人摸了摸墨梓安的脑袋,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只不过相比其他人,我确实没那么怕,尤其是那些威力一般的火药枪。” 看着墨梓安愣愣的表情,男人突然握住了他满是污渍的小手。 ?! 一股热流顺着他的手心瞬间传达了四肢百脉,那是一种他前世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力量。 紧接着,他突然感受到,这股热流竟然开始缓缓向他的小腹处自行汇聚而去! 男人脸上不禁一喜。 此时,晨光熹微。 一轮红日从远处的山脊线探出头来,阳光刺破了大地上的黑暗,照耀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男人微微侧过身,一缕金芒瞬间映在了墨梓安熏得黢黑的小脸上。 “你令我印象深刻,孩子,我从没见过一个孩童可以射杀至少3名琛桓士兵。” 男人站起身,背后缓缓有烟雾升腾,晨光映在其上,也随着烟雾缓缓蕴开。 对方习惯性地把手对着揣在了袖子里,看了一眼远处的朝阳,俯身轻轻开口。 “你想学我这个吗,孩子?” 第6章 龙之血(上) 看着墨梓安仍有些愣愣的表情,男人则继续耐心道:“孩子,你可愿意师从于我,拜我为师,我传你技艺,而你承我衣钵。” 墨梓安反应了过来,而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身后的这间老屋已经烧没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家了。 “我愿意!” “愿意就好,我名归海铄,你师娘名为枫叶。” 男人则摸了摸墨梓安的小脑瓜:“我们两口子没有孩子,而你父母不在身边,既然你有修行的天赋,那咱们也算是战火中的一点缘分了……拜师仪式不着急,来,叫师父吧。” “师父!” 墨梓安仰着头有些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清澈的眼眸倒映着归海铄的温和儒雅的面容。 看着对方身后越来越浓郁的烟,墨梓安伸出了一只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师父、师父!” “怎么了?” 墨梓安皱着小脸道:“您腚沟子好像烧着咧……” 啊? 归海铄赶紧往身后看,瞬间浑身一僵——自己内里有内甲,外袍烧着了根本没察觉! 我说哪来的烟呢!? 归海铄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而墨梓安却突然产生了一种对方人设彻底崩塌的感觉—— 这真的是沉稳而靠谱的成年人吗? 此时,之前把墨梓安救出火海的那位枫叶飘然而至——只见对方面无表情的缓缓举起了手中亮银马刀,对准了归海铄的屁股。 “夫人,你……” 归海铄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唰的一下子,一阵寒芒闪过,抖了一个墨梓安连看都没看清的刀花。 一阵带有锋利之感的罡风瞬间拍在了男人的屁股上,然后对方袍子下摆的火苗被瞬间扑灭。 男人不禁菊花一紧,感受着生疼的两瓣肉,缓缓转过身:“媳妇啊,你睡囊里不是有水么……” 面无表情的枫叶没说话,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归海铄,突兀地挑了个大拇指——那意思,这样显得牛哔。 但……这样不会我显得逊吗? 我男人的面子在哪里? 男人不禁在心里狂吼,今天好不容易收个对心思的徒弟,今后形象全崩! 归海铄一时间有点没脸看自己这个新收的徒弟。 一旁,墨梓安瞪着清澈的眼睛,突然快速拍起了巴掌。 “啪、啪、啪……” “哇哦,师娘好厉害!师父一定更厉害!” 墨梓安这一呱唧,直接把两口子都给整不会了。 只不过经过墨梓安这么一折腾,刚才尴尬的气氛倒是烟消云散了——主要是刚才那个还着火的小土堆,被墨梓安第一时间踢灭了,烟自然就没了。 “咳……知道你师父厉害就好,今后你要学的可多着呢。” 男人的一只大手抓在了墨梓安的头顶,到底是摸爬滚打多年后的脸皮,瞬间就调整好了情绪—— 对方看向仍在燃烧的房子,在不停地“噼啪”中崩出些许火星,似是旧地对故人的最后眷恋。 归海铄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看向了慢慢化成废墟的房子,“等待会儿战斗彻底结束,先帮你把身后事料理了吧,今后你可能就要暂时跟着我们浪迹天涯了……” “师父,我娘说过。“墨梓安盯着眼前的熊熊燃烧的火焰道,“有的人地方才有家,没人的房子就只是搭起来的砖瓦,过去我不懂,现在我好像有些懂了。” 这句话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母亲说的,而是上辈子的母亲说的,只不过此时,墨梓安才真的有感而发——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才懂,但总会留下些伤痛和烙印。 归海铄闻言眼神产生了些许触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捏了捏墨梓安幼小的肩头。 而墨梓安的视线一直落在眼前燃火的废墟上,跳动火焰倒映在黑色的眼眸中,这一次仿佛点燃了整个灵魂—— 原主“蹦豆仔”的记忆和情感他继承了七七八八,尤其是他那位干叔,为了保护他,直到临死还在用躯体给他做了最后的保护。 正是他牺牲前的那一股鲜血,彻底点燃了两个灵魂。 更让他不能容忍的是,自己的家园遭到了侵略者的践踏,而这里的一切又和他前世的家乡是那么的相似…… 他现在虽然还想不通,两者为什么有如此多的相同之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归属感和认同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没什么根据,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在这里的就是同胞。 故而前世的服役经历让他的心里就像有一团烈焰在熊熊燃烧! 那是一股有着传承的英雄血脉在燃烧,它深刻于灵魂,可跨越山河,甚至穿越时空而不磨灭。 墨梓安攥着手里步铳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用力,甚至指尖都微微有些发白。 男人注意到了墨梓安的异样,轻轻叹了口气,稍稍用力拍了拍墨梓安的后背。 “好好活下去,成长、学习、训练、修行,然后才能战斗。”男人蹲了下来,在墨梓安的耳边轻轻道。 “嗯。” 墨梓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 时间一晃到了快中午。 霂南镇的战斗彻底结束了。 整个边境小城从彻夜的战斗中醒来,望着满身的伤痕,开始疗愈伤口。 一名传令兵快步走到了一名带着大檐帽的军官跟前,敬了个礼后,递上了一张纸。 “报告兵团长,咱们兵团的伤亡情况初步统计出来了,请您过目。” “好。” 军官接过统计表,仔细地翻看着,饶是他行伍多年,还是不禁动容—— 上面的每一个名字他都是那么的熟悉,名字后代表的那个人都是那么的鲜活。 但现在都化为了一串令人悲痛的数字:阵亡887人,重伤261人,轻伤562人。 要知道他手下的这个兵团满打满算不到2000人。 军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名单上的名字,直到他在名单上,看到了一个叫作“刘显忠”的名字时,视线凝固住了——在这个名字的备注栏里,填了一个失踪。 军官的眉毛瞬间揪在了一起。 “副官!副官!” 看着自己长官瞬间顶起了一脑门子官司,副官紧跑了几步:“有!” “跟我去辰龙中队第一小队的防区!” “是!” …… 第7章 龙之血(下) 此时。 墨梓安坐在已经清扫过的小院内,啃着干粮,看着快步走来的几名军官,隐隐猜测到有事发生。 一直陪在墨梓安身边的归海铄看到军官到来,迎了上去。 “您好,我是霂南镇城防兵团守备长官,我姓陈。” 领头的军官率先对男人敬礼道,“多谢几位义士高义,救我霂南镇于水火。” “原来是陈上校,言重了。” 男人则一抱拳,行了个武者礼:“鄙人归海铄,旁边是内人枫叶,不知阁下几位这急匆匆的是……” 上校此时却没有理会归海铄,因为他一眼就看见了墨梓安怀里的那支步铳——在这一瞬间,上校的心里直接凉了半截。 一名合格的士兵,可不会把自己的武器给一个孩子,除非…… 于是这位上校告罪一声,大踏步走到了墨梓安跟前。 “娃娃,你手里的步铳是哪里来的?”上校急声问道。 “我干叔的。”墨梓安静静地答道。 “干叔?” 听见了墨梓安的话,这位上校明显一愣,然后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大踏步往后退了几步,打量着整个已经被打烂了的小院。 “这是……墨家药铺?” “是的。” 另一个上尉军官走到了上校旁边道,“您还记得吗,五年前,刘显忠害了肺病,久咳不止,后来都出血了,军医都看不好,人眼看是越来越虚弱。” 上校点了点头:“这事儿我知道,后来是墨家药铺开的方子,调的药,两瓶下去就不咳了,后来他们……” “对。” 旁边的上尉继续道,“俩人关系越处越好,拜了把子,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我们中队里也超不过十个。” 上校闻言点了点头,而后陷入了沉默,旁边的上尉则看向了墨梓安:“娃娃,来,把步铳给我吧。” “不给!” 墨梓安皱着眉头,把步铳又往怀里搂了搂,“不许你们抢他的东西,别人都收殓走了,他跟几个人还在屋子里躺着咧……” 上校听完眼皮一跳,略显森冷的眼神看向了旁边的人。 “是属下的疏忽!” 上尉赶忙低头道:“打扫战场的是霂关的援军,而且还没来得及细找……他带着整个第二班组都没了,但是您知道,按照规矩,没见尸首就不能算阵亡……” “这明显是他的武器,你不知道?”上校近乎咆哮地问道。 而上尉则有些无辜地道:“长官,大伙手里的家伙什儿都一个样啊!我咋……” “你个瓜逼!你见过哪个大头兵往步铳上挂盘龙木雕的?!你仔细看看,这个木雕用的啥材料!当兵的不懂,你也不懂?” 上尉一时间愣在当场,周围再次陷入了沉默。 “师父……” 墨梓安扽了扽旁边归海铄的衣角,小声问道“我干叔咋了?他们为啥来找我干叔?咋个还骂起来了?” 归海铄蹲到了墨梓安旁边,轻声道:“你这位干叔,恐怕并不姓刘,而姓姜,应该是秘密入伍的皇族。” “皇族?!”墨梓安不禁惊呼出声。 归海铄微微点了点头:“没错,咱们光武是有这个传统的,很多皇族子弟都会参军历练,而且参军时必须用假身份,真实身份往往只有几个人知道。 来,小梓安,听话,把武器还给人家吧,这是军用的家伙,咱们老百姓是不能拿着的。” 前世有着服役经历的墨梓安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留不住这支武器,他只是有些不忿—— 来打扫战场的人只是草草的灭了火,把院子里的尸体抬了出去,然后就走了。 墨梓安理解大战刚熄,一切都乱作一团,不可能这个时候仔细打扫战场。 但他就是不忿。 既然现在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墨梓安自然很顺从地把步铳交给了归海铄。 归海铄双手捧着铳身,递给了眼前的上校。 “咔嚓” 清脆而顺滑的机械声,显示着这支护木带有些许岁月痕迹的步铳,其优秀的保养情况。 上校接过步铳,检查了一下膛内没有子弹后,轻轻抚摸着防尘盖上的那一串数字。 “姜显忠,自我光武立国以来,第九万零八百五十一名秘密入伍的皇族子弟,从军七年,荣立二等功一次,铜制英勇勋章一枚。 这支老兄弟,是他入伍时,我亲手发给他的…… 士子走夫,同着袍裳啊,这句话他理解得比我透彻得多。” 上校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说不出的伤感,他微微闭上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解下了上面的木雕。 “娃娃,这个跟刺刀你都留着吧,也算留个念想,我做主了。对外就说是他临终送你的。” 墨梓安双手接过了木雕,而后用力地攥在了手心里。 上校见眼前的小孩接过木雕后,便把步铳背到了背后,朝身后招呼了一声。 “副官!” “有!” “安排人把这里清出来,收殓遗体,然后你去拟讣告,包括所有人的抚恤事宜,我下午就要看。” “是!” 上校带着人走了。 没过一会儿,来了一群浑身焦黑、满是战斗痕迹的士兵和几个基层军官,这些人来了也不废话,先是拿着水桶又灭了一遍火,确定没有还燃烧的地方后,就开始一言不发的清理屋子废墟。 能看得出来,他们很累,但他们的动作很麻利。 时间不长,整个屋子的废墟就被初步清理出来了,包括士官长在内的几具遗体也被找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保护,士官长的遗体竟然没有被大面积烧焦,只是被熏黑了。 几个看上去很年轻的面孔围着跪在了遗体旁边,其中一个人用满是焦黑的手拿出了一块很干净的毛巾,沾上水轻轻擦拭士官长的脸。 “长官,您说老班长……真是皇族?他咋个不跟我们说咧?”其中一个人带着些许哭腔的问道。 “要是跟我们说,我打死也不偷他酒喝咧。” 旁边领口上带着两枚铜制镰刀徽的中尉只是默默地站着,没有回答—— 因为他怎么也无法将那个资历比他还老、事事帮衬他的幕僚士官,和在他印象里长发束冠的皇族联系在一起。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士官长总是干净的寸头。 眼前的这几个士兵也是如此,那个锤他们、护他们,手把手教他们放枪、受伤了背着他们去医务室,拉练时给他们加沙袋,偶尔还带着他们偷摸喝点小酒的老班长。 怎么也和皇族那种高高在上的印象重合不到一起。 第8章 父母的遗留物 那群士兵最后用白布盖上了遗体,用担架抬着走了。临走时,墨梓安将那封染血的信件交给了那名中尉。 中尉愣了愣后接过了信件,大概看了一眼,放进了里怀的口袋,而后郑重地对墨梓安敬了个礼。 墨梓安下意识地就要抬手,却发现此时的自己还没有资格,所以就只能装作懵懂,呆愣愣地看着。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了墨梓安,以及归海铄和枫叶夫妻二人。 墨梓安看着瞬间空荡荡的残破小院,扭头对归海铄道:“师父,我爹娘还有些遗物,在地窖里,您和师娘跟我去一哈吧。” 归海铄闻言却摇了摇头:“孩子,你父母的遗物,我们就不插手了。” “您不和我下去吗,可是……”墨梓安有些意外地道。 归海铄仍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小梓安呐,我和你师娘就在地窖口等你,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下去……另外,这个给你,这是【以太灯】,用【以太石】供能的,可以照明。” 墨梓安接过了一个看上去和老式手电筒很像光源,不禁有些好奇的翻看了几下—— 原主蹦豆仔毕竟太年幼,在他的记忆中,关于【以太】这种东西可没什么认知。 不过前世的他还是看过一些小说的,虽然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但眼前有现成的师父,不问白不问。 “师父,啥子是以太咧?”墨梓安瞪着大眼睛问道。 “是一种存在于天地间的能量。” 归海铄耐心地道,“能修炼这种能量的人都被叫作【觉者】,修行的道路不止一种,【觉者】也不止一类。” “就像师父、师娘一样咧?能不怕子弹咧?”墨梓安做出了一副星星眼的模样。 “对!” 归海铄先是哈哈笑了几声,摸了摸墨梓安的小脑瓜道,“不过,能不能做到这一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啦……好了,你赶紧去吧,等一切安顿下来,为师会手把手教你的。” “嗯!” 墨梓安不再磨蹭,学会了以太灯的用法后,自己一个人进入了地窖。 地窖里很黑,以太灯发出的冷白光柱破开了黑暗,为墨梓安打开了前路。 在“蹦豆仔”的记忆中,他总是不太敢来地窖,因为下面不光黑不说,周围的架子上还总是摆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的看上去看很吓人。 在原主幼小的认知中,他父母就是“药师”和“医生”,他的父母也没对他交代过什么特殊的事情。 但现在的墨梓安一边往里走,一边感觉到,他这个世界的父母恐怕没那么简单—— 地窖的面积不算太大,周围两侧的架子上,瓶瓶罐罐里装着的东西虽然有些很奇怪,甚至看上去还有些血腥、恐怖,但他很明显能看出来,这些东西都是某种原材料。 而地窖的正中央,则摆放着一套墨梓安认不出来的复杂器具,硬要说的话,跟前世的化学实验器具有那么十分之一的相似之处。 而地窖最前方的架子上,最上层摆放着一些书籍,中下层则是几瓶看上去颜色不一的药剂—— 每一样墨梓安都不认识,更摸不到头脑。 架子的下方还有一个简易的书桌,书桌上有些杂乱,同样也放着几本书,还有一盏没有点亮的油灯。 “哒哒哒……噗” 随着打火石的清脆碰撞声,油灯被点亮,明黄色的光线驱散了附近的黑暗。 墨梓安最先翻腾起了书桌,在抽屉里找到了几张看上去新旧不一的纸。 “光武历825年霜月78日稳定未见异常 光武历826年露月68日初显异化后压制稳定 光武历826年霜月48日继续给药,稳定,未见异常 光武历827年火月48日继续给药,稳定,未见异常 …… 光武历832年火月48日继续给药,稳定,未见异常” 墨梓安看了看,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似乎是一份长时间、且持续的“治疗”或者“实验”记录,这些记录都是手写的,而且看上去有些随意,更像是出于某种职业习惯的下意识而为。 墨梓安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他醒来后身上确实有些许异常之处,可是他仔细想了想,又跟自己对不上茬—— 在原主的记忆中,他一直很健康,几乎没怎么生过病,就算生病吃药,也和这张纸上的记录时间对应不上。 这或许是他父母中的一方有什么隐疾,一直在治疗,而没有告诉年幼不懂事的自己而已。 这是很有可能的。 将这几页实验记录放到一边,墨梓安继续翻腾桌子上的东西,在略去许多诸如纸笔、草稿类的杂物后,墨梓安在最下层抽屉的最底层,发现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而且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来,这封信的作者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心理状态可能不是特别好。 而且上面大片的字迹写完之后都被凌乱地划去了,墨梓安根本无法辨认,只留下了零零散散几段话。 “你好阅信者: 如果你追求的是单纯的财富,那么你来错地方了,这里属于两位炼金师的、隐蔽的小小自留地,摆放的材料也不是非常有价值,你如果不是炼金师的话,没什么大用。 (大片划掉的字迹)…… 如果你想要追求知识,我们不拦着,但你要想明白,炼金术究竟是为什么会日渐式微,原因有很多,我不会好心到给你讲解,你自己掂量着办。 (大片划掉的字迹) 架子上遗留的药剂功效……对不起,我又不想说了,你自己一样掂量着办吧。 祝福你别喝死。 (大片划掉的字迹) 如果,我是说如果,孩子,如果是你看到了这封信,请原谅父母不能陪在你身边了,父母今后也不能再给予你更多的帮助。 (大片划掉的字迹) 还记得咱们的暗号吗? 最上层书架后隐藏着一个暗格,里面有我们留下的好东西,应该能帮到你。 最后,我们不希望你学习炼金术! 这是父母最后的请求! (大片划掉的字迹) 珍重。” 果然,这封信是自己这个世界的父母留下来的,只不过由于不清楚究竟是谁会来到这个地窖,所以语气和口吻也是不一样的。 看样子,他的父母貌似对如今的境遇,有过猜测和准备。 墨梓安仔细地回想着他父母和他的暗号,于是一串数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每次“蹦豆仔”出去玩或者敲门等类似的时机,他和父母总会对这个类似小游戏的暗号。 一方说一半。 “蹦豆仔”每次都能对的上来。 墨梓安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借着凳子踩到了桌子上后,墨梓安勉强够到了最上层的书架。 挪开上面码放的书籍,果然发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暗格。 墨梓安拉开了暗格的小拉门,发现后面居然是一个看上去就很复杂的机械密码锁。 墨梓安按照记忆中的数字,缓缓拨动着锁上的数字。 “一、四、二、八、五、七。” 当墨梓安拨动完最后一个数字时,暗格后突然传出了一阵机械传动声,这种机械传动声持续了七下后消失,暗格终于缓缓打开。 一大瓶银白色的晶莹药剂和一页纸,静静地躺在暗格中——药剂中的晶莹光泽缓缓流转,在黑暗中就像银河中的点点星辰般璀璨。 即便墨梓安对炼金师一无所知,也能看出这瓶药剂的不凡。 墨梓安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银白药剂抱了下来,而后拿起了纸条,仔细阅读了起来。 他读得很仔细,几乎字字不落。 以太灯的冷白光芒将他明亮的眸子映得犹如夜空中划过的彗星,等他读完了纸上的内容,一切似乎已经有了定计。 墨梓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且异样的神色,而后,他开始在地窖里翻腾起来。 很快,他翻出了一个空的小瓶。 …… 地窖外。 归海铄静静地守在地窖口不远处,而那位将墨梓安救出火海的女人枫叶却没闲着—— 她没干别的,而是钻进了烧毁严重的屋子一阵翻腾,然后居然翻出了一些没有被烧毁的小衣服、小鞋子等。 还有一个石头盒子,里面是没被烧毁的房契和户记册。 归海铄眼前一亮,一拍大腿:“嘿,还是夫人你细心!这兵荒马乱的,要不孩子连身干净衣服都没得换。” 女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将盒子放到了一边后,有些痴痴地望着手里的小衣服。 “夫人……” “对不起。”枫叶突然轻轻开口,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夫人,以后休要再言这三个字。” 归海铄紧走了几步,而后轻轻拉起了眼前之人的手,语气带上了一丝不由分说的坚定和执拗,“否则,当年我从察哈沁带着你杀出一条血路将毫无意义。我本出身望族,却为何仍出来浪迹天涯? 你我相守这么多年,早已褪去了当初的青涩与冲动,但有些事情我该看不惯还是看不惯,有些事情不乐意做就是不乐意做。” 归海铄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微微一松:“同时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执着就行的…… 对于我来说,能有你陪在身旁伴我一生,其实就已经很好了,多少人爱而不得,又有多少人身不由己,我归海铄算是幸运的了……嗯?” 归海铄微微低头,发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何时出现了地窖口—— 墨梓安此时脚踩梯子,脑袋顶着地窖的盖子,小手扒在地窖口都潜伏了半天了。 上辈子学的那点儿老底子是一点没丢。 噫,师父你好会啊。 徒儿学到了。 看着那双墨梓安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归海铄脚趾头差点没抠出三室一厅来。 见自己被发现,墨梓安便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小梓安呐,你……” “我都听见咧!” 行了,介算行了,这回脚底下是独栋别墅带地下室跟花园了。 “向师父师娘学习,做人有原则,啪啪啪啪……” 墨梓安这一呱唧,又把两口子给呱唧不会了。 “咳……嗯,学到就好,学到就好,为师也是言传身教。” 归海铄终是走南闯北磨出来的脸皮,瞬间镇定了下来,“怎么样,梓安,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墨梓安点了点头,“但是,下面东西有些多,您跟师娘还是下来一趟吧,我也有一样的东西,要送给师父,就当是我的拜师礼咧。” 第9章 师徒 “臭小子,还懂拜师礼,有心了。” 看着墨梓安又返回了地窖,归海铄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慈爱之色——他没觉得一个孩子能送自己啥,但是这份心让他很欣赏。 哪怕是一块糖果,也是珍贵的。 他见墨梓安执意要他们下去看看,和枫叶对视了一眼,于是便不再矫情,一抬腿迈步进入了地窖。 进入地窖后,最先吸引归海铄目光的自然就是两侧的材料架和中央的奇特仪器台——此时他已经意识到,眼前男孩口中“被掳走的父母”恐怕没那么简单。 归海铄的眼神中浮现了一抹思考的神情,然而下一秒,他直接呆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他的视线死死定格在了地窖尽头桌子上那瓶银白色的药剂上。 他认识那个药剂—— 这个药剂叫作【造化银河】,意为夺天地造化,而纳于方寸银河之中,他还有一个小名叫作【归元】。 功效也很简单,彻底改善体质,改善到百病不侵、百毒不惧,回归到如初生的健康婴儿般。 不夸张的说,除非是断胳膊短腿,而且原本的零件找不着了,否则的话,就连耳聋眼瞎都不是问题。 那是他曾经在梦里设想过的东西——曾经有过高人告诉过他,哪几样东西或许可以治疗枫叶的身体,其中就包括了【造化银河】。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击了归海铄的感官,这种窒息感并不来自于恐惧和紧张,而是一瞬间极致的喜悦和激动。 这一刻,归海铄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事物,觉者强大的感观能力在这一刻消弭于无形—— 他的耳中只有沉重且急促的心跳声,眼中只有那瓶银白色的药剂。 在他身后的枫叶也早已像是一尊雕塑般静静呆立,两行清泪不自觉地从她的脸上滑过。 “师父……师父!” 墨梓安稚嫩的童声让归海铄稍稍回神,他看着墨梓安走到了桌子前,指着桌子上的药剂道:“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我也不知道能干个啥子用,但是我看着蛮神乎的。 您跟师娘救我有恩,还答应传我修行,这个是我当作报答您的。” 墨梓安说着,缓缓抱起了瓶子,向着归海铄走来,归海铄的视线死死地锁在药剂上,每离自己近一步,归海铄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最终,当药剂落在归海铄手上的时候,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伸手接的。 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归海铄的掌心,让他下意识地双手捧着。 过往的阅历、教养和磨砺的心性在这一刻被那股重量死死压制,他说不出一句推辞的话,也无法把手里的药剂再往外推哪怕一寸。 但是紧接着,他感觉手里的药剂越来越重,重到他的手微微发抖,重到他挪不动一丝脚步。 他的耳边仿佛有东西在低语,告诉他赶快收下药剂,但他心里又有某种坚定的东西,把他的脚步和手死死地钉在原地。 墨梓安从桌子那头走过来,到把药剂递给他的整个过程超不过两分钟,但归海铄却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就像电影倒带一样,一直到32年前的那一天,他之身离开了那个他发誓再也不会回去的深宅大院,身上只有银元五枚,长刀一柄,猎枪一支。 以及留下的那句誓言—— 他归海铄决不做那违心之人、欺心之人、殁心之人、黑心之人! 曾经的誓言就仿佛响彻在他的耳边,这一刻,归海铄猛然惊醒——自己这是怎么了? 渐渐回过神来的归海铄,视线转向了身前的墨梓安。 此时,他眼前的男孩依旧瞪着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脸上还挂着一丝童真和懵懂,但归海铄却突然产生了一丝错觉—— 明明两人近在咫尺,但中间仅隔的一丝黑暗却犹如一道鸿沟,把二者分隔得泾渭分明! 归海铄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孩子,你知道……这个药剂是什么吗?” 归海铄的声音仍有些颤抖,他没给墨梓安回答的机会,而是一股脑地讲出了他知道的有关【造化银河】的所有内容。 墨梓安听着,嘴角渐渐浮起了一丝隐蔽的弧度。 此时的他还注意到了归海铄身后的枫叶—— 自己的这位师娘早已泪流满面,但诡异的是,即便如此,她的脸上仍旧没有哪怕一丝表情。 这一刻,墨梓安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师娘并非感情淡漠、也并非真的是少言寡语之人,恐怕是遭遇了什么常人难以想象的经历。 他也终于有些明白,他们夫妻二人为什么在看见【造化银河】时,如此失态——这玩意儿还能治不孕不育是他未曾设想的道路。 归海铄此时蹲了下来,直视着墨梓安的眼睛道:“梓安呐,我和你师娘膝下无子,这些年……其实也已经放弃了,但是这个东西肯定能改变这一情况,所以为师说不出一句推辞的话。 这个拜师礼,为师收下了。 谢谢你,你让为师明白了,人还是要多行善的好。 不过,你也看到了,这么大一瓶呢,就算师父、师娘俩人用都用不完,所以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 说完这句话,归海铄忽然感觉浑身一松,手中那股沉甸甸的重量瞬间消失不见,就连自己的身体好像都轻盈了几分。 这一刻,他和墨梓安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也轰然破碎,消弭于无形。 归海铄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爽朗的笑容,而后语气微微严肃。 “孩子,或许你还意识不到这东西的价值,但是你必须答应师父,绝对不要把【造化银河】的事情往外说一个字!不要再告诉任何人!这有可能给你、我招来大祸事!明白吗?答应师父。” “嗯!” 墨梓安用力地点了点头,而后挠了挠脑袋道,“您跟我说这么多,我也没记住啥子,其实您只要告诉我嘴巴严就好咯……” “不。” 归海铄坚定地摇了摇头,“为师这一生,活得就是一个不欺心,念头通达才是最重要!” “哇哦!” 墨梓安再次拍起了自己的小巴掌,“向师父学习!” “咳……嗯,一身作则嘛,以身作则嘛……嗯?” 墨梓安扽了扽归海铄的衣角:“师父、师父,师娘是你见过第几好看的女人?” 归海铄刚要回答,就感觉这个问题好像没那么简单…… 嘶……逆子! …… 墨梓安捂着自己脑袋上新添的包,爬出了地窖,心情开朗。 归海铄捂着自己后腰眼上新添的乌青,爬出了地窖,心情也很开朗。 墨梓安心情开朗是因为归海铄说的内容,和他父母留给他的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几乎大差不差——这可不仅仅是自己事先留下来的那一份被省下来这么简单。 有原则的人不少,但面对大利益还能保持原则的人不多。 墨梓安当然明白人性不能轻易试探,但自己接下来将和对方朝夕相处很长时间,还是自己心里有数的好。 况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一个明面上只有几岁的孩子大概率攥不住这么个宝贝,倒不如干脆送了,就算试探结果不尽如人意,对方已经拿到宝贝,最起码大概率不会对自己不利。 而且届时救命之恩也算两清,自己也省却了人情。 而归海铄心情开朗则是因为要是枫叶的体质若真能改善,那么他们真的就有机会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并非仅仅是一个骨血这么简单—— 实力达到了【灵武者】这个层次,他的寿命要比普通人族强太多了,归海铄现在看着30出点头儿,但其实都60多了。 几十年的闯荡生涯,他们的足迹遍布整个神祝大陆,大陆上人族和精灵两大族系的国家去了七七八八。 世界见识过了、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更不缺钱花,他们的两个队友有了孩子后,选择了去帝国首都光武城扎根,而他和枫叶还在继续浪迹天涯。 命其名曰的洒脱究竟是对自身的不妥协,还是对现实的逃避呢? 他口中的不在意虽不是违心之语,可这世间又有多少豁达洒脱,其实只是沉淀下来的被逼无奈呢? 这些问题归海铄过去从来都不敢问自己。 他的视线不禁落在墨梓安身上—— 当霂南镇遭遇战火时,他和枫叶由于恰好在附近,虽然第一时间介入战局,但他们主要是针对琛桓军队中与他们同层次的人物。 当他赶到时,正好赶上小院里的守军被歼灭。 他们没有出手。 因为附近没有其他光武守军接应,他们一旦出手很有可能被源源不断的琛桓人粘在小院中。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杀几个琛桓高层级觉者能从军方得到实质性好处,而普通琛桓士兵累死了也是吃力不讨好。 多年的自由佣兵生涯,趋利避害早已成了本能。 但是当那件燃火的屋子里再次射出了一道火线时,归海铄感觉自己的心里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当他发现烈火中最后一名抵抗者居然是一个男孩后,归海铄觉得房子的烈火烧得不是男孩,而是他自己,灼得他皮肉生疼…… 那是一种名为羞愧的烈焰。 总而言之,师徒二人各有感叹。 总而言之,师徒二人皆大欢喜。 至于师徒二人身上新添的伤,他们谁都没有在意——那叫伤吗?那叫男人的勋章。 叫事儿吗?不叫事。 第10章 当车轮碾过时间 收拾好行囊。 墨梓安背着一个枫叶从废墟翻出来的纽扣布包,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这个残破的小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纽扣布包里的东西不多——房契一份,户记册一本、盘龙木雕一个、上面写着“壹佰元整”的银元票据一张,没有被收回去的三棱刺刀一柄。 过往的一切随着战火而烧毁,但活着的人注定永远在废墟上筑起新的未来。 离开小院后,归海铄夫妻分头行动。 枫叶说是去取回他们的“车”,而归海铄则是先是带着墨梓安去了一趟霂南镇的政务府,退掉房契—— 墨梓安心里清楚,这一走,自己再回到这座小城的机会不多了。 政务府虽然此时也是乱作一团,但归海铄【灵武者】的身份貌似很好使,一个领口绣着四朵莲花的文官单独接待了他们,收回了房契的同时,退给了他们600光武银元。 这个价格肯定要比正常买卖低得多,但政务府回收就是个价,不过好在,这一次,墨梓安看到了真正白花花的光武银元—— 那是一种一面印有盘龙徽、一面印有镰刀利剑锤子徽记的银币。 墨梓安看着手里的银币很是新奇,因为包括原主“蹦豆仔”在内,都是第一次亲手拿到银元。 原主“蹦豆仔”过去拿过的零花钱都是铜钱,单位分为“块”、“毛”,1银元一般为100块,1块钱固定为10毛钱。 墨梓安自己在心里大致衡量了一下,600银元在这个世界的购买力,大约相当于前世的7到8万左右。 这么一笔钱,说多不算多,可也不算少。 一般来说直接交给一个八岁的孩子肯定是不合适的,但归海铄想了想,觉得眼前这个小兔崽子并不一般—— 能让他腰上多了块淤青,自己还不能还手的人,只能说此子必定不凡——没错,之前这师徒俩都是被枫叶制裁的。 将包着银元的红纸包放进了墨梓安背着的布包里,归海铄大手一抖,扣下来3枚银元,明目张胆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师娘……管得太严,咱们爷俩的统一战线,你懂吗?” 墨梓安呆愣愣地看着对方,随后给了对方一个了解的表情,然后挑了个大拇指。 “嘿!路上请你吃竹筒粽子!”归海铄大感欣慰。 领着墨梓安离开了政务府,归海铄找到了一家已经恢复营业的旅店—— 琛桓人是从南面攻城的,而这家店位于镇北,所以被波及得不算严重,只是碎了几块玻璃。 洗了个澡,换上身干净衣服——洗换一新的墨梓安看上去虎头虎脑、白白净净,归海铄越看越喜欢。 之后,归海铄带着墨梓安就在旅店的房间里等,等枫叶归来后,举行一个正式的拜师仪式。 至于为什么非得等枫叶,其实主要是为了换一件长衫—— 穿着腚沟子烧了个眼儿的长衫,归海铄是个体面人,他心里实在过不去这个坎儿。 “师父,师娘怎么知道咱们会来这儿啊?”墨梓安问道 “因为为师沿途留了记号啊,你没有注意而已,而且你师父我的以太气息,在这霂南镇应该是独一份的。” 时间不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师娘枫叶轻松地找到了这里。 拜师仪式并不复杂。 换好了衣服的归海铄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墨梓安三个响头磕在地上后,再给归海铄敬一杯热茶。 虽然仪式简单,但归海铄喝过茶后,意义将完全不同。 “梓安呐,古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说。” 归海铄将抿了一口的茶盏放到了一边,“如今你父母不在身边,咱们就师为父、徒为子吧,我知你虽年幼,但颇有志气,且需戒骄戒躁、砥砺奋进。” 墨梓安认真且严肃地回答道:“是,师父。” 气氛一时间很祥和。 墨梓安站起身,眨巴了几下眼,突然看向了枫叶:“师娘,师父刚才拿了我三元钱。” 归海铄端着茶碗的手瞬间抖了抖。 “不是,夫人,你听我狡辩……啊~~” …… 晚上吃饭的时候。 捂着后腰软肉且破了大防的归海铄“原形毕露”。 只见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大块他自己不爱吃的菜花夹给了墨梓安,美其名曰小孩子长身体。 而墨梓安是何种等级的选手? 他可不会夹回去,而是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委屈屈地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归海铄一愣,然后他另一侧的腰上就又多了一块儿淤青,紧接着,他碗里的两大块牛肉就到了墨梓安碗里。 墨梓安笑了,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慢慢地咀嚼着牛肉,然后他的脑瓜另一侧也又挨了一记暴栗,新添了个包。 归海铄笑了。 …… 一行三人在霂南镇休息了一晚。 晚上的时候,墨梓安躺在床上,这一天的经历让他感觉到十分疲乏—— 一切的变故都来得太快,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墨梓安知道自己的身上其实还有不少的疑点,但很明显,眼时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需要活下去,他需要成长,他需要战斗。 疲劳的墨梓安放空着思维,很快便进入了梦乡,但不知道怎么的,他在恍惚间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这里看上去空无一物,到处都弥漫着极其浓稠的灰色雾气。 突然! 墨梓安感到有一双不甘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充满了难明的恶意——然而奇怪的是,他就是找不到这双眼睛,但是他却总能感觉到这双眼睛就存在于某个角落。 那道视线宛若实质,灼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这个时候,墨梓安突然感觉自己的思维恢复了清明,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仍未醒来——就像清醒梦一样。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为什么颤动了几下,但整个人还是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这个时候,墨梓安开始尝试探索着这处雾气空间,还没等他走出去几步,他忽然感觉自己听到了几声难以分辨的呢喃。 “谁?!” 墨梓安的意识暴呵一声,朝着可能的方向大步冲去,然而他跑了半天,周围除了雾气还是雾气,连个毛的影子都没看到。 “奇怪……” 墨梓安下意识地一扭头,一双飘浮在雾气中的血红眼睛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直接来了个脸贴脸。 外面的床上,躺着的墨梓安脸上却不见任何惊恐之色,反而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找到你了,小宝贝儿……” 血红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然后扭头就跑。 “休走!!!” 梦里的墨梓安大步追去,可血红眼睛很快就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蓦然间,一道非人的怒吼在墨梓安的耳边炸响。 “吼!!!” …… “啊……” 墨梓安瞬间惊醒,身上不知何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事到如今,墨梓安可不相信这就仅仅是个噩梦。 那么,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这双眼睛究竟是什么? 毫无头绪的墨梓安闭上了眼睛再次入睡,然而这一次,那个古怪的梦境却没有再次出现。 墨梓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天亮。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的墨梓安乖乖地坐在了凳子上,等着师娘给自己的手掌换药。 然而等枫叶打开纱布的那一刻,墨梓安和她都是一愣——因为此时,墨梓安手掌上的伤口居然好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了一些细密的淡粉痕迹。 “?!” 墨梓安心中一动,瞬间和昨晚的梦联系在了一起,而他面前的枫叶却在最初的惊讶后,眼睛中露出了一丝理所当然的神态。 “难怪墨家药铺在这边这么有名,这种等级的金疮药可不常有啊。” 归海铄揣着手从旁边走了过来,缓缓道,“想必是将炼金的知识融入到了药剂之中,若是有机会,倒真想见上一面……好了,小梓安,别愣愣地发呆了。” 归海铄摸了摸墨梓安的脑袋道:“你的爹娘可是很厉害的人哦,将来等你长大了,要是有能力,可不要忘记救他们回来。” “嗯!徒儿定不敢忘!” “好!有志气!快去收拾收拾吧。” “是,师父。”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背上了自己小包的墨梓安跟随师父、师娘出了旅店,看到了夫妻二人口中的车—— 它的外形类似前世大型皮卡和老爷车的结合体,车斗上有着一个一体式的棚子,车身黑色,看上去很硬朗,虽然风尘仆仆但明显保养得很到位。 而且听其发动的声音,很明显不是烧汽油的内燃机。 这时,驾驶位的归海铄炫耀似地拍了拍车身:“这就是咱家的【以太车】,上车,咱们出发!” 墨梓安眨巴了几下眼睛,爬上了车子驾驶室的后座——车内的座位上铺着的是整张的兽皮,前端还摆着一个造型神异的奔马雕刻。 墨梓安不认识雕刻的材质,但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而且无论是原主“蹦豆仔”的记忆,还是他自己的观察,这个世界民间的运输工具目前应该还是以畜力为主的,整个霂南镇也没有一辆所谓的【以太车】。 所以不难想象,这么一辆以太车究竟代表了怎样的实力与分量。 对方确实有炫耀的资本。 这些大概率都是自己这位师父亲手赚来的。 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墨梓安缓缓出了城门,第一次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光武帝国南方的冬天来得相对较晚,所以此时哪怕已经入秋,外面依旧青山绿水。 而在这青山绿水中,是绵延不绝的行军队伍—— 很显然,霂南镇正在从一个边境小城,逐渐转换为大战的发起点和军队的集结地。 空气中的火药味儿浓得让人窒息,但墨梓安知道,身后的一切都暂时和自己没关系了 现在的他没资格有关系。 将来的一切或许都是未知数,但墨梓安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他小小的脑瓜里早就有了明确的计划。 自己的身边也有着可以信赖的存在,所以接下来去哪儿都是心安之所。 墨梓安轻轻闭上了双眼,逐渐进入梦乡,车轮碾过了砂石和扬尘,飞溅起了抓不住的时间。 时间一晃就是4年。 十二岁了。 第11章 铳与枪 某日,清晨,天未亮,微凉。 墨梓安轻轻睁开了双眼,掀开了身上的被子,推开了车门。 活动下因蜷曲而发酸的筋骨后,墨梓安拎着一柄宽厚的胶木长刀,来到了车外不远的空地上。 林间深秋的风缓缓吹过,卷起了几片落叶,带起来的寒意让墨梓安微微打了个寒颤。 身上的筋骨和肌肉在暗淡的寒意下蓄势待发,墨梓安深吸了口气,熟练地握住了木刀。 “一……二……三……” 一次次朴实无华的劈砍,带动的却是浑身上下的肌肉与力道,你别看是木刀,但分量其实和普通铁剑没什么区别。 甚至还略重一分。 动作虽然简单,但墨梓安每劈一刀都很认真,然而渐渐随着体力消耗,他的动作不自觉地开始有点走形。 “啪!” 一个小竹竿突然从黑暗中浮现,打在了墨梓安的左臂上,墨梓安疼得呲牙咧嘴,赶紧调整自己的姿势。 又劈了一百来刀,墨梓安动作再次走形。 然后竹竿又出现了。 墨梓安感受不到自己周围有任何人,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根竹竿属于谁——他的师娘枫叶。 自己的师父师娘说白了就是自由佣兵,只不过价码很高,一般人可雇不起,所以平常干得最多的就是当猎人,进山狩猎。 而且经过这些年的生活,他还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的这位师父在这些觉者当中应该也算是很厉害的人物,不光如此,而且他还是一位才华横溢的【铳匠】或者说是轻武器设计师。 学识、见识都是一等一的。 然而要是论单纯的武力值,恐怕自己这位师娘枫叶能甩他师父一条街,而且她还有一手绝活——毒。 他曾经亲眼见过自己师娘仅用着一枚铁飞镖,在五息内毒翻了一头成年的【龙熊】——那玩意儿是地地道道的【以太兽】,跟平常的野兽不一样,不仅站起来顶墨梓安三、四个高,还会利用以太战斗。 所以这些年墨梓安过得很充实,学会的可不仅仅是武艺那么简单。 “997……998……999……1000!” 劈够了一千下的墨梓安穿着粗气,淡淡的汗珠铺满鬓角,墨梓安拿出了一个带有标记的水囊,抿了一口。 泛着淡淡银光的水带有浓重的苦味和淡淡的清香,轻轻滑入了墨梓安体内——对于墨梓安来说,【造化银河】必须稀释到很稀才能服用,一般一个水囊里顶多化开3至5滴。 感受着一股泛着清凉感的热流在体内缓缓化开,墨梓安摆了一个最基础的拳架。 “喝!” 一千次出拳、一千次踢腿。 然后是按照归海铄教过他的路数,练习拳招、刀路,这个时候,归海铄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开始指导和纠正墨梓安的动作。 这就是墨梓安这些年间日常的一部分。 说起来,之前那个奇怪的梦也没出现过,就像是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噩梦一样,搞得墨梓安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但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警惕。 …… 终于,太阳升起来了。 随着日头拉高,清晨的阳光洒向了秋日的林间,映在一地的黄叶上,泛起了金黄。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 “是,师父。” 墨梓安长出了一口气,早已满头大汗的他拿出了之前的水囊,将水囊里剩余的水一股脑地灌了下去。 师娘枫叶早已经在车旁支起了一张小桌,上面是丰盛的早餐。 喝了一口满是油光的肉汤,墨梓安用一整张大饼卷着熏肉,开始哼哧哼哧地吃了起来。 他这两年的饭量长得飞快,身体长得也飞快。 这个世界的计量单位和前世有着不少区别,这里的1寸大约是前世的5cm,1微寸差不多就是5mm,1丈差不多是0.5m。 墨梓安目前的身高已经逼近了35寸(175cm),脸上的孩童气息褪去得飞快。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开始修炼以太啊?”墨梓安一边吃着一边口齿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 “站起来,我看看筋骨。”归海铄道。 结果自己前脚刚站起来,汤碗里最后那块儿鹿肉就没了。 淦!中计了! 吃过早饭,归海铄捂着后腰再次被掐出来青紫,发动了以太车。 …… 历城。 光武帝国南部边境的一座山城,常住人口在三十几万左右—— 虽然其人口不算非常多,但却是除去行省省会越城外,整个南疆行省有名的富庶城市之一。 因为这里虽然环山,却有一条天然河流通向大海,又是陆路交通的必经之所,而且其毗邻大陆中部的横断山脉分支——观潮山脉。 茂密的森林就像是一座宝库,为这座城市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财富,因此,这里也是光武帝国佣兵和职业猎人的聚集地之一。 一家靠近历城西门的临街店铺内,柜台后的展示架上挂满了各式的铳枪,或许是由于正值中午,这里没有一个客人。 店老板窝在柜台后,手里捧着一份肠粉,面前还有一碟炸小鱼。 还没吃两口,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机械轰鸣声,随后一高一矮,两个背着长条木箱的身影走入店内。 店老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然而在他看到来人是谁时,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哎呀,原来是归海老哥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这位是?” 归海铄和对方寒暄了几句话,简单介绍过墨梓安后,略显歉意地道:“赶得不巧,打扰你吃饭了。” “瞧你说的,老哥你来,什么时候都不打扰的啦!” 店老板直接关闭了店门,挂上了暂时歇业的牌子。 归海铄打开了木箱,只见两个长条木箱中各自静静躺着五支做工极其精美的步铳。 店老板像是捧着艺术品一样拿出了一支仔细观看,只见其铳身护木泛着极具质感的暗红色,铳身裸露在外的金属零件都被漆成了一种不反光的黑色。 铳托部分刻有精致的雕花,用金漆描着平添了一丝贵气,而在铳托底部则刻着两个字——铄枫。 “咔嚓……” 一阵悦耳的机械声响彻店铺,其丝滑的机械动作和恰到好处的手感,让拉动机栓的店老板产生了一阵错觉—— 这支步铳不是人造的产物,而是树上长出来的果实一样,浑然天成。 “近十多年来,【铄枫】两个字就是民用市场里的一块金字招牌,你改的【猎用-老单响】有一支卖一支,想不服气都不行的啦。” 店老板看着手里的武器感叹道,“你看看这保险的位置和设计,都好像在给你讲道理,单机械设计就已经是出类拔萃了,更何况你还是【小型化以太核心】的发明者……唉,米粒之珠不能与皓月争光辉啊! 对了,这里面……” 没等店老板说完,归海铄直接道:“核心都是我劣化后民用版本,口径也是标准的2微寸(10mm)通用口径,打的是2×4.5微寸(10mm×22mm)民用猎弹。 单发弹舱,没有200丈(100m)以上标尺刻度,放心吧,绝对碰不了民武司的‘王八腚’。” “嘿!就知道你靠谱的啦!” 店老板指着眼前的十支步铳,大手一挥道,“咱们还是老规矩,每支450,一半银元,一半票据!” 归海铄微微点了点头:“成交。” 两人谈好价格,店老板开始拿钱、写支票,而归海铄则趁机打量着店里。 看着店里的展示架,归海铄突然有些疑惑地问道:“老吴,你这儿怎么这么多火药枪,我记得你原来不怎么收这玩意儿啊?” “量大、便宜呗。” 店老板先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又语气振奋地道,“老哥你这些日子在外面,可能不知道,咱们这次反攻,把琛桓的铁林城攻下来啦!已经确定了,改名威远城啦!” “哦?有这等事?!”归海铄一愣。 “是啊!” 店老板脸上浮现了一抹亢奋的红晕,“这次琛桓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咱们光武这些年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啊!” “那可真是大喜事啊。” 归海铄神色一动,自己从展示架上取下了一支杠杆式的火药枪,翻看了几下后,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店老板,“不愧是你老吴啊,九成新的琛桓军品。” 店老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负的神色,“过奖啦,这些缴获来的琛桓枪刃太多了,据说光铁林……威远城里的军火库就要四座,军队处理不了,也就便宜了像我这样的人。 老哥,你给个价,你猜这些火药枪我多少钱收来的。” 归海铄翻看着手里的武器,猜测道:“按照常理说,这么一支杠杆式的军品规格火药枪,收购的话少说要100-120……我猜,70元?” 店老板摇了摇头,伸出了四根手指:“40元” “嚯!” 归海铄不禁一惊,“这跟拾来的有什么区别?这么便宜的价格,以太铳要卖不动了啊!” “谁说不是呢,40元都是高价了,我最低收过25的。” 店老板也不禁有些感叹,“这些军品枪刃来了,把刀刃卸了,再按民用的标准好歹改巴改巴,往外卖80元都是对半的利,一支普通的猎用以太铳最便宜的180。 很多作坊都干不下去了,也就是老哥你的东西,哪怕价高依然抢手啊。 对了,这支火药枪老哥你拿走吧,权当是小弟的一点心意了。” “这怎么好意思……” “老哥你就不要推辞啦,整个历城,你每次来都是第一个找我们家,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的。” 店老板随后又看向了墨梓安,“正好,贤侄也到年纪啦,缺个玩具的啦。” “那就却之不恭了……” 归海铄和店主很聊得来,而墨梓安在一旁就安静且耐心地等—— 这些年跟着师父到处跑,自己这位师父好像到哪都有这么一两个聊得来的朋友。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还会请他师父吃饭。 归海铄和店老板正聊着,忽然隐隐约约听见外面传来了卖报郎的叫卖声——现在这个点钟,不应该是新报刊发的时间。 叫卖声由远及近,店内的众人总算听清了内容。 “卖报!卖报!专版专刊!帝国签订和平条约,琛桓割让离江以南!扬眉吐气! 卖报!卖报专版专刊!帝国签订和平条约,琛桓割让离江以南……” 第12章 战争后的第一个新年 “给我来一份!” “8毛钱。” 墨梓安冲了出去,递过去几枚铜板,抢到了报童手里的最后一份报纸—— 由于是专版专刊,所以这份报纸要比正常的日报小不少,但价格却没变。 报童装了一裤兜子的零钱欢天喜地地跑走了,墨梓安的注意力此时已经完全放在了报纸上。 归海铄和店老板也走了出来,一小两大三个大老爷们儿围着一张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墨梓安很快便看懂了全部内容——除了一些战争赔款外,琛桓帝国给光武帝国最主要的赔偿便是割地。 原本两国隔一条离江互相对峙,但现在,光武帝国的国境线彻底推进到了横断山脉—— 除了归入各个边境行省的零星地区外,还包括了足足一整个行省和一块大小相当于五分之一行省的原琛桓飞地。 当然,这些地区原本就已经被光武军队攻克,琛桓实际上也拿不回来了。 而之前店老板口中的铁林城,就是那个新行省的首府城市,之前是一个琛桓公爵的封地,这也是报纸上主要报道的重点。 但墨梓安却更关心那块儿原琛桓飞地。 原因无他,这块地区位于帝国西南,正是毗邻霂南镇的地方,原本作为飞地夹在一些小国和光武帝国中央,是琛桓人名副其实的桥头堡。 但现在,光武帝国西南与琛桓再无交界,霂南镇也不再算是边境了。 由于前世的军事知识,墨梓安骤然发现,现在光武帝国不光西南不再直接接壤,就连其他地区也有横断山脉天险阻隔。 可以预见的是,琛桓再从陆上侵扰光武的难度成倍数的增加,如果不出意外,帝国将迎来一段难得的和平大发展时期。 此时,坐在车上的枫叶打开了车载的收音机——平常在郊外大多没有信号,但是在城内完全不是问题。 随着一阵调台声,自家以太车的周围很快就围了一大群人——收音机这种东西是前几年才出现在光武帝国的,有的人没几个。 终于,收音机传出了大伙想听的内容。 “这里是光武皇家广播台……昨日,帝国的签字代表姜龑序亲王,已乘坐专用空艇,返回了光武城复命。 走下空艇时,我台记者采访了亲王,亲王表示,此次签订条约过程十分顺利,侵略者已经付出了应有之代价。光武历836年霜月95日,这一天注定要被铭刻在历史上! 亲王说:我光武热爱和平,但却从不畏惧战争,我光武富国强兵,却从不挑起战争。 朋友来了我们有美酒,豺狼来了我们有猎铳。 若是那豺狼不老实,就打到它老实为止,若是那豺狼不服,就打到它服为止,若是那豺狼不死不休,就打到它死为止! ……” 女播音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了人民的耳朵中。 顿时,周围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紧接着,整个历城响起了欢呼声。 随着收音机和报纸的传播,这则消息以这个时代最快的速度传播向整个光武帝国。 仅仅几天的时间,光武帝国几乎八成以上的地区一片欢腾,而这种欢腾的气氛一直顺延到了光武历836年霜月181日。 这一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也是这个世界光武帝国最重要的节日之一——除夕。 也就是过年。 墨梓安和他师父师娘到历城的时候已经是深秋快入冬了,所以也就索性暂时住了下来。 往年也是这样的,临近年关靠近哪座城,就在哪座城过年。 只不过这段时间,也不可能完全闲下来。 趁着天还没完全冷下来,墨梓安被枫叶带着一头钻入了附近的山脉打猎。 这一项活动是从他10岁开始的。 曾经墨梓安本以为这个对自己没什么难度,但没想到枫叶对于所谓“射击”的要求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那就是必须射击指定猎物的指定部位,比如:眼睛。 目的是把子弹对毛皮的损伤降到最低。 一开始墨梓安还有点不服气,然后枫叶带他拜访了一位当地的老猎人,他亲眼看着这位老猎人用一支老式火药枪,一枪击中了60丈(30m)外的松鼠眼睛。 没啥说的,慢慢练吧,自己差的太远了。 山里打猎的日子固然苦,但是墨梓安的收获是丰富的,最起码他现在身上这身过冬的厚皮夹克和皮靴所用的皮料,都是出自他自己之手。 等天气完全冷下来,山里的野兽出没频率下降,墨梓安便窝在一家三口临时租来的住处,和他师父捣鼓以太铳—— 今年,根据之前从那家店主那里得到的消息,归海铄没有跟风入手那些琛桓枪刃,而是大肆收购起了频频降价的以太铳配件。 说实话,缺乏这方面阅历的墨梓安一开始没看懂。 但是当光武帝国民武司一纸关于火药枪的限价令出台后,墨梓安不禁大呼师父威武。 真心实意的。 因为限价令出台后,火药枪的价格优势在民间市场荡然无存,威力更强、精度更高的以太铳地位回归,其配件也回到了之前的价格水平。 归海铄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直接把配件倒手卖出去,他收购的这些配件大概可以组装50来支民用猎铳—— 平时由于归海铄对于配件的要求很高,所以他的成本也高,大概在200银元左右,但这50支以太铳的平均成本被压到了100上下。 手里有了存货,归海铄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他甚至打算过完年,去光武帝国的新领土看看,估计售价能翻上去不少—— 归海铄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东西卖不出去,因为目前市面上,只要是民用,就只有他制作的以太铳具备劣化民用版的【小型以太核心】。 一方面是因为技术门槛确实高,一方面则是因为专利权在他的手上,在帝国境内禁止仿制。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哪怕这天是除夕,墨梓安还在苦逼地在给他师父抛光配件—— 归海铄的车上有不少在这个时代加工精度很高的设备,但问题在于效率是真的一言难尽。 得亏是墨梓安前世有着入伍经历,本身悟性也不错,除了【小型以太核心】自己暂时是真摸不着一点儿门以外,这几年改装、制作以太铳差不多已经算是上手了。 否则的话…… 外面的鞭炮每响一声,都像是炸在他的心尖子上——除夕这天的小吃街可是最热闹的啊喂! 时钟一点一点儿转动,墨梓安眼巴巴地看着过了早茶的时间,面目逐渐狰狞。 “师父!最后一组!完活儿!” “嘿!接着,组装。” 归海铄不由分说地抛过来了一个细长条的东西,墨梓安吓了一激灵,赶紧双手接住了那个劣化后的【小型以太核心】。 “啊?我装啊?” “给你个锻炼的机会,快点。” 等墨梓安把这支民用猎铳组装完,并测试完机械动作后,他师父早揣着师娘给他特批的几个银元跑没影儿了。 但没关系,墨梓安知道能在哪找到他。 …… “老板,一份鱼丸汤!” “好!就来!” 手里端着一份蚝烙的归海铄眼巴巴地等在小摊前,时间不长,一碗飘着热气的鱼丸汤就做好了。 可是问题来了,归海铄手里端着蚝烙呢,占着手呢。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归海铄耳边响起。 “师父,我替您拿着吧。” “哎!好徒弟!” 归海铄看也没看就把蚝烙递给了身边的人,而后捧起了那份鱼丸汤——晶莹剔透的鱼丸浸润在奶白的汤水中,看上去就极有食欲。 用牙签扎起一个鱼丸送入口中,软弹的口感包裹着丰盈汁水,每一颗鱼丸都是鲜味炸弹。 再喝一口汤,淡淡的辛辣和药草气让鲜味再上一层楼。 这就是历城的名吃之一——鱼丸汤。 归海铄大嘴一张,瞬间就炫下去半碗,然后他伸出手往旁边一抓,抓来了一个空纸袋子。 我蚝烙呢? 我蚝烙丢了。 再一扭头, 我徒弟呢?我徒弟也丢了 …… 另一边,报了一箭之仇的墨梓安抹了抹嘴,融入了人群中,开始了自己的逛吃之旅。 这条小吃街他平时总来,因此这街上升腾的人间烟火让他十分欢喜且放松。 “嘿!小哥,尝尝我的虾饼,保你不后悔!” 墨梓安被叫卖声吸引到了一个小摊前,看了看有些陌生的老板:“一份虾饼……老板你是新摊吗?之前没见过你啊。” “小哥,我可不是新摊。” 店老板一边炸虾饼一边道,“之前跟琛桓人干仗,我应征去了,这家里的摊子就放下了,现在回来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嘛。”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板的话,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他。 “哎呀,阿光回来啦!” “哎?阿光,你没留在部队里啊?” 老板哈哈一笑:“张姨,我留什么啊,我一个炊事班伙夫……来,小兄弟,你的虾饼。” 墨梓安接过虾饼,却突然间想起了一年前在报纸上看到的一个战报新闻—— 一位名叫陈祖光的战士,带着自己的炊事班给前线送饭,在穿插的过程中顺手端了一个琛桓人千人级的指挥所,荣立集体一等功,受银质英勇勋章一枚。 说实话,当时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墨梓安DNA就动了,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如今在看着眼前这位貌似平凡的小吃店主,心中感慨的同时也不禁肃然起敬。 墨梓安没有点破老板的身份,只是默默地多买了几份虾饼,让他师父、师娘也尝尝。 因为味道真的很好啊。 战争结束了,一切生活重回正轨。 这才是世界本该有的样子。 但墨梓安更清楚,这份走上正轨的生活,需要有人去守护。 第13章 生活的转折点 除夕夜。 外面的鞭炮声从白天一直断断续续持续到了现在,并且越来越密集。 师娘枫叶张罗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三口人守在一台收音机前,一边听着广播,一边喝酒吃菜。 等到子时整(凌晨0点),广播里的相声宣布结束,变成了正式的播音。 一道铿锵的女音从收音机里传出,通过震荡以太发出波信号,响彻了整个光武帝国。 “汉华儿女!光武之民! 现在,是光武历837年露月1日,子时!鸿治甲寅年!是我们年轻有为的鸿治陛下领导帝国的第三个年头。 现在,有请我们的陛下,为帝国做新年致辞!” 饭桌前的一家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 沉寂了几息,不光是收音机,帝国各大城市的广播喇叭里传出来一个年轻且沉稳的声音。 “诸位帝国之民。朕,乃帝国第十七任皇帝、庭前议会议长、三军联合元帅,姜龑异。 这一年是战火纷飞的一年,也是和平来之不易的一年。正如亲王所说,我光武之民,以武立国,却以仁德怀心,我们可宴四海来客,也可御八方之敌。 想朕继位三载,于战火中初登宝座,能有今日之和平盛景,全赖军之浴血、民之辛劳,朕每思及此无不涕零。 然每每思及朕之作为,继位以来大多被战事牵绊,未能有惠民利国之举,朕每思及此,夜不能寐,想来也只能勤勉政务、孜孜案牍,以应帝国臣民之信任……” 这个时候,外面的鞭炮声开始变小了。 “……前几日,曾有心腹大臣向朕进言,说要补办登基大典,然朕思前想后,还是否决了,引起族内哗然。 有族内祭酒问朕,大典为祖制,因何不办? 朕言四字:劳民伤财。 如今正是百废待兴之际,帝国之工业需钱、帝国之农业需钱、帝国之商业需钱、帝国之军队需钱、帝国之民生需钱。 朕曾私下与财政大臣粗算,往次大典最少也要花费银元百万之巨,这百万银元仅可让朕面子充盈,却不知能让多少帝国臣民粮缸充盈、多少机械满油。 朕知,有人因此事颇有微词,言朕天罡独断、专横蔑礼,然朕言礼法断不可废,但礼法虽可正视听,但不可果腹。 更有国外宵小言朕乃寒酸吝啬之人。 朕,不在乎。 若是我帝国今后,每年再无饿殍,那朕就当那专横之君、寒酸之君又如何……” 此时,外面已经几乎听不到鞭炮声了。 墨梓安听着广播里皇帝的新年致辞,感到有些意外—— 首先,光武帝国的皇帝过去可没有在收音机广播里宣讲新年致辞的传统和习惯,毕竟收音机才出现几年? 不过想来也能理解,毕竟这一年大战刚刚结束。 其次,这篇致辞通篇听着没有一句华丽的辞藻,甚至到后面居然开始讲述帝国接下来的一年的一些工商业政策和行政纲要。 这种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过年了,别的小朋友都在疯玩,只有他还在捧着寒假作业背诗、做算术题。 但很显然,这篇致辞的效果是极好的——直到致辞完成,女播音开始宣读除夕夜节目单时,外面的鞭炮声才开始逐渐恢复。 归海铄坐在桌前,撵着酒杯,陷入了思考之中,从这位帝国新帝讲述工商业政策开始,他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墨梓安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对这方面的阅历确实比较欠缺,所以他并不知道他师父在想什么。 但是他能问啊! “师父,莫不是这些新政有什么不妥?” 听见墨梓安发问,归海铄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墨梓安,微微叹了口气:“我蚝烙丢了。” 嘶…… 在这儿等着我呢? 只见墨梓安神情微微一肃:“师父,丢哪了?” 归海铄的一只大手直接抓在了墨梓安的头顶:“丢哪了你心里没数?” 墨梓安眨了眨眼:“许是化为了成长的汁水……” “我统共就4银元,那一份加大的50块钱呐!” 归海铄两只大手开始疯狂地揉搓墨梓安新剃的圆寸头,差点都冒火星子了。 最终,在归海铄强行搓下来二斤头皮屑之前,师娘枫叶一人赏了一记手刀,制止了闹腾的师徒二人。 可就在枫叶坐回座位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干呕了一声。 瞬间,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了外面喧闹的鞭炮声。 要知道,以枫叶的实力,再加上【造化银河】的滋养,几乎不可能生什么病了,那干呕就可能是…… 屋子瞬间又闹腾了起来。 于是第二天,一宿没睡着觉的归海铄一大早就拉着枫叶去了历城最大的医馆—— 其实枫叶精通毒理,自己本身就是草药师和半个医生,但归海铄就是要去医馆求证一下。 枫叶就这么让他一路拉着出了门,一直到了医馆门口。 大年初一的医馆几乎都歇业了,归海铄用力砸了几下没反应后,直接一脚踹飞了门板,吓得里面看门的伙计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最终,医馆的馆长出面,亲自给枫叶看诊。 “是喜脉。” 当这三个字从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嘴里吐出时,枫叶常年面无表情的那张脸上竟然勾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归海铄站在一旁,呆愣愣地看着,有些痴了。 “咳……” 馆长的一声咳嗽声让归海铄拉回了神,“我说,这位……觉者大侠,病看完了。” “啊……哦,之前是鄙人心急,多有得罪了。” 归海铄深深作揖,“不知我内人,是否需要些安胎的药物?” “不需要。” 白胡子老头儿摇了摇头,感叹道:“贵夫人乃世间奇人,根基之稳固小老儿平生仅见,而且我观其身体五行,怕是寻常药物、毒物对于她来说跟草根没什么区别。 你只需要注意,30天内不要劳心劳力、长途跋涉即可。行了,诊费5元,门板修缮10元,这大过年的……” 归海铄直接给了医馆30枚银元,然后领着枫叶吃了一顿足足10元的早茶,然后又花了15元给枫叶买了一个银镯子。 你说归海铄哪来的这么多钱? 这事儿你得问留在家里一边看门,一边啃肉干泄愤的墨梓安,其怨念此时几乎快凝成了实质。 墨梓安看着手里的肉干和面饼,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又没吃上早茶! 我要吃叉烧包!我要吃蟹粉!还有鸡粥! 然而等归海铄打了一份早茶回来的时候,墨梓安打了个饱嗝,眼泪直接下来了。 师父啊,您怎么不早说呢? …… 枫叶的怀孕成了生活的转折点,一家人现在的安排都必须以枫叶为核心—— 从新年开始,往后一百天都是光武帝国每年一度的禁狩期,所以归海铄为了让枫叶安心养胎,索性继续在历城住了下来。 由于放弃了南下去帝国新国土的计划,所以归海铄直接在历城仍以每支450银元的价格,出手了那50支民用猎铳。 时间一晃又是30来天过去了。 帝国的南方冬天很短,当北国还沉浸在寒霜中时,历城最早的一批迎春花已经傲然绽放。 金黄色的小花点缀着这座南国老城,几片花瓣落在了信封上,然后经由邮差之手,转交到了归海铄手中。 归海铄读完信件后,叫上了墨梓安,直接驱车来到了车行。 “师父,我们来车行干什么?”墨梓安问道。 “卖车。”归海铄的脸上洋溢着淡淡的微笑。 墨梓安听罢愣了愣,而后直接问道:“我们留在历城吗?” “不,咱们去首都,光武城。” “然后呢?”墨梓安接着问道。 “没有然后了。” 归海铄习惯性地用手rua了几下墨梓安的圆寸头,“应该就不走了。” 第14章 新生活 历城最大的车行内,所有的机械师都围在了归海铄的车旁边。 “我丢他老某啊!这车烧【以太罐】的?” 负责鉴定的机械师打开引擎盖后,有些怀疑人生地道,“不系说民间轿车用小型【以太罐】还没下实验台的吗?这是十来年的老爷车?” “人家是真高人,自己攒得吧。” 另一个机械师双手拎起了高约10寸(约50cm)、宽约6寸(约30cm)的铁罐,“没错,系卡车用的啦。 以太罐,光武帝国以太工业的绝活,没有之一。 简单来说,是一种经过复杂且特殊的工艺,将低品质以太石调和成一种膏状的燃料,得以充分释放以太能和热能的技术。 一般来说,这种【以太罐】都是用在船舶、列车、大卡车,或者干脆就是像铁虎这类战车身上的。 普通以太车一方面空间有限,现阶段容纳不了使用【以太罐】的发动机。 另一方面,大多数普通以太车自重不够,用现阶段的【以太罐】会浪费能效,而且【以太罐】供能过于猛烈,容易造成动力输出不稳定、失控等一系列问题。 “这车不会成窜天猴吗?”旁边一个机械师不可思议地道,“踩一脚直接南天门去了吧?” “不会!” 此时,负责鉴定的机械师开口道,“人家这车是自装的,不算轿车,本身自重就不算小,再拉上货的话功率不会浪费的,而且你们看这里……” 机械师指了指某个位置,“就这个限流调节系统就够我研究好几年的。” 最终归海铄的这辆车卖了足足10500银元,这辆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老爷车卖出了比新车还高一线的价格。 墨梓安有些好奇,这位高人究竟是谁,然而归海铄告诉他,这位正是他在光武城已经落脚的前队友之一。 而后归海铄还告诉墨梓安,在光武城有一所听说是整个帝国最好的军校,叫首府军校。 墨梓安听罢后,一下子就对光武城的生活期待起来。 时间来到了几天后。 天阴,微潮。 收拾妥当的三人背着大包小包,先是搭乘列车抵达了南疆行省的省会——越城,而后来到了一座民用的空港。 这也是南疆行省唯一一座民用空港,其他地方的空港都是军用的。 这倒不是因为南疆行省不发达,而是因为其本身靠海,外部的运输大多依靠水路完成,内部则依靠铁路和公路,而且原本地处边境的南疆行省多山多林,有限的空间肯定要为军用设施让路。 墨梓安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乘坐空中交通工具,因此好奇心大起,忍不住四下打量—— 整座空港主体其实就是一座航站楼和一大片用作起降场的空地。 六层的白砖楼外墙上用黑色的颜料描画了一整幅飞龙在天的图画,再配上顶层青瓦,颇具水墨的韵味。 在这个仍以平房为主的世界,这座建筑看上去极具视觉冲击力。 然而等三人进入到航站楼里面,却又是另一幅光景。 整个建筑内层都采用了暖色调的木艺装修风格,再配合上顶端油灯中散发的微黄光芒,为行色匆匆的人平添了一抹舒心的感觉。 继续往里走,过了检票处后,便来到了热闹的一层大厅。 与前世的机场和火车站有些类似,大厅的周围开满了各式餐馆、茶馆,但不一样的是,这间大厅中央分散着许许多多的小茶摊—— 这些小茶摊周围摆着四张长桌,长桌前是四张长凳,它们从四个方向围住了冒着热气小茶水摊,仿佛自成一派天地。 三人喝了一杯茶,没一会儿,航站楼里的大扩音喇叭就响起了播报声。 “诸位旅客,【南天甲零二】次航班开始登入空艇,请前往东1口检票……” 随着候车厅内的播报,检票口排起了长龙。 墨梓安跟着师父、师娘检票后来到了登入台,映入他眼帘的是一艘长度在300丈(150m)左右的庞然大物—— 这东西看上去和前世的齐柏林飞艇有些类似,区别是它的下面还有一个宽大的乘员舱。 “恭迎八方来客,安享四海升平,欢迎诸位,乘坐龙腾航空。” 统一穿着黑色小袖上衣和红色马面裙的空乘司仪体态婀娜,对着旅客们齐齐一礼。 不少男性的眼神有些忍不住发直,面对此景墨梓安不屑地撇了撇嘴,自己是那俗气的人吗? 是。 墨梓安一贯有自知之明。 跟随着队伍,墨梓安第一次踏入了这个世界的空中交通工具。 里面的装潢和布置有些类似于船舱,只不过空艇的舱内两侧是一排排的皮面长椅,圆型的小窗由极厚的玻璃制成,并且用粗大的铆钉封死。 “诸位旅客,请尽快坐稳,系好安全带,本趟空艇马上就要起飞了……” 墨梓安将一根皮带扣到了身上,时间不长,随着一阵清晰的点火声,巨大的发动机噪声穿过客舱的隔音层变成了阵阵嗡鸣,艇身开始微微震动。 紧接着,墨梓安能感受到一股明显的升力,他的视线透过旁边的小圆窗,发现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 客运空艇缓缓升空,刚离开地面时很慢,到达半空后开始加速上升。 很快,小圆窗外就被淡白的云雾所笼罩。 空艇继续攀升,迅速穿过因积雨而变厚云层,视线豁然开朗。 天边一轮耀日将日光洒向翻滚的云层,泛起了一片金黄之色,云雾滚滚便有如浪涛阵阵,像一片黄金之海。 空艇就浮沉在云雾之上,劈波斩浪。 据师父归海铄说,这种客运的民用空艇都是军队淘汰下来的老型号【鲲式】空艇,速度可达每时辰480里(120km/h)。 这趟飞往光武城的航班中间需要经停两次,然后晚上抵达光武城。 随着旅途的行进,客舱内的灯光逐渐昏暗,旅客们也都逐渐昏昏欲睡起来,墨梓安也不例外。 他的座位靠里,故而他可以斜靠在舱壁上,没过多久他便进入了梦乡。 梦中。 墨梓安猛然清醒过来,他发觉自己时隔多年,竟再次出现了这种清醒梦的状态。 周围依然是灰蒙蒙的浓稠雾气,而那双讨厌的眼睛再次出现了。 墨梓安刚要有所行动,他眼前的景象蓦然转换,居然恍惚间来到了那间霂南镇的小院门前——老屋的玻璃尽数破碎,从外往里看去,地上还有一个小男孩倒在血泊之中。 墨梓安毫无惧意,大踏步迈入院子中。 地上的小男孩缓缓坐了起来,扭头看向了墨梓安,男孩没有脸,只有一双饱含恶意和不甘的眼睛。 看到墨梓安进来,对方明显一愣,而后面部的下方毫无征兆地咧开了一张狰狞的大嘴。 “吼!!!” 一声非人的怒吼,墨梓安的意识瞬间模糊,在最后关头,墨梓安依稀听见了一句话。 “来不及了么?不能再等了……” …… “啊!” 墨梓安猛然惊醒,发现旁边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正扶在他的腿上。 “梓安,我观你气息不稳,做噩梦了?” “我没事,师父。”墨梓安摇了摇头,“只是做梦梦见有人盯着自己看。” “哦?” 归海铄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不要胡思乱想了,用我教你的办法调整呼吸,虽然你现在还没有修炼以太,但可以稳定心神。” “是,师父。” 墨梓安失去了所有睡意,开始调整呼吸,平复情绪——若是换作旁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害怕,但墨梓安全无惧意,反而憋了一肚子火。 他甚至开始期待晚上睡觉时会发生什么。 “狗日的,别让我逮住你。” …… 空艇破空前行,从白天驶入了黑夜,最终降落在另一片灯火阑珊之处。 “诸位旅客,本趟航班的终点——光武城已经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有序离舱……” 墨梓安跟随着师父师娘走下了空艇,跟随着人群朝着出站口走去。 “这里就是光武城吗?” 墨梓安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很显然,哪怕是从内部来看,光武城的航站楼也要比越城宏伟得多—— 粗大的石柱上是精美的浮雕,高大的房顶内侧尽是彩绘,两侧的花坛里种着的花还没有开,但不难想象这里开花后是个什么景象。 只能说,不愧是首都。 此时,一股干燥的寒风吹来,让墨梓安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快把衣服穿好,这里可不比暖和而潮湿的历城。” 归海铄看着周围的景象,语气有些感概地道,“没想到帝都的空港翻修得这么漂亮了……紧走几步吧,估计人家一家人都等急了。” …… 此时。 航站楼的出口外,两个身影站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之中。 虽然时节已经算是来到了早春,但位置处于中部偏北的光武城尚未见太多春意,余威尚在的寒流撞上了水汽,故而今天光武城再次下起了雪。 “树树,你说归海哥怎么突然改主意了呢?” 一个长得不算太高但身材很火爆的女子,穿着一身红色的帝国工部官员制服,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铁质的小扁壶,拧开盖子猛得灌了一口。 “早知道他要来光武城,我就不去穿这身衣服了。” “你进了官面是好事,在光武这个国家,能平添许多便利。” 一个高挑的男性身影将一件外套披在了女子身上,“你我都太熟悉归海是个什么性子了,能让倔驴回头只有一种办法。” “南墙撞通了?”女子微微一愣,“我滴乖乖……” 高挑男性朝远处看着,忽然眼前一亮,随后他摘下了棉兜帽,露出了迥异于光武人的修长耳朵和淡金长发。 “来了!” 女人揣起了酒壶,神色一振 “你们两个小的,赶紧过来!” 一高一矮两个青年钻出了以太车,紧走了几步。 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了视线之中。 “归海哥,枫叶姐!这边!”女子挥着手跳了起来。 归海铄闻言紧走了几步。 “李钰!珩树!好久不见呐!” 第15章 就在今天! 此时,等在光武城空港外的人,正是归海铄和枫叶之前的伙伴,是在一起打拼超过20年的老朋友。 李钰的身上完全看不到寻常官员的沉稳和架子,只见其蹦蹦跳跳地拍了拍旁边停着的另一辆崭新的轿车型黑色以太车。 “归海哥,你户头上汇过来钱后,我亲自给你挑的。”李钰拉开了车门,以一种凡尔赛的语气道,“我和树树给你上手改了改,还是能烧【以太罐】,勉强能代代步了。” “多谢,你们有心了。”归海铄拱手谢道。 “归海,咱们之间谈谢字见外了。” 精灵珩树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说着一口流利的光武汉语,“赶紧上车,我们选好了地方,给你接风!” 归海铄听罢也不再客气,当即招呼枫叶和墨梓安上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空港,驶入了光武城那既古香古色,又工业气息十足的街道。 从墨梓安穿越者的视角看来,这是一座将京派建筑和工业风完美融合的城市。 车轮轧在由白色条石铺就的宽阔街道,两旁由黑砖铺成的人行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店铺林立。 与历城和霂南镇不同,这里到处都是2层、3层的小楼,最高的能达到六七层,这个世界绝对的高楼大厦。 而街道两旁融合了些许唐风的街灯每隔不远就是一座,散发着稳定而明亮的光芒。 等墨梓安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里的路灯居然都是电灯! 墨梓安扒着车窗看得入神,没过多久,两辆以太车就停到了路边,一行人来到了光武城内一家颇有名气的饭馆——忘川楼。 “哟,李钰大人,您订的雅间备好了,里边儿请——” 随着跑堂小厮的指引,一行人来到了一间雅致的单间,香茶奉上,时间不久,预先点好的精致菜肴便依依端上了桌。 席间。 归海铄将墨梓安介绍给了李钰和珩树,墨梓安也对眼前这一家子有了初步的认识。 毫无疑问,这位李钰就是那位极其厉害的机械师,目前在首府机械局担任技术总顾问,其领上绣着的六朵莲花代表着她是一位六级文官—— 这在光武帝国已经是很高的级别了,墨梓安在心里比较了一下,大概相当于前世的厅级和处级之间。 只不过她这个顾问只负责技术,没有实权罢了。 而那位精灵珩树,全名很长,只是其中一个词段音译过来是珩树,来自圣光王朝西边的精灵大国——圣光王朝,是觉者中另一个流派,【法师】。 同时也是一位【高级取形师】——那是一种通过各种纹路和符文引导以太,以达到各种效用的技术。 光武人管这东西叫【以太取形】,神祝大陆其他各国的叫法翻译过来其实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归海铄给墨梓安讲过,某种意义上说,【以太取形】是以太这条科技树中绕不开的环节——其设计研发的小型化以太核心中就应用了不少【以太取形】的技术。 只不过,整体人族诸国在【以太取形】方面的发展确实不如精灵——这既是历史的发展,也是不同种族天赋的体现。 以至于长久以来,很多外行误把以光武帝国为首的以太工业技术和【以太取形】看成了两条线…… 于是包括归海铄在内,三个技术大佬坐一块儿的话题越来越高端,越来越离谱。 枫叶本身话就少,就只是坐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对方好像也早已习惯如此。 而墨梓安则趁机和身边的两个年轻人混熟了。 他们是李钰和珩树的两个孩子,一个大墨梓安三岁,叫李薪火,另一个大五岁,叫李远星。 推杯换盏间,归海铄也说明了枫叶怀孕一事,也说明了他将来的打算——开一家武器店。 关于墨梓安的父母身份和【造化银河】,归海铄只字未提。 只是说机缘巧合寻得世外奇人,将枫叶医好,李钰和珩树二人自然不会细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吃饱喝足的一行人又逛了逛夜间的光武城,而后返回了下榻的酒店,并约定明天就可以看店铺的选址。 晚上。 墨梓安做好了心理准备,钻入了被窝,舟车劳顿了一天的墨梓安迅速进入了梦乡。 很快,墨梓安感觉自己再次清醒了过来。 在梦里。 周围依旧是灰蒙蒙的雾气空间,这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他直接盘着腿坐在了原地。 “喂,出来聊聊?莫西莫西?萨瓦迪卡?” 墨梓安左右看了看,没反应,“苏卡不列?” 那道令人厌恶的视线出现了。 真听话。 墨梓安也不做任何反应,就这么淡定地站着,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不停地在雾气中变换着位置盯着他—— 如果视线能杀人,墨梓安早死了一万次了。 可墨梓安就是不动,最后甚至直接躺下,还翘起了脚。 “……你不怕我?” 突然,雾气中传出了声音。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粗粝中又带有些许稚嫩感,这是这道视线背后的意识第一次和墨梓安产生交流。 但联想到对方男孩的形象,似乎又有些合理。 墨梓安坐起身平静地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老子洪水里打过滚儿,落石下面洗过澡,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吃你这一套。” “……愚蠢!” 周围的雾气猛得翻涌了几下,“那个男孩不行,你也不行!” “是么?” 墨梓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哂笑和轻蔑,摇了摇头,“看来你不懂啊……” “不懂什么?” “不懂爱呗。”墨梓安摊了摊手,语气玩味地道。 “爱是什么?”听着还挺认真。 “呵……自己慢慢悟去吧,但我估计你也没那个机会了。” 墨梓安缓缓站起身,“我再教你一句,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此时,一道火星突兀地出现了他的身上。 “我虽然记不住我之前叫什么,但我知道,铸就这道灵魂的,大概从来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朝一夕。 所以你不管是什么,你都不行。” 墨梓安的话音刚落,他身上的火星已经变成了大火,点燃了梦境中的整个身影。 在那道烈火中,墨梓安梦中的身影开始缓缓拔高,原本尚有稚嫩的面孔瞬间变得坚毅起来。 “你、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你是什么?!” 声音中带上了明显的惊恐,周围灰蒙蒙的雾气猛烈地翻滚起来,猛得朝着烈火中的人影扑去! 嗡的一下子,一道龙形的火焰从墨梓安的身上席卷而出,将周围的雾气尽数击退。 此时,火焰渐渐变淡,最先露出的是一双草鞋,而后草鞋经过煅烧,变成了布鞋、皮鞋…… 最终,演化成了一双淡灰色的作战靴。 于是火焰开始由下至上慢慢熄灭,露出了身上的衣服,最一开始是带着补丁的破衣烂衫。 随后烈火将破衣烧尽,化作灰烬,露出了一身灰衣。 很快,灰衣再次化为灰烬,露出了一身土黄色的军装,在火焰的煅烧下,这身土黄色的军装逐渐变成了橄榄绿,并在细节上发生了不少变化——两个醒目的红衔出现在了领口。 随后,红衔消失,这身橄榄绿的军装再次烧成了灰烬,露出了一身迷彩服。 火焰烧得更旺几分,只见其身上的迷彩服开始不停变换,直至最后,变成了一身精致的星空迷彩。 墨梓安一张手,席卷在他身边的火龙猛然归位,凝聚在了他的双手中,火焰迅速凝实、转化,最后变成了一支无托式的自动步枪。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墨梓安轻轻抚摸着枪身,就像和阔别多年的老友轻轻拥抱、拍肩,而后他抬头看向了周边的雾气。 “确实,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是什么,但我也不用知道,我只需要知道,像你这样的牛鬼蛇神,统统都该打到阴山背后里去!” “狂妄!你可知……” 咔嚓…… 回应而来的是一阵清脆的子弹上膛声,并隐隐伴有龙吟之音。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墨梓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戏谑的微笑,“苍龙不好说,但绑你这只小王八的时辰……就在今天!” 第16章 先天觉者 夜,很安静。 墨梓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忽然,原本紧锁的窗户突然打开,寒风撩起了窗帘的一角,而后缓缓归位。 窗户紧闭,寒气消弭。 一道身影,静静地坐在了墨梓安床边。 铛。 大拇指推开了一小截锋刃,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影影绰绰地映在刀刃上,闪着逼人的寒芒。 面无表情的枫叶平视着对面的墙壁,身体如雕塑般静立,四指死死地扣住刀鞘,微白。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枫叶微微抿了下嘴唇,大拇指松开,刀刃回落,护手与刀鞘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然而就在此时,墨梓安的手指突然颤动了几下,枫叶的呼吸瞬间微微一窒。 铛! 大拇指再次推开了刀刃。 铛…… 刀刃往外推了一点。 墨梓安的手指这个时候却又不动了。 大拇指松开,刀刃回落,枫叶轻轻闭上了眼睛,微微出了一口气。 突然! 枫叶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瞬间睁开了眼睛,寒芒再起! 铛! 刀刃再一次被推开! 铛! 推了一寸。 铛! 再推了一寸。 铛! 又推了一寸。 黑暗中,月下的寒芒越来越长。 刀刃每推出一丝,枫叶的眼神就越复杂一分,她胸脯的起伏也就越剧烈一分。 她推刀的动作越来越慢,但却越来越坚定。 枫叶的视线渐渐落向了躺在床榻上的墨梓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墨梓安睡梦中的脸突然浮现了一丝戏谑的微笑。 枫叶一愣,推刀的大拇指瞬间停住。 紧接着,枫叶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大拇指猛然抬开,已经推开了一半的刀刃滑落回了刀鞘。 枫叶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极为明显的弧度。 下一刻,床前的那道身影鬼魅地消失了。 …… 而此时,墨梓安的梦境中,好不热闹。 “砰!” 一道巨大的火流伴随着宛如炮击的开火声,从貌似是自动步枪的武器中射出,穿透了滚滚灰雾,射向远处。 而被火流穿过的地方,灰雾被燃烧殆尽,留下了一个醒目的空洞。 “不!明明你才是异物!你才是!!!” 回应四周歇斯底里般疯吼的一连串的开火声。 “砰砰砰……砰砰砰……” 墨梓安手中的自动步枪开始扫射,道道火流瞬间铺成了一个扇形,就像一把缓缓打开的火扇,火扇覆盖之处,灰雾尽数消弭。 “吼!” 伴随着一声震耳的怒吼,四周剩余的灰雾宛如在瞬间具备了生命一般开始分散凝结,然后化为了一个个灰蒙蒙的“雾人”,这些雾人没有任何五官的脸上各自咧开了一个不成比例的狰狞大嘴。 “吼!!!” 怒吼从四面八方的大嘴中传出,而后这些雾气所化的雾人纷纷朝着中央的墨梓安扑咬而来。 墨梓安见状却反而收起了自己的枪,微微闭上了眼睛,一道火焰再次于自动步枪的前端点燃,他的背后也出现了一大群模糊的虚影。 这些雾人越来越近,终于,第一个雾人扑到了墨梓安背后。 回眸,提枪。 火焰褪去,露出了一柄锃亮的刺刀! “杀!” 刺刀刺入了雾人的胸口,燃起了一抹火焰,而后雾人瞬间溃散,连带着构成的灰雾都被燃烧殆尽。 紧接着,墨梓安背后的虚影开始分化成了一个个拎着长杆步枪和刺刀的光影—— 这些光影极为骁勇,分化后纷纷与雾人厮杀在一处,那些由光影构成的刺刀只要刺入雾人身体,雾人就只有溃散的下场。 原本浩浩荡荡的雾人大军数量开始锐减,墨梓安混在这些光影中,和他们并肩作战。 提枪、突刺、收枪,以此往复。 看似凶神恶煞的雾人宛如纸老虎一般,开始一个一个的被点燃而后溃散。 “你从哪里来的?你……究竟是什么?” 时间不长,周围的雾人几乎已经被消灭殆尽,周围传来的声音带上难以掩饰的惊惧。 墨梓安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来到了光影之首,看了一眼已有恢复迹象的灰雾。 “杀!!!” 一人喊杀,周围光影纷纷应和,宛如千军万马。 “啊……” 伴随着一声醒目的痛呼声,刚刚复有恢复的灰雾被瞬间荡空,只留下了一片最清澈的黑暗。 下一刻,墨梓安的神情一阵恍惚,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片平静的大湖旁边。 而湖的旁边有一座小院,看样式,正是自己在霂南镇那个曾经的老屋。 墨梓安端着自动步枪迈开大步,一脚踹开了院门,发现一个无脸的男孩正捂着脑袋,跪倒在地上。 对方的脸上长着一张和之前雾人如出一辙的大嘴,只不过这一会儿,它看上去模样很凄惨—— 对方浑身上下裂开了无数细密的伤口,从中流出来汩汩紫红色粘稠血液。 墨梓安走上前,一脚将其踢翻,并死死地踏在了它的身上,自动步枪对准了它的脑袋。 “你杀不了我的……” 地上的无脸男孩语气虚弱,也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在求饶,“你……” 砰! 看着无脸男孩头上的血洞,墨梓安收起了枪,挖了挖鼻孔。 “话是真尼玛密。” 撂下了一句话,墨梓安扭头准备离开,然而墨梓安刚抬起脚,却发现对方又坐起来了。 “我说过,你……” 砰! 躺下了,然后又坐起来了。 “你……” 砰! “……” 砰砰砰…… 然后又坐起来了。 一个不停地开枪,一个不停地躺下又坐起来。 就这么折腾了估计得有半个多小时,墨梓安开始有点牙龈疼了——这是真的枪毙了半个小时,然后就陪着对方做了半个小时的仰卧起坐。 估计这要是在现实里,对面腹肌都快练出来了。 墨梓安早就意识到这种“硬核健身”不是办法,只不过之前一时间没有什么好办法罢了。 “咳咳……桀桀桀桀桀,我说了,你杀不死我。” “哼……” 墨梓安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它,因为他的思绪飘到了外面那片大湖…… 突然,墨梓安眼前一亮,收起了枪,直接拎起了对方的后衣领,迈步就往外走。 这一次,无脸男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的神情,于是它开始疯狂地挣扎起来。 墨梓安见状心中大定。 感受着手上越来越猛烈的力道,墨梓安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戏谑的笑容,于是加大步伐,迈出了小院。 很快,墨梓安的身体走出了小院大门。 ……嗯? 感受着手上突然传来的阻滞感,墨梓安疑惑地扭过头,发现小院大门位置就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死死地把无脸男孩挡在了小院内。 对方的脸都给挤扁了。 而墨梓安自己却来去自由。 对方很显然也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双方都愣了一会儿后,墨梓安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而无脸男孩的嘴角渐渐上扬。 “哈哈哈哈……” 无脸男孩放弃了挣扎,就任由墨梓安这么拎着,“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啊……哈哈哈……” 墨梓安有些疑惑地看着对方,因为他听出来了,对方的笑声中还包含着极为复杂的悲凉和难明的悲哀。 “你到底是什么?”墨梓安平静地开口问道,这一次轮到他提问了。 然而眼前的无脸男孩显然也没有回答墨梓安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笑着。 可就在墨梓安又有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的笑声一停。 突然! 无脸男孩的浑身上下裂开的伤口猛然绽开,竟变成了一支支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墨梓安。 墨梓安在一瞬间感觉头皮发麻,san值狂掉之下,下意识将男孩扔到了地上。 “吼!!!” 墨梓安瞬间眼前一黑。 …… “啊!!!” 墨梓安猛得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地喘着粗气。 “淦!” 墨梓安有些气恼地锤了下床铺,随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毫无疑问,自己体内或者说精神内,那个奇怪的东西这一次没有被自己抹杀或者驱逐。 不过好消息是,这个古怪的玩意儿不是自己的对手,而且对方应该也出不了自己梦境中的那个小院。 想到了这一步的墨梓安松了一口气,抹了把头上的细密汗珠,拿起了床头上放着的一杯水,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几大口。 随着白开水流入喉内,墨梓安跳动地心脏慢慢平复,擦了擦嘴角,墨梓安却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为何,开始越来越热…… 楼上的一间房间内。 归海铄盘膝坐在床上,看向自己面前的枫叶,露出了一抹笑容:“我早就说过,你我应该多多信任咱们的小梓安。” “上古遗劫,不得不防。”枫叶摇了摇头,静静地道。 “话虽如此,但上古之祸太远,而我徒儿近在眼前。” 归海铄站起身,拿起了早就放在自己身旁的一根铁腰带,“当初和他在小院初见之时,我就看出他有先天觉者之姿。 起初我还有些疑惑,按理说十二岁差不多就该觉醒了,而他服用【造化银河】,这个时间理论上还应提前的…… 好了,我去了,再晚一会儿,我徒弟该自己爬出来了。” “要说吗?”枫叶看着归海铄离开的背影问道。 归海铄脚步一顿,而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必。” 事实上,等归海铄来到墨梓安房间的时候,墨梓安已经快失去意识了—— 此时的他浑身通红,不仅浑身燥热难耐,而且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有一股无形的能量,在往他的身体里疯狂挤压,这让他不禁产生了一种身体快要爆开的感觉。 这一过程来得非常快,以至于墨梓安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冲击得迷迷糊糊。 “师、师父……” 看见了归海铄,墨梓安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朦胧间要坐起身。 “梓安,莫动!” 见到墨梓安的模样,归海铄也被吓了一跳,赶紧三步并两步,来到了墨梓安跟前,将手里的铁腰带扣在了墨梓安腰间。 很快,那股挤压感消失了。 浑身已经湿透了的墨梓安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些后怕地问道:“师父,我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修炼以太吗?”归海铄不答反问道。 墨梓安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归海铄露出笑容:“现在就可以了。” 第17章 不再流浪 那一夜。 墨梓安暂时打败了自己梦中那个古怪的东西,也正式接触并了解了以太。 说实话,几年前墨梓安的穿越者意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觉得以太这种东西很玄乎,就跟他前世读过的小说中,那些什么灵气、魔力之类一样。 修炼之后开山裂地、移山填海。 但是几年下来,墨梓安却觉得这个世界所谓的以太,其实要比他想象中唯物得多—— 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尤其是普通人,以太的地位不比燃煤和燃油高多少,也并非普通人完全接触不到。 换句话说,它只不过是一种存在形式、利用方式都比较特殊的能源、能量。 哪怕他现在正遵循着归海铄的教导,第一次主动将以太吸收、修炼,这种感觉也十分强烈。 “将燃煤填进锅炉,列车可跨越山川;将以太吸入体内,觉者可卓尔不凡,但归根结底,其实都一样。” 归海铄盘膝坐在墨梓安的对面,语气郑重地道,“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什么神仙皇帝……咱们光武的先贤早有此言,我希望你能理解这句话。” 墨梓安闻言身体微震,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句话,他可并不陌生。 “师父,咱们光武是帝制国家吧?这么说不会……”墨梓安有些疑惑地问道。 归海铄摇了摇头道:“不会,事实上,这句话正是光武皇家格言。” “啊?” 看着墨梓安愣愣地表情,归海铄进一步解释道,“这与我们光武的立国史有关,过去的你跟随我们奔波,虽然学识不算弱,但文史方面到底是落下了。 如今我们来到了光武城,这些都会给你补上。” 墨梓安点了点头,而归海铄继续问道:“徒儿,你觉得……所谓的觉者和普通人,有区别吗?” 与区别吗?当然是有的。 有区别吗?其实也是没有的。 有着前世穿越者经历的墨梓安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心里早已不会迷茫,所以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师父,我认为没有。” “为什么?”归海铄直视着墨梓安,不置可否地问道。 “从广义来说,都是芸芸众生,没谁不食五谷,脑袋掉了得死、屎憋急了得拉。” 墨梓安耸了耸肩膀道,“退一步说,对于以太的利用,现在就已经有了【以太罐】、【以太核心】这种东西,并且已经应用于我光武工业多年。 或许等个100年、200年,那个时候以太或许真的会走进千家万户,武器越来越先进、护甲越来越坚固。到了那个时候,所谓觉者和普通人的区别真的还有意义吗?” 归海铄闻言沉默一小会儿,没有评价墨梓安的答案,而是走下了床,拍了拍墨梓安被汗水打湿的肩头。 “既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那为师就不多唠叨了,我也相信,你会利用好这份力量。 我给你腰上佩戴的【以太枷锁】,每日仅在洗浴时方可短暂摘下,它可保你在18岁彻底成年前,免受以太过量的伤害。 以太修行需勤勉持久,也需戒骄戒躁、循序渐进,不可揠苗助长。去浴室洗个澡,然后睡下吧。” 说到这儿,归海铄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明天一早,咱们还要去看看,那两口子嘴里内个旺铺,究竟是个嘛地界儿。” 墨梓安眨了几下眼:“是,师父。” …… 那个古怪的东西没再出现在墨梓安的梦里,所以墨梓安后半宿睡得很踏实。 很显然,经此一役,对方估计会偃旗息鼓一段时间了。 一夜无话。 转天一大早,由于得知了墨梓安成为了所谓的先天觉者,所以整个早餐的气氛都很活跃。 然后一行人带着这种活跃的气氛,一路驱车,来到位于光武城南城,距离城门不足20里(10km)的地方。 “怎么样,这地方购宽敞吧。” 李钰挺着胸脯道,“一楼分前厅和里屋,前厅当门店、里屋当工作间,还有一个地下室和后院,二楼生活起居完全够用,而出让金只要5000银元。 归海哥,在帝都,你打着灯笼找得着舅舅,都找不到这种价格了。” 而归海铄只是点了点头,看了眼房顶角落的蜘蛛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候,浑身是土的墨梓安扛着一块大木牌子,来到了一楼,墨梓安刚一出现,李钰和珩树一家四口的身型就都是一僵。 “师父,我在房顶的小阁楼上找着一块木牌子,可能是前任主人留下来的,上面都是土,我找块抹布去。” 精灵珩树一激灵,叫住了墨梓安:“额,那个,既然是前主人的东西,也不重要,咱们就直接扔了吧。” “是啊,是啊,这么大个东西,怪占地方的是吧。”李钰附和道。 “好嘞。” 墨梓安憨厚一乐,作势往外就走,而后貌似不经意地手一滑,原本立在地上的牌子咣的一声,面朝下底朝上,拍在了地上。 这一声很响,以至于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间。 “哎哟哟,都是土,手滑了一下。” 等墨梓安把牌子扶起来的时候,正面上原本的尘土被震落了一部分,露出了四个大字—— 玉树机械。 嗯,果然哪怕山川异域,四大谎言依旧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这个时候,李钰突然恶行恶状地揪起了李远星和李薪火的耳朵,“你们两个!不是都跟你们说了收拾好了么,这怎么回事儿?” “娘啊,我们哥俩谁知道您把招牌藏这么个犄角旮旯里啊。”李薪火一脸委屈地辩解道。 “是啊,是啊!”李远星附和道,“开了一年多,您就抵了亏空了,我连阁楼都没上去过。” “嘿,还顶嘴……” “行了!” 归海铄喝止了李钰,他总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个一向散漫的老朋友,究竟是为什么跑去机械局吃起了官家饭。 感情是李钰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你把俩孩子松开,多大的人了,别拉不出屎来赖厕所。” “是、是。” 李钰缩了缩脖子,有些讪讪地松开了手,而后有些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归海铄跟前,“那个……归海哥,我觉得这个地方5000还是高了,就4800怎么样呀,啊哈哈哈……” 归海铄没理她,就这么斜着眼看着对方。 “那、那就4500?” 归海铄还是没理她。 “4、4200?” 归海铄仍旧没理他。 见归海铄仍旧不为所动,李钰整个人瞬间垮掉了,耷拉着肩膀,跑到旁边摇起来枫叶的胳膊:“哎呀,枫叶姐,我当初抵给人家的价格就是4200,真的没法再低了……” “行了、行了,同着这么多后生呢……” 归海铄揉着眉角,有些无奈地点指道,“我说你们两口子是真行,芒山山脉在城北、工业区在城西,你们两是怎么想到在城南盘了家小饭馆当机械所的?” “因、因为便宜呗。”李钰小声嘟囔着。 “就因为便宜?” 李钰和珩树同时以相同频率点了点头。 “嗯。” 归海铄顿感十分无语,点指着旁边杵着的精灵道:“我说珩树啊,小李子不靠谱,你什么也变得这么坑啊?” 珩树伏着额头叹了口气道:“唉,我们俩人都是搞技术的,这方面是真的不行,过去一起闯荡的时候,这方面也都是你来安排……对不起,归海,咱们换个地方吧。” 然而令包括墨梓安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归海铄摇了摇头:“不用了,就这了。” “……啊?” 见一屋子的人一时间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归海铄解释道,“帝都鱼龙混杂,地头蛇有的是,咱们初来乍到,就算搬到好地方也不一定混得开。 而且这里确实便宜,单就居住条件来说,其实没得挑了。酒香不怕巷子深,一切都慢慢来吧。” “那……归海哥,价钱?”李钰眼睛一亮,试探着问道。 “4200,一毛钱都不多给!” “好嘞!” …… 就这样,下午的时候,归海铄、李钰和李钰的债主,签了一份三方合同—— 简单来说,归海铄出4200银元,而其中的3800银元直接偿还给债主,同时抵押失效,房子归归海铄所有,李钰拿着其余的400银元。 剩下的400元李钰并没有留下,而是私下里还给了归海铄,说是当作装修的钱。 “归海,你就收下吧。” 珩树见归海铄要推辞,直接把钱推到了他的怀里,“我们两口子都是搞技术的,平时搞研究、做实验,钱来得快花的也快。 3800银元对于我们来说确实不算是小数目,你真的又一次帮了我们大忙了。” 归海铄闻言收下了钱,用手背拍了一下珩树的胸脯:“哼,我帮你们的还少吗?行了,晚上再请我们搓一顿,帝都的烤鸭我可是好久没吃了。” “那就绿野楼,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夜晚,酩酊大醉,宾主尽欢。 转天早晨,醒过酒的归海铄带着墨梓安和枫叶,联系了一家附近的装修队,带着人来到了刚刚买下的新家。 看着装修工里里外外的开始忙活,归海铄一只手揽着枫叶,另一只手揽着墨梓安,眼神像是穿透了过往的一切回忆。 “咱们从今以后就住这儿啦。” “不用再流浪了。” 一家三口开始里里外外地规划屋子里的布局,将近中午的时候,三个穿着严整军装的军人走入了大门。 为首的军官敬了有力的军礼问道:“贸然叨扰,多有得罪,请问哪位是归海铄,归海大师?” 第18章 非是扬名立万(上) 几个军人很是雷厉风行,简单交代了几句话,留下了一沓带有龙徽的红头文件和一个信封就走了。 归海铄没有犹豫,搬了把凳子当即阅读了起来,大概一刻钟后,归海铄将一封邀请函重新折叠好,放回了已经拆开的信封。 “师父,这些人怎么会这么快知道咱们来到了光武城?”墨梓安问道,“刚才那个军官级别不低,还专门来跑一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这里更是帝国的心脏。” 归海铄深吸了一口气,“你师父不算无名之辈,想当个有心人还是不难的……给,你也看看吧。” 墨梓安接过文件,刚刚扫了一眼标题,呼吸就是一促。 “师父,这可是好机会啊!” 墨梓安有些兴奋地快速翻了几下文件,发出了哗哗的响声,“帝国军队下一代的制式手铳落到咱脑袋上了?我知道,‘去以太石’的设计理念您可是很早就在研究了,搞不好咱们不光能借此在这里站稳脚跟,您还能扬名立万呐。” “梓安,我当兵器师可从来不是为了扬名立万。” 归海铄先是摇了摇头,而后语气淡然道:“尽人事听天命,这次是面向全帝国的注册兵器师,难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据我所知,帝国东南兵工厂就有一位好手。 我跟熟人打听过,帝国最近几年列装的那个新锐的半自动步铳就是出自他手,也是去以太石设计,只不过跟我不是一个路数……” 说到这,归海铄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身上突然爆发了一股无形的气势:“不过你有一点说得对,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为师不可能放弃。 走吧,咱们去工厂区看看吧,既然碰见了瓷器活,咱们就得上点儿好的金刚钻……” 感受着自己后腰眼的力道,某个男子瞬间改口:“那个,咱们主要还是实用为主、实用为主……啊!” 归海铄捂着腰子,眼中含泪:“你噶嘛呀,媳妇?我不都说买便宜的了吗?” “我不信。” …… 就这样,随着某个男人的日常呻吟,墨梓安和师父师娘一家在光武城的生活,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抛开房子的装修和设备的购置不谈,光是新商铺的注册和广告事宜,归海铄就跑了好几趟。 不过好在有李钰和珩树一家帮忙张罗,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但新店开业怎么也要准备一定量的存货,而且应邀设计新一代手铳的工作也十分耗费心神—— 邀请函上写的很清楚,预计明年的霜月1号就要进行第一轮选拔,这个时间并不充裕。 不过令归海铄大松了一口气的是,等新买的设备就位后,墨梓安主动承担了相当一部分工作,而且完成得十分令他满意—— 虽然还称不上一个成熟的枪匠,但很多零件的加工手艺已经达到了水准之上。 尤其是随着这一段时间密集的工作量,墨梓安的水平还在肉眼可见地提升着。 而且心思活络的墨梓安还忽悠来了平常跟着李钰捣鼓机械的李薪火——这家伙的手也很巧,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其实干起活来十分仔细。 代价就是墨梓安亲手给他做一支防身用的手铳。 二十几天后,一则带着照片的广告分别出现在了《光武城日报》和《帝国报》上—— 虽然版面不大,但位置还算醒目,而且照片上精美的武器十分吸睛。 差不多同一时间,一纸经营许可送到了归海铄手中。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来到了光武历837年火月的15日。 装修一新的门店前,一块招牌用红布盖着,几挂鞭炮劈里啪啦地点燃,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目。 等鞭炮烧完,红布被揭开,露出了四个大字——铄枫武备。 门的两侧还刻着一副对联。 上联是“门内尽藏英雄器”,下联“山外满是太平刀”,横批“不容错过”。 随着辰时(8:00)的钟声响起,大门被缓缓打开,满满一屋子的各式精美武器逐渐映入眼帘。 令墨梓安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不少人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有的手里面还拎着礼物—— 后来墨梓安才知道,这些人要么是过去归海铄浪迹四方结下的好友,要么是各个帝国城市内专门收过他武器的店老板。 而第一批的宾客中还有一小部分比较特殊,是光武城的同行—— 这些人看见门上对联的时候先是难以掩饰的不屑和讥讽,然而等他们走进店里后,所有人都彻底哑巴了。 紧接着,等他们看到店铺内商品的价格与种类后,绝大多数人眼中的敌意消弭了不少。 之后的几天,不少被报纸上广告吸引而来的客人才开始陆续登门——墨梓安观察到,来铄枫店里的客人中真正的猎人和佣兵并不多,反而是富商、官员和军官,以及出身不错的少爷和小姐居多。 不得不说,人这辈子,定位很重要。 店铺内的客流生意不断,墨梓安的生活也越来越充实—— 因为师娘枫叶的孕肚一天天地变大,墨梓安不得不将私塾的课程挪到下午闭店之后,以顶替行动越来越不便的师娘盯店。 而归海铄除了在工作间里忙活,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了帝国新一代军用手铳的图纸设计上。 墨梓安仍然保持了天不亮就习武修行的习惯,然后一边盯店一边看书,晚上再上两节私塾课。 这段时间忙碌且充实,唯一有些不美的是,军务府民武司的巡查员和税务所的税管员隔三岔五地就来店里,不是检查这就是核查那。 但也基本都是小打小闹,还算无波无澜。 这种生活一直来到了火月125日凌晨,枫叶被火急火燎地送到了附近可以接生的医馆,然后没用一炷香的时间,家里再添一白白嫩嫩的新丁—— 是个可爱的女孩,取名归海叶。 顺带说一句,他师娘枫叶生完孩子仅休息了不到一刻钟,自己就跳下床走了,给大夫惊得张大了下巴。 家里多了个小宝宝,育儿经验不多的两人原本是想请个全职奶妈的,结果他们意外地发现墨梓安在这方面好像格外地有天赋。 于是某个倒霉蛋徒弟就又多了一个新的家庭任务——带孩子。 墨梓安悔啊! 怎么就暴露自己上辈子养过二胎的经验了呢! 但那个下意识熟练的抱孩子手法…… 唉!啥也别说了。 于是乎,光武城振武南街的铄枫武器店暂时出现了一个奇景——一个看着高大俊朗的少年,天天抱着个粉嘟嘟的小婴儿。 干嘛呢?卖枪。 真正的硬核带娃。 以至于那些日子,不少卖出的以太铳都沾着奶味儿,然而令墨梓安没想到是的,自从他抱着自己妹妹归海叶营业以来,女性客户激增! 墨梓安直呼学废了。 …… 春去秋来。 时间一天天的推移,小宝宝长大了一些,百岁的时候一家人还去照了一张全家福。 而归海铄这边,关于帝国新一代制式手铳的设计也已经完成,经过试验、修改后,做出了几支样品。 墨梓安可以说参与了全程,以他前世的眼光来说,他想不出能有什么设计可以打败他师父——因为这个设计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去以太石。 简单来说,与其他同类竞品开始向火药枪靠拢,依靠机械完成复进、击发不同。 他师父设计了一个不需要以太石、且完全靠吸收尾药发射后的冗余以太和热能的半机械式核心。 光是这个核心拿出来,都是一项独立的专利技术。 于是经过后期历时三年多的评选和改进后,最终他师父的设计毫无悬念地打败了帝国东南兵工厂的设计,成为了下一代光武帝国军队的制式手铳。 最终的名称是【光武帝国840年式‘武侍’手铳】,简称【武侍】。 该手铳全长37微寸(185mm),空仓时重4斤(2kg),有效射程200丈(100m)。 射击2.2×4.1微寸(11mm×20.5mm)军用大威力短弹,弹匣八发,可在100丈(50m)的距离上打穿一块儿0.4微寸(2mm)钢板。 一个与人头强度相似的西瓜会被直接打爆。 一时间,归海铄和铄枫在圈子内名声大噪,隐隐有了帝国第一轻武器兵器师的名头。 而正是在同年的霜月,墨梓安通过了预备军官的征召测试—— 由于墨梓安本身的觉者身份,所以武测是免试的,统一的文测过了之后,墨梓安在三天内就接到了征召通知。 这代表着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墨梓安将在两年后铁定成为光武帝国的军校学员。 唯一不确定的只剩下了军校的去向。 由于身份发生了改变,所以墨梓安的生活也发生了改变。 他先是按照通知,去了城东的一个城防军小型基地报道,跟着所有户籍在光武城的预备学员进行了30天的统一【预训练】。 而所谓的预训练没有什么实际的军事技能,就是简单的军姿、队列和礼仪,以及学习军规和保密守则。 说白了,就是让这群平均年龄16、7的孩子提前适应适应部队生活,提醒他们身份的转变。 等30天的统一训练结束,就会变成每十天报到2天的频率。 这种最简单的军事训练,让墨梓安感到熟悉、陌生和恍惚,而恍惚间,时间也过得飞快。 转过年来,两个军官登门拜访。 是军部统招办的。 第19章 非是扬名立万(下) “你好,你就是墨梓安同学是吧。” 两个军官坐到了墨梓安对面,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你最近填写的报考志愿,我们已经审批过了。 你是先天觉者,文测的成绩也名列前茅,预训练期间组织的小比武,你的身手也令我们印象深刻。 帝国各大军校都对你非常青睐,有的军校直接放话,你过去的话,复试免测。” 说话的军官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递给了墨梓安一份文件,“你看看吧,有没有心仪的。” “是,长官。” 墨梓安接过文件,看了几眼,抬头问道,“请问长官,这里面为什么没有首府军校,我记得我的首选志愿就是首府军校,是我的成绩不达标吗?” “不是。” 回答墨梓安的是另外一个军官,对方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道:“墨梓安同学,我就直说了吧,你去首府军校,可能不够资格。” “请长官指示,我为什么不够资格。”墨梓安平静地问道。 “因为你的背景不够资格。” 对方答道,“或者说你的背景不够可靠,首府军校是特殊单位,也是我帝国陆军最好的军校,但具体怎么个特殊法,我还不能告诉你。 你出身霂南镇,无父无母,严格意义上来说,没有任何跟脚可查,你是个人才,但是我们不能冒险,让背景有明显瑕疵的人进入首府军校,请你谅解。” 墨梓安闻言点了点头,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二位长官,我想请您二位看个东西,可以吗?”墨梓安突然道。 两个军官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可以啊。” “二位长官稍等。” 墨梓安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时间不长,他的手中多了一柄插在刀鞘里的老刺刀。 两个军官一开始不以为意,但是当他们看清刀柄上的龙形木雕时,表情瞬间一凝,随着墨梓安走近,不自觉地缓缓站起了身。 “墨梓安同学,你……从哪得来的这个。”其中一个军官双手捧着接过刺刀问道。 “这是我干叔的。”墨梓安道。 “你……干叔??” “是的,我干叔的。” 墨梓安点了点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说不出的感伤,“他叫姜显忠,第九万零八百五十一名皇族兵,他牺牲的时候,我就守在他旁边,用他的那支老【736】,架在了窗户框上,在我家着火的房子里,打死了四五个琛桓鬼子。 这些,您都可以向一个人求证,他现在在哪任职我不清楚,但他原本是西南集团军霂南镇城防长官,陈志上校。” 两个军官闻言均瞳孔微震,其中一个有些不可置信地道:“墨梓安同学,那年你才……” “是的,长官,那年我8岁,我干叔教过我怎么用以太铳。” 墨梓安淡然的语气中透露了一丝坚决,“保家卫国,不分男女老少,敌人来了,而我手里有武器,那么我就应该去战斗,去保护那些不能战斗的人。” 听着墨梓安这句话,两个军官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一样的神采,互相微微点了点头。 墨梓安继续道:“我知道,虽然亲王下过令放宽门槛,但是我们这些老百姓的跟脚,可能确实不如很多传统军户家庭或者将门之后可靠。 可是我觉得我是特殊的,我有那个资格去首府军校试试,我也觉得首府军校会是适合我的地方。 当然,去哪当兵都是当兵,都是保家卫国、履行使命,我相信不管怎么样,首府军校都一定会给我一个答复。” 这个时候,那名接过了刺刀的军官凑到了另外一人耳边,低声耳语道:“我确认过了,是金丝琉璃楠的木雕,作不了假的。” 那人听完后微微点了点头,将刺刀还给了墨梓安后,语气郑重道:“墨梓安同学,你所说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我们会尽快核实,然后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 我们后面还有几个人要通知,就不久待了。” “谢谢二位长官,再见。” 两个军官敬了个礼,而后快步离开了铄枫武器店,有些沉默地钻进了自己开来的军车内。 “怎么办?”负责开车的人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另外一个看了对方一眼,而后瞟了一眼铄枫的门脸,“这事儿现在性质变了,知道么?” …… 两个军官走后,又过了四天的时间,墨梓安收到了一封由军队专线寄送的信函,而信函内,正是首府军校的复试邀请函。 由于确定了要参加首府军校的复试,所以墨梓安之后的日常生活再次发生了改变。 仍然是天不亮就开始习武,但是在这之后,墨梓安上午不再需要盯店,而是从店里挑一支以太铳,要么去位于城北的靶场练习射击——这个靶场是军务府下设的,光武城内唯二的合法靶场。 要么,就干脆钻进光武城东北的芒山山脉里,练习打猎——而且是非小型目标不打,专门打兔子、鸟、松鼠等目标。 时间一晃就到了光武历842年的晚春。 这一天,刚刚下过雨。 林间。 枝繁叶茂,光线昏暗。 湿润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特有的气息充斥着墨梓安的鼻腔,也将墨梓安手中的【猎用老单响】变得湿漉漉的。 一片承载着太多雨水的树叶终于不堪重负,将它背负的沉重抛向了大地。 雨水落在了黑色的铳管上,溅起了一小片微型的水花,四散而开。 就在此时,墨梓安突然感觉周遭的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就像上辈子看电影时调成了慢放一样。 他甚至看得清水滴溃散、溅落的全部过程和细节。 深呼吸。 扣动扳机的手指缓缓发力。 砰! 原本安静蛰伏的【老单响】铳身微微向后震动,激起了弹仓与护木连接处的积水。 一声不太清脆的开火声击碎了潮湿而宁静的空气,惊走了树梢的飞鸟,留下了一只染血的灰色石雀被贯穿了眼睛。 只见灰鸟从半空坠落,伴随着几根散落的羽毛,掉在了远处的地面上。 周遭的时间感知恢复正常,墨梓安如释重负般轻吐了口气,站起身,低头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杂草和泥土—— 眼睛,他终于做到了。 墨梓安还在回味着那种类似“子弹时间”的奇妙状态,这个时候,两道身影从旁边走出,捡起了石雀—— 他们是墨梓安在打猎期间混熟的,其中一个在预训练期间也打过照面,一个叫卫樵,家里是烟草商人,一个叫骆冲,将门虎子这个词说得就是他。 与墨梓安相同的是,他们都是应征准备去首府军校复试的学员,来这里打猎的目的也和墨梓安大致相同。 练枪。 “哇噻,梓安兄,你这次直接射中眼睛的啦!”捡起了石雀的卫樵被惊得下意识带上家乡口音。 骆冲平常的话不太多,看了一眼石雀后,挑了个大拇指,认真称赞道:“好枪法!” “过奖了,有些巧合的成分。” 墨梓安嘴上谦虚着,可脸上却难掩骄傲的神情,他接过石雀后,看了眼自己怀表:“二位兄弟,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咱们首府军校复测时见,希望我们都能通过测试!” “嗯,复测见!” “再见,梓安兄!” 在这之后,墨梓安没再进山狩猎,而是好好地在家盯店,顺便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 这些年随着年龄增长和勤奋的习武修行,再加上【造化银河】的滋养,正常先天觉者需要在十八岁才能摘掉的【以太枷锁】,他去年年初就彻底摆脱了。 而他的实力层级,也跨过了觉者体系中【武者】的入门门槛——初阶武徒,直接来到了中阶武徒巅峰的层次。 日历一页一页的被撕下,终于,在这一天,日历上的日期来到了光武历842火月25日。 首府军校复测的时候到了。 这一天一大早,归海铄便开着以太车,载着穿上一身笔挺黑色军常服的墨梓安出了北城门,来到了位于芒山深处的一处岗哨附近—— 这里是所有复测学员的集合位置,墨梓安到得比较早,所以还没有几个人。 归海铄整理着墨梓安身上本就很规整的衣领,拍了拍已经和他齐平的肩膀。 “该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啦,是你们扬名立万的时候了。” “师父说笑了。” 墨梓安微微一笑,“当初我问您,您说非也,现在您问我,我也要说一句,非也。 我穿上这身军服,并不是为了扬名立万,更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这个时候,一辆军车恰好驶过,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疤面军官貌似听见了墨梓安的话,瞟了他一眼。 墨梓安浑然不知,走向了岗亭。 看着远处身后对自己挥手的归海铄,墨梓安扭过身,规规矩矩地敬了一个有力的军礼。 “我来了。” 看着眼前的岗哨大门,墨梓安心里暗自道,“我回来了。” 第20章 跑起来,少年们 “止步,出示邀请函以及户记证。” “好的。” 检察过证件后,墨梓安走入了岗哨内,然后按照指示来到了一个用于集合的空地上。 时间不长,之前通过打猎认识的卫樵和骆冲也来到了空地上,三人互相打过招呼,便聚在一处。 “哎,梓安兄,你给我透透底,你现在以太能走多少周天了?”卫樵低声问道。 “一百二十多。”墨梓安淡淡地说出了一个数字。 “这么多?”卫樵一惊,而后道,“你这个以太量稳了呀,我才90多……” 墨梓安耸了下肩膀道:“没那么简单,但是借你吉言了,阿樵。” “你呢,冲兄?”卫樵继续问道。 “我一百零几。” 骆冲摇了摇头道,“纠结这个没意义,关键在于人本身,要是光看以太量,我天天含一块甲品以太石当糖豆吃。” 墨梓安问道,“不咯牙吗?” 骆冲一愣,快速眨了几下眼才道:“这是咯牙和不咯牙的问题吗?” 墨梓安一摊手:“主要是我没吃过啊” 骆冲斜睨了墨梓安一眼:“废话,我也没吃过。” …… 墨梓安和卫樵、骆冲就这么闲聊着,时间不长,岗哨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估计能在百人上下,环境也开始嘈杂起来。 墨梓安大概扫了一眼,男兵居多,但女兵也有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疤脸少校带着几个人从营房里钻了出来,走向一个搭起的木头高台上。 墨梓安的眼神比较尖,第一时间用眼神示意,身边二人扭头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止住了交谈。 “肃静!!!” 一道宛若实质的音浪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粗糙的声音鼓动着每一个人的耳膜,让包括墨梓安在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上了耳朵。 即便如此,墨梓安的耳朵里还是出现了一阵淡淡的嗡鸣。 空地瞬间安静了。 此时,疤面少校才信步登上了高台,就这么居高临下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即便就只是站在那里,空气中都好像带上了一丝铁腥味儿。 “看看你们的样子,一点军人的模样都没有。” 疤面少校突然开口,逼人的视线宛如热流一般,灼得人有些幻痛,“你们以为这是哪?是菜市场?是茶馆?还是你家的热炕头?” 对方顿了顿,视线再次犁一遍所有人。 “这里是军营!是部队!预训练的时候,最先强调的就是纪律!铁一样的纪律!我看你们都忘干净了是吧?那我就让你们回忆回忆,所有人,一百俯卧撑,准备!” 空地上的人除了少数几个人外,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都特么聋了是么?再加一百!这回听见了吗?” 粗粝的音浪再次扫过所有人,这个时候,大部分人才堪堪回过神来,趴到了地上,开始哼哧哼哧地坐起了俯卧撑。 疤面少校走下了高台,来到了人群中央,对方擦得锃亮的皮鞋就在广场上学员的眼前晃来晃去。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沈一,来自东南集团军伞兵第一独立大队,现任第一独立中队主官,本次奉命担任首府军校复测主考官。 如果你们哪个能有幸通过复测,我也将担任你们的新兵教官,刚才的两百个俯卧撑,目的不在于体罚,而是告诉你们,穿上这身衣服,不代表你们就是合格的军人了。 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你们刚才的表现,令我非常失望,印象也差到了极点,所以你们待会儿最好讨点仔细。 还特么不如带过大头兵呢……” 沈一最后这句声音不大,但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对方撂下这么一句话后,和一个人快速耳语几句,直接坐上了军车离开了岗哨。 墨梓安能感觉得到,听见了最后那句话后,身边的人明显呼吸节奏变了变。 而前世有着这方面经验的墨梓安内心却毫无波澜——你管这叫下马威也好,敲山震虎也罢,其实都是一个意思,新兵大多都得有这一步。 二百个俯卧撑对于广场上这些人来说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首府军校的入门基础标准之一,就是必须是觉者,因此能进入复测的也必然都是觉者,理论上最次得是个初阶武徒。 说白了,都有功夫在身上。 俯卧撑做完,众人开始自觉列队,等队伍差不多站好后,一个上尉走上了高台,把一个扩音喇叭放到了嘴边。 一道辨识度极高的公鸭嗓回荡在哨所空地上 “好,全体都有,稍息……立正!” 高台上的上尉微微顿了顿后,“我就不自我介绍了,等你们进了这个大门自然会知道,进不去的也不配认识老子。 你们别不服气,老子战场上一人锤你们十个。行了,下面听清我的安排,我的话只说一遍! 待会儿,我会带你们徒步行进到军校大门,也不算远,估计也就是个20多里地。(10km) 另外啊,这个哨塔里有一些小型木料没来得及运走,咱们发扬发扬风格,顺路帮个忙,一人扛一个就给捎过去得了。 你们可听好了,所有人跟紧我,我不管你们是背着、抱着还是搂着,你特么就是拿牙叼,也给我叼到大门里去! 我走哪,你们走哪!谁要落得远了、掉队了,也就不用去啦,直接滚回家歇着去,不用白费力气了!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明白。” 上尉一皱眉:“啧,都怎么回事,萎了还是泄了?明不明白?” “明白!” 墨梓安也听明白了,这是标准的鸟人一个,上辈子参加某个集训时,见识过不少。 “好,不错,就是这个劲儿,又立起来啦!全体都有,向右转、齐步走!” 墨梓安跟着队伍拐了个弯,见到了“公鸭子”上尉嘴里的“小型木料”是什么了——没错,就是可以单人扛着走的圆木。 墨梓安掂了掂,估计每个都得在120斤(60kg)上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圆木里的小个子成员。 他前世在进行武装越野跑的时候,负重怎么也得在40kg左右,偶尔还会更重——那个时候虽然训练有素,但到底还是普通人,而现在的他是一个修炼以太的觉者。 但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前世武装越野跑的大部分负重都有野战背包,一部分是身上的装备,重量分布是比较合理的。 圆木就不一样了,最起码这玩意儿没有抓手。 而且墨梓安猜测,以眼前这个“公鸭子”的尿性,一准需要他们快速跑起来,而且路上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呢。 事实证明,墨梓安猜得太对了。 “跑起来!跑起来!帝国的少年们,跑起来!” 某只“公鸭子”刚一出岗哨的大门,就带着队伍脱离了大道,一头钻进了山里—— 一百来个学员,身上穿着事先熨得笔挺的军常服,脚底下踩着夏季的常服皮鞋,扛着一根120斤(60kg)的圆木,以武装越野的速度在山间跑。 起初还能有点小路,但是大约在几里地之后,就几乎没有路了,能碰见个兽道啥的就算是烧高香。 路是越来越难走,但前面带路的人跑得却越来越开心——墨梓安看得出来,对方应该十分擅长丛林越野,而且墨梓安还发现了一个跟诡异的地方。 他不太能感知出对方的以太波动。 但他不可能是普通人,身体素质达不到的。 “哎,同学们,别跑得这么死气沉沉的嘛!都高兴点儿,唱支歌怎么样?就咱光武军歌,谁要不唱直接给老子滚回去。 我起个头啊,岂曰无衣、岂曰无衣,预备、唱!” 刚唱没两句,第一个被淘汰的学员就出现了。 为什么? 因为崴脚了。 本身就跑了很久,体能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皮鞋又不适合越野,再一唱歌分心,崴脚这种情况看似意外,其实某种程度上是必然的。 第一个被淘汰的人就好像是洪水冲破堤坝的第一个窟窿,开始接二连三的有人掉队。 墨梓安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远了,但是他心里估算,应该已经过了20里(10km)—— 武装越野的速度他太熟悉了,前世比武的时候是必考科目,而他现在已经在山路上跑了半个多时辰,相当于前世的一小时来小时。 渐渐得,掉队的人越来越多,连墨梓安都感觉稍微有些吃力了。 “嘿!告诉大伙个好消息,前边有条小河沟,正好下去凉快凉快,走!趟过去!” 于是一只“公鸭子”,带着一群“小鸭子”,噼里噗呲跳进了10丈(5m)左右宽的河流。 河水齐腰,河底的情况一言难尽。 有的人刚一入水就摔倒了,不慎呛了几口水之后,没能再站起来,淘汰。 仅仅是一条河,就淘汰了十个人。 墨梓安上岸的时候找了个缓坡,虽然也不慎滑了一跤,但问题不大。 可难受的是,军常服的材质吸水性不是那么的好,被水彻底浸湿了后还挺沉。 河水没过了腰,灌了一裤裆的水,不少水第一时间没从裤腿里流出去,就只能一边跑,一边噗呲、噗呲从裤裆里往外冒水。 皮鞋沾了水,鞋坑里还有些打滑。 还在继续跑,仿佛没有尽头。 还跟着的所有人浑身都是湿透的——下半身是水,上半身是汗。 原本笔挺的军常服不少地方都被荆棘划破了,肩膀扛着圆木的地方更是早就被磨烂了,连带着皮肉也是如此,汗水流在伤口上,引得阵阵刺痛。 脚上更是早就被磨出了泡,这都不用多讲。 墨梓安知道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就连他也感觉一口老血含在嗓子里—— 自己究竟跑了多远,墨梓安不知道,眼时下还在跟着的人,都是凭着一股子意志力在咬牙硬撑,机械性地迈着步子罢了。 什么方向感、距离感都是瞎扯淡,跑得脑瓜子都蒙了。 也不知道又跑了多远,墨梓安突然感觉自己的一只脚重新踏回了平整的柏油路面。 墨梓安心里一喜,下意识地一抬头,发现距离自己大概400丈(200m)外,有一扇肃穆的雕龙黑木大门。 木门上是一行朱红大字——光武帝国首府陆军军事学院。 而门的两侧还有一副对联,墨梓安紧跑了好几步,才看得真切。 墨梓安看见这两幅对联,不禁恍惚了一下。 第21章 你叫什么 上联:升官发财勿入此地。 下联:贪生怕死请脱袍衣。 横批墨梓安没有找到。 见到队伍跑来,卫兵遥遥敬了个礼,而后大门缓缓打开。 墨梓安等人就这么扛着圆木,以一身的狼狈模样,第一次踏入了首府军校的大门。 大门后是一条笔直的林荫道,只不过与寻常树木不同,这里栽种的是清一色的红叶杨—— 这种树木原产于帝国西北的漠疆行省,四季不枯,叶片为特殊的橘红色。 再配合由黑色条石铺就的宽阔道路,显得既肃穆又不乏热烈。 众人的脚步劈里啪啦地响彻在安静的林荫道上,领头的上尉皱了皱眉,扭头道:“跑齐了!跑齐了!什么样子,啧……全体都有,立定!” 立定的只有在他身后的几个人而已,其他人都离得有些距离,这也是上尉让立定的主要原因之一,队形早就没了。 上尉看了一眼跟着他最紧的墨梓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为什么圆木不下肩?他们都放下了。” 墨梓安扛着圆木,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报、报告长官,您没有下达圆木下肩的命令。” 上尉点了点头道:“不错,是那意思,你跟得挺紧啊,是个苗子。” 墨梓安摇了摇头:“报告长官,跟您比,差得太远了。” “哎呦呵,舌头还挺灵光。”上尉挑了挑眉毛,“挺会拍马屁的哈,小嘴抹了蜜蜂屎啦?” “报告长官,不是拍马屁,这是大实话。”墨梓安身体微正道。 上尉掏了掏耳朵问道:“哦?那你说说,怎么个大实话法。” 墨梓安不假思索地道:“报告长官,圆木的重量120斤(60kg),和武装行军的负重其实差不多,子弹等补给带的多了就是这个分量,这还不算额外的装备,机铳手也会更重。 而指挥官的负重肯定要比士兵轻得多,因为责任不同。 要是在林子里,连自己的指挥官都撵不上,那还打个屁的仗、当个屁的兵。” 上尉闻言一愣,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眼墨梓安:“学员,你叫什么?” “报告长官,我叫墨梓安。” “什么出身?军事世家?军户?”上尉继续问道。 墨梓安道:“报告长官,不是军户,家里开了个铳铺子,跟着师父过活,父母是霂南镇的,被琛桓鬼子抓走了。” “为什么来这儿?”上尉紧跟着问道。 墨梓安顿了顿后道:“报告长官,因为做梦都想来这儿,而梦里总是在战斗。” 上尉闻言默默地盯了墨梓安几个呼吸,而后微微正了正身体道:“我叫杜匙,或许会是你将来的新兵教官之一,你好,墨梓安同学。” 墨梓安身形一正:“您好,教官!” 杜匙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墨梓安,因为这个时候还没掉队的人已经重新集合完毕了—— 杜匙扫了一眼,出发的时候是105人,现在到这儿仅剩下34个了。 “全体都有,跑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整齐而嘹亮的口号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响彻林荫道,队伍以一种不急不徐的速度前进着,众人扛着圆木,算是喘了口气。 队伍很快出了林荫道,来到了一块巨大的天然黑色大理石,大理石的正面用朱红的颜料描着四个大字。 精忠报国。 墨梓安突然醒悟,原来门口的横批在这里。 巨石的后面有个旗台,旗台上有三根旗杆,中间最高的那根自然是迎风飘扬的光武帝国国旗—— 红底,黑色的镰刀、利剑和锤子在中央依次交叠,交叠的图案上方是一条怒目神龙。 左侧是一面白旗,上面一条金色盘龙被两绺麦穗拱卫。 右侧则是一面黑旗,黑旗上两支红色的步枪交叠,步枪的上方是一颗金色的星星,两侧是一对羽翼,而下方是一个船锚。 后两者分别是皇族族旗和光武帝国军旗。 杜匙带着队伍跑过广场,然后钻入了小路,拐了几个弯后,来到了一处校场外。 “听我口令,圆木下肩!” “所有人放下圆木,参与第二项测试,快!” 在杜匙公鸭嗓的催促下,墨梓安迈入了校场——这片校场的面积不算小,目测同时容纳200人训练绰绰有余。 墨梓安被一个少尉干事和辅助士官带领着,来到了一个独立的靶位,而靶位前铺着一张布,布上摆着三个武器盒和一些螺丝刀等工具。 “学员墨梓安。” “到!” “接下来,你将观看演示兵按照1、2、3号位置,依次对你面前的三支武器进行分解结合,你只有一次观看机会。 演示完毕后,你将依次完成这些武器的分解结合,每完成一支武器,你将以立姿分别射击1、2、3号靶。 三次分解结合你共有5分钟的时间,每次射击你有1分钟的时间,靶位号码与武器号码一一对应,是否清楚?” “报告,清楚!” “好,现在开始!” 墨梓安看着眼前的演示兵打开了一号盒子,开始拆解第一支武器——是光武帝国上一代的制式手铳,【近卫】手铳。 当年自己从地窖里爬出来捡的那支手铳,正是这个型号。 这种老式的武器仍然需要以太石来驱动点火器,因此结构比较简单,作为第一个开胃菜来说,还是比较仁慈的。 等墨梓安把十发1.3×5微寸(6.5×25mm)子弹压满弹匣的时候,时间才不过20秒左右。 墨梓安平复了一下心绪,瞄准了不远处的60丈(30m)1号靶。 砰! 这支不知道在仓库里不知躺了多久的【近卫】手铳再次苏醒,这支武器的结构不算太精密,分解结合后没经过校对,精度有些感人。 墨梓安本以为自己至少能打个8环,结果子弹硬生生地来到了6环偏左下—— 这个科目没说其他合格标准,只是说在时间内完成,但对于墨梓安自己来说,这个成绩可过不去。 深吸了一口气,快速且仔细地在脑子里回忆、感受着上一发的弹道——40秒的时间射击十发子弹,平均4秒一发的速度,对于这支半自动手铳来说是很充裕的。 砰! 墨梓安再次扣动扳机,九环。 砰! 十环 砰! 还是十环…… 最终第一支武器,墨梓安耗时38秒,共计95环。 旁边的少尉干事记录好成绩后,演示兵打开了第二个武器盒子,从中取出了一支栓动以太铳——老式的【736】。 又是当年在老屋中用过的武器。 时光荏苒啊。 等演示兵完成了演示,墨梓安也收起了感慨,开始专心自己的分解结合。 老式的【736】一共有大小零件38个,结构比较简单,唯一麻烦的是螺丝比较多,拆解有些耗时,墨梓安分解结合用了32秒。 但第二支武器的难点不在这里,而是在射击。 栓动步铳的射击间隔本身就比较长,尤其是立姿射击,想要做拉栓的射击动作,就必须放弃瞄准姿势与目标,然后重新瞄准。 相当于大约多了一个战术动作,这还不算重新瞄准的时间。 所以大约4秒一发的射击间隔就显得有些紧巴了。 五发子弹压入膛内,拉动机栓上膛。 喀嚓…… 清脆的机械传动声显示着这只武器还算不错的保养情况,时隔多年,墨梓安的视线再一次通过缺口式照门,抵达了准星,然后对准了200丈(100m)外的靶子。 墨梓安再次恍惚了一下,仿佛远处的靶子变成了一个朝自己杀来的琛桓士兵。 扣动扳机,既熟悉又陌生的后坐力作用于肩膀窝。 这一次,很稳。 砰! 一道火线击中了大约9环的位置。 喀嚓…… 墨梓安一边观察弹道、一边以自己眼时下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拉栓动作。 重新瞄准,再次击发,3秒左右。 砰! 9环。 砰! 再次10环。 等墨梓安的第二支武器10发子弹全部打完,旁边记录的少尉干事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墨梓安一眼,在成绩单上写下98环的成绩后,朝演示兵点了下头。 于是第三个盒子被打开,当墨梓安看清演示兵手里的武器时,他的脑瓜子嗡的一下子,差点没炸开。 这居然是一支琛桓谱系的杠杆式火药枪,而且还是他没见过的型号——之前他见过的所有琛桓杠杆式火药枪,都是使用圆头弹、采用弹筒供弹。 而眼前的这支武器却是使用高膛压的尖头弹、采用弹匣供弹。 这不禁让墨梓安想起了前世的温彻斯特M1895,想来内部结构应该大差不差,但这里面有个问题—— 墨梓安根本不熟悉啊,吃不了老本啊,早就淘汰了啊喂,部队里根本见不到啊。 于是墨梓安就只能瞪大了眼睛,集中起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杠杆式步枪的结构本身就复杂,那号称就是你拆得开,不一定装得回去。 等演示兵演示完,墨梓安的脑门子已经多了几滴汗珠。 “预备,计时开始。” 随着旁边的少尉干事口令下达,墨梓安深吸了一口气,抄起螺丝刀开始分解结合—— 由于前两支武器的出色发挥,墨梓安留给了自己足足4分多钟的时间,这使得他可以还算从容地记忆零件的位置。 墨梓安充分利用了桌子的空间,将零件按照特定的位置摆放好,这样有利于记忆和组装速度。 “倒数30秒!” 墨梓安不禁摒住了呼吸。 “倒数20秒!” 一滴汗水顺着墨梓安的鼻尖滴落而下。 “倒数10秒!” “停!” 墨梓安放下了手里的武器,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出了一口气——万幸,勉强赶上了,虽然还差一个小螺丝,但问题不大,不影响击发。 外推杠杆、打开枪膛,墨梓安将5发1.6×10微寸(约8×50mm)的尖头弹一发一发地压入了弹仓。 喀嚓…… 回收杠杆,闭锁枪膛,顺势将一发子弹从弹仓推入膛内。 瞄准。 然后射击。 砰! 射击手感还不错,子弹准确击中100丈(50m)外的靶子,也没有了之前琛桓火药枪射击后的白烟。 之后的射击对于墨梓安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墨梓安总共打了97环。 “报告,射击完毕!” 旁边没有传来少尉干事的回应,墨梓安下意识地一扭头,发现之前出现过的疤面少校沈一,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 他之前竟然毫无察觉,不禁吓了他一跳。 “您好,少校。” 沈一看了看远处的靶子,又看了看墨梓安面前的武器,最后看向了墨梓安。 “你叫什么,学员?” 第22章 “弹弹堂” 墨梓安赶紧立正敬礼道:“您好长官,墨梓安向您报道,抱歉,刚才没看到您。” “无妨,不用拘谨。” 沈一摆了摆手,不似之前在岗哨那般姿态,他拿起了墨梓安面前的那支杠杆式步枪,将最后一个小螺丝拧好。 “【怒蟒2695】,我的部队在839年的某次冲突中偶然缴获到了一批,今天带过来给大伙玩玩。” 沈一摆弄了几下手里的枪,还骚包地拿着杠杆甩了一圈,而后看向墨梓安道,“我听说过你,你好像师从于帝国有名的轻武器兵器师,我想听听你对这把枪的评价。” “是,长官。” 墨梓安略微思索了一下后道,“很显然,琛桓人突破了火药技术和机械加工技术,这支武器的枪身很结实、也比较精密,膛线也有改进。 改变了过去老式杠杆火药枪,发射不了高膛压子弹的痛点,精度、威力、射程都有着不错的提升,就连机械设计水平也提高了。 从使用手感上来说,后坐力的方向和肩托基本一致,扳机行程很短,看得出来是为了契合琛桓步兵理念和杠杆步枪速射特点的。 缺点也很明显,也是杠杆火药枪的老毛病,结构复杂、造价比较昂贵。报告长官,我说完了。” 沈一没有评价墨梓安的发言,一边看着手里的武器,一边不置可否地道:“使用这种武器的是一支精英猎兵旗队,百十来号人,人手一支,很典型的琛桓精锐轻步兵。 不喜欢堑壕战、阵地战,想钻进山里跟我们打游击,结果被帝国新一代的【金戈】步铳和【腰刀】连铳打得亲妈都不认识。” 沈一这个时候貌似不经意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人,心中不禁一动。 “你好像有话要说。”沈一左右看了看道,“你可以直言,咱们就是闲聊。” “是,长官。” 墨梓安组织了一下语言后,缓缓道,“有人说杠杆式火药枪打不了尖头弹,还有人说琛桓人造不出更先进的火药,但现在这支【怒蟒2695】都做到了。 敌人在进步,火药的进步代表着的一批基础学科的进步,再有了更优秀的机械设计和加工。 我认为,敌人手中出现更先进的武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帝国还不足以高枕无忧。” “你有危机感?”沈一看着墨梓安的眼睛问道。 “是的,长官。” “那就好好保留你这份危机感吧,久一点儿。” 沈一将手里的这支【怒蟒2695】塞进了墨梓安怀里,“帝国里像你这号人,不多了。” “长官,您这是……”墨梓安看着怀里的武器有些不明所以。 “送你了。” 沈一已经扭头离开,背着身对墨梓安摆了摆手,“这是老子的枪,老子能做主,去参加最后一项比武吧,替我向归海大师问声好,他设计的【武侍】在战场上救了我兄弟一命” “谢谢长官,再见!” 墨梓安敬着礼,目送对方离开。 由于和沈一的交谈耽搁了些许时间,墨梓安将武器暂时交给旁边的少尉干事保管后,紧跑了几步,才跟上了正在往别处走的队伍。 此时,队伍还剩下25人—— 这一项测试看似只是射击和分解结合,但第二项测试的前提,可是在剧烈的体力消耗之后,所以难度还是很大的。 只不过能来到这里的,哪一个不是有备而来,故而淘汰率不高罢了。 墨梓安跟着队伍,再次七拐八拐,穿过一座小花园后,来到了一座武馆门口—— 门口两侧的红布上,各写着两个大大的黑色“武”字,实在是太过醒目了。 众人被领着换了一身宽松的作训服,抓完阄后,来到了一间宽敞的练功房内,然后按次序坐到了最边缘的几排凳子上。 而练功房的中央,则用白线在木地板上画出了一个类似于擂台的区域。 很明显,这第三项测试,要玩一玩格斗了。 一名中尉开始宣读规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名中尉身上。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武馆二楼的某个观察室内,两名上尉手里各拿着一沓表格,他们的身边还坐着一个看上去孔武有力的上校。 三人的视线透过一块隐蔽的玻璃,对一楼的练功房一览无余。 这时,屋子的门被推开,沈一和一位头发灰白的削瘦老人走入了屋子——老人的领口有着足足三枚金灿灿的团龙徽,大檐帽的帽檐上还绘着金色的火焰云纹。 “立正!” “敬礼!” 那位上校紧走了几步后道:“报告副校长,实训总教官周挺,携新兵教官宋陈、蒋兴上尉,正在准备对复测学员打分,请指示!” “还有多少学员留下?”老人问道。 “报告副校长,目前有25人。”上校周挺道。 “哟,看来这届孩子还不错的嘛。” 老人看了一眼沈一,笑呵呵地开口道,“我还以为刚开始跑的那一大圈,就得刷掉少说80人,要是后面几批都是这个成色,今年学校的宿舍,估计就得多打扫几间出来喽。” 沈一立刻回答道:“报告副校长,头三批学员都是最优秀的,要么出身军户、将门虎子,要么就是民间最拔尖的那一批,其中不乏先天觉者,通过率自然高一些,后面大概率会下降。 不过,这些年帝国的《觉者扶培令》逐渐显出成效,符合要求的应试人员确实比往年多,今天是第一批105人,后面还有差不多8批。 帝国人才济济,将军您今年,可能确实要多打扫几间屋子出来了。” “呵呵,帝国蓬勃向上,我等理当勤勉呐。”老人笑起来时,眼睛几乎眯成两条缝,“好了,不用在意我了,下面开始了。” 此时,练功房内,第一组对战的学员已经各自摆开了架势。 墨梓安自己抽到了1号,那么他的对手自然就是抽到了2号的人,然后3号打4号,以此类推。 所以其实抽到几号都没差别,因为按照规则,每个人之间都要对战一轮。 那么问题来了,按照这个规则,这些人最多要经历300场比武,每场比赛限时三分钟,也就是说,如果每场都打满3分钟,他们将经历差不多七个半时辰(15h)的漫长比赛。 墨梓安瞄了眼墙壁上的挂钟,现在是巳时4刻5分(11:05),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得一直打到半夜才能结束。 这与其说是格斗,不如说是熬鹰。 “学员墨梓安、陈不馁,是否做好格斗准备?” “报告,准备好了。” “预备,嘟——” 哨响,开始! 紧跟着哨音的是砰的一声闷响,墨梓安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人脚下鼓荡起了一圈逸散的以太,然后像个炮弹一样奔着自己冲撞而来。 太快了! 哪怕隔着少说6丈(3m)远,墨梓安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惊人的压迫力和冲击力。 墨梓安的瞳孔微缩,死死地屏住了呼吸,心率在一瞬间开始拔升,体内的激素在飙升,体内的以太在沸腾。 果然,能走到了这里的没有弱者。 墨梓安胸腔内的战意被点燃,摆好了架势准备接招。 此时,对方已经腾空而起,墨梓安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了师父教授过的技巧—— “我【流水】流派,取水为形、习水为性,可汹涌如洪,也可绵软如溪。” 很显然,面对这种情况,借力打力方为上策,可以利用对方冲锋的势头,一举将人丢出界外。 如此既能速胜,又不伤人,实为两全之法。 想是这么想的,计划也是这么计划的,墨梓安对灯发誓他真是这么打算的。 可有的时候吧,身子比脑子快。 看着自己下意识已经弹起来的小腿,墨梓安闭上了眼睛——对不住了兄弟,我也不想和你玩“蛋蛋溏”的。 一记撩阴腿,一踢一个不吱声。 这位叫陈不馁的兄台捂着中门倒下的时候,墨梓安脑海里他师父的“走马灯”还没嘚啵完呢。 “嘟——” “1号,墨梓安胜。”作为裁判的中尉脸上的表情挤了几下,吹响了哨子,板着脸道,“请各自返回座位。” “是。” 墨梓安朝中尉敬了礼后,快步走到了陈不馁旁边,把对方扶了起来,往场下走去。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兄弟,回头请你吃饭,我就是下意识的,都习惯了。” 墨梓安是一点没说瞎话,这一招他上辈子一直用到了退役—— 上辈子刚当兵那会儿,一开始都说演习时不允许打下三路,然后第一次演习,他就被一位女兵爆了兄弟。 踢完绑他的时候还贼客气,一个劲的赔礼道歉。没错,就是这套路,都是一样的。 该踢踢,该怂怂,哪个都不耽误。 后来他跟那个女兵结婚了,对于这一招更是情有独钟。 你说被女兵踢会不会社死? 一脚一个老婆,你还要什么自行车,那会儿连队里都羡慕的要死。 而这一次的这位陈不馁兄台,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除了感叹了一句“贼你妈”之外,一边捂着蛋子儿,一边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 “嘿,墨梓安……” 趁着旁边的军官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下一组,陈不馁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墨梓安嘟囔道,“我说,你那脚怎么踢的,这么快。” 墨梓安看着身边这个比自己还要壮实一些的大兄弟,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即将打开一扇怎样的大门。 第23章 持久的热血 墨梓安和陈不馁快速嘀咕了几句,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然后墨梓安眼巴巴地看着擂台上的4号没过几招,一记撩阴腿干躺下了3号。 “4号,楚雁胜。” 墨梓安和陈不馁对视了一眼,发现自己可能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儿…… 由于宣读规则的时候,并没有说明胜负关系和淘汰规则,就是说了对战和轮次规则,所以对于最终谁走谁留,所有人心里都没谱。 但是少输掉几场比武,怎么说都是没错,而赛程又如此的漫长,故而“如何速胜”就成了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现在有了墨梓安的“珠玉在前”,所有人都开始有样学样。 没办法,打不过就加入呗。 以至于后面几组一照面根本不摆架势,直接弹腿然后防下三路,就跟商量好了一样。 一直到一个锃光瓦亮的青年登台,这一情况才有所好转。 “19号,林清宁胜。” 墨梓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擂台上正在敬礼的光头青年,他里外是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铁裤衩”这种功夫—— 他的对手那一脚踢得可是结结实实,结果林清宁浑身以太气息一动,反而是对手捂着脚面踉跄好几步,被他直接按倒在地。 …… “好硬的功夫。” 二楼的观察室里,沈一轻轻感叹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这种程度能坚持多久。” “副校长,食堂没有接到安排餐食的命令。” 旁边,上校周挺凑到了老人身边,低声道,“这一次,这第三轮复测的过程会不会有些长,需不需要……” “不需要。” 老人摆了摆手,笑眯眯地道,“这样刚刚好。” “还请副校长明示。”周挺道。 “我帝国军队,必须是由一群热血的青年组成。” 老人一边看着下面,一边道,“然而想要入我首府军校,成为亲王门生,还需要这份热血比别人热得久一些,这就要求他们必须拥有一颗炽烈的心脏。” “原来如此,谢副校长教诲。”周挺道。 老人摇了摇头:“谈不上,你从一线调任到此不足5年,上一期的学员你是半途接手的。” 说到这儿,老人扭头看向了沈一:“不过话说回来,沈贤侄,午餐你们安排了没有哇,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嘛。” 沈一扭过身,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报告将军,都安排好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午时(12:00),等第一轮的最后一组比完,一群辅助士官推着餐车,进入了练功房。 餐车上放满了铁盘,每一个铁盘都拿白布盖着,等所有餐车都停放好后,辅助士官掀开了白布,露出了一坨坨殷红。 看样子像是牛肉,生的。 瞬间,看到自己午饭的众人骚动了起来,不少人开始不自觉地窃窃私语。 “干什么?都干什么?肃静!都特么还想吃饭吗?” 杜匙这个时候出现在了练功房,等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后,杜匙指着餐车上的生肉道,“你们听好了,这就是你们的午餐,用餐时间一刻钟,为了照顾新兵,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罐盐。 事先说好,除了餐盘上的内容,我们不再提供任何食物,吃不吃你们随意,但是你们也要想清楚,之后的测试你们能不能应付……炊事班!” “到!” “开始发餐。” “是。” 一盘一盘的生牛肉被放到了每一个人的面前,每一个人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好,听我口令,全体开餐!” 听见杜匙的口令下达,但仅有寥寥几人第一时间拿起了牛肉,墨梓安正是其中之一。 原因无他,上辈子经历过,更恶心的他都吃过。 眼前的牛肉看上去很新鲜,品质也不错,而且他贴心的配备了小刀用于切割。 上辈子训练时都是直接啃的。 平心而论,以首府军校的规格来说,这个算是对新兵的特殊照顾了。 切割、咀嚼、然后吞咽。 墨梓安并不把这种进食行为叫作吃,只是单纯的补充能量罢了,无关乎口味,不去想就好了。 而他身边的陈不馁就不一样了,这家伙吃得很享受。 “我老家是牧民,入了冬,最鲜的那一条里脊放到外面冻得半硬不硬,切了片就着野葱、奶酒,是一口儿。” “问题现在没有野葱跟奶酒的啦,兄弟。” 卫樵就坐在他们身后,他看着自己切下来的一绺牛肉,始终没有放进嘴里,低声道,“我打小连生醉蟹都不吃的啦。” 这个时候,坐得不远的骆冲扭过了脸,擦了擦带血的嘴角——这位将门虎子也是第一批开始吃生肉的人。 “你放心,牛肉是可以生吃的,顶多就是心理关,给咱们的肉都是最新鲜的。” 骆冲劝了一句,回过头继续吃。 “是啊,阿樵。” 墨梓安也扭脸道,“你说过你有理想,不想去贩烟草,你要是真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就从这块生肉开始吧。” 卫樵闻言神情一振,随即把手里的牛肉丢进了嘴巴,显然那股子血腥味令他很不适应,胡乱嚼了几口后干呕了一声,又把肉吐出来了。 卫樵吞了口吐沫,又把肉扔回了嘴巴,简单嚼了两下后咽了下去。 卫樵的表现很有代表性,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事实上,卫樵算是很不错的了,一刻钟后,他眼前的那块牛肉几乎全都吃完了。 而有的人连一半都没吃了,要知道,在场的人无论男女可都不存在饭量不够的问题。 由于练功房里清水不限量,不少人在吃过肉后开始大肆喝水,为了冲淡嘴里的那股子腥味。 尤其是吃肉的时候撒盐撒得多的,喝水喝得更猛。 “所有人听我命令,现在集体去一次厕所,之后每隔一个时辰(2h)才能去一次,快!” 喝水多的人一时间有些傻眼。 比武继续。 随着时间推移,撩阴腿的威力呈指数级上升,到了后面,不少人上来时脸色都不对了,甚至出现了直接认输的情况——生怕被直接打鸟,然后打尿了。 而这些情况被二楼观察室里的人尽收眼底。 “不愧是拿过两枚银龙勋章的人。” 上校周挺看了眼身边的沈一道,“仅仅用一泡尿就让有的人现了原形。” “学长谬赞了。” 沈一站到了周挺身边,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感伤:“我手底下的一个兵曾因为一泡尿暴露了位置,都是用血换来的教训罢了。” “这或许就是首府军校,调你我来的意义。”周挺的语气有些感叹,而后看向了沈一道,“希望你能用接下来的180天时间,带出一批龙精虎猛的军人,能打恶仗、硬仗的军人。 说实话,上一期的学员给我留下的印象非常一般。” 沈一的神情微微一正:“请学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周挺点了点头:“新兵训练营期间,有什么工作上的困难你尽管提,我来帮你协调,整个军校的所有训练场、设施和武器等,全都对你们开放。” “谢谢学长!”沈一精神一振道。 “应该做的。” 周挺和沈一互相点头致意后不再交谈,而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下面的练功房。 此时,墨梓安正在和卫樵对战。 “喝呀!” 一声暴呵自卫樵的口中传来,对方以一种类似拳击手的步伐垫步上前,对着墨梓安上三路罩头锤来。 右直拳、左摆拳、右上勾拳、左上勾拳最后再接一记窝心脚。 就是这么一套简单的组合招,不少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尤其是窝心脚升级成撩阴腿之后,威力更是上升了一个大档次。 简单、暴力且直接,主打的就是一个出拳的力道和速度,与卫樵看上去略显内向的外表十分不符。 所幸的是,墨梓安前世在部队里的格斗经验还是挺丰富的,这辈子的武学修行也很勤奋。 他先是利用自己所学流派的特点,左手向外拨开了直拳,然后向左偏头躲开了摆拳,向后微微仰身躲开了连接速度极快的两记勾拳。 而反败为胜的关键,就在对方拳脚变换的空档。 只见其身体后仰,但脚下快步栖身向前,卫樵微微一愣神的工夫,墨梓安原本后仰的身体顺势成了蓄力的姿势,一记头槌砸了个结结实实。 “唔……” 卫樵闷声一声,踉跄着向后退去,可就在对方后退的一瞬间,卫樵的双掌裹挟着以太,结结实实地推在了墨梓安身上。 墨梓安不敢硬抗这股子力道,同样开始大踏步后退,眼看着自己离边界的白线越来越近,双腿一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边界的白线紧贴着墨梓安屁股的边缘,而对面的卫樵半只脚踏出了白线。 从场面上来说,墨梓安确实狼狈一些,但却实打实地赢了,而且是速胜,几乎没有消耗太多体力 “嘟——停,墨梓安胜!” 双方互相敬礼、退场,然后坐回座位上,感受着卫樵一身澎湃的以太气息,墨梓安微微扭过脸。 “阿樵,你这叫九十几周天?” 卫樵摸了摸鼻子:“别说我,你也不止一百二十多哦。” 过了一会儿,骆冲打完后,看着场下盯着自己的两道视线,面不改色地道:“二位兄弟打得都不错、都不错,我这就是超常发挥,临场突破,啊哈哈哈……” 怎么说呢,六只眼睛,三张嘴,加在一块约等于三百多个心眼子。 “不馁,你多少周天了?”墨梓安突然扭头问到。 “我157周天。” 墨梓安不禁感叹:还是有实在人呐!有零有整的。 第24章 从今天开始卓尔不凡 “你们几个,注意纪律!” “是!” 旁边的军官喝止了几人的窃窃私语,墨梓安也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擂台上。 复测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走向了白热化—— 虽然没有公布胜负场次和最终去留的关系,但没有人想输掉比武,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又都是练家子,无论男女都很好斗。 尤其是一些前面输得比较多的人,眼看着测试的轮次逐渐来到了后半段,心态也逐渐发生了变化,攻势开始疯狂,出手也狠厉起来。 双方互不相让之下,很多场比武都是3分钟打满,不少人也挂了彩——只不过终归是比武,出手还是收着力的,伤都不算太重。 练功房里的气氛愈加激烈,也愈加凝滞。 然而在这种凝滞且炙热的气氛中,一个女兵给墨梓安,或者是不光是墨梓安,她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这个人身材高挑,却偏偏留着两股小学生常梳的短麻花辫,平时看上去唯唯诺诺,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第一个受害者是笑呵呵、叉着腰走上的擂台,然后流着眼泪、捂着鼻子去的医务室—— 只听“呀!”的一声撕心裂肺的暴呵,这位老兄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位女兵跳起来一记头槌直接放倒。 没错,就是头槌,而且跳起来的。 等对方被放倒后,这位女兵还哭卿卿地跑过去安慰,能看得出来,好像还不是装的…… 后几个受害者也是如此,头槌又狠又快,客气是真客气,锤也是真锤。 这位猛人叫做魏茹。 很快,随着时间推移,轮到墨梓安和她打了。 “嘟——” 哨音刚落,摆架势的时候还唯唯诺诺的魏茹直接重拳出击,奔着墨梓安直接冲锋而来。 魏茹跳起来了。 连带着周围观战的人呼吸都是一紧,因为墨梓安是目前场上胜率最高的人之一。 然后墨梓安直接蹲下了。 准确的说,是一记前滚翻。 电光火石间,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攻守完全异位—— 此时的魏茹跳在半空,身体完全失去了重心,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时候,而墨梓安恰好出现在了魏茹的身下。 如果现在是实战,魏茹就危险了。 因为此时的她门户大开,墨梓安就算用脑袋直接顶向她的心口窝,她若是反应不及时的话,都就此丧命。 但现在是比武,是演习,都是自己人,是战友。 只见墨梓安伸出双掌,推向了对方的腹部,在半空中的魏茹没有任何支撑,直接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接落入了界外。 对方踉跄了几步站稳脚跟后,脸上一阵后怕。 “嘟——墨梓安,胜!” 哨音让魏茹回过神来,遥遥对着墨梓安鞠了一躬,而墨梓安则规规矩矩地进了个礼后,返回了座位。 …… “啧……这孩子不错,很不错。” 二楼阅览室里,周挺砸吧了嘴道,“手段、心性都是上佳。” “是啊,杜匙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 沈一点头应和道,“后面我也和他聊了聊,确实是个人才,但是我觉得他想得有点多,将军您觉得呢?” 然而老人却坐在椅子上,悠悠然地点起了一支雪茄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倾吐了口烟气后转移了话题。 “沈贤侄,晚饭你安排了没有啊,孩子们挺累的。” “放心吧,将军,热量绝对是够的。” …… 沈一说得一点也没错,热量绝对是够的,但吃起来怎么样就不一定了。 墨梓安看着托盘里大份的炒面粉,一时间神情恍惚—— 没错,跟上辈子伟大先辈们吃过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每人还多了一碗热油茶。 由于没有勺子,所有人不得不用手抓着吃,有的人吃了一口后直接对着盘子喷了出来。 “我说,这面有点发霉了吧?” “不会,我舅舅就是粮店的,这个应该是有点陈,外加有点潮,没发霉但……快了。” 墨梓安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一言难尽,而且实在是太干了,根本咽不下去,于是他端起热油茶抿了一口。 油茶中的油脂和水分遇见了口腔里的粉末,变成了极其粘稠的糊糊,口感奇怪中又带着一丝恶心。 但好在可以咽下去,糊糊成功顺着咽喉划入了食道,然后落入胃口里。 这又是一道没有选项的选择题。 所有人都开始用油茶跟咽药一样吃炒面粉,然而油茶的量是不够的,这一次所有人都不得不用水来送。 而且这些炒面粉是必须吃完的,尤其是对于中午生牛肉吃得少一些的人来说,这个好歹是熟的,是不能浪费的热量。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了憋尿大赛。 事实证明,首府军校的复测不光考体能、意识、射击和武艺,它还考验膀胱的弹性。 轮到墨梓安登场时,对手的一脚差点没让他直接尿出来,墨梓安一脚对面也差点没尿出来。 两个人畏首畏尾,可偏偏谁都不想认输,于是直接耗没了3分钟。 忍耐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墨梓安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够靠憋尿,再次出现那种类似“子弹时间”的状态。 终于,随着一声哨音,练功房里的厕所开启了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模式。 等所有人排空了负担坐回座位上时,杜匙再次进入了练功房内。 “11号,起立!” “到!” “出列。” “是。”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心里都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预感。 “很遗憾,你的分已经扣到60分以下,走人!” 练功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一张成绩单被辅助士官送到了11号手中,这名学员拿着成绩单,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他旁边的人借机偷眼往成绩单上看去,上面写满了评价和扣分准则,几乎扣得每一分都有理有据。 “16号,起立!” 被叫到名字的人呼吸瞬间漏了半拍。 “21号、24号,起立!” “你们也是,分已经扣到60以下,出列!” 这么一共点了4个人的名字,4个人攥着成绩单,都有些发愣。 “快点!别磨蹭,让老子拿轿抬你们走吗?” “是!是……” 4人纷纷缓过神来,跟着杜匙离开了练功房,而随着4人的离开,最后阶段的测试也被彻底点燃—— 很显然,这张不知什么时候写好的成绩单,成了悬在他们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所有人都爆发了自己全部的能量,哪怕随着时间推移,本就所剩无几的体能已经透支,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懈怠。 “咚、咚、咚……” 时间被炙热的气氛所燃烧,消耗得飞快,墙壁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时针则指向了子时(0:00)。 每个人的眼中都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既有肉体的,也有精神的,但好在,测试即将来到最后一轮。 墨梓安拼着身体内最后一丝以太,肌肉中最后一股力量,将他的对手按在了地上后,身体彻底脱力,和他的对手一同趴在了地上。 “嘟——墨梓安胜!” “学员,请起立,给后面的战友腾地方。” 墨梓安和他的对手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墨梓安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痉挛、颤抖—— 与长跑这种有氧运动不同,这种比武完全是最激烈的无氧运动,而且还伴随着猛烈的击打和震动。 然而与身体相对应的,在见招拆招过程中,你的脑子也不能闲着,注意力必须时刻紧绷。 所以别看只有3分钟,但体能消耗是极大的,而且来到后半段,所有人不再留手后,激烈程度更是上了一个大档次。 最后一组学员登上擂台时,由于双方的体力和精力都达到了一种极限,所以两人干脆玩起了摔跤—— 姿势很丑陋,甚至有些像街头混混打架,但是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 头发甩开的汗水在半空中融合在一处,而后滴落地面,其中一人不慎滑倒。 “嘟——” 随着哨音响起,第三轮复测终于结束了。 所有的军官都离开了练功房,只留下四周站岗的辅助士官,众人坐在座位上,互相大眼瞪着小眼,不知道究竟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众人就这么一直等,有的人开始不安地张望,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周围的同伴用眼神制止。 估计大概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1h),练功房外响起了脚步声,沈一推开了门,一位老人领衔走入了练功房内。 “起立!” 所有人“哗”的一下子从板凳上站起身,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老人领口的三枚金龙徽记。 “敬礼!” 老人缓步走到了队伍前面,同样认认真真地回了一个军礼。 “礼毕!” 沈一走到队伍旁边,开始整队。 “全体向前三步走!” “向右看齐!” “稍息……立正!” 二十几个人排好队列后,沈一转向老人:“报告副校长,第一批通过测试人员现已集合完毕,请指示!” “稍息。” “是!” 沈一再次扭过脸:“全体听我口令,稍息。” 整过队后,沈一来到了老人身后,和其他军官站成了一排。 老人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道:“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陈志铭,在这里担任副校长一职,这些年亲王陛下远在新南行省主持大局,这里都是由我在管理的。 虽是满腔宏志,但也有烈士暮年之叹,也常在忧虑,帝国后继者在何方,可否在将来顶起我军中脊梁? 但是今天,在看到诸位后,鄙人疑虑尽消! 在你们的身上,我看到帝国新一代军人的拼搏、血性和智慧,在此我可以断言,你们的血管里流淌的是每一滴血,都炽烈到足以将帝国的敌人所融化。 你们有雄心、有理想、有抱负、有热血,而我这里恰好有帝国最好的钢枪! 诸位晚辈、诸位同袍、诸位战友,从今天开始,你们将在这里卓尔不凡! 天佑我光武帝国,天佑我汉华儿女,请诸位随我呼喝,光武帝国!” 众人:“武运必昌!” 第25章 一切都已不同 副校长陈志铭讲话的时间并不太长,看得出来,这是一位实干派,并不喜欢长篇大论。 正式开学日期是火月45日,他们这些第一批测试的学员还有20天左右的时间来为身份的彻底转换做准备。 但由于已经是午夜,所以众人不可能此时离开,于是他们被带往了一栋临时的宿舍,并领到了临时的洗漱用品。 快速的洗漱完,这些精疲力尽的年轻人尽管心情兴奋,但当他们的头沾到枕头的那一刻,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呼呼大睡起来。 此时,梦中。 墨梓安再次来到了之前梦中出现过的湖边,而湖边的那座老屋此时则院门紧闭,听不到任何声音。 墨梓安走到湖边,低头看向湖面,然而如镜的湖面却反射不出任何镜像,包括墨梓安的脸。 “桀桀桀,你好像很疲惫。” 墨梓安扭过头,发现那个无脸男孩打开了院门,正盘着腿坐在门口,“你把体内的以太消耗得不剩多少,你就不怕我跑出来?” 墨梓安咧嘴笑了笑:“谢谢。” 无脸男孩一愣:“谢什么?” 墨梓安耸了耸肩:“谢谢你告诉我,你怕以太。” “吼!” 无脸男孩有些气急败坏得爬了起来,对着墨梓安吼了一嗓子。 墨梓安则毫不畏惧,迈着四方步走向了院门,等走到跟前,墨梓安朝它勾了勾手指:“有本事你出来啊?” “哼,出去?你……哎哎?你……” 只见墨梓安一瞬间抓住了无脸男孩的衣领,朝着大门外用力拽去——当然,男孩撞上了那面对于墨梓安来说并不存在的空气墙。 “砰!” 一声闷响,男孩直接撞在了空气墙上,面部再次挤扁。 “你干嘛……” “砰!” “你放开……” “砰!” “你……” “砰砰砰……” “吼!” 无脸男孩怒吼一声,直接张开狰狞的大嘴,朝墨梓安的手臂咬去,而墨梓安眼疾手快瞬间躲开,然后反手扣在了对方的头顶。 只见对方的小短胳膊、小短腿疯狂且无力地划拉了几下,而后垂了下去。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明明你才是外来者?你才是!” 无脸男孩的语气很复杂,既有些歇斯底里,又有难以掩饰的不解和委屈。 “我是不是外来者你说的不算。”墨梓安静静地道。 无脸男孩抬起头,看向墨梓安:“那谁说得算?难道是你吗?” 墨梓安静静地摇了摇头:“我说的当然不算,那个叫蹦豆仔的男孩说得算。” “那就是一个无力的凡人!一个连灵魂都无法保有的人。” 听着对方明显不服的语气,墨梓安看着对方那张丑陋的脸道:“这么说,你很厉害?既然你这么厉害,你又为什么放任他的父母被抓走?他干叔牺牲的时候,你又在哪呢?” 无脸男孩微微一愣,气势明显弱了一大截,嘴里咕哝着什么,明显是在嘴硬。 “哼,凡人而已,我凭什么……” 墨梓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哂笑:“呵呵,所以说,这或许就是你被困于此的原因,这是凡人的世界,多少自诩为神的家伙,都化为了尘土?” 墨梓安以为对方一定会暴怒,然而对面的无脸男孩语气古怪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神?” “你不是神的话,就是魔了?” “呵!魔?伪命题!”男孩不屑地道。 “那你到底是什么?” 墨梓安盯着眼前的男孩,而无脸男孩与墨梓安对视着,沉了几秒后,开口道,“这句话也是我想问你的,你到底是什么?” 墨梓安摇了摇头,他知道,谈判再次陷入了僵局,而僵持的最关键在于,他们互相谁拿谁都没办法。 “如果你不想谈,我们就换个时候。” 墨梓安扭头就走,无脸男孩也没有阻拦,它静静地看着墨梓安离开后,关上了院门。 而墨梓安则躺到湖边,很快,他的意识陷入了朦胧,恢复了真正的深眠。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众人是被急促的哨音叫醒的。 “所有人,给你们一刻钟时间洗漱,然后大门集合!” 沈一粗砺的声音在宿舍内响起,所有人都不敢怠慢,纷纷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穿好了衣服在宿舍门口集合。 站在门口的沈一整了下队,而后带着队伍来到了一间礼堂的后台,在这里,他们每个人领到了一身崭新的军常服—— 光武帝国的军常服看上去有些类似中山装的改进型,主体是黑色,陆军的左胸口还有一枚铁质的步枪交叠徽记,徽记下方是资历章。 军官和士兵的区别则在于帽子,军官是大檐帽,而士兵则是笠型帽。 墨梓安脱下了满是汗味的作训服,看着军容镜里军装笔挺的自己,很满意。 “所有人注意!” 趁着大伙换衣服的过程中,沈一道,“待会儿要进行授刀和授衔仪式,很简单,待会儿我给你们演示一遍就行。 仪式虽简,但你们要明白,从这一刻起,一切对于你们来说都已不同。” 仪式确实不复杂,无非就是宣誓、接刀、敬礼、然后授衔,但是气氛十分庄严。 所有人分两列站在礼堂的台子上,面向一面巨大的光武帝国国旗,所有人举起了右手。 “我宣誓。” “我志愿成为光武帝国军人,忠于皇帝、忠于帝国、忠于人民。” “我将坚决服从命令,严守军纪、英勇顽强、不怕牺牲,时刻准备为帝国而战、为人民而战。 绝不背叛军队、绝不背离人民、绝不反叛国家,誓死保卫身后家园!” 齐齐的宣誓声十分有气势,墨梓安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上辈子刚入伍的时候…… “准尉墨梓安,出列!” “是!” 口令声令墨梓安瞬间回神,而后大踏一步向前。 副校长陈志铭亲自为所有学员授刀、佩衔,老人将一柄横刀从托盘中拿起,递给了墨梓安。 “接刀!” “是!” 墨梓安接过横刀,迅速垂在身侧,而后老人陈志铭在墨梓安的领口扣上了两条银色的横杠——这就是准尉军衔。 “敬礼!” 墨梓安先敬礼,然后老人回礼。 然后下一个…… 统共21个人很快完成了仪式,而后他们被领到了统招办的办公室,从一位叫做刘劲松的上校主任手中,领到了自己印刷完成的军官证。 “你就是墨梓安,铄枫兵器铺的孩子?” 眼前的中年军人用上面的黑白照片和墨梓安比对了一下后,递给了墨梓安,“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你。” 墨梓安微微一怔,而后敬礼道:“我算是如愿以偿,多谢刘主任。” “不要谢我,分内之事,这里不会放过人才的。” 刘劲松和墨梓安的交谈很简短,等所有人都领完证件,刘劲松还安排一辆军用的运兵卡车,将他们直接送出了军校。 在车上,墨梓安才来得及仔细打量手里的横刀—— 纯黑色的刀鞘,刀鞘前端是银色的保护铁头,刀柄的主体也是黑色的,只不过持握的部分是用红绳缠绕且打成了花纹,握上去很舒服。 而刀柄的末端,还刻着一条描金的盘龙。 “在咱们帝国,只有首府军校的佩刀刀柄有盘龙。”坐在墨梓安对面的骆冲道,“意思是亲王门生,帝国军人的精英……” 骆冲看了眼一脸平静的墨梓安,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骄傲吗?我觉得你应该更兴奋一点。” “我确实很兴奋,但却不会因为一把雕了花的刀而兴奋。” 墨梓安平静地道,“想要雕花,花不了几个钱,但光靠花钱打不了仗,雕花更不能。” 对面的骆冲闻言愣了愣,而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墨梓安和自己这些将来的同学、战友们一路闲聊,军车则直接把他们送到了城门口。 进了城后,这些人便各自分别。 然而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一大清早的,首府军校根本没管饭,饿啊! 墨梓安摸了摸自己咕咕直叫的肚皮,向来不喜欢让胃口吃亏的他,看了看旁边的灌饼摊子。 开饭! “老板,一份灌饼,加双份的鸡蛋和肠!” “好嘞!”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手底下很麻利,很快一份热腾腾的灌饼就做好了,大叔把灌饼装到了牛皮纸袋里,然后又顺手拿起了一根旁边的烤肠塞了进去。 “叔,我们有纪律,我把钱给您……” “给啥钱啊?” 老板直接把墨梓安额外递过来的烤肠前给挡了回去,“搁我这儿没啥纪律不纪律的,这是叔请你的,你这个岁数的孩子得吃足了,知道不?” 墨梓安也没再推辞,敬礼道:“谢谢叔!” “甭客气,赶紧吃吧!” 墨梓安一手拎着佩刀,一手拿着灌饼来到城门口的车马驿站,然而此时,车站的客运马车都被他那群同学叫走了,只留下来他一个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没办法,墨梓安坐到了车站的长椅上,一边吃着灌饼,一边等车。 刚吃了没两口,一个车夫打了个哈欠,走到了墨梓安跟前:“哪儿去,小伙子?” 墨梓安看了一眼对方:“师傅,您是下午加夜班的吧,还没到您出车时间呢,而且我去得有点远。” “哪儿啊?”车夫问道。 “振武南街。”墨梓安道 “不是还没出城呢嘛。”车夫朝他招了招手,“我回来再补个觉,一样。” “谢谢师傅!” “甭客气,上车,走吧。” 墨梓安坐在马车上,一边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边吃着手里的灌饼—— 在穿上这身衣服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明白,这份爱戴不是给他的,而是他身上的这身衣服。 他们这些人要做的,或许不仅仅是如何回馈这份爱戴,还有怎么才能对得起这身衣服。 关于这一点,前世和这辈子如出一辙。 车夫很娴熟,驾车也很平稳,墨梓安在马车上睡了一觉后,一睁眼就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正常80块左右的车费,墨梓安直接给了车夫1银元,对方欣然接受后,驾车离开。 下车的时候,墨梓安恰好看到两名身着月白文官服的官员,夹着公文包先一步走入了店铺内。 第26章 家里的生意 “归海大师,我们是本次当值的民武司巡查专员,您……” “哎呀……” 归海铄从柜台后站起身,面带微笑地快步走了出来。 “您好,我……” 官员眼巴巴地看着归海铄直接越过了自己,刚刚伸出来的手僵在了原地。 “梓安呐!你回来啦!” 归海铄就好像没看见那两个人似得,直接走到了墨梓安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语气有些夸张地道,“来,让我看看……这是通过了?你被首府军校录取了?” “是啊,师父。” 墨梓安同样没有理会旁边的两个官员,而是语气兴奋地对归海铄道:“副校长陈志铭将军亲自授刀授衔,之前我打猎认识的朋友,就那个叫骆冲的,居然跟我一批!” “嚯,那可是缘分,你是说他爹是中央集团军高级参谋的那个?”归海铄一乐,接茬道。 “对!我们约好了,后天一块去打猎,庆祝庆祝!” 归海铄揽住了墨梓安肩膀:“好好好,家伙什儿我给你们准备,咱家别没有,就是打猎的玩意儿多!” “谢谢师父!” “害,咱们爷俩客气嘛呀……你身后这是?”归海铄指着墨梓安背后背着的一个木盒问道。 “哦,这个是一位叫做沈一的少校长官送给我的,听说他在东南集团军服役,这个他在一次战斗中缴获的。” 墨梓安旁若无人的打开了盒子,“【怒蟒2695】!琛桓最新一代的家伙什,您看看!沈一少校说了,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归海铄顺势从盒子里拿出来武器:“看来那位少校挺器重你啊,他送你的这可是把好枪啊……” 这个时候,一个梳着朝天辫的小豆丁从里屋啪嗒啪嗒地跑了出来,扑到了墨梓安怀里。 “哥哥回来啦!” 墨梓安将归海叶抱了起来,捏了捏对方肉嘟嘟的脸蛋:“小叶子,哥哥穿这身衣服帅不帅?” “帅!” 此时,归海铄仿佛才刚注意到旁边被晾了半天的两个官员,撂下了盒子里的武器,扭头抱拳道:“哎呦,二位,家里恰逢大喜事,多有怠慢了。” 两个官员面色都很僵硬,其中一个缓了缓强颜道:“啊?啊哈哈哈,无妨无妨,高徒能被首府军校录取,确实是大喜事啊。” “不知二位前来有何贵干啊?”归海铄笑呵呵地道,“二位有什么需要,只要合理,我铄枫一定全力配合。” “也没啥,我们就是……例行巡查。” “哦,那二位请查吧。”归海铄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用了,归海大师。” 其中一人道,“今日恰逢大师家中有大喜事,我们就不煞风景了,况且铄枫在往次的巡查中也从没出过问题,我们……改日再来。” 归海铄一抱拳:“哎呀,那就多谢二位行予方便啦,我家中有事,就不送二位啦。” 两个民武司的官员也是一抱拳,然后直接大踏步离开了铄枫,归海叶趴在墨梓安肩头,对着二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归海铄脸上的笑容变换了温度,显得异常温暖,冲里屋嚷嚷道:“媳妇!走,去照相馆!” “咱们去照一张相片去!” 随着闪光灯嗡的闪烁,一张全家福被定格在了瞬间——自从相机被发明以来,人们仿佛有了对抗时间的方法。 它将记忆定格,然后不再老去。 从照相馆回来,墨梓安暂时脱下了军装换上了常服,来到了工作间继续像平常那样,帮着店里制作以太铳—— 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悠闲的20天,也仍旧如此,因为生活就是这样,习惯的往往是最舒服的。 生活再次回归了日常,直到四五天后,李钰带着李薪火来到了铄枫,并带着一大堆东西直接钻进了地下室—— 他们娘俩直接住在了铄枫,每天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出来,甚至有的时候到了饭点不出来,还需要人送饭。 这一天,时间过了正午。 墨梓安将热乎的饭菜放到了盒子里,来到了地下室,然而此时的地下室里看不到任何人,就只是一个杂物间罢了。 只见墨梓安熟稔地来到了一个灯座前,微微转动了一下,地下室的地板上打开了一个暗门。 而暗门中,隐隐传出来机械的轰鸣声。 进入暗门,下面是一处极其宽敞的地下空间。 …… “记录,第十二次试车,转子正常、轴承正常、核心正常、以太爆燃缸……正常!导气管过热!” 李钰的话音刚落,李薪火那边已经记录完成,后者撂下手里的本子,看向了缓步走来的墨梓安。 “谢啦,老墨……娘,吃饭吧!” “来了。” 李钰丢下了手里的扳手和废掉的导气管,先是用墨梓安带来的毛巾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一边神游天外地思考着什么,一边吭哧哼哧地吃了起来。 墨梓安也拿出了碗筷,坐下来陪着他们一起吃,他看向了旁边,那里正摆放着一个类似前世二轮摩托车的壳子—— 期初,墨梓安还有些好奇,这个世界为什么有了四轮的以太车和自行车,却偏偏没有摩托车。 后来墨梓安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以太发动机无法小型化,而由于以太的发展,燃油相关的技术也被抑制了。 但现在,好像即将迎来改变。 “哎,薪火,你们进度怎么样?”墨梓安问道。 听见墨梓安的询问,李薪火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进度很不错!我感觉就快成了,小型化的以太发动机……” 李薪火说着,将一块红烧肉放入了嘴里,扒拉了几口米饭,鼓着腮帮子道:“老墨,我跟你说,你这叫【机车】的点子绝了!外面很多人都对发动机小型化不感冒的……” 李薪火快速嚼了几下,而后咽了下去:“我娘说了,这次咱家不光要造以太版的机车,还要造燃油的!” 墨梓安微微一愣:“烧油的?汽油?” 他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来:这个步子不会迈得太大了吗?而且……有以太的情况下,能行得通吗? 这个时候,听到谈论自己的研究,李钰也停止了自己的思考,开口解释道:“其实帝国对于燃油的相关技术早有储备了,不光是咱们,江对岸也没闲着。” 墨梓安知道,江对岸指的是琛桓——尽管几年前,帝国早就打过了离江,但帝国内的很多人暂时还改不了口。 “可是,会有人认可吗?”墨梓安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会的吧,以太多贵啊。” 李钰看向了旁边放着的一个以太罐,“帝国这些年一直在国内四处探油,漠疆行省是最多的,其次是渝山行省,最近听说又和群岛那边搭上线,好像那儿也产油。” 墨梓安已经明白了李钰想要说什么—— 一辆以太车,帝国绝大多数普通家庭买不起,就算买得起也养不起——毕竟一个最次的以太罐也要10银元,能大概跑个600里(300km)。 而燃油则要便宜的多,烧油的车也便宜。 墨梓安已经学过了历史,过去的光武帝国形势并不好,所以就在容易利用且能量惊人、但价格不理想的以太上越走越远。 然而现在不同,帝国形势一片大好,随着石油的相关技术成熟,其相关工业产品也必将提上日程,现在也正是借此进一步提升国家经济和工业实力的好机会。 退一步说,如果琛桓人开始大力研究石油路线的技术,那么光武就没有理由落下。 “对了,老墨。” 吃完饭后,李薪火叫住了墨梓安,“明天你能陪我去一趟首府机械局吗?” “可以啊。”墨梓安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而后问道,“你去那里办什么事吗?申请技术专利?” “不是,我是去应招。” 李薪火摇了摇头道,“帝国又开始大招工了,这一次是修建雁城到威远城的公路和铁路。” “大哥你疯啦?”墨梓安有些不解地道,“等机车造出来,咱家不得合伙开个小厂子?你去修路干啥?” “不,兄弟,那不一样的。” 李薪火坚定地道,“我得走出去,去磨炼、去锻炼……再说了,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二级机械师,去了怎么说得是个小头头儿,领口上2朵莲花还是能保证的。 薪水我也看了,挺不错的。” “这事儿钰姨知道吗?”墨梓安问道。 李薪火点了点头:“知道,你放心吧……我哥都要去圣光王朝留学了,我也不能在家里窝着。” “那好吧,我去跟师父说说,明天能不能开车送你去。” 于是第二天,墨梓安开上了家里的以太车,载着李薪火来到了首府机械局的门口,而此时,这里早已人满为患。 墨梓安和李薪火其实来得已经够早了,但很显然,帝国的大招工吸引了很多人的热情,包括光武城周边地区的很多人也来到了这里应招。 “兄弟,你就在这把我放下来吧。” 李薪火看着眼前乌泱乌泱的人群,揉了揉太阳穴,深呼吸了半天才钻出了车——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看着大大咧咧且热情的李薪火,只要视线内的人超过10个,社交牛逼症马上被根治,然后变成社恐。 “我估计这么多人,一上午不一定能完事儿,要不你先回去吧。”李薪火道。 “不用,我去别处转转就好了,我等你好消息。” 目送着李薪火融入排队的人群,墨梓安驱车离开,把车停到了空地上后,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扒着车窗往里看去。 “你好,这停车收费。” 墨梓安恍惚了一瞬间,这个味儿,怎么这么熟悉啊…… “你们是哪的?谁允许你们在这儿收费的。”墨梓安摇下了车窗问道。 “你好,这停车收费。” “你们有营业许可吗?”墨梓安继续问道。 “你好,这停车收费。” 墨梓安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告诉我,哪儿不收费?” “你好,这停车收费。” 墨梓安气得眼眉直跳:“不是,大哥……你还会说别的吗?” “你好,这……” “得得得,我走!” 墨梓安没脾气了,本着不与混人辩理,莫与恶狗争道的原则,他重新找了个不招苍蝇的地方停好车—— 他没有打算拿出自己的军官证,他觉得那样是不对的,非常不好。 甩开恼人的情绪,墨梓安七拐八拐来到了一条极其热闹的街道。 “哦吼吼,抚琴路,我来了!” 墨梓安为啥这么兴奋,因为这里是光武城最大的小吃街,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墨梓安开始思索自己该从哪里开始吃。 就在此时,一个带着兜帽的娇小身影迎面走来,由于拥挤和墨梓安撞了一小下。 墨梓安下意识地说了句抱歉,而后忽然惊醒,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我钱包呢? 我钱包丢了。 证件呢? 我证件也丢了! 第27章 当我遇见你 小贼休走! 墨梓安脑门子上的青筋都起来——偷到你爷爷我脑袋上来了,你偷钱就算了,还偷证件? 一时间,墨梓安失去所有开饭的兴趣,追着那股子若有若无的以太气息追了出去。 然而对方的身手灵动得可以,墨梓安自诩身手不凡,但他赫然发现,自己撵不上对方—— 此时他已经清楚得感知到,对方的以太气息甚至是弱于他的,仅仅是初阶武徒的巅峰而已。 而且墨梓安有一种感觉,对方压根没有全力逃跑,就是故意这么吊着他—— 这不禁让墨梓安有些疑惑,别的地方不知道,在光武城不可能出现偷了东西还在挑衅的贼。 绝对不可能。 墨梓安就这么一路跟着,一直到来到了一处略显陈旧的老街附近,此时,那个带着兜帽的身影竟然直接现出了身形,不紧不慢地走在了街道上。 这一次,墨梓安确定了,对方应该就是想要他跟来的。 看着周围的街景,墨梓安知道,由于光武城经历过几次大的翻修,这里是光武城目前少有的老街之一—— 这里若是放在帝国其他城市,或许就是一条人气还算不错的普通街道,但是在光武城,却显得老旧得突兀。 墨梓安就这么跟着对方,逐渐深入老街后,来到了一个角落,而在角落有一大一小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 毫无疑问,这是两个乞丐。 而这条老街是光武城目前唯一可能出现乞丐的地方了。 大一些的乞丐是一个成年男子,但是他失去了左小腿——是真的失去了小腿,不是那种骗人的把戏。 而小一些的男孩大概能有个七八岁。 墨梓安停下了脚步,靠在不远的一根灯杆上,默默注视着,而眼前那个带着兜帽的身影已经来到乞丐面前。 墨梓安的钱袋被打开了,无论是现银元还是纸票子,全都放到了乞丐面前,一分都没剩。 “姑娘,这太多了!” 失去了小腿的男人有些惶恐地抓起了钱,“我不要这么多,有……这个就行了,我们能吃3天了。” “那三天后呢?” 一道既清脆而又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你会带着孩子沦落至此,或许就是因为,你没想过3天后的事儿。” 男人不说话了,孩子向着男人的怀里挤了挤。 “这些钱够你装个便宜的假肢了。” 娇小身影抱着肩膀道,“你得站起来,然后让你的孩子也站起来。” 男人有些呆愣楞地看着眼前的人,而后猛然惊醒,将钱尽数收进了怀里,“谢谢……谢谢!” 娇小身影转身离开,但墨梓安知道她并没有走远,所以墨梓安也没动。 时间不长,一群同样破衣烂衫的人走了出来,径直奔着那对父子而去——很显然,当某些人落魄后,总是习惯向更落魄者倾轧,然后心甘情愿地烂在臭泥不出去。 男人的眼神迅速变换,但最终他扶着一根木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个人直接抓向了男人怀里,然后被一根木杖直接敲在了头上,捂着脑袋躺倒在地。 而男人由于失去木杖的支撑,也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男人的爆发似乎震慑到了眼前的人,趁着他们愣神的工夫,男人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的动作顺畅了许多。 “上上上!抢过来吃顿好的!” 震慑持续得时间不长,这一次一群人蜂拥而上,木杖再次打翻了一个人,但于事无补—— 面对弱者时歇斯底里,面对生活时软绵无力,墨梓安不懂,但是他大受震撼,而且打心根儿里看不起。 就在墨梓安准备走上前出手的时候,那道娇小的身影再次出现了,于是墨梓安止住了脚步。 这些乞丐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放翻在地,哼哧哎呦地扭动着身体,仿佛他们才是受害者一般。 “我要叫巡警!巡警!有人打人!” 对方就这么躺在地上嚷嚷,旁边围了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在指指点点——很明显,他们还有同伴。 过了大概得有十多分钟,一个穿着警备司灰色制服的警员走了过来。 然后那个带着兜帽的身影亮出了一本表面带有银色盘龙徽记的证件——这本证件它叫做军官证。 当巡警看见证件的那一刻,连检查都没检查,简单交流了几句话,就带走了所有肇事者—— 墨梓安看得真切,当军官证被掏出来的那一刻,地上躺着的那些人浑身都是一僵。 至于那个巡警和那群人的关系,墨梓安不想深究,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道理他懂。 不知道事情的内情,墨梓安不会妄加评论。 “得了,看来你们爷俩得挪挪窝了,下次找个背静地方休息吧,我走了。” 娇小身影转身就要离开,就在这个时候,男人怀里的男孩突然大声问道:“大姐姐,你叫什么?你是什么人?” “我叫帮你们一把的好人。” 娇小身影摆了摆手,身影一闪消失,而墨梓安也从不远处的灯杆上起身,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小茶摊坐下。 时间不久,一个姑娘坐到了墨梓安对面。 她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头看上去毛茸茸的短发和略显婴儿肥的小圆脸——或许算不上什么大美女,但五官挺精致,很耐看。 这个长相……是他的菜啊! 墨梓安眨了眨眼,这你叫我怎么生气? “姑娘怎么称呼?”墨梓安平静地问道。 “不重要,我在老家有个外号,叫至高福音来着……” 眼前的姑娘用小拇指掏了掏鼻孔,一只手将已经空了的钱包和墨梓安的证件推到了他的跟前,“钱算我借你的,回头等我工钱下来了就能还你,不好意思,先斩后奏了一下。” “我谢谢你没用掏鼻子那只手递给我。” 墨梓安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收起了自己的东西,而后长出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钱就不用还了,还有你不应该动我的证件。” “不行,必须还。” 对方坚定地摇了摇头:“再说了,不拿你证件,你这种有钱人会跟来吗?” “会!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好么!”墨梓安坚定地道:“再说了,我其实没有钱……” “得了吧!” 眼前的姑娘撇了撇嘴角:“蒙谁呢,大少爷?我看见你开着以太车来的,还不给人家停车费,扣死了。” “瓜!!他那叫违法经营!” 墨梓安有些气急败坏地辩解了一句,以至于露出了乡音,“我凭啥给他上贡啊……” “噗……”对面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墨梓安恢复了理智:“算了,不提这码子事儿了,我服役的地方你大概率进不去,钱真的不用还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就进不去呢?”眼前的姑娘表情有些奇怪地道。 “我说,你可别犯傻。” 墨梓安认真地劝道,“你拿我的钱借花献佛无所谓,但首府军校是军事禁区,那里高手如云,你……额?” 墨梓安的话说到了一半就被噎回去,因为眼前的姑娘也拿出了一本和他一模一样的小本,拍在了桌子上。 墨梓安拿过对方的证件,打开后看了一眼—— 姓名:韩大福,籍贯:天河港,军衔:准尉,服役单位:光武帝国首府陆军军事学院…… 不得不说,首府军校确实是一个网罗各地英才的地方。 “咱俩……同学啊?那就好办了……” “啊?你说嘛?” “没啥,我说要是同学就没事了。”墨梓安站起身,看了眼怀表,“走吧,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我不去。”对方果断地摇了摇头,“你没钱了。” 墨梓安看了看眼前的极品:“韩大福同学,有个地方它叫做帝国银行,我可以去取钱的……再说了,你就没钱吗?” “没有啊。”韩大福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我要有钱还问你借噶嘛?” 行吧。 你说得对。 墨梓安无奈地点了点头:“那你去不去?” “去。” 答应得贼快。 …… 第28章 答应我 再次回到了抚琴路,重新调整情绪。 开饭! “老板,两碗面,加肉,毛细!” “好嘞!” 不算太大的面馆里早已经座无虚席,墨梓安和刚认识的韩大福只能找了一个摆在门口的临时桌子坐下—— 好在天气已经转暖,火月初的风吹在身上很惬意。 面馆是最传统的临街式厨房,从大街上能看到厨房里的一举一动,但辨识度最高的,还是要属那一声声抻面与案板碰撞的声响。 咣、咣、咣…… 如果是爱吃面的人,只是听到这种声音便会食欲大开,不巧的是,墨梓安就是这种人。 或者说,墨梓安只是单纯地喜欢吃也行,这不禁令墨梓安有些奇怪——自己上辈子没这爱好啊? 不过墨梓安也没在意,毕竟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这都是老话了。 一整个面团在面案师傅的手里像变戏法一样,伴随着有规律的节奏变成了一绺绺细如毛发的面丝。 抻好的面丝整团下锅,由于面条极细,所以在滚开的水中轻轻搅一搅便熟了。 冒着热气的面条静静地躺在海碗里,迎接它的是牛骨高汤的热烈怀抱。 再辅以葱花等佐料,一大碗抻面便好了。 “二位慢用。” 开饭! 韩大福吃得很香,看得出来她应该很饿,墨梓安发现她在吃东西的时候喜欢把嘴巴塞得很满,所以总是鼓鼓的。 活像一只仓鼠。 看着对面某只仓鼠吃得津津有味,就好像自己面前的这碗面也变得更香了。 墨梓安又去旁边买了些肉串和小吃,两个人边吃边聊。 “大福,你是说你是特招生?” 墨梓安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道,“你真的没走复测吗?我认识个朋友,也是咱同学,他爹是中央集团军的高参,连他都不能搞特殊,什么条件能特招啊?忠烈之后吗?” “吸溜……啊~~唔,我不是嘛忠烈之后,忠烈之后能混成我介揍性?但是架不住我自己牛逼啊。” 韩大福看着墨梓安脸上不屑中又带着疑惑的表情,解释道,“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医生,好医生!” 医生么?如果这个年纪就敢称自己是医生,那么确实很稀有,在首府军校或许不缺能打的,但还真就缺一个既能看病又能打的。 “你是医生?”墨梓安收起了不屑的态度,有些惊讶地问道,“难不成你有行医证?听说那玩意儿顶难考了!” 韩大福眨了眨眼:“我……并没有行医证。” 墨梓安一惊:“那你敢说你是医生?黑户啊你!” “你别嚷嚷……” 韩大福先是贼头贼脑地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后瞬间硬气了起来:“没证怎么啦!我告诉你,内科外科没有我不会的,我治好的病人多了去了,连妇科我都干过呢!” 韩大福梗着脖子道,“不信你去天河港打听打听,就在天河港北郊的夜神殿,办行医证每年都要交钱的好吗,我们是神殿!不是医馆!” 墨梓安闻言愣愣地点了点头—— 结合她的所作所为,眼前姑娘的话还是可信的,毕竟那本军官证做不了假,而且那个什么神殿大概率收取的诊费很低,甚至有可能干脆就是义诊。 说白了,是专门给穷苦人看病的地方。 这不禁让墨梓安心里多了一丝敬意和好感,这或许也是对方能成为特招生的原因之一。 “我了解了,之前是我失敬了,军医在部队里确实是香饽饽。” 墨梓安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些许,“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以后不要再干这种顺手牵羊的事情了,不,你必须答应我!” “干嘛呀?” 韩大福捧着碗,有些不明所以,“突然这么一板一眼的,我介叫助人为乐,顶多算劫富济贫。” “但也必须注意方式方法。” 墨梓安认真地道,“咱们是战友无所谓,但你我是军人,而军人有纪律,你不能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从领到这个证件,穿上那身衣服起,咱们的身份就不一样了,你的肩膀上抗得可不仅仅是军衔,还有责任。 我们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不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侠客,我们……” “哎呀行啦……” 韩大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而后眨了几下眼,咕哝道,“行吧,反正以后不愁饭辙了,我答应你。” 两个人从面馆吃完,韩大福看到了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于是对方在自己的口袋里翻了好久才翻出了些许零钱,卖了两串糖葫芦。 “喏,我口袋里就这么俩字儿了。”一串糖葫芦递到了墨梓安的面前,“回头我再请你。” “谢谢。” 墨梓安大大方方地接过了糖葫芦,而后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哎,大福,你现在住的地方还习惯不?” “无所谓吧,反正过两天就开学了。” “那要不这样,你可以暂时住在我家里。” 墨梓安挠了挠脑袋,面不改色地道,“我家还有空房间来着,你看,咱俩是战友,有这么有缘分,得略尽一下地主之谊不是。” 韩大福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盯着墨梓安的脸,圆圆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突然开口道:“你的脸皮可真厚哇,少年。” “啧,你去不去?” “嗯……去吧。” 墨梓安大喜,但是当他欢天喜地拉开车门的时候,浑身上下突然一僵。 …… 此时。 李薪火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了首府机械局的大门口,突然吹起的微风卷起了他略有凌乱的头发—— 我兄弟呢? 我兄弟丢了? 等李薪火看见车后座的韩大福时,一切都明白了——感情你个单身联盟的叛徒搞对象去了? 互相介绍过后,墨梓安发动了车子,直奔铄枫门店而去,顺路还买了一只两只烧鸡和两瓶酒—— 一方面是欢迎韩大福,一方面则是庆祝李薪火成功入职,而且进去就是3朵莲花。 墨梓安大概衡量了一下,位置相当于副科级,就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来说很高了——老实说,墨梓安觉得首府机械局大概率不会错过李薪火,但是他确实没想到对方能捞到一个这么高的起步。 “不管怎么说,可喜可贺。” 墨梓安一边开车一边道,“起点高,好办事,或许你进首府机械局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也得小心。” “你算说到点子上了,兄弟。” 李薪火点头道,“虽然大招工的岗位多,但好的位置本质上还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知道多少眼珠子盯着呢。 我娘虽说是个高级顾问,级别不低,但她没有实权,那些人还不至于照顾我到这种地步。 脑袋上的帽子越大,出了问题就越倒霉,搞不好还会被别人顶在前面……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我就回来。” 这时,李薪火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哎,你们中午吃了么,咱要不……” “嗝……啊?” 李薪火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韩大福。 “嗝……” “怎么了,兄弟?” “没、没事……你待会路过煎饼摊,我买一套。” “好的。” …… 李薪火这一路都在反思,自己都二十出头了,为什么连个姑娘的辫子梢都没碰到—— 尤其是自己即将要赶赴工地,到时候可就真的连个姑娘的毛都看不见了。 愁啊。 抛开愁云惨淡的李薪火,归海铄夫妻对韩大福都很欢迎,尤其是归海铄,韩大福是他的同乡,谈起一些天河港的人和事很是怀念。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了丰盛的晚餐后,墨梓安来到了屋顶,火月初的夜风很清凉,在这里修炼很舒服。 “哟,挺熨帖(舒服)啊。” 墨梓安一惊,扭头发现韩大福不知何时竟已经坐到了他的旁边,只能说这种诡异的身法,不愧是特招生—— 目前来说,他遇见的人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超过一只手。 “房间安顿好了?” 墨梓安从口袋里翻出了两块方糖,递给了对方一块,“待会儿你先用浴室,用完了告诉我。” “噶嘛?” 韩大福将方糖丢进了自己的嘴里,“待会儿你闻着我的味儿洗啊?噫——”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但墨梓安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是不能解释的,越描越黑。 所以墨梓安耸了耸肩膀:“那就待会儿我先洗,小心我把热水全用了……啊!” 墨梓安捂着自己后腰眼,惊恐地看着对方——这个配方、这个动作,为什么这么熟悉? 而韩大福收回了手指,看着身前在街灯中摇曳的街道,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我不知道,原来你也是孤儿。”韩大福轻声道,“没想到你能混得这么好。” “或许只是我喜欢抗争而已,命运一贯喜欢眷顾爱折腾的人,敌人来了就扣扳机,有挡路的石头就把它踢开。” 墨梓安感受着口腔中缓缓化开的甜意,扭头看向了身边的人,“你呢?” “我?” 韩大福的眼神在一瞬间变换了好几种情绪,最终变得淡然起来,“我啊……” 第29章 逃(上) 时间暂时倒退回十八年前,天河港。 此时,城郊的一座观河别墅内,聚集了一群穿着墨绿色制服的人,他们的胸口都有着一个铁质的剪刀标志。 “【老板】,网已经收口了,您看……” “可有漏网之鱼?”一个看上去毫无特点的中年人问道。 “男丁都在了,还剩一个女人还抱着个孩子,在咱们收网之前就往东走了,应该去了河边。” “带我去看看。” “是。” 这些人顺着脚印一路来到了河滩,领头的中年人从旁边手下的手中接过了一个单筒望远镜。 瞭望镜中,一件精致的披肩漂浮在水面上,更远处是一个逐渐漂远的小竹篮。 “这儿的水还不算太深,要不要兄弟们下水……”旁边的一个手下问道。 “不必。”中年人摆了摆手,“收队吧。” “是。” …… 八年后。 这一年的天河港格外的冷。 天河港城南,靠近南郊的一处旧屋舍内,一个女人推门而入。 “嘎吱。” 有些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阵寒流顺着被打开的空隙溜入了本就不算太暖和的屋内,一个看上去极为年轻的女人或是女孩,手里拎着一袋油纸包,挟着几片雪花走进了屋里。 “哇,枣儿姐回来啦!” “看!枣儿姐拿好吃的回来啦!” “那、那个......” 五个本来围坐在火炉旁边的孩子,叽叽喳喳地跑着迎向了门口的年轻女人。 陈枣儿笑着摸了摸孩子们的头,随即下意识地一抬眼,脸色却稍微冷了下来,“二木头,柜子上那头糖蒜呢?” 一个看上去年纪最大的男孩有些委屈地答道:“大、大福吃了……” 女人朝屋子里扫了一眼,却没有看见人,有些妩媚的眼角顿时变得凌厉了一些,“二木头!大福人呢!” “跑、跑了……” “跑哪去了!” “不、不、不知道……” “我滴个乖宝贝儿啊……” 女人把手中的牛皮纸袋用力地砸在了有些裂纹的木桌子上,“大福没回来之前,谁也别给我吃饭!” 说罢,女人便急匆匆地夺门而出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寂,桌子上的牛皮纸袋里散发出了某种独属于肉食的香气,一阵阵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显得格外清晰。 一只有些脏兮兮的小手颤颤巍巍地伸向了牛皮纸袋,却被另一只稍微大一些的小手给打了回去,“枣、枣儿姐说了,大、大福回来之前,不能吃!” 时间过了不长,屋子的木门再一次被推开,不过,这一次是一个满身白灰的年轻男人。 男人拍了拍头上的雪和白灰,在门口跺了跺脚,走进了屋内。 男人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的牛皮纸包,却没有看见那个带回了纸包的人,他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最后把视线落在了桌子旁边那五个狂吞口水的孩子。 “看看,都馋成嘛鸟样儿了都,进了门都不跟你哥打招呼了,你们枣儿姐呢,带着大福出去买东西了?” 这一次却是一个小女孩跑到了男人面前,伸出了一只有些脏兮兮的小手拉住男人的衣角,“陈幸哥,枣儿姐找大福去啦……” 小女孩儿一个人叽叽喳喳地将事情讲给了男人,虽然女孩儿表述地不是太清晰,但他还是听懂了事情的经过。 男人听罢却没有立刻说什么,掐了下小女孩的脸蛋儿,“小橘子,哥知道了,去把你那小脏手洗洗去,洗完了吃好吃的去吧。 你们也是,给我洗手去,洗完了手再吃......二木头,你过来。” 被叫做“二木头”的男孩一步步挪到了陈幸面前。 陈幸给自己搬了把凳子,从兜里拿出了一根抽了一半的自制卷烟,然后拿出了火柴盒里的最后一根火柴点燃。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了啪嗒啪嗒的抽烟声和咀嚼吞咽声。 等半截卷烟快抽完的时候,男人才眯着眼睛看向了站在自己跟前的二木头:“二木头,大福什么时候吃的糖蒜?” “就、就、就下午......” “吃之前你怎么不管呢?” “我、我、那个、我没看见,看见的时候,就、就已经就着贴饼子吃完了。” “哦,是吗?吃完你说嘛了?” “我说了,我说的,那个:你都吃了,你叫陈幸哥回来吃什么,就、就这个……” 男人听罢点了点头,吞云吐雾间将卷烟抽剩下的烟头在地上捻灭。 “啪!” 只见陈幸突然暴起,一巴掌抽在了二木头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很用力,二木头直接被抽倒了。 这一下也吓坏了正在桌子旁吃东西的其他四个孩子,纷纷停下了往自己嘴里送吃食的小手。 二木头被一巴掌抽得脑袋瓜子嗡嗡直响,他倒在地上捂着半边脸,眼角还闪着几滴泪珠,“哥,你打我噶嘛?” 陈幸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二木头,咬着牙开口道:“打你噶嘛?你知道今天是嘛日子吧?” “今儿、今儿个过年关......” 陈幸攥着拳头,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的二木头,“那今天晚上吃年夜饭,我不吃那头破糖蒜,你也知道吧?” …… 与此同时,之前夺门而出的陈枣儿正在街道上快步走着,这个时候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已经将整条街道都染白了。 她并没有像寻常找人那样到处呼喊,反而是朝着一个方向目的性很强的走着。 很快,陈枣儿便走到了一个立着七条巨大条石的巷子口,然后跨过了两条大街进了一条小道,在小道里又拐了两个弯儿,最终来到了一处自由市场的入口。 一进市场,陈枣儿的眼睛便开始四下逡巡了起来,她的视线仔细地扫过了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但是她都没能找到人。 随着时间推移,陈枣儿的心里越来越急—— 心里像是点起了一把柴火的她在霜月最冷的时节里出了一头的热汗。 走着走着,陈枣儿来到了一处卖面食的小门脸儿前。 “刘哥,您今儿个看着大福了吗?” 门脸儿后正在揉面的店主抬了抬眼皮,“看见了,还从我这顺了个油炸糕走。” “介倒霉孩子,真是给您添麻烦了。”陈枣儿说着,从兜里掏出了几块钱,伸手递到了窗口里面。 然而递进去的手却被一只粗壮有力的胳膊挡了回来。 “算了,我老刘的面食摊儿就这么大,我没瞎。唉……你们都不容易,尤其是你才16,比我家姑娘都小一岁。” 刘姓店主拍了拍身上的面粉,看了一眼站在摊位前面的陈枣儿,“怎么了,那孩子没回去?” “刘哥,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店主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那孩子从我这走了以后顺着菜市场往那边走了。” “好嘞,谢谢刘哥,谢谢刘哥!” 陈枣儿道过谢之后直接扭头离开了,刘姓店主望着枣儿匆忙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后,便继续开始忙自己的了。 …… 韩大福奔跑在除夕的风雪中,撞碎了飘然而至的白雪,却撞不开紧紧跟随的冷风。 饿。 哪怕吃过了东西,也还是好饿。 “哼!不就是头蒜吗?一头糖蒜……” “枣儿姐跟陈幸哥快回来了吧,我也回去吧,回去跟陈幸哥道个歉……” 寒风凛冽中,韩大福瘦小的身影左右看了看,却发现这里对于她来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是哪?” 于是瘦小的身影开始奔跑,但是很快,她就跑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一扇朱红色的漆木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头发有些灰白、一身仆役打扮的老人拎着一个大木桶从门里迈步走了出来。 “哗啦啦”一大桶还冒着热气的泔水被倒入了门前的地沟里。 老人抖了抖桶底,确认都倒干净了之后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准备赶紧走回属于自己那间生着炉火的门房窝着。 就在他扭头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好像蹲着个小孩儿。 而小孩子窝在墙角里一动不动。 …… “老郑啊,我听底下人说,你有闺女了?” 一个衣着考究、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贵妇人走入门房内。 “老爷,您打趣老仆了,我打了一辈子光棍儿,哪来的闺女啊......” 老人恭敬地将男人和贵妇让进了门房。 男人身旁的妇人看见了在门房床铺上昏迷的女孩,随即转头对跟在自己身后侍女吩咐道:“小春,赶紧热碗姜汤去,多放点儿红糖,再添几颗干红枣。” 侍女转身要走,却被一旁的男人伸手拦下了。 “不要姜汤,来不及,赶紧拿小被子来。” 妇人的不解地看向了他,男人却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床铺前,伸出了一只手,这只手并不似寻常富人家那般细腻,反而是粗糙异常。 男人的两根手指在女孩儿的脖颈处探了探,又翻了翻她有些发紫的嘴唇,语气有些严肃地开口道:“老郑,叫小四子去。” 姓郑的老人闻言直接扭头出了门房。 “相公,这正值年关,诊所跟医馆都关门歇业了,大夫怕是不好寻得吧?”妇人有些不解地开口道,“不急于这一碗姜汤的功夫吧,先暖暖身子也好啊。” “夫人有所不知,我早些年赶海跑船,挨冻的人见得太多了,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掉海泡子里时间长了都扛不住…… 再看看这闺女,唉......往大了猜也就有个七八岁,还这么瘦,一看肚子里就没油水,我估计中午也一准儿没吃嘛东西,一碗姜汤是不顶用的。 而且看这模样,一般的医馆怕是无力回天了。” 男人嘴上解释着,手底下却是没停,在门房里摸出了一个暖水袋,房间的炉子里有正好烧开的开水,灌了满满一壶后,被男人塞进了女孩儿并不厚实的棉衣里。 趁着这个功夫,郑姓老人已经带着一个二十出头儿的小伙子重新回到了门房。 男人伸手将一把铁钥匙塞到了刚进来的那个年轻男子手中,“快,开着我的车,拉着这孩子,赶紧去【夜神殿】,我记得那儿也管看病,而且他们不过年。” “啊?老爷,您说夜……嘛玩意儿?” “啧......就北郊的那个‘大石头庙’!知道了吗?” “哦!知道了!” …… 一辆以太车撞碎了一切风雪,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位于北郊的一座高大的古老建筑前。 “大夫,大夫,救人呐!” 几名穿着旧蓝袍的人将几人让了进去,诊断了一番后却纷纷摇了摇头。 可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中年女性声音响起。 “我来吧,这孩子有救。” 第30章 逃(中) 十年后,天河港。 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天河港北郊的一处墓园内,一家人正在进行最后的下葬仪式。 参加葬礼的人很多,白色的孝衣连成了一片,这是已逝生命在光武帝国所留下的最后色彩。 一口被漆成了纯黑色的实木棺材正在缓缓落入坑内。 身穿深蓝色粗布袍的一男一女站在墓前,男人脸上的皱纹很深,手里捧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厚重书籍,另外一位则是有着一头毛茸茸短发的少女,正是韩大福—— 他们身上的蓝布袍很旧但却浆洗得很干净,以至于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白了。 等棺材落实后,一个很小很小的小男孩从人群中走出,他穿着白色的孝衣,头上的白色布帽上别着一个红色的绒球。 小男孩的手里捧着一个盛满了某种蓝紫色花瓣的花篮,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身穿蓝布袍的两人,由于身高原因,小男孩不得不仰起脸,将手里的花篮高高举过头顶。 韩大福伸手接过花篮后,小男孩便“啪唧啪唧”地跑回了人群。 白皙的手掌轻轻探入花篮,从中捧出了一把花瓣,轻轻一扬手,花瓣便撒向了坑中的棺木。 轻盈的花瓣在空中不知为何飘落得很慢,最后在周围人的视线中均匀地落了在黑色棺木表面。 男人则翻开了手中的书籍,来到了特定的某一页。 “万福萨莉亚, 今日一位灵魂将要走向安眠。 向您感恩他的一切所思、所想、所遇、所见、所知、所悟、所求。 愿您的恩赐此时此刻亦能降临于此……” 男人的声音低沉稳重,他的音量并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晰。 这一段“安魂词”很长,配合着男人有些缓慢的语速,少女也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撒着手里的花瓣。 少女手里的花瓣是“夜女香”的花瓣,原产地是大陆极西,不过现在大陆哪里都有栽种,区别在于产量和质量而已。 光武人更习惯称这种花为“蓝玫瑰”。 一男一女配合得很默契,看样子像这样的葬礼他们已经经手过了不少。 当男人的安魂词最后一句念完时,少女手中的花瓣刚好洒出最后一把。 人群开始排队上前,轮流取过铁锹向坑中填了一铲土,拿不动铁锹的老人和孩子则用双手捧着一捧土撒向坑中。 填满土后,压实。 后续还会有石匠为坟墓外围砌上大理石并立好墓碑,但那些工作并不属于葬礼的一环。 葬礼结束,墓园内的白色开始快速稀释着。 以一位中年女人为首的十几人却并未马上离开,她拉着刚才送花篮的小男孩,走向了身着蓝袍的两人。 其声音带着些许颤音开口道:“谢谢两位愿意为亡夫主持葬礼,他……并不算是女神的信徒,可最近城里的殡仪都排满了。” 说着她从身后的人手中取过了一个托盘,掀开了盖着的白布,里面铺满了白花花的银元,“上次您为犬子治好了病却只收了银元一枚,这些财物您莫要嫌弃,只求能给殿里置办些物件,添几身新袍。” 男人却只是伸手从托盘中取走了寥寥几枚银元,开口道:“无论是不是女神的信徒,只要找到了我们,我们就有义务接引亡魂安眠。 所取银元为果腹之用,好继续侍奉女神,剩余的陈夫人若是愿意,可送给更需要它们的人。” “可是至少让我们为花篮支付......” “夜女香是女神的恩赐,没有价格一说,不收钱。”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沙哑,站在旁边的韩大福开口回绝了这位陈夫人。 “万世为花,身为绿叶。” 男人和少女没有等对方回应,右手在胸前画了两个圆,同时行了一个夜神殿特有的礼节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离开墓园,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一段路程后,男人看向落后自己半步的少女,“今天晚上还要出去吗?“ “对,先回一趟殿里,然后出发。” …… 入夜。 天河港的港口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作为光武帝国最大的沿海港口,这里来往的船只甚至在夜间都不停歇。 身穿灰色制服的警备司士兵正站在码头边上维持秩序,其中一名士官正在指挥脚夫卸货。 这时,一个身着宽大斗篷披风的身影从一旁的阴影中走出,径直向士官走来。 士官眼角瞥见看见远处有人向他走来,便下意识地扭头打量了一下。 下一刻,士官赶紧用手摸摸了领子上的风纪扣,确认系好后又扶了扶自己的笠型军帽,整了整自己的制服。 等斗篷身影走到跟前的时候,士官率先行了一个标准有力的光武军礼,“晚上好,韩教女,近来可好?” 韩大福回了一个夜神殿特有的礼节后,将一个纸包递给了眼前的士官,“钱士官,这是您父亲咳嗽病的药,这些药应该足够他吃到好了。” 士官赶紧双手接过纸包,“真是太谢谢了,本来应该我自己去殿里拿的,真是太麻烦你了,港口区到殿里可是离得挺远的了。” 韩大福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钱士官客气了,现在正值码头的旺季,你公务缠身,但是你父亲的病可不能因此耽误。” “是是是,韩教女说的是,总之还是太感谢了。” 韩大福给士兵送过药后便离开了码头区,她走到了一个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 下一刻,她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 天河港中心区,是天河港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富人的聚居区。 从天河港东的港口区至中心区有三条主要的街道,而这三条街道则是天河港最繁华的商业街。 此时,一道黑影骤然浮现,身披皎洁的月光,出现在了街道边的屋顶上。 韩大福并没有理会脚下的车水马龙,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幅银白色的面具——面具的样式有些奇怪,一半哭一半笑。 将面具戴在脸上后,韩大福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铃铛系在了腰间,将宽大的兜帽重新戴在头上,韩大福的身影化作了一道黑影消失了。 淡蓝色的月光照耀下,有些娇小的黑色身影在房顶上时隐时现,她远离了繁华的商业街,甚至走得时候有些急不可耐。 从三条商业街到中心区本来还有着一段不近的距离,但韩大福用了不到一碗饭的功夫就到了。 与繁华的商业街不同,中心区显得格外安静,这里到处都是高大的青瓦房屋,而房屋之间又被一道道高大的院墙各自隔开,形成了一座座不相往来的院落。 韩大福沐浴着月光奔跑在这些青瓦房顶之上,腰间的铃铛随着奔跑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就像是神响彻人间的福音。 铃声传得很远,在安静的中心区,几乎隔着一条街道都能听得见。 行至某个院落中,韩大福蹲在了屋檐处静静的等待。 一位书卷气很重的男人正在书房内看书,听到铃声在自己家的房顶上戛然而止,便朝着在一旁侍立的书童点了点头。 “遵命,老爷。” 书童快步离开,时间不长,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跟着书童来到了韩大福近前。 管家将手里的一个小布包用力地抛了上去,韩大福一伸手“啪”的一声,将布包牢牢的抓在了手里。 “刘大人给的赏,梁上的义士,代我们刘大人多行善举!” 带着面具的韩大福朝着下方的管家一拱手,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就这样,韩大福连续“光顾”了四处院落后便收手了,此时她已经收获了四个小布包。 韩大福身影闪动,来到了一处无人注意的房顶上,她解下了腰间的铃铛放回了怀里,然后打开了四个布包。 每一个里面都是银闪闪的银元,最少的十二三枚,最多的二十多枚。 韩大福重新将布包收好,朝着南方离开了中心区。 …… 天河港,城南。 韩大福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处立着七条巨大条石的巷子口——这个地方叫“七条石”,包括了往后六条街区,算是贫民窟。 韩大福迈过了倒在路边醉汉,走进了黑漆漆的巷子里…… 一处有些破败的房子内。 一位脸色有些发黄的女人刚刚将家里的孩子哄睡后,便开始坐在屋门前洗衣服。 这些衣服都是别人家的,她得趁夜赶紧洗完,这样衣服明天才能在中午之前晾干,下午才能准时拿到工钱。 晚了就没钱买米了,娘俩就得饿肚子。 至于这个家里的男人,去年死了,出海之后不幸落水,而这种情况在天河港并不少见,尤其是捕鲸船上的人—— 毕竟远洋捕鲸是天河港的支柱产业,从这里还是个小渔村的时候就是。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了女人的眼里,让她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计去揉一揉自己的眼睛。 眼睛被刺激的有些痛,又有几滴水珠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混着汗水最终滴在了地上。 女人一直忙活到半夜,她揉着酸痛的肩背回到了屋子里,她看见自己的孩子正在熟睡,而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几枚银闪闪的银元。 …… 夜色渐深,韩大福终于来到了一处有些破败的院落前,这里离河边不远,是“七条石”另一端的最边缘。 此时她手里最大的两个布包已经都空了。 韩大福走到了院落门前,她摘下了面具放在怀里,推开了嘎吱作响的大门。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从院子里唯一的一栋房屋内探出头,露出了一脸惊喜的表情。 韩大福朝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少女轻轻地将屋门关好,一路小跑的来到了院子里。 “大福姐,你怎么这个点儿来啦?”少女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难掩语气中的兴奋。 韩大福笑着点了点头,“我临走前来看看......橘子,枣儿姐跟陈幸哥呢?” “陈幸哥在工厂做工很累,回来还要看什么教材学习,早就睡着啦。”说到这里,橘子突然间变得有些尴尬,“枣儿姐几天前开始都是住在花楼里了,她也是……晚上比较忙。” 韩大福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她拉起了橘子的一只手,将一个布包轻轻砸在了橘子的手心。 橘子看着突如其来的布包有些手足无措,“大福姐,你这是……” “拿着!我往常都是白天交给枣儿姐的,既然她不在,陈幸哥又睡了,你就接着吧。”韩大福松开了拉着橘子的手,“我走了。” 橘子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韩大福就在她眼皮子地下消失在了夜幕中。 第31章 逃(下) 天河港,北郊。 此时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韩大福缓步走在了一条石子小路上。 微凉的露水躺路面上,四周还飘着淡淡的晨雾,让此刻的一切都显得湿漉漉的。 一座高大的黑色石制建筑在不远处若隐若现,像一个巍然不动的巨人,矗立在有些荒凉的天河港北郊。 这座建筑便是天河港夜神殿的主殿。 韩大福只知道这座建筑的历史很久远,甚至可以追溯到天河港建立之前的年代。 主殿的外围有一圈青石砌成的围墙,韩大福推开了一道铁门进入了院内。 “嘎吱……” 铁门的合叶似是有些生锈,发出了一阵金属特有的摩擦声。 一道看上去有些削瘦的男人站在了院内,而且好像已经站了很长时间。 “回来了?”削瘦男人的声音很清冷,”时间刚好,晨餐礼拜还没开始。” “嗯。”韩大福轻声回应了一声,继续向着黑色大殿走去。 “等会儿。”削瘦男人叫住了韩大福。 “噶嘛?” “面具还我。”削瘦男人从自己的旧蓝袍下伸出了一只手掌,“殿里就这么两件儿值钱物件了。” “哼,小气!” 归还了面具,推开了已经掉漆的木制大门,韩大福进走了黑色大殿内。 殿内正厅的墙壁上点着些不算太亮的油灯,昏暗的灯光将大殿两侧的几排旧木长椅照得昏昏欲睡。 正厅尽头的中央是一张厚重的高腿讲台,讲台的前方空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铺了一层有些破旧的棉垫子。 讲台的后方是一座看上去有些年头儿的神像,神像的主体是一个站姿的女人,可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 一枝绽放的花朵被双手举在胸前,而女人可以曳地的长发在背后托举着一大一小两个圆盘。 绽放的花朵是夜女花,圆盘则代表了子母月。 神像由一种可以荧光的不明石料制成,在有些昏暗的大殿内显得熠熠生辉。 此时,大殿里还有一群同样身着蓝袍的男人,其中一个人站在了讲台后,将一本蓝色外皮的厚重书籍摊在了讲台上。 其余人则面朝神像跪坐在了棉垫子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个粗瓷盘子和一杯清水,盘子里是一大一小两张掺了些棒子面的蒸面饼,面饼上面驮着一小堆蓝紫色的浓酱。 仔细看的话还能从酱里看见几瓣没有完全捣碎的蓝紫色花瓣。 两份同样的餐食被摆在了末尾的空位上。 针落可闻的大殿内,随着韩大福不算太快的脚步,发出了一阵阵有节奏的“呱嗒、呱嗒”声。 跟在她身后进殿的削瘦男人却先韩大福一步走到了大殿尽头,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那一道削瘦的背影就已经无声无息地跪坐在了棉垫子上。 落在最后的韩大福习惯性地坐在了末位。 此时,天河港夜神殿所有成员都到齐了,整整十三个人。 站在最前方的那个人正是昨天和韩大福一同主持葬礼的男人,看见韩大福终于在末位坐好后,低沉而沉稳的声音自他口中传出,回荡在整个大殿内。 “万福萨莉亚,您的信徒于晨夜交织间向您祈祷,祈祷饥饿不会袭扰安宁,而我们将饮下果腹之餐,开启白日之功课......” 一大串晨间祷词足足念了一盏茶的功夫,随着最后一句“万世为花,身为绿叶,生息往复,安宁永存”落下,跪坐在神像前的众人终于开始用餐了。 用餐的时间并不太长,所有人吃完后纷纷端着盘子向后殿走去。 “大福,等一下。” 待其他人返回后殿,讲台上的男人合上了圣典,从柜台下面取出了一份与众人一模一样的餐食,直接坐到了第一排的椅子上。 “宣讲台里还有点儿吃食,你忙活了一宿,这点儿晨餐肯定不够,吃了吧。” 听见男人的话,韩大福摸了摸肚皮,直接踩着棉垫子走到了讲台后面。 讲台的格子里面,放着几块儿已经凉掉了的油炸糕和一个荷叶包。 “嚯,季老爹,哪来的啊?” “殿内不许喧哗!”被叫做“季老爹”的男人皱着眉头呵斥了一句。 韩大福缩了缩脖子,拿着吃的也坐到了长凳上。 她先是迫不及待地拿出了一块儿油炸糕叼在了嘴里,然后又麻利地拆开了荷叶包,里面静静躺着很多盐渍杂鱼。 一口油炸糕,一口咸鱼。 红豆沙馅料的香甜气息和花生油的清香,瞬间与海鱼的咸鲜和海腥味撞到了一起。 很难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但韩大福却吃得很享受。 “剩下的你带走路上吃吧。” 被唤作季老爹的男人也早就吃完了自己的餐食。“大福,你临走前,我们只能给你这个了……” “说嘛呢,季老爹,要不是你们教给了这么多本事,我又哪来的能耐往外跑。” 韩大福一边说着,一边却是毫不客气地将荷叶包拿到了手里,“再说了,要不是教母,我也许就冻死了……我也知道,因为这个其实咱们很多人到现在也不待见我,也包括你对吗,季老爹。” 季老爹没有否认,他只是带着一丝回忆语气说到:“我们都以为你没救了,但月恩主祭说有,这孩子能活,但需要她亲自动手。 她把我们全都赶到了后殿,自己和你留在了正殿,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对你究竟干了什么…… 但是当我们觉得情况不对,强行破门而入的时候,我们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浴桶摆在了神像前。 她,晕倒在了神像前;而你,正半躺在浴桶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之后的两年里,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一头长发已经全部变白,而你茁壮的活下来。 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却只是摇了摇头,说是女神的安排。 终于,她要走了,就在她即将拥抱女神的时候,她和我说,你注定不属于这里,你要走的时候,让我们别拦着你。 她说,这不光是她的意愿,还是女神安排。” 男人说到这儿,站起身,老旧的长椅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他沉默着走到了神像前,抬头注视着神像,喃喃道:“万世为花,身为绿叶,生息往复,安宁永存……” 韩大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大殿中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最终,还是韩大福开口打破了沉默,“那……季老爹,你们为什么这么听教母的话,因为信仰女神吗?” “信仰?算不算呢......” 男人转过身,看着韩大福说到,“我们这十二个人,因她而进入神殿,也因她而侍奉女神。我没看到女神的注视,更没看到女神的安排,但有她,便足够了。” 韩大福依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只能坐在旧长椅上,安静地注视着季老爹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男人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本书——说是书或许并不准确,这更像是一本记录了很多内容的活页笔记本,只不过这上面记录了太多的内容,已经达到了书的级别。 男人将笔记拿在手里,轻轻抚摸着笔记本表面昨晚刚包好的牛皮纸,轻声开口道:“这个……是她留下的最主要的笔记,你带走吧。” 韩大福站起身,郑重地接过了笔记。 “放心吧,笔记上的每个字我都会记在脑子里的。” 季老爹听罢欣慰地点了点头,“好了,快去准备行囊吧,人上岁数了,总爱唠叨几句……对了,先别走,我再问你最后一个事儿。” “什么事儿,季老爹?”韩大福扭过头。 男人开口问道:“你离开这里的理由,能不能告诉我?” “可以。” “是什么?” “因为有的病永远也治不好呗。” 季老爹有些发愣,嘴巴抿得死死的。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季老爹,除了那个陈夫人,下回别给那个上午找咱们送葬的陈家看病了。” “为何?” “那个男人可不是溺水而亡的。” “你怎么知道的?”男人一愣。 “他躺棺材里跟我说的,差点就安息不成了。” …… 临近中午,韩大福终于赶到了天河港的内河航运站。 她要坐船沿着天河逆流而上,先到达位于帝国中部的内河港——跃鲤港,然后再走陆路抵达光武城。 这种内河船的船票其实并不算贵,一张不包括用餐的普通舱票,只要五十块钱,折合半个银元就够了。 韩大福所乘坐的是一艘不算太大的旧式风帆客船,随着浆手就位,船上的水手张开风帆,客船缓缓驶离了内河码头。 独自站在甲板上的韩大福注视着逐渐远去的口岸,这时,她在码头上发现了一对脚步匆匆的男女。 走到岸边的男女也看见了韩大福,他们朝她用力地挥着手,韩大福也轻轻挥手作为回应,直到客船转了一个小弯看不到彼此的身影,她才把自己的手臂放下。 韩大福兜里的盘缠不多,所以她几乎是掐着报道的最后几天才来的——其实也有人要给她盘缠来着,但是她没要。 然后在光武城,她就遇到了一个丢了钱包还请她吃饭的“冤大头”。 …… 时间归位,韩大福的眼神中有些复杂且唏嘘:“我啊……我一路逃到了这儿呗,这儿能吃饱、能穿暖,挺好。” 第32章 开学 几天后,清晨。 晨炊升腾,路灯站完了最后一班夜岗,抖落了一身晨曦后,缓缓睡去。 墨梓安和韩大福背负着行囊走出了铄枫门店,而他们的行李中比预计多了一些东西。 墨梓安是一柄大剑和狙击型以太铳。 大剑原本是归海铄的武器,现在他用不上了,便送给了墨梓安。 而狙击以太铳则是归海铄为墨梓安订制的,口径达到了2.5微寸(约12.5mm),射击2.5×10微寸(12.5mm×50mm)机铳子弹,在墨梓安看来,有了一丝前世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味道—— 这支武器没有追求去以太石的设计,里面有一个完整的以太核心,故而威力十分可观。 虽然他也是昨天才拿到的这支武器,但这并不妨碍墨梓安对它的喜爱,于是他在铳身上刻下了两个字——【判官】。 这个大家伙现在被分解成了几部分,装在盒子里。据墨梓安所知,【判官】应该是目前整个光武帝国的蝎子粑粑——(毒)独一份。 而韩大福,则是多了一柄精美的苗刀和一套淬毒的飞刀,都是师娘枫叶送的,自己这位师娘好像很喜欢韩大福。 这一点令墨梓安非常高兴。 李薪火开着以太车,将二人送到了马车客运站,而后他们登上了马车,直奔首府军校而去。 驾车的车夫似是个讲究人,打开了身旁自带的收音机,但这种收音机体积较小,也收不了两个台。 “今天是光武历843年火月四十五日,今日气温较昨天有明显升高,随着首府公园内映日莲的盛放,宣告着夏季正式来临......” 墨梓安放下了一侧的隔帘,从背包里抽出了水壶,递给了对面某只两腮鼓鼓的仓鼠。 “呜……谢谢。” 墨梓安是真心佩服韩大福的好胃口,明明出门前已经吃下了一整张大饼卷牛肉,结果在马车客运站,又买了一套鸡蛋灌饼。 墨梓安也跟着买了一套,还多加了些葱花。 现在这套鸡蛋灌饼也被她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啊……吃饱了就是熨帖!” 一脸满足的韩大福把水壶还给了墨梓安,“你的水怎么是甜的呢?” “我往里化了一小块儿糖。”墨梓安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块儿方糖放入口中。 “你来一块儿吗?” “好,嗝……不、不要了。” 马车出了城,在山路上一路颠颠簸簸地来到了芒山军管区的岗亭。 “你好,请出示……哎?” 韩大福一个闪身跳下马车,在卫兵反应过来之前跳到了旁边的树丛。 “呕……” 一道彩虹飞流直下。 门口的卫兵在一瞬愣了一下,好像明白了自己上次相亲为什么会被拒绝。 …… “学员,请迅速入列!开学典礼即将开始!个人物品暂时放在你的身体右前方!” “是!” 墨梓安和韩大福紧走了几步,融入了队列中,时间不长,所有人便到齐了。 此时的主校场内,一百二十七名新学员排成了整齐的方阵,静静肃立。 在之前见过的那位统招办主任刘劲松上校的主持下,一个简短但庄严的开学典礼宣告着这些年轻人军人生涯的正式开始—— 升旗,部分领导讲话,然后介绍了一下首府军校的骨干人员。 除了副校长陈志铭将军外,最主要的领导干部有:教导主任王薪沛、统招办主任刘劲松、总教官周挺,以及一位宪兵总长。 而各个科室的主任中令墨梓安印象最为深刻的则是一位叫姜虑得的中校—— 倒不是因为其皇族的身份,而是因为这位姜主任是兵器科的主任,而且墨梓安听他师父说过,东南兵工厂的那位大佬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只是没想到对方如今居然调任了首府军校。 开学典礼并不复杂,当副校长陈志铭作出总结性发言后,也就宣告着开学典礼来到了尾声。 典礼结束后,作为新兵教官的沈一直接接手了队伍,这位看上去铁血异常的军人站到了队伍前方,清了清嗓子,粗砺的声线开始摩擦每一个人的耳膜。 “我想,我就不用再自我介绍了,能站在这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我是谁。 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在我手底下,你们不会太好过!也不会太舒服!你们会经历最严格的训练,甚至是最残酷的训练!” 沈一说到这顿了顿,扫视了一眼众人,“但是我也保证!180天,就180天,我会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军人、一个能征善战的军人、一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军人,我对此抱有坚定信心,你们呢,有没有信心?” “有!” 沈一掐着半个眼角微微侧了侧脑袋:“我没听见……” “有!” “没特么吃饭吗?”沈一吼道。 “有!!!” “大声重复三遍!” “有、有、有!!!” “很好,就是这个劲头儿!” 沈一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信心是好事,但是现在,一切都要从基础做起,你们要做的,就是服从我的每一条命令,完成好每一项训练内容。 你们或许会觉得自己都是人中英才,但在我眼里,现在的你们屁都不是,身上连奶皮子都还没褪干净……” 沈一说着,一股澎湃的以太气息透体而出,独属于灵武者的强大气息扫过了在场每一个人,压得他们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现在,你们将正式接受我的第一条命令,听到命令该怎么做,我不想再费口舌。 你们将被分为三个小队,每个小队三个班组。下面给你们介绍各自的小队主官。 第一小队主官,杜匙上尉。 第二小队主官,蒋兴上尉。 第三小队主官,宋陈上尉。 接下来听见自己名字的,迅速按照自己的建制各自归建,跑步前进,在你们所属小队主官的身后列队站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很好。”沈一翻开了一直拿在自己手里的花名册,“零零一,墨梓安。” 墨梓安精神一振。 “到!” “一小队,一班组。” “是!” “零零二,陈不馁。” “到!” “二小队,四班组。” “是” “零零三,楚雁。” “到!” “三小队,七班组。” “是!” ...... “一二七,韩大福。” “到!” “一小队,三班组。” “是!” 随着韩大福入列,所有人都正式归建,三只小队泾渭分明。 “各小队主官各自带开,先熟悉熟悉自己的兵,然后布置下一步任务,一刻钟后集合。” 一小队的主官杜匙带着队伍来到了校场的一个角落,简单扫了一眼吼,杜匙点了点头,操着一口公鸭嗓开口道,“好了,那老子就不废话了,先点一遍名,念到名字答到举个手,我认认人。” 四十三个名字很快点完,杜匙把花名册收在了身后,“好,我现在宣布下一阶段任务,时间很紧,我长话短说…… 哎哎哎!你,第二列第一名!金鱼的记性是么?几句话记不住?真打仗了布置任务你特么上哪找纸笔去,给老子收起来!” 被点的人在一瞬间缩了缩脖子,赶紧把纸笔放回了口袋。 杜匙清了清嗓子,“好了,咱们继续,任务很简单……” 第33章 从抢寝室开始 “就是抢寝室!” “给你们这帮新兵蛋子也不会布置什么复杂的玩意儿,其实呢,顶多算个小游戏,你们听好了,我的话只说一遍! 宿舍楼里有三种寝室,四人、六人、八人,待会儿会分发你们的兵籍牌,你们需要把兵籍牌挂在你们的门牌上,结束哨音响起后,以兵籍牌为准。至于人员,你们自由组队,我不干涉。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的兵,不许特么有人住八人寝! 你们要明白,既然是一小队,就给我拿出老大的劲头儿,谁要是被挤到了八人寝,这180天老子特么让你多掉一层皮! 我最后强调一点,不可以斗殴,更不能动兵刃,都是战友,手上的度都给老子把握好了,有问题的现在可以问。” “报告。” “讲。” “请问女兵有单独宿舍吗?” 杜匙摇了摇头:“宿舍楼中没有单独划分的女兵区域,你们首先是帝国的军人,而后才是男人、女人,因为战场子弹不分男女。 不过同小队的女兵可以凑在一屋,如果出现了男女混住,我们也有相应措施,实在不行我们也会协调,明白了吗?” “明白。” 杜匙扫视了一眼其他人:“还有其他人有问题吗……没有的话,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现在开始。” 杜匙下达口令的一瞬间,墨梓安就和韩大福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随后墨梓安看向了另一个方向,和自己分到了一个小队以及一个班组的卫樵朝墨梓安点了下头。 三个人迅速集合,韩大福没见过卫樵,于是墨梓安在中间互相介绍了一下,就在这个功夫,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到了三人身边。 “内、内个……” 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在韩大福身后响起,墨梓安和卫樵瞬间认出了来人是谁——还记得那个头槌姑娘吗? 贼猛的那个。 只见魏茹明明比韩大福高了将近一头,此时却怯生生地捅了捅她的肩膀,一只手还在不安分地摆弄着自己小辫:“那、那个,我能跟你一起吗,这个小队就咱们俩女兵……” “害,没问题。” 韩大福大大咧咧地将对方拉到身边,“怎么说,那就带她一个呗,正好我们俩女兵就个伴,咱四个人齐了。” 卫樵和墨梓安当然不会有意见,于是欣然应允。 “谢、谢谢!” 魏茹看上去很高兴,小脸上还涌现了一抹红晕,在身前攥起了小拳头,“你们放心,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我给你们练一手看看……” “不用不用……咱们都是一批复测的。” “欸?”只见眼前的姑娘歪了歪脑袋,“是吗?我有点脸盲,诶嘿嘿……” 墨梓安和卫樵对视了一眼——心说,这孩子不会是铁头功撞出来的毛病吧,得治啊。 不过对于魏茹的实力,他们二人是不怀疑的—— 除开之前的生猛表现,现在对方的包裹里还露出了一截刀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居然是一柄大号的反曲砍刀…… 墨梓安有点不敢想对方挥刀的场景,只能说人真的不可貌相。 很快,杜匙吹起了集合的哨子,所有人重新归位。 “全体都有,齐步走!” “来,所有人跟我走!” “幺二一、幺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口号声,整个新兵中队来到了宿舍楼前,并以小队为单位整齐列好。 沈一站在台阶上,举了举手里的铁哨子,“待会儿,以我的哨声为号,哨响以后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后听我的哨音响起,你们无论在做什么,都必须停止,所有人原地立定站好,明白了吗?” “明白!” “好,预备……嘟——” 哨音响起的一瞬间,整个队伍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化作了扑食的饿狼,奔着宿舍楼的大门疯狂涌去。 “请、请不要挤……” 一声唯唯诺诺的声音被淹没在了纷杂的脚步声中,此时还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即将遭遇什么。 “呀!!!” “卧槽……” 伴随着一声破了音的娇喝,第一个受害者捂着脑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脑袋瓜子嗡嗡直响。 在几名“帮凶”之下,受害者接二连三的出现了——这一套流程是这样的,先擒拿住,然后头槌,最后搭走开路。 效率奇高,速度奇快。 “报告!不是说不能斗殴吗?”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打报告了 “斗殴?谁斗殴了?我怎么没看着啊?”站在旁边的杜匙看向了沈一,“报告长官,您看见斗殴了吗?” 而沈一摇了摇头。 “不是,长官,她头槌……” “什么头槌!” 杜匙还没等人说完就打断了对方,“两个人脑袋撞在一起它叫头槌吗,你说说你,挺大的个子,磕头磕不过一个姑娘,寒不寒颤呐?” 于是经此一役,人群被带入了另一个奇怪的方向上。 “谁踩我脚?别踩我鞋带!” “这怎么还有解裤腰带的呢?” “你撒手!我头发!啊——” “耳朵、耳朵,松手你个龟儿砸!” 经过一番“恶战”后。 此时的墨梓安一只耳朵被人揪着,头发也被另外一人死死抓在手里,裤子还褪掉了一半,对面的卫樵也是个差不离的光景。 魏茹的脑门子磕得发红,也被其他女兵一边一个拽住了小辫子。 然而他们却是开心的。 因为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一直被他们保护在中间的韩大福在灵巧地躲过了几个人后,一只脚终于踏上宿舍楼门内。 “别走!” 一个人想要伸手去拽她的衣领,眼看着都摸到了边,结果下一刻却直接抓了个空。 没人看清韩大福是怎么动的.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一道诡异的身影几个闪动间就进入了宿舍楼内部,四个银闪闪的兵籍牌已经挂在了“一零一”号寝室的房门上。 …… “倒是还不错。” 宿舍楼对面的高楼上,一个面容有些阴鸷的中年军官透过窗户俯视着下面的战况,“也算是别开生面。” 副校长陈志铭此时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他噙着一丝笑意看向了窗前的中年军人,“薪沛,你是在说这群孩子,还是说沈一。” “两者都有,副校长。” 中年军人回答道,“只不过作为这里的教导主任,我不得不担忧,部队是个严肃的地方,这么做会不会有伤军体。” “薪沛啊,咱们当兵的确实需要股子精气神。”老人笑眯眯地道,“但是光端着这股子气儿可打不了胜仗,该打破的东西,就打破嘛。” “原来如此,受教了,陈老。” 教导主任王薪沛点了点头,“这届学生的档案我每一个人都看过,确实藏龙卧虎,起初我还疑惑为什么要请一个空军,现在看来是正确的。” “什么空军、陆军的,我最看不得这些,里外不都是保家卫国?” 老人站起身,缓缓踱步至中年军人身旁,“你这个教导主任,原本还是文官体系的呢,绝大多数人就是这样,喜欢划道道,然后结成大大小小的群体。 我并不是否定这种做法,但首府军校不该有这种人。” 老人陈志铭点燃自己的雪茄,看了眼王薪沛询问的眼神,继续道:“所谓狼行千里吃肉,但得成群结队,刚才薪沛你也说了嘛,我首府军校是虎踞龙盘之所在。 咱们这儿不需要成群结队,也不需要划什么道道。狼很强,但不够格。” 王薪沛杵在原地,快速地眨了几下眼,试探着问道:“可是副校长,这样会不会有损内部团结?” 老人手里的雪茄微微僵了一下,“咱们现在说的是团结和不团结的问题吗?” “可是作为教导主任……” “那就赶紧去教你的导!”老人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知道为什么你在老单位混不开了吗?” …… 另一边。 宿舍楼前的新兵们显然不知道有人正默默地看着他们,在一顿鸡飞狗跳后,新兵的宿舍终于分配完毕。 整理军容,重新列队。 沈一再次站到了队伍前。 “待会儿各自回到宿舍,你们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安顿好自己的起居、整理好你们的内务!第二项任务,由各小队主官组织学习《新兵手册》,都明白了吗?” “明白!” “我再强调一遍,待会儿检查内务的时候,谁要不合格,往后三天的厕所你们包了!好,解散。” 众人在各小队主官的指挥下,进入了自己的寝室。 一零一宿舍内。 墨梓安四人正在各自收拾、摆放行李。 “呦呵,你们这屋不错啊,一小队这俩红花全在这了昂。” 一道公鸭嗓毫无征兆地在宿舍门口响起。 “立正!” 随着墨梓安有些匆忙的口令,屋里四人赶紧就地站好。 “嗯,行,有那么一内内意思了。”杜匙背着手走进屋内,“你们屋谁是寝室长?” “报告,是我,长官。” 杜匙走到了墨梓安面前,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了墨梓安,语气微正道:“鉴于你们寝室有女兵,上面给你们寝室分配了两个隔帘,由寝室长安排悬挂,女兵统一睡在里侧,男兵睡在外侧,是否清楚?”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杜匙点了点头,语气微松:“都是大姑娘、大小伙子了,你们私底下怎么着我管不着,要是真能谈婚论嫁啥的,还是咱队伍的大喜事,老子兴许还能吃杯喜酒。 但是在军营里,你们都给我注意点儿,部队有纪律,铁一样的纪律,不许给我胡来,都明白吗?” “明白!” 第34章 宪兵事件 所有人都安顿了下来,下午的时候,这些新兵们把保密守则、军规手册等内容统统温习了一遍,顺带学习了首府军校的规章制度。 第二天,新兵正式训练开始了 军姿、走队列、规范内务、跑操…… 这些在预训练时才练的基础科目一个没落下,沈一全都来了一遍,而且远比预训练时要严格得多。 有些同学一开始心里有些不解,但墨梓安知道,别的地方他不评论,但是光武的军队就必须是这样一个地方—— 那是一种一言一行都必须规范和要求的地方,甚至连被子都必须叠成豆腐块。 看着简单,但很多人学不会的。 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部队,首先一定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一支团结一心的部队。 所以这些看似基础的训练,某种程度上必不可少。 沈一和三个小队主官用了足足十五天的时间,让这群年轻人身上来自原本生活的杂质,随着烈日曝晒下的汗水全部排出体外,只剩下了独属于名为“光武军人”的皮和肉。 下一步就是打磨灵魂了,而这项工作就并非短时之工了。 墨梓安由于作训表现优异被杜匙选作了一班组的班组长,卫樵是他的班副,而韩大福则当上了三班组的班组长—— 其实本来人选不是她,但是她不服,结果在休息的时候,跑到了杜匙的办公室,硬是要求比武选班组长。 “公平竞争、团结友善是你说的吧,老杜。”韩大福面对上级时,等级观念一向不太强,所以语气很冲,“你直接点人叫嘛玩意儿啊!” 由于是私底下,杜匙也不是矫情的人,所以也不在意:“可是,人家1班和2班都没意见啊,墨梓安和骆冲的优秀大伙是看在眼里的啊。” “我有意见。”韩大福撅着小嘴道,“凭嘛许昀那个傻大个当班组长多吃肉啊?” “多吃肉??” 杜匙愣愣地低着头盯了韩大福很久,咂吧了几下嘴,居然点头了,“行吧,我来安排,你走吧,严肃活泼倒也是好事。” “哎,谢谢长官!” 当天训练结束后,杜匙拉来了整个中队的人围观,沈一作为中队主官恶狠狠地呵斥了杜匙几句,然后自己搬了个马扎占了个前排的好位置。 “杜匙,快,我桌子第二个抽屉里有瓜子,快!” “得令!” 三局两胜,但韩大福只用了一局就定了胜负——上步闪击、立肘击肋、切脖击晕,在一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韩大福只用了三招,于五个呼吸内彻底击晕了高她一头半的对手。 快到杜匙的瓜子皮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要知道,这个人可是中阶武徒,压了韩大福一个小境界的。 墨梓安有些好奇地问她为什么非要当这个班组长,结果这只欢呼雀跃的圆脸仓鼠一脸得意地告诉他,班组长盛肉的时候多盛而不心虚。 墨梓安一开始有些不解,班组长是干这个用的吗? 就是不当班组长,多吃也无所谓吧,教导中队的新兵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饭量也不小啊…… 但是联想到韩大福跟自己说起过的童年经历,他又好像能理解她的思路——那是一种干活才能吃饭的思维。 她大概没怎么有过那种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总的来说,每个人具体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那天起,整个新兵教导中队从沈一往下,再也没有人敢轻视这个编号末尾的小个子了。 这次小插曲带来的风波很快就随着日渐加大的训练量,被众人搁置在了记忆的角落。 随着日历一页页地被撕下,时间来到了火月六十五日晚,结束了一天训练的新兵整齐地站在校场上,等待着沈一的训话。 “二十天,你们完成了从老百姓到军人的第一步,虽然你们仍然是菜鸟中的菜鸟,但此时,你们已经可以让我称上一声‘战友、袍泽’了,你们应该给自己鼓鼓掌。” 整齐的掌声瞬间响起,几个呼吸后,随着沈一抬手示意,掌声戛然而止。 “既然你们表现优秀,晚上除了会让食堂加两个菜之外,我打算明天给你们上点儿‘干货’。 你们听好了!明天上午开始第一次实弹射击,下午咱们就来个以小队为单位的射击比武!获胜的小队别的没有,晚上烤羊吃到饱!那可是芒山猎户新打的山羊,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的热情格外高涨。 。。。。。。 晚上。 寝室内,墨梓安正拿着一个用看过的报纸叠的枪当教具,给屋里其他三个人开小灶——墨梓安是复测时射击成绩最好的人,这件事有不少人都知道。 就算没有烤羊当彩头,这些年轻人也都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而且墨梓安知道韩大福是最需要这个的—— 她接触武器的时间,应该就是从借住在铄枫才开始的,当时是墨梓安手把手教得她。 所以她的基础很薄弱。 等时间差不多都快熄灯了,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杜匙带着宪兵直接推门而入。 “哟,开小灶呢?” “立正!” “我随机检查内务,宪兵抽查违规物品。”杜匙对着身后两个带着白头盔的少尉道,“请吧,二位。” “多谢长官配合。” 原本墨梓安以为只是日常检查,但是其中一个宪兵少尉目的性极强的来到了墨梓安的柜子前。 他打开柜子后翻腾几下,拿出了一柄带有龙形木雕的刺刀。 看见刺刀后,杜匙的脸上也是一僵。 “墨梓安同学。” 找到刺刀的宪兵像是踩住了老鼠尾巴的猫,“按规定,新兵训练期间,这类刀剑个人物品也要统一保管吧?跟我们走一趟吧,请。” …… 宪兵总长的办公室内。 宪兵总长穿戴整齐,而墨梓安则站在了对面,同时出现在他办公室的还有沈一和杜匙。 对方对墨梓安一通盘问,把刺刀的来龙去脉问了个底儿掉。 “注意你回答的真实性,你要对你说过的话负责。” 宪兵总长盯着墨梓安的脸道,“你要想清楚,在我这里编故事的后果……” “报告长官,我所言非虚。”墨梓安道。 “是么?”宪兵总长冷笑了一声,“你又不是皇族,怎么……” “赵中校,很抱歉打断你,但在这一点上,墨梓安说的是事实。” 沈一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引得他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快,但沈一毫不在意,而是自顾自地道:“统招办的刘主任知会过我,我也看我墨梓安同学的档案,而他的档案里有一封来自时任霂南镇守备长官的保证信。 所以关于这一点,我很相信墨梓安同学,当然总长你要是信不过,可以亲自去调档案。 不过阁下身为宪兵,想要调陆军的军官档案,恐怕要走些手续,没个几天估计是走不下来的。” “既然沈少校作保,又有刘主任备案,那我也就没必要再确认一遍了。” 宪兵总长的表情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但瞬间就恢复了过来,“可墨梓安不按规定上交所有武器,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能因为他勉强算是皇亲就轻易姑息,咱光武军中可没这个规矩。 另外,新兵守则和军规的学习,我看还需要再加强一番呐。” “总长所言极是。” 沈一看了对方一眼,立刻点头道,“新兵中出现了此事,确实有我们核查不严的情况,没有事先把情况了解清楚,我们回去一定会反思此事。 不过,像刺刀这种东西,体积小,我们每次检查内务总不能都要扒开学员们的柜子吧,都是习武之人,谁身上没个两把小刀不是? 像这些细枝末节,我们这种一线作战部队的人粗,也不符合我们的作战习惯,偶尔的可能会有纰漏,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宪兵们多多配合和研讨。” 宪兵总长乐了一下:“听沈少校这意思,是我赵某吹毛求疵了?” “绝对没有!” 沈一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而后道,“纪律无小事,有纪律才能有好军队,不过,光有纪律是不够的,咱们是帝国人民的子弟兵,咱们的队伍还得有人情味啊。 我觉得,咱们也应该听听墨梓安同学的想法,我光武军中可也没有滥打滥罚的规矩啊。” 宪兵总长没有立刻回答,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大概2分钟后,宪兵总长再次开口,打破了安静。 “行吧,这顶滥打滥罚的帽子,可不能扣在我头上。” 宪兵总长似乎放弃了什么,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墨梓安同学,那就……说说你的想法吧” “是!” 墨梓安敬了个礼:“报告长官,我并非有意私藏武器。这柄刺刀虽然日常保养不曾落下,但到底没有磨过,如您所见都钝了。 它对于我来说有特别的感情,因为它时刻鞭策着我,让我不忘穿上这份军装的初心。 所以我一直当做纪念品来看待,我承认我个人对新兵手册理解不到位,请长官责罚。” “嗯……不忘初心,不忘初心好啊!” 宪兵总长一边听着墨梓安说话,一边拔出了刺刀,用手指肚轻轻试了试锋刃,然后啪地一下子插了回去,点了点头。 “钝刀也是战刀,这跟水果刀、菜刀、剪刀有本质的区别,纪律就是纪律,不过既然沈少校说到了人情味……” 宪兵总长说到这儿看了沈一一眼,“我个人的意见是中队内部通报批评并警告一次,另外我希望沈少校可以向副校长打一份检讨报告,其余的就交给沈一少校来定夺吧。” “我个人同意宪兵总长的意见。” 沈一先是沉声回应,而后看向了墨梓安,“准尉墨梓安!” “到!” “你对于新兵手册理解不到位,未做到勤勉学习,罚你打扫30天马厩,给你舒展舒展筋骨。” “是!” “上尉杜匙!” 杜匙站起身:“到!” “你作为小队主官,没有细则细查,净给人家宪兵添麻烦,罚你半个季月的军酬。” “是!” 沈一站起身,看向了宪兵总长:“总长这里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带他们回去了,检讨书我回去就写,明天一早交给副校长审阅。” “好!” 宪兵总长同样站起身:“此事到此为止,请吧。” …… 第35章 实弹射击(上) 等出了宪兵的办公楼,墨梓安对二人敬礼道:“对不起,长官,连累你们了。” “不,墨梓安。” 杜匙拍了拍墨梓安的肩膀,把墨梓安的手按了下去:“这件事其实不怪你,是有人在鸡蛋里挑骨头。” “没错。” 沈一一边往前走一边道,“今天这件事不是冲你来的,你也不用在意,不过有一条说得对,纪律就是纪律,这一点没得说,你也不要有怨气。” “坚决执行处罚命令。”墨梓安立刻道,“深刻反思自己。” “嗯,你能有这个觉悟就好” 沈一点了点头,“期待你明天实弹射击的表现,惩罚我会酌情安排的,你先回去睡觉吧,我和杜匙还有话要讲。” “是。” 等回到宿舍,屋里几个人全都没睡,三双眼睛全都看了过来。 韩大福一个闪身蹦跶到了墨梓安跟前,由于已经熄灯,不得不压低了声音问道:“喂,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 墨梓安低声答道,“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警告一次,扫几天马厩。” “呼……那、那就好,没有处分。”魏茹长出了一口气,“原本守则上说,要记处分一次和10军鞭的。” “哼,感觉这就是找茬的啦……”卫樵皱着眉头道。 “嘘,阿樵,慎言。” 墨梓安赶紧制止了卫樵,而后道,“这件事不算大事,被人抓住了小尾巴没办法,大伙赶紧睡吧,明天可是第一次实弹射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墨梓安自己躺在床上,还是忍不住去想,宪兵为什么搞他—— 墨梓安到底不是真正的十七八岁的愣头青,他明白一切的一切都有原因,首先他不可能得罪宪兵,自己刚进入军校也不可能得罪什么人。 所以或许就如沈一所讲,今天自己只是一个引子罢了。 但如果宪兵隔三差五来这么一下子,那将会是一个非常头疼的问题,毕竟人家专管纪律,就是天天查,理论上你也不能说什么。 别的墨梓安真不怕,但这件事着实令他有点犯愁,事实上这也是成年人的弊端之一,想得太多,以至于晚上有些睡得不踏实。 迷迷糊糊到了后半夜,墨梓安朦胧间听见了一声闷雷。 …… 第二天,清晨,大雨滂沱。 起床号准时吹响,整个教导中队直接在雨幕中列队,静静肃立。 沈一从楼内走出,却没有升起属于独属于【灵武者】这一层次的以太盾,更没穿戴任何防雨用具,而是和众人一样,与这漫天之水融为一体。 “诸位袍泽,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沈某临时起意,咱们加个项目,十里(五公里)山间越野!负重急行军!大伙说好不好?” “好!!!” “不错!是这个劲头儿,各小队主官现在带着人去领圆木!待会儿谁有有一个掉队的,谁的小队今天不许洗澡!” “是!” …… 芒山边缘,位于军管区的山间土路在瓢泼大雨间开怀畅饮后,变得不再那么尽职尽责——泥泞而湿滑。 某处早已蓄满雨水的坑洼猛然踏过一只厚底的作训靴,本就不多的积蓄瞬间挥洒一空,伴随着水滴迸溅,一只只作训靴轮番踏过,直到将此处不起眼的坑洼踏平,留下了互相叠加的鞋印。 沈一跑在最前面,整个队伍的速度并不比晴天时慢。 很快,随着体能快速下降,越野也来到了后半程。 “啊!” 韩大福惊呼一声,身体失去了重心,好在这一次没有要求队形,跑在旁边的墨梓安赶紧伸出一只拉住了她,可谁知墨梓安在一瞬间也脚下一滑,一同摔倒在地。 “啐……” 墨梓安吐了口嘴里的泥水,拉起了韩大福,“大福,还好吗?” 拜大雨所赐,土路变成了泥路,湿软的泥土起到了缓冲作用,韩大福用手抹了把脸,摇了摇头。 人有所长,必有所短,韩大福亦是如此——圆木跟她娇小的身躯本就有些不成比例,她的以太水平也并不出众。 而且墨梓安还清楚地知道,韩大福的武者传承虽然正统,练得也很扎实,但前期的营养……恐怕不太好。 体现在肌肉和筋骨,墨梓安作为习武之人一看便知。 说实话,韩大福能坚持到后半程都跑了一半才跌倒,墨梓安早已在心里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墨梓安伸手拉过了韩大福的圆木,单臂环绕着将她的圆木扛在了自己的肩上,韩大福刚要张嘴却被墨梓安打断了。 “你先缓一缓,赶紧走,我扛着两根木头也坚持不了太久。” 韩大福有些愣愣看着自顾自跑走的背影,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紧跑了两步追了上去。 最终,在这个大雨漫天的天气,教导中队用了大约2刻钟就跑完了——甚至不耽误早饭时间。 但问题在于,沈一就没打算让他们吃饭。 众人直接列队跑到了靶场。 “所有人,领好毛巾,给你们5分钟时间整理!5分钟后列队集合!” 于是,靶场的棚子里,简单清理过身体的新兵们以小队为单位各自列好方队,由各自的小队主官在辅助士官的配合下教授射击要领。 哪怕知道眼前这群人没有不会放枪的,但沈一的训练风格一贯是按部就班且仔细严格。 “刚才我说的通用要领,你们都记住了吗?”杜匙扫视着众人。 “明白!” “很好,那么接下来,咱们开始上真家伙。” 杜匙从辅助士官手里接过了一把单兵步铳,开口道,“这个,就是帝国现役正规军主力部队列装的单兵步铳——光武837年式【金戈】半自动单兵步铳,由东南兵工厂研发设计,一点五五微寸(7.75mm)口径,弹匣可装弹10发,有效射程1400丈(700m)......” 墨梓安仔细听着金戈单兵步铳的详细讲解,很多性能参数是他没入军校之前所无法了解的。 说实话,【金戈】看上去并不美观,甚至有些粗糙笨重,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绝对是一支优秀且实用的单兵武器。 “好了,单兵步铳我讲完了,今天咱们再学一学手铳的要领。”杜匙又从辅助士官手中接过了一把墨梓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手铳, “光武840年式【武侍】手铳,简称【武侍】,由民间的铄枫武备设计研发,2.2微寸(11mm)口径,射击二二大威力短弹,弹匣10发,有效射程200丈(100m)……” 杜匙又噼里啪啦地讲了一大堆,包括动作要领、注意事项等。 “好了,所有要领我都讲完了,待会儿一班组先上,别给老子丢人。” 所有人都领到了武器,只不过没有子弹,所有人都在拼命熟悉手里的家伙,但沈一显然不打算给这些新兵太长时间。 “嘟——” 哨音吹响 沈一站在一旁叫停了各小队,所有人重新列队站好。 “各小队听好了,今天上午你们步铳只打二百丈(100m)靶,手铳只打百丈(50m)靶! 所有人分批次轮换,一次上十二个人,对应十二个靶位,每小队出四个,步铳手铳各打一个弹匣,听明白了吗?” “明白!” 沈一朝前方挥了挥手,“听我口令!第一组,上!” 领到了弹匣的墨梓安向前迈出一步重新融入雨幕当中,跟随指令来到了一处靶位—— 由于之前雨势过急,靶场的地面已经蓄起了寸许高的积水。 “第一轮立姿射击,第一组听我命令,立姿准备!” 随着沈一一声令下,墨梓安迅速举起手中的【金戈】步铳,做出了一个规范的立姿射击姿势。 趁着辅助士官给每个人矫正射击姿势的功夫,墨梓安简单地评估了眼前的射击环境——有风、光线昏暗,此时雨势虽缓,但细密的雨水对视线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令我口令!射击准备!” “开火!” 随着口令传入耳中,轻轻扣动扳机,这支与众人初次相识的【金戈】步铳于墨梓安的手中突然苏醒。 一发子弹脱膛而出,伴随着火光激射向远处的靶子。 墨梓安的眼神死死地跟住了子弹拉出的火线,而这道火线却贴着草靶的上半部边缘堪堪划过,最终击打在了后面的土坡上,溅出了一小片混着泥土的水花。 墨梓安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一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后脑海上,力道之大险些打落墨梓安的作训帽。 “靠!墨梓安!老子选你当班组长不是让你跑这儿脱靶的!再有一发不上靶,老子扒了你的皮!” 暴怒的公鸭嗓在墨梓安身后响起,墨梓安心中一凛,开始强行集中精神——昨晚没有休息好,再加上之前剧烈的体力消耗,对他的影响着实不小。 墨梓安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第一次打军用半自动步铳,【金戈】步铳的一切实操属性他两眼一抹黑,今天的射击条件又如此恶劣,如果他不打起精神,今天很可能遭遇一次滑铁卢。 深呼吸。 墨梓安开始调整自己的气息,很快,当周遭的声音在他耳边渐渐朦胧的时候,墨梓安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又一道火线激射而出,这一次终于准确的击中了靶心。 墨梓安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属于他的表演时刻,又要开始了。 第36章 实弹射击(下) 靶场上,开火声和雨声呼应,显得别有一番韵律。 第一组新兵的十发步铳子弹很快打完,墨梓安随同一组的其他人静静在雨幕中站立,等待着辅助士官按照靶位的序号报靶。 “一号9发、二号5发、三号2发、四号3发、五号6发、六号3发、七号5发、八号2发、九号6发、十号4发、十一号3发、十二号4发上靶,报告完毕。” 辅助士官一边报靶,杜匙就在一边掰着手指头算总靶数,等第一组靶数报完,杜匙撇着大嘴得意地瞄了身旁另外两个小队主官。 其他两人都是杜匙七八年的老战友了,早就知道身边这只戴着大檐帽的“公鸭子”是个什么尿性,索性连看都没看他。 杜匙顿时感觉有些索然无味了起来。 三个小队主官继续把视线投入靶场,手铳的射击要开始了。 墨梓安稳稳地握着手里的【武侍】手铳——这玩意儿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墨梓安都懒得多看一眼。 跟随口令,拨开保险,扣动扳机,继续自己的表演。 墨梓安体会着手上那股熟悉的刚猛力道和厚重手感,一道道火线穿过雨幕,准确地连接了靶心和墨梓安的手臂。 “砰、砰、砰......” 【武侍】所独有的沉闷开火声在不到6个呼吸的时间响了十声,射击完成的墨梓安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仓,而后下压手臂回到了预备等待状态。 “报告,射击完毕!” 下垂的铳口逸散出的热量还来不及散去,在雨幕中冒出了丝丝白烟,墨梓安目视前方,根据耳边传来的开火频率判断,其他人最快的不过刚打了4-6发的样子。 “哈哈哈!墨梓安这小兔崽子可特么盖了帽了昂!” 杜匙一巴掌拍在了身旁二小队主官蒋兴的肩膀,“今儿个晚上请你们哥俩吃烤羊,哈哈哈哈!” 站在一旁的三小队主官宋陈轻哼了一声,“哼,他家里是开铳铺子的,有个啥神气的。” “老陈,你这么说也不对。” 一直显得很沉默蒋兴长出了一口气,开口道,“咱们手里这一百来个儿新生,恐算怕没谁毫无射击经验,他小子命不错,这次该着他吃烤羊。” 蒋兴作为从军十几年之久的老行伍,他的资历甚至比沈一还要老,连杜匙都是他从新兵训练营里一手带出来的。 很多问题蒋兴没有说出口,但是他其实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天赋是不可否认的客观存在条件,而且还是个很玄乎的玩意儿。 “嘿嘿,还是我们蒋伯有水平,老宋你不服也没用,这叫‘不服能人有罪’。” “呵,你给我等着,等下午……” “行了!你们两个注意点儿,在新兵面前成何体统!”蒋兴喝止了两人,他本不想理会身旁这只猖狂的“公鸭子”,但身为长官的体面,他必须要维护。 新兵的射击训练有序进行,正午时分,沈一叫停了训练,集体到食堂吃过午饭后,所有人带回宿舍午休—— 一群落汤的公鸡必须等女兵先洗完才能轮到他们进入浴室,因为沈一说过:在光武军中,先有军人,然后才有男女,但哪个要是用这句话当挡箭牌,那就不配带把儿。 洗完了澡换了一套衣服,久违的干爽和温暖让钻进被窝的墨梓安感觉自己进入了天国,他几乎是刚一沾上枕头就失去了所有意识。 等到吹起床号的时候,醒过来的墨梓安才发现一只手臂已经被彻底压麻了 。。。。。。 外面。 雨后初晴,散落了一地“银镜”。 阳光如利剑般刺破了积压的云层,通过“银镜”告诉世人,天空本来的模样。 湿润的山风掠过鼻尖,墨梓安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些许草木的气息唤醒了午睡后尚有些惺忪的神经,墨梓安知道,自己的状态回来了。 列队,重新来到靶场。 墨梓安一边等待着沈一交待下午的训练内容,一边右手藏在身后像八爪鱼一样以极高的频率活动着——开玩笑,手要是还麻着那还打个屁靶。 “诸位,今天下午的训练就两项内容,一是学习短程连射铳并进行打靶训练,然后进行第二项内容,射击比武,具体规则,我待会再说。 好了,现在你们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开始!” 随着沈一的命令下达,各小队各自迅速带开,杜匙拿着一支造型跟【金戈】步铳有些神似的武器站到了一小队的面前。 “小子们,看好了,这就是光武839年式【腰刀】短程连射铳,咱们一般简称【腰刀】,也出自东南军工厂。 咱们帝国最新锐的武器之一。 同样是1.55微寸(7.75mm)的口径,但是射击的是1.55(7.75mm)×3.5(17.5mm)短程子弹,射程200丈(100m)左右,可以使用最新的30发弹匣……喏,看清楚了吗,就是这个细长的玩意儿。” 杜匙说着,放下了弹匣,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圆形铁盒子”,“这个是东南兵工厂后来专为【腰刀】研制的新型供弹装备,叫‘弹鼓’,能一次性装弹65发,火力持续性大大加强!不过嘛,你们这群小崽子今天只能打30发弹匣,就凭你们那双‘粑粑手’,让你们打弹鼓属实浪费。 接下来,我会讲解【腰刀】连射铳的射击和使用要点,你们都把耳朵给老子竖起来听好了……” 墨梓安仔细地听着杜匙讲解的每一个字眼儿,虽然在他看来,所谓的【腰刀】其实没什么神秘感—— 这玩意儿跟他前世的冲锋枪几乎是一个概念,尤其是装上弹鼓之后,看上去就像是【波波沙-41】和【汤姆森】晚上都喝多了一样。 前世在部队里,各种冲锋枪他也接触过,国内国外的都有。 在他前世的那个时代,冲锋枪已经几乎退出了正面战场的舞台,但在这个世界,冲锋枪……不,短程连射铳确实很新锐的武器。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沈一看了一眼怀表,吹响了集合哨。 “老规矩,十二个靶位,分组上!立姿射击,60丈(30m)靶,每人30发弹匣,开始!” 墨梓安再次走上靶位,跟随口令轻轻扣动了扳机,只是一瞬间,至少五六发子弹呼啸着脱膛而出——墨梓安都没有来得及数清。 这着实让墨梓安心里暗暗一惊,亏了自己射击技术扎实且有心理准备,否则还有可能脱靶。 哒哒哒......哒哒哒...... 【腰刀】连射铳所特有的开火声在墨梓安的耳边富有节奏的不停响起。 很快,随着机匣内传来了一阵“咔咔”声,宣告着一个30发弹匣打空了。 墨梓安甚至还没过瘾。 跟随口令走回队伍,墨梓安情不自禁的在心里将【腰刀】进行了一番评价。 墨梓安的评价是,很不错—— 弥补和增强200丈(100m)以内的火力,增强士兵巷战、丛林战、堑壕战的班组作战能力,主要杀伤目标轻甲、无甲单位,这些战术目标应该都可以完成。 手感也是很不错的,后坐力平滑而稳定,尤其是那个不俗的射速令墨梓安印象深刻。 他在前世有幸打过一次54式冲锋枪,墨梓安在心里对比了一下,算是各有千秋—— 首先【腰刀】是闭膛待机,而54是开膛;【腰刀】的射速要比54略快,但后坐力更大。 【腰刀】更重,54要轻不少,虽然不利于携行,但也使得【腰刀】的射击手感很好,利于后坐力控制。 精度方面,二者应该差不多。 墨梓安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就在构思图纸和改进方案——他这辈子比上辈子的一大突破,就是自己学会了武器设计能力。 墨梓安站在队伍里开小差,其他人的射击训练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随着沈一的一声集合长哨响起,把墨梓安拉回了现实。 “诸位,接下来,该决定今天晚上谁吃烤羊了。” 随着沈一的话音,众新兵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我方才跟几位小队主官商议了一番,最后决定如下规则:比试分为三轮,步铳、手铳、连射铳各一轮,按照轮次定胜负,若三个小队各胜一轮,则加赛一轮。 每轮各小队派两人,计算总环数决胜负!你们听好了,是环数,不是上靶数!各小队有十分钟决定人选,现在开始!” 墨梓安听完了沈一的规则,顿时感到了一丝对于自己的针对——按轮次计算输赢的话,自己就算在某个轮次领先再多也没用,而且每轮两人也增加了不少变数。 杜匙此时则拿着自己的纸板夹走到了众人面前,“好了,时间紧张,按照成绩直接点人,墨梓安、骆冲、卫樵、许昀、韩大福、魏茹,出列!” 六个人齐齐前跨一步,杜匙扫了六个人一眼,语气严厉异常。 “一句话,老子想吃烤羊!尤其是别人吃不着的烤羊!谁去打哪一轮我不管,你们自己决定,我只看结果。 时间紧张我不废话,你们六个自己看着办吧,要是赢不了,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杜匙说完就真的走到了一边,不闻不问了,然后开始拉着其他两个小队主官东拉西扯。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简单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墨梓安和骆冲打步铳,卫樵和许昀打手铳,韩大福和魏茹打短程连射铳。 人员安排完毕,墨梓安六人一边熟悉武器,一边静静等待着第一轮射击。 时间不长,随着沈一一声长哨,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肃静,然后开始重新列队。 “第一轮开始,第一组,上!” 墨梓安和骆冲各自走入靶位,仍然是立姿射击,墨梓安依照惯例检查了一下靶位上分配给自己的【金戈】步铳——表面无损、膛内清洁、机栓正常,可以击发。 迅速将散装的子弹压入弹匣,墨梓安端起了手里的步铳,而在他的身旁,骆冲也几乎同时端起了步铳。 “砰!” 墨梓安稍稍瞄准后扣动扳机,一发子弹击中了远处的草靶。 “砰!” 身旁的靶位紧跟着他开火,同样击中远处的圆型草靶。 “砰!” 骆冲又仔细瞄了瞄,抢在身旁的靶位开火之前再一次扣动扳机,再一次击中了草靶。 此时,墨梓安却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的靶子和武器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枪正常情况绝不会低于9环,然而墨梓安良好的视力告诉他,他刚才那一发打在了靶子偏左的8环上。 风?绝对不是,且不说风力的问题,风的方向也不吻合。 墨梓安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金戈】步铳,视线游走在铳管和准星之间,蓦然间有了一丝明悟。 ...... 第37章 这是叫我吗 “砰!” “砰!” “砰!” 靶场边的高坡上,沈一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朝杜匙招了招手。 “怎么了,老大?” 沈一指了指某个靶位,“我安排的,你做了?” “那肯定的啊,”杜匙无辜地开口,“一号靶位我亲自操刀,蒋哥跟老宋都看着了。” “在哪做的手脚?” “扳了扳铳管子,稍微搓了下准星,又弄了弄照门跟标尺......这个程度已经够口儿了,老大,再弄那个小兔崽子指定该看出来了。” 沈一面无表情地看了杜匙一眼,“我觉得,他已经看出来了。” “啊?!”杜匙一愣,皱着眉头嘟囔着,“这必不可能够啊......” 沈一递给了杜匙望远镜,“你自己看看吧,刚才那一发几环?” “十、十环?” 沈一拿回了自己的望远镜,“而且是中心十环……第一发打了八环后,他愣了一小会儿,紧跟着第二发就十环了,然后一直到现在全是十环,老蒋觉得他有天赋,但起初我也以为他的枪法完全是熟练功,但现在看来,还是老蒋眼睛毒。” 沈一走下了高坡,杜匙紧跟其后,“杜匙,你回头往部队里去个通讯,把三小队的老胡请来吧,我现在就去拟调令,等老胡到了以后,墨梓安的加课就可以开始了。” “好嘞,老大……不过,那尊活阎王会乐意来吗?” “会。”沈一语气坚定地说,“另外让老胡从咱们家里捎两支狙击型的【736-改】过来吧。” “明白!” …… 晚上,吃完晚饭的墨梓安从食堂大门走出,他现在内心只有一个感受——烤羊很香,自己吃着别人看着,貌似让烤羊更香了。 “嗝......”身旁的韩大福打了一个饱嗝,“哦呀、哦呀,上辈子亏的肉感觉今天都找补回来了,拜拜了您内,我先回寝室了。” “哦,我也回……” “你回嘛寝室,马驹子还等着你铲屎呢。” (⊙﹏⊙) 墨梓安如遭雷击,白天射击加上烤羊的组合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遭受处罚的事实,现在韩大福用一句话帮他恢复了记忆。 咔嚓一声,墨梓安感觉自己裂开了。 眼巴巴地看着眼前这只仓鼠吹着口哨哼着小曲儿,一步三摇地走回了寝室,墨梓安则脚步沉重地往马厩走去。 马厩的养马官好像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直接分配给了墨梓安一间分马厩,交待过墨梓安工作后就离开了。 四下一片寂静,只剩下了军马不时的“唏律”声。 眼前的马厩规模不小,一个人的话估计要一直打扫很久,墨梓安认命般地长出了一口气,拿起扫帚开始打扫。 这份处罚看似简单,但着实不易——军马都是很金贵的,卫生条件一丝一毫也马虎不得。 自己上辈子根本就没接触过马,这辈子也就是偶尔骑过,所以对于养马的工作墨梓安并不熟悉,只能在脑子里反复回忆养马官所安排的内容。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墨梓安心里自语安慰着。 打扫到一半的时候,一阵难以抵挡的困意从头到脚弥散开来,墨梓安明白,自己午休时的良好休息并不能完全抵消昨晚的失眠,白天一天的消耗已经将自己的精力消耗殆尽。 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墨梓安盘算了一下时间后,倚靠在了一旁的草垛上,打算稍微休息一会儿。 呼噜…… 然后就睡着了。 夜里的山风透过门缝儿吹进了马厩的棚子里,钻进了敞开的脖领,墨梓安微微抖了抖,突然间,一股温热之感扑面而来…… “什么玩意儿?” 似有所觉地惊醒,墨梓安急忙偏开脑袋,有些气急败坏地睁开眼睛,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张秀气的小圆脸,圆脸上的五官凑在一起,形成了一副冒着坏水儿的模样。 手里还拿着一只水壶,另一只手拿着杯子作倾倒状。 幸亏不是什么马屌之类的东西。 “哟,给弼马温大人请安喽,快醒醒,别睡啦!” 墨梓安抹了把脸,确认是温开水。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又不属猴。”墨梓安吐槽过后,有些好奇地问道,“不过大福,你怎么来了?这个点儿不是都门禁了吗?” “切,就内俩大头兵晚上拦得住我?你赶紧摘摘你头上的柴火棍儿吧。”韩大福说着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墨梓安,“喏,赶紧喝了。” 墨梓安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水温正好,还带着一丝熟悉的清甜,“啊……舒服,实在是太感谢了。不过大福,你哪来的方糖啊?” 韩大福一脸的莫名其妙,“熏傻了?你抽屉里的啊,除了你,咱们这百十来号人谁好这口儿?” “不对啊,我抽屉……” 墨梓安在开口的一瞬间就明悟了答案,只见眼前的仓鼠摆出了一副异常轻蔑的神色,撇着小嘴儿开口说:“就咱们发的那个破锁?呵……知道你介叫嘛么?” “什么?” “您了介叫撅屁股看天——有眼无珠。” “……” 行吧,墨梓安承认自己之前对于眼前这只仓鼠的“业务”能力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摇了摇头没再去纠结这个问题,墨梓安拍了拍屁股站起身,从韩大福手里接过了水壶说,“你赶快回去吧,要不宿舍楼里巡夜的宪兵真该发现了。” “嗯,你手底下麻利点儿,沈大疤瘌说明天一早还要武装急行军,早回去早休息吧。” 韩大福说完,转身踏入夜幕中,几个闪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方的身法真的是既精湛又诡异,和自己师娘那种单纯的快还不太一样。 而且据墨梓安观察,对方好像格外适应夜间活动,就连身法在夜里也会变得格外强。 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略微发僵的身体,墨梓安一鼓作气完成了剩下的打扫工作。 最后把军马吃的夜草和豆料准备好,墨梓安环视了一圈,确认没落下什么活计后,步子发沉的向宿舍走去。 有沈一的命令,宿舍看门的卫兵自然放行,墨梓安终于走回了宿舍。 夜晚的宿舍很安静,一天的训练让这群生龙活虎的年轻人在晚上连翻个身都嫌浪费体力。 墨梓安刚走进楼道,自己隔壁寝室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了,睡得迷迷瞪瞪的陈不馁趿拉着拖鞋,张着大嘴打着哈欠,一步三晃地往厕所走去。 “哟,不馁。” “哟,老弼,回来啦,辛苦辛苦。” “......?!” 老弼?! 这是叫我吗? 第38章 你所不理解的事情 从那一天晚上开始,“墨梓安”在新兵中队里永远的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名叫“老弼”的倒霉蛋儿—— 这个外号在几天内传遍了整个中队,连教官们都跟着改口了。只能说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过,墨梓安这些天也不是没有收获,他确定了一件事,宪兵确实不是冲着他来的—— 在他开始扫马厩的第三天,骆冲和楚雁就被罚了,要知道骆冲的父亲可是中央集团军的少将高参,而楚雁家里是帝国军户家庭,不少长辈都有战功。 起因是跟骆冲同寝室的楚雁实在不爱吃苦瓜,于是为了不剩饭,骆冲就帮着吃了几口。 然后就被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宪兵给抓了。 理由是楚雁吃饭挑肥拣瘦、扰乱部队风气,骆冲则是纵容帮凶。 楚雁被罚一天只能吃白米饭,而骆冲被罚一口气生啃5根苦瓜,自此以后,楚雁改名叫了饭爷,骆冲改名叫了苦瓜。 墨梓安大呼吾道不孤! 这件事几乎成了开端,不断有人因为各种各种的问题被宪兵抓包,有因为吃饭吧唧嘴的、有因为吃饭时坐着抖腿的、风纪扣没系好的…… 最奇葩的要属陈不馁,这货有夜里起来上厕所的习惯,结果那天迷迷糊糊地不小心尿到了外面,然后就被一个黑着眼圈、事先埋伏在大号隔间里的宪兵逮住了。 结果这位大兄弟被罚后半宿都在厕所,第二天训练时人都是懵的,自此以后陈不馁就治好了夜起的毛病。 这些宪兵神出鬼没,总会在你不经意间给你来一个“宪兵惊喜”。 教导中队里对宪兵的不满情绪日益高涨,于是开始有人打报告向上反应。 毫无意外,这份报告石沉大海。 而且写报告的人还被宪兵特殊关照——人家啥也不干,就派一个宪兵天天跟着你,每天都站在离你不足10丈(5m)的地方,连睡觉的时候都有人换班,瞪着眼睛盯着你。 于是没过几天,这个人转学了。 然后人家宪兵还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很多人都不理解,甚至有人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但墨梓安却逐渐砸吧出来了一些味道来—— 首先,人家宪兵每逮一个人,你别管毛病大小都是有的放矢,最次也是个生活陋习,所以你根本挑不出人家的毛病,毕竟宪兵就是管纪律的。 所以那封报告真的很鲁莽。 其次,这些宪兵的惩罚力度把握得很有分寸,几乎每个人都是先扣一个大帽子,然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惩罚的力度不会伤筋动骨,更不会耽误训练,但一定让你刻骨铭心。 已经二次为人的墨梓安其实早有猜测,尤其自从有人离开而没有任何挽留后,墨梓安就彻底明白了—— 这就是压力测试,一个非常简单的心理抗压能力测试。 自己上辈子在部队时也经历过,只不过手段各异而已,目的都是一样的,心理扛不住的就滚蛋。 真上了战场,压力要比这个大得多。 不过,话还要说回来,墨梓安明白是明白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打算这么算了——不管怎么说,自己就是被搞了 挨打了不还手可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 当兵的脾气都爆,谁惯着谁啊? 当然,这可不代表墨梓安失去了理智,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毕竟都是自己人,宪兵们也只是服从命令。 所以墨梓安大概琢磨了两天,一个简单而有效的计划成型了。 …… 于是,这一天,午休的时候。 “卫樵,传达室有你的包裹和一封信,去一趟吧。” “是!” 当卫樵到达传达室的时候,宪兵果然在,而且还是一个中尉宪兵队长。 由于包裹和信件是先寄到了光武城的邮局军队专线,而后才通过内部线路才来到的首府军校,而且也符合卫樵的对外联络规定,故而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 剩下的就是宪兵开包检查了。 “哎呦,这是雁城的马牌香烟啊,这个牌子用的都是金花烟草。”宪兵打开包裹后,赞叹了一句,“讲究人啊,小兄弟。” “长官说笑的啦,我家里就是干这个的,别的也拿不出手的啦。” 卫樵拆开了一条烟,当场散了几盒,送给了传达室的卫兵们,“来来来,战友们,别的没有,都尝尝。” 传达室的卫兵们连连称谢,有两个正好休息的卫兵当场就跑出去点了一根吞云吐雾起来。 “来,长官,您也拿两包。”卫樵把两包烟递到了宪兵队长眼前。 “不不不,谢谢卫樵同学的美意了,我们宪兵有纪律,这个是绝对不能拿的。” 宪兵队长直接把烟推了回去,而后问道,“我记得卫樵同学不抽烟啊,你这是……” “哦,这个不是我要的啦。”卫樵道,“我室友老弼……墨梓安要的,他师父过些日子的生辰,他想要尽一份孝心,正好我家里就是搞这个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啦。” “原来如此,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烟卷自然不是什么违禁品,宪兵队长在稍微检查了一下后自然放行——尤其当场就有人点了两根,就是正宗的金花烟草,也不存在什么挂羊头卖狗肉的事。 那种独特的香味宪兵队长一闻就知道错不了,毕竟他平时也好这口。 说不馋那是不可能的,但纪律就是纪律,他可不会犯错误。 晚上的时候,宪兵队长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兼休息室,用钥匙打开了自己抽屉上的锁。 等抽屉拉开的一刹那,宪兵呼吸漏了半拍,瞬间脸都绿了。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他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推开。 …… 当宪兵总长看着抽屉里的那条价值少说10银元的马牌香烟,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当然,是苦笑的成分多一些。 当天他听说墨梓安买了烟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要出事,他特意告诉所有宪兵外出时锁好门窗和抽屉。 但是没有用。 当他得知墨梓安声称丢了烟时,心里不禁感叹,难怪都说这届学生藏龙卧虎,而且社会成分要比往届杂——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是有人捣鬼,手段甚至显得很简单幼稚,但你就是没办法。 由于职能缘故,普通军队看见宪兵天生就怵一头,眼前这种事算是宪兵为数不多的真软肋。 这群学员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们有办法反击,而且是明着的,你防不住。 “其他人回去休息,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宪兵总长把宪兵队长叫到了办公室。 二人来到办公室。 “长官,我……” 宪兵队长要开口解释,却被宪兵总长直接打断了。 “行了,我都知道,你回去吧。” 刚到办公室,宪兵总长就摆了摆手直接赶人,“估计明天一早,陈老就该找我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宪兵总长就被叫到了副校长室。 “小赵啊,我安排你的事到此为止吧。”老人陈志铭坐在办公桌后,笑眯眯地道,“辛苦你了,每次都是你当坏人。” “是,副校长。都是为了帝国,不辛苦。” 宪兵总长身体微微一正,而后问道,“陈老,我经手的上两期学员,都要持续到新兵训练结束,今年……会不会太短了。” “无妨。” 陈志铭点燃了自己的雪茄烟抽了一口,“这届学生的质量你也看到了,该扛不住的已经走了,剩下的人甚至开始反击了,再做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有脾气的兵才是好兵嘛。” “是,只是我听说,东南那边有了些动作。”宪兵总长道,“沈一好像产生了些许误会,以为是陆军这边……” “哈哈哈,不如说如此正好……”老人神秘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我会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是!” “好了,你回去吧。” 老人轻轻吐了口烟气,弹了下烟灰:“人家那边已经找到教导主任了,说是误会,丢的不是那一条,那一条是小王自己买的。” 宪兵总长一愣,而后敬了个礼,离开了办公室。 等人走后,老人陈志铭把雪茄架到了烟灰缸边缘,从办公桌的暗格里拿出了一本活页册子。 陈志铭分别翻到了带有墨梓安和韩大福照片的两页,在上面标注了什么后,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听筒,哗啦哗啦地拨了5下号码盘。 “喂,是我,陈志铭,给我接……” …… 另一边,随着宪兵的事情告一段落,众人的所有注意力再次全都铺在了训练上。 沈一仿佛压根没有理会宪兵这档子事儿,就只是按照计划推进自己的训练日程。 而训练量和难度在肉眼可见的加大—— 上午学最简单的匍匐前进,下午就要进入到持械匍匐过限高铁丝网。 然后第二天,他们匍匐的道路上就被铺满了碎石。 最后,沈一在他们的头顶架了一挺重型机铳,2.5微寸(12.5mm)的子弹以一定角度在他们头顶不停咆哮,射界的夹角给这群年轻人只留下了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 机铳在咆哮,沈一也在咆哮,不过终是机铳的嗓门要洪亮一些,墨梓安在这么多次训练中只听清楚过沈一的一句话。 “记住!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训练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奔跑、射击、奔跑、匍匐、奔跑、掷弹..... 训练科目每天都在增加和变化,但奔跑是每天雷打不动的科目。 又有人开始不理解了——他们是军人,又不是夸父,并不需要追太阳。 但墨梓安却深知在当前的这个时代,两条腿的重要性——毕竟上辈子的先辈们就是用两条腿跑赢的车轮子。 所以这方面的训练他不光自己积极完成,还总是端正自己班组内成员的训练态度。 当然。 然后还要继续苦逼地去扫马厩——宪兵是摆平了,但他的惩罚命令是沈一下的。 造孽啊! 直到这一天…… 第39章 “半面阎王” 这一天。 夕阳西下,偏斜的光线拉长了墨梓安的影子,像是要把这个铲马粪的倒霉蛋和宿舍的距离拉得再远一些。 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的墨梓安照例在训练后来到了马厩,这些日子韩大福每天晚上都溜出来给他送水,今天也不例外。 两人之间的温度借此升温得很快。 墨梓安像往常一样接过了韩大福递过来的水壶一顿牛饮,从嘴角漏出来的水一直流到了后颈。 而韩大福则拿起了毛巾替他擦了擦。 就在此时,两人同时盯向了马厩大门的方向。 “谁?!出来!” 墨梓安厉声喝道,“马厩重地,何人在此逗留?” 这个时候,天边最后一丝光芒已经浸入大地,空气中刚刚染上的夜色却被轻轻搅动—— 不知道从哪里走出了一个稍微有些跛脚的身影,一根手指挑开了马厩的门帘。 “呵……倒是还成,你们两个,谁是辣个枪法不错的娃娃?” 声音有些阴恻恻的,等跛脚身影走到墨梓安跟前,墨梓安才借助马厩内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来者—— 一张从左脸颊往后几乎半个面部都被烧伤的脸,左侧的耳朵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形状,不过从其完好的另一半脸来看,这个人在烧伤之前绝对算是个很英俊的人。 来人的面容在黑暗中缓缓浮现,看上去有些可怖。 墨梓安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注意到了他领章上铜质的三枚镰刀徽。 下意识地立正、敬礼。 “报告上尉,准尉墨梓安!” “韩大福!” “正在执行清扫马厩任务,请指示!” 对面的跛脚身影不耐烦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老子没问你们干啥,你们谁是打枪不错的辣个娃娃?老子再问最后一遍。” “报告长官,如果您指的是入校后的射击成绩,是我。”墨梓安立正身形,微微挺了挺胸脯答道。 “你嚷啥,老子不聋。”对面的人皱了皱眉头,随后又看向身边的韩大福,“女娃子,门禁了吧这个点儿?你干啥呢这儿?” “报告长官,我来给老……墨梓安送点儿水喝,杜匙教官说,短了水儿,人蹬腿儿。” “嗯。”对面的陌生上尉点了点头,“宪兵放你出来的?” “报告长官……不是,那几个宪兵还拦不住我。” “啧啧啧……” 对面的军官上下打量了韩大福两眼,没被烧伤的那一侧脸上,眉毛挑了挑,“女娃子口气不小哇……得了,老子不是你们军校的人,更不是啥劳什子宪兵,懒得管你们这点儿破事儿,女娃子你回去吧,我是来找,这个……” “墨梓安,长官。” “啊,对,我是来找墨梓……啥?” “要不您叫我老弼吧……” “好,我是来找老弼的,女娃子你回去吧。” 韩大福看了墨梓安一眼,见后者朝她点了点头后,朝陌生军官敬了个礼,快步走出了马厩大门。 陌生军官目送着韩大福的身影融入夜幕之中,扭过头来,完好的那半张脸露出了些许揶揄的表情,“命不错啊你小子,小对象能耐可以啊,长得也不错。” 墨梓安闻言老脸一红:“长官,我们……” “得了,我说了我懒得管你们这点儿破事。” 陌生军官打断了墨梓安的话,“我叫胡杨,沈一跟我说有个好苗子让我来带带,跟我来靶场,看看你的能耐。” “是!” 墨梓安先是立正答应,而后问道,“胡教官,总教官给我下的命令……” “老子让你来你就来,废话甚多。”胡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马厩,“沈一和我知会过了,你不用管。” “是!” 墨梓安跟着对方来到一个有些陌生的小靶场,在这里居然早就有一名辅助士官等候在此。 只见辅助士官从身旁的木箱子里取出了一支栓动以太铳,胡杨接过后转手递给了墨梓安。 “这是【736-改】狙击型?与普通的【736-改】相比,换装重型铳管,而且铳管采用了最新的铸造工艺并且加长了铳管长度,还配备了最新的4.4倍白光瞄准镜……” 胡杨上下打量了一眼说得头头是道的墨梓安,“行了,废话少讲,你们平常打得最多的都是啥?” “报告胡教官,【金戈】射击圆型草靶。” “嗯,那咱们今天换换花样。”胡杨说着,指了指靶场尽头一侧的一颗歪脖树,“上面有什么看得清吗?” 墨梓安顺着胡杨手指的方向,借着不算太明亮的月光,发现有个很小的东西挂在了树枝上,“报告教官,这是个……火柴盒?” “嗯,眼神儿可以哈。” 阴恻恻的声音语调略微上扬,“小子,平常打得那些圆形靶都太小儿科了,今天我就摸摸你的底,待会儿你站在我的位置上,就打树上的那支火柴盒。 五发子弹,如果打不中,你还接着扫你的马粪去,老子懒得跟废物浪费功夫……嗯?你在找什么捏?” “报告教官,我想找个改锥。”墨梓安将自己手里的那支【736-改】举在胸前,“这个距离上,我还用不着瞄准镜,另外……一发子弹就够了!” “哟!我滴个老娘啊,你好大能耐嘞!啧啧啧......有意思、有意思!” 胡杨那半边完好的脸上露出了惊讶混杂着一丝不屑的神情,“够光棍,甭管你今天打不打得着,老子高看你一眼。陈士官,改锥给他!” 墨梓安接过一旁辅助士官递过来的改锥,在胡杨的注视下极其熟练地卸掉了瞄准镜,稍微瞄了瞄后,直接压入了一发1.55微寸(约7.75mm)子弹。 喀嚓…… 拉动机栓,子弹上膛。 “不再调校调校?”阴恻恻地声音有些玩味地在墨梓安耳边响起。 “不用了长官,这支【736-改】状态很不错,我听出来了。”墨梓安摇了摇头,笃定地回答道。 “呵……来吧,看看你小子是真牛笔,还是猪鼻子插大葱。” 随着坡脚身影后退几步,墨梓安站到了胡杨原本的位置,平举武器。 他之所以跟胡杨叫板,是因为他听不惯什么“废物”的字眼——你是教官又如何,在这个事情上,我就是要狠狠地打你的脸。 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应该在100丈(50m)开外,不到200丈(100m)。 现在是晚上,可视条件并不好,借助清冷的月光,墨梓安勉强能分辨出远处那个正在随着微风摇曳的小黑点儿。 远处的火柴盒被细线吊着,在夜风的吹拂下做着不规则的钟摆运动,墨梓安调整着自己的气息,在火柴盒即将再次回落至最低点时,他感觉周围突然陷入了某种凝滞—— 子弹时间,来了。 “砰!” 墨梓安果断扣动扳机,清脆而响亮的开火声惊散了周围的鸟雀,远处的火柴盒飞上了半空,又被细绳拽了回来。 一时间靶场陷入了寂静。 “我看过你的粗档。” 胡杨率先打破了寂静,阴恻恻的声音中带上了复杂的情绪,“你家里不是猎户吧?” “报告长官,我师父师娘早年其实自由佣兵,猎人的活也干,我打小跟着他们,也拜访过一些好手……长官您怎么看出来的。”墨梓安问道。 “直觉,味道不一样。” 胡杨看着墨梓安道,“硬要说的话,行伍出身的人大多数都是单眼瞄准,只有老猎人才会有双眼瞄准的习惯,你小子就是双眼瞄准……跟老子讲实话,你打过得最小的是个啥玩意儿?” “报告长官,虽然不是每次都成,但松鼠眼、灰雀眼都打过……” 胡杨闻言咂吧了几下嘴,沉默了片晌后开口,“所以今天是正常发挥?” “是的。”墨梓安点了点头,没谦虚,“虽然是黑天,不过总归是死物,只要不是看不见,就不算特别难。” 胡杨点了点,朝墨梓安伸了伸手,接过武器后,对方压了两颗子弹。 拉栓上膛,朝前方随意一瞄。 “砰!” 刚刚回巢的鸟雀再一次被惊走,墨梓安的视线快速扭转——系着火柴盒的细线被打断了。 “砰!” 紧跟着又是一发,掉落半空的残破火柴盒被彻底打飞,不知去向。胡杨收武器,看向旁边呆愣愣的墨梓安。 “呵……傻了?” 墨梓安这才回过神来,他承认自己看傻了。 “对不起,胡教官,我走神了,您的枪法冠绝三军!”墨梓安心服口服。 “莫跟老子来这套,手里没有这个金刚钻,老子能揽这瓷器活儿?”胡杨将武器递给了旁边的那位辅助士官,背着手看向墨梓安,“虽然还差点火候,但你不错,跟着我练吧。” “是!” 第40章 锅 最近韩大福飘了。 伞降训练适应高度最高,第一个可以上实伞的人。 从高台飘落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进化了,从仓鼠进化成飞鼠了。 然后在某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自然突破到了中阶武徒——成功进化为鼠精。 当时床板都裂开了,墨梓安也裂开了——就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么?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儿?白天的高台已经很折磨了好么! 我、我绝对不是恐高…… 气急败坏的墨梓安把被子蒙到了头上,内心中吼出了灵魂一问。 ...... “咱们这儿是陆军军官学校吧?” 副校长室内,老人陈志铭喝了口茶水,“陆军没有伞降科目吧。” 端坐在老人对面的沈一深吸了一口气,斟酌着用词开口说,“将军,卑职只是觉得,作为帝国最精锐的预备役军官,不能有任何技能上的空缺。” “嗯,有道理,说得好嘛。” 老人似模似样地点了点头,“你看,沈贤侄不必拘谨,这夜深人静的没有外人,我跟令尊当年可是一个战壕里吃过枪子儿的弟兄,不要见外嘛,喝茶喝茶,这可是上好的大红袍。” “是,陈将军。”沈一抿了一口,把盖碗放回了茶几上。 “啊,你看我这脑子,你们那块儿人兴喝绿茶来着,哎呀呀……人老了脑子不中用了,我叫人给你换一杯去,操劳了一天,可不得喝点儿顺口的……” “额,陈……陈伯父不用麻烦了,红茶挺好的,暖胃,晚辈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是吃得不丁对,一杯红茶很舒服。” “那行,旁边有暖壶,自己续啊。” “是……陈伯父,您深夜叫晚辈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害,你看,一打岔给忘了,”老人拍了拍自己脑门,“也谈不上什么要事,咱们就是聊聊,我这上岁数了,想到哪说哪……额,咱们刚才说训练科目的事儿,学伞降,怕是来不及了吧?” “陈伯父请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沈一语气笃定地开口。 “客观上时间上不允许吧。“老人语气平淡地说,“我看了你的训练计划,后面要练的科目不少,武装泅渡、基础掩体挖掘…… 哪个对于陆军来说,都比伞降有用啊,我看伞降到此为止吧,基础也算打了。” 老人说到这,看了一眼表:“时间不早啦,沈贤侄回去休息吧,大晚上的让你陪我一个老头子聊天,怪过意不去的。” 沈一去端茶杯的手僵了一瞬,屁股死死地坐在了椅子上,没有挪动一丝一毫。 “卑……晚辈是这样想的,空勤部队虽隶属空军,但功用却是陆战,所以没有理由将首府军校的英才拒之门外,而且家父一直很器重您,所以也非常重视您手底下的学生。” 老人陈志铭抬了抬眼皮道:“哦?那倒是谢过令尊抬爱了,不过我手底下这群不成器的孩子,到底还是比不上沈贤侄你啊,一场战役,两枚帝国银龙勋章,可没几个脑袋配得上。” 沈一挺了挺身子,郑重答道:“陈伯父谬赞了,跟军中诸袍泽前辈相比,晚辈的这点儿功勋不足挂齿。况且,晚辈不过是尽一份军人之责而已,战场奋勇杀敌是晚辈本分,只求得一个马革裹尸。” “好志气,我帝国军人若是都像沈贤侄一般,那我光武又何敌之有啊。” 老人称赞了一句,随后把双肘支在了桌子上,笑眯眯地开口道,“东南集团军皆乃慷慨悲歌之士,定是藏龙卧虎之地,空勤部队又是其中翘楚,是我行伍之人向往之所,沈贤侄又何必执着于老朽这几个不成器的娃娃兵呢?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沈一张了张嘴,本来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当然对这些新兵有想法,而且有想法的不光是他,还包括他的父亲,东南集团军的司令,沈扶室。 历来,首府军校的毕业生都是香饽饽,但奈何其隶属于陆军,所以沈一打算来一手“曲线救国”—— 通过潜移默化的影响和训练科目的调整,甚至包括到了毕业之时进行人脉运作,让这届毕业生不选择陆军的统筹分配,直接将志愿投入东南集团军的空勤部队。 身为东南集团军司令的沈扶室甚至私底下放了话,只要志愿投过来,一路绿灯直接调入空勤部队。 而且沈一清楚的知道,他们父子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尤其在见识过这届预备役军官的质量后,他甚至产生了“一个不剩”的想法。 但是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位老人,被敌人冠以“山狐”之称,曾经的南部集团军副司令,现在的首府军校副校长陈志铭,成了他们父子的最大阻碍。 沈一的嘴里有些发苦,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回应眼前笑眯眯的老人。 “别愣着,喝茶喝茶,茶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是,陈伯父。” 沈一顺势抿着茶水,脑子里在疯狂地转动,可诸多词汇闪过,仍是组不成一句合适的应对之词。 “沈贤侄,等回头你走的时候,从我这捎几包红茶走吧,听说群岛那边的天气最近有变化,你们打仗行军又总吃不上口热乎的,至少能暖暖胃。” 老人略带关切之意的声音传入了沈一的耳朵,却瞬间击碎了他脑中所有的思绪,沈一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个只懂行军打仗的军人,在这位“山狐”面前,自己稚嫩得像是一个削了皮的荸荠。 那既然如此,不如单刀直入。 沈一定了定心神,恳切地开口道:“唉,陈伯父,晚辈就不跟您绕圈子了,我就直说了吧,东南空勤部队缺兵,缺好兵。 如果只是区区群岛联盟的孑孓之师,家父还真不放在眼里,也不会把手冒犯的伸到您这边来,但就线人的可靠消息……您应该也听到了些许风声,那边的局势这几年恐有变化,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部几支空勤独立部队又面临大部分前辈袍泽退役……” 本来笑眯眯的老人,此时的脸色却已悄然严肃:“哼,又要来了么?贤侄,我明白了,老沈他……定是悉数批复了吧,保不齐还发了笔安家费。” 沈一默默地搓了搓椅子把手,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父亲说,不能寒了这帮老弟兄们的心,都老大不小了,该让他们娶婆娘生娃娃了……可是您也知道,空勤部队不比其他队伍,这兵源要求又高,训练周期还长,我们自己这边还有海军那帮子陆战队的抢人……” 沈一像是倒豆子一样吐着苦水,老人沉默了片晌后长叹了一口气,“唉……老沈呐,为人宽厚却偏偏死要面子,打年轻时就这个德性……” 老人嘴上抱怨着,右手却打开了桌子下层的一格抽屉,从抽屉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用文件装订成的活页大册子。 “历届的首府军校学员大部分都是军门世家出身,由于帝国近些年实行的【觉者扶培令】初现成效,这一届算是比例较小的一年了,可也足足有六成之多。” 老人将其中的几页取下后,一甩手将册子推给了坐在对面的沈一,“这些人的出身高至将门大家低至普通军户,也都算是我帝国军队的栋梁之材,虽然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可上阵杀敌绝不含糊,身份背景也可靠,你随便挑。” 沈一看到册子的瞬间精神一振,这跟他之前看得那种粗浅档案不同,上面有很多关键信息,可是沈一接过册子后却没有翻开。 “陈伯父,今天夜深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沈一极其麻利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把册子死死地夹在了胳肢窝下:“夜深了,晚辈就不再叨扰了,还请晚辈拿回去详细翻阅,毕竟对将来的战友和部下,我也得详细了解。” 老人眯着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瞬间,随后又恢复如常:“……行吧,回去好好看好好挑,不过你也应该明白,那几个有意思的孩子不该碰就别碰。” “当然明白,沈一代表家父及东南集团军全体官兵,谢过陈伯父!”沈一用力深鞠一躬。 老人看着沈一头顶上平时藏在帽子里的另一道伤疤,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大度地开口道:“鞠躬尽瘁者可不以规矩论之,回去以后给老沈写一封信代我问候一下他,另外告诉他,是东南集团军欠陆军的一个人情……行了,赶紧回去吧,走的时候帮我把灯关了。” 沈一再次郑重道谢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临走时抬起了门口的开关,随着办公室的门关闭隔绝了走廊的灯光,屋内变得一片漆黑。 老人坐回了椅子上,打开了左手边的抽屉,在里面摸索了两下,拿出了一根名贵的手工雪茄。 “叮……” 灌满了火油的纯银打火机被点亮,明黄色的火焰照亮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随着一股淡淡的青烟冒出,点燃了雪茄。 老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那把宽大的皮质座椅上,一时间,办公室内便只剩下了啪嗒啪嗒的抽烟声和在黑暗中不时闪动的橘红色火光。 抽了好几口,屋内瞬间变得烟雾缭绕,老人将雪茄架在一边,喝光了茶杯里的茶,吐了吐挂在嘴唇上的茶叶。 “噗……亏了啊,裤衩子都亏没了。” 又拿起雪茄狠狠嘬了两口。 “啧,他怎么敢啊……他怎么敢连锅都给我端走滴嘛……” 第41章 还起名字?真骚气 这些天,除非必要的科目,墨梓安已经不再参与下午的集中训练,而是跟随胡杨来到一处独立的靶场,进行狙击手特训。 “轰!” 一道不同于光武帝国任何以太铳的开火声响彻靶场,好似雷鸣一般。 远处的某个草靶在夕阳的照耀下被击中,喷洒了不少草屑。 “呵……成了,本来1600丈(800m)是个坎儿,看来你没有,今天射击训练就到这儿了。” 高坡上,胡杨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拍了拍卧姿射击的墨梓安肩膀。 “老弼,你跟老子讲实话,你手里这个什么劳什子玩意儿能打多远?” 墨梓安将膛内的子弹退出,思索着开口道:“有效射程差不多能有2800丈(1400m)吧,再远了的话,灵武者的以太盾跟琛桓人的精英战斗护甲就够呛了。” 胡杨听完了半天没言语,随后嘴里咕哝道:“那还让我带个毛的【736-改】……” 墨梓安没有起身,而是借助手中武器的瞄准镜漫无目的地观察四周,远处校场方向,墨梓安发现了正在收队的杜匙。 又到了每天的小游戏时间—— 墨梓安退下了子弹,然后有些恶趣味的将准心对准了远处正在吼叫着什么的公鸭子。 然而刻度线刚刚对准,远处的杜匙突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扭头朝墨梓安所在的高坡望去。 嘲讽般地竖了一个中指。 这都是沟通好的,以中指为号。 “呵……又被发现了。”胡杨站在一旁举着瞭望镜,也不管杜匙看不看得见,回敬了一个中指,“从我教你的第一天就跟你说过,你的杀意太浓,杜匙这个崽子又是出了名的敏感。” 墨梓安从地上爬起来,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已经长出来一大截的头发。 训练可以让枪法更准、瞄准更快,但像“杀意”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却不行,墨梓安发现了问题所在,却暂时无法着手解决。 上辈子? 上辈子一来他不是狙击手,二来上辈子也没那么玄乎的事儿啊! 胡杨拿起了一颗子弹,朝墨梓安招了招手。 “来,老规矩。” 墨梓安熟稔地端起了武器,而胡杨则把子弹摆在了铳身上。 “端好了,离开饭还有点时间,老子讲你听。” 胡杨站在墨梓安身侧,踱着步子,语气平缓而郑重地说:“关于杀意,这两天我也一直在琢磨,我觉得你的问题在于目的性太强。 用我的话讲,狙杀是一种‘因果’——你这头儿扣扳机,别人在那头儿挨枪子儿,你要做的就只是扣扳机。 换句话讲,以你的枪法,还能打不中吗?于你来说,重要的是选择,这一点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胡杨说到这停止了踱步,站在了墨梓安的身侧,眺望着远处校场上列队的“小黑点儿”继续开口,“还有一点,为什么你打猎的时候不会出现杀意暴露的问题,起初我也很疑惑,但是后来我换位思考了一下,发现答案简单的不得了——我来问你,你眼里那些山里的畜生是个啥,会动的皮草、还是长腿的鲜肉,反正不会是啥活物吧?” “是。” “所以,我的答案你晓得了?” “是……明白!” “嗯,好。”胡杨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件事儿你也不用太操心,慢慢会解决的,况且以你的狙杀范围,稍微远一点儿的话,神仙老子也反应不过来。” 墨梓安费力地点了点头—— 他手中武器的空弹重量达到了40斤(20kg),为了让铳身上的子弹不掉下去就需要端得绝对稳,平举它的墨梓安浑身都在较劲。 他不敢说太多话,怕松了这口气。 胡杨看了一眼墨梓安微微有些下垂迹象的手臂,皱着眉头嚷嚷道,“端稳了,端稳了!这还没让你装子弹举着呢!呵……瞧瞧、瞧瞧,大能耐老弼,2.5微寸(12.5mm)口径、精锻重型铳管、机铳子弹、重型稳定铳机、4-8倍率可调大型瞄具。 啧啧啧……整个帝国就属你蝎子粑粑——(毒)独一份。 自己造的孽,跪着也得给我扛着!自己的家伙都举不动,打个屁仗……不要动,不要动!子弹掉下来晚上别给老子吃饭!” 胡杨最后用泛着酸水的眼角看了一眼铳身上刻着的【判官】两个字,咕哝了一句:“还起名字,真骚气……端好了!” 时间顺着墨梓安额头缓缓流下的汗珠从身边滑落,流经眉毛、眼皮、睫毛。 然后迷眼了。 墨梓安很难受,胡杨也很难受,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呵,带个毛线的【736-改】……哼,2.5微寸……啧,2800丈……” 太阳完全沉入了西边的山脊线,只留下了残存的余辉,胡杨挥了挥手,墨梓安如释重负地垂下手臂,整个后背已经湿透了。 “走了,拾掇拾掇填肚子去。”胡杨拿起了之前被丢在一边的外套,看了眼自己的怀表,“武器交回库里,晚饭后戌时(晚上8点)在后山大门集合。” “是!” 墨梓安一溜小跑的离开了靶场,顺着饭菜的香味冲进了食堂,坐在某个靠里位置的韩大福朝他招了招手。 打好饭菜落座,整个食堂就只剩下一片狼吞虎咽的声音——用餐不许高声交谈且最长不得超过两刻钟(30分钟),几十天的训练过去后,几乎每一条军规都渐渐成为了习惯。 所以埋头干饭才是正理,而干饭界的模范便是墨梓安身旁的韩大福—— 这只精明的仓鼠每一次都先打半饭盒的饭,这样就能比那些老老实实打一盒,甚至还要压实的人先吃完,然后她就能比别人抢先再打一盒,顺便扫荡剩下的荤菜。 墨梓安第二天就学会了。 两人今天照例打完了第二轮饭,然后把一部分扫荡来的肉分给了同桌的卫樵和魏茹。 另外两人表示嗟来之食很香,尤其是嗟来的锅包肉。 风卷残云般解决了油水很足的饭菜,墨梓安刚要起身,却被一只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按在了肩膀上。 “老弼,你跟大福留一下。”身后的杜匙又扯着脖子冲大门口嚷嚷道,“骆冲!你也是!班组长留下,我要跟你们说说训练上的问题。” 事实上留下的不止他们,其他小队的班组长也被各自的小队主官用差不多的说辞留下了。 可是其他两个小队主官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跟杜匙简单交流了什么后,也离开了。 第42章 这是被人看扁了吗 一共九个年轻人都坐到了杜匙对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等着杜匙的后文。 杜匙却大模大样地端起了他的搪瓷茶缸。 “呲溜……” 墨梓安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茶能喝出这么个动静,而且逸散出来的味道好像不太对劲。 有一股子粮食精华的神韵。 时间不长,沈一迈着大步走进了食堂,径直走向了他们的位置。 包括杜匙在内的几人立正站好,沈一摆了摆手。 “都坐,私底下不用这么拘谨。” 沈一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杜匙旁边,一把夺过了搪瓷茶缸,打开盖子以鲸吞之势猛灌了一大口。 从这只公鸭子脸上逐渐凄苦的表情不难猜出,茶缸子里装的肯定不是什么茶水。 “啊……好、好茶,杜匙,你从哪弄进来的?”沈一两眼放光的问道。 杜匙掀开杯盖瞅了一眼,表情僵硬地仰起脸。 “木俩(没了)!” “有这么好的玩意儿都不言语一声,小心我带着老蒋跟老陈抄了你的家。” “木俩(没了)!!!”杜匙的声音逐渐凄厉。 “出息……还有,少跟老子在这嚎,哪回短了你的。” 沈一不再去理会这只破了大防的公鸭子,转头看向对面的九个年轻人,“今天叫你们留下,是有一件事情需要跟你们说。 根据消息,不久后会有一场兵团级的演习,南部集团军和西南集团军届时会各派出一个两千人左右的精锐兵团作为对战双方。 而西南集团军上表帝国军部,点名要首府军校的学员独立成编参与演习,由教官担任临时指挥官。 虽然正式的命令还没有下来,但是这件事上面已经点头了,时间初步定在了火月140日。” 沈一说到这略微停顿了一下,似是给眼前的年轻人们一些消化的时间,墨梓安坐在第一排不知道身后的情况,他只是知道右手边骆冲呼吸的频率和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旁边刚刚把茶缸里最后几滴液体控进嘴里的杜匙咂吧了几下嘴,语气愤懑地说:“哼,让一群十七八的小崽子当作战人员,就没听说过让军校学员独立成编参加演习的!老大,这也太不像话了,咱们这头儿在军部就没人说话吗?” 沈一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无奈地开口:“怎么可能不说话,集团军参谋长亲自去了军部,但是人家那边的理由噎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能有什么狗屁理由?”杜匙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沈一却是不答反问道:“我问你,帝国普通陆军的新兵训练周期是多长时间?” “这还用问,当然是90天……呐。”杜匙突然间不说话了,只是拳头攥得嘎吱响,憋了好久才蹦出了一句,“阴必……” 墨梓安听到这儿,已经听明白了—— 首先,沈一他们这些教官来自东南集团军,而东南集团军严格意义上只包括空军和海军,哪怕东南集团军内也同样存在大量的陆战部队。 所以,沈一这个空军军官跨系统地担任陆军军校教官,这在首府军校,甚至是光武帝国军队史上都是破天荒的。 两世为人,但是到哪里人情世故都是相通的。 墨梓安不明白沈一或者说东南集团军是如何做到跨系统任职的,但墨梓安却知道,陆军内部的一些人肯定对此颇有微词。 这并不难猜,人之常情罢了。 而且不得不说,这一次陆军的角度很刁钻——普通人90天都能上战场,而且这90天可是从0开始,队列、纪律、思想教育等会占用很大比重。 如果真打急眼了,新兵训练的时间会被压缩得很短很短。 那么好了,普通人都行,你们作为首府军校的帝国精英,在觉者中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凭什么不能上战场。 可事实上,远非如此。 首府军校新兵中队实际的训练计划是180天,也就是说,训练科目的安排和那种90天的“速成班”完全不同—— 这就造成了,普通新兵会学的他们还没学,他们现在学的是新兵绝对不会学的。 而且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群18岁上下的娃娃兵,对上西南集团军的虎狼之师,结果几乎是摆在人们眼前的。 “报告!”墨梓安沉吟了片刻后,主动开口道。 沈一点了点头:“讲。” “请问长官,我们这些人是被看扁了吗?”墨梓安淡淡地问道。 空气一时间有些安静 沈一和杜匙对视了一眼,而后摇了摇头:“不是,准确地说,是我被看扁了。” “那就给他们改改记性!” 墨梓安的身上突然爆发了一股子血性,“当年琛桓人冲进我家,我8岁一条步铳,毙了四五个活下来了。 现在我长大了,身边有战友、手里有武器,还接受了帝国最好的训练,一个演习怕什么。” “没错,我同意!” 一旁的骆冲微微扬起了下巴,有些倨傲地开口,“百战用我,用我必胜!您常用您部队里的这句话教导我们,不就是精锐兵团么,咱们打的就是精锐!” 沈一和杜匙的眼中都闪过了些许不一样的光彩,沈一打量了墨梓安和骆冲几眼,用力点了点头。 “好!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你们能有如此气概,吾心甚慰。既然士气不再是阻碍,那我话不多说,是该解决真正问题的时候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沈一的下文。 “你们听好了,我再啰嗦一句,我提前告知你们这些班组长,是希望你们作为骨干,帮我稳住军心,大战在即,军心不稳可是兵家大忌。” 见对面的年轻人纷纷点头,沈一继续开口:“这样吧,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光武帝国陆军一个满编普通中队的人员配置是什么?’,骆冲你出身军事世家,这个问题你来回答。” 骆冲被点名后没有丝毫地犹豫,不假思索地说出了答案:“一个满编的普通帝国中队通常由三支满编小队构成,其中每个小队主官配备一名专职传令兵,中队主官除拥有一名副官外,至少配备三名独立幕僚士官以及一个通讯小组。” “没错,回答得很标准。” 沈一话锋一转,“可根据确定下来的规则,新兵中队最多只能由四个教官带队,也就是说除了我之外,只能由三个小队主官参加演习,连狙击教官老胡也来不了,而你们作为新兵还未来得及分化职能。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副官、幕僚士官、通讯小组、传令兵全都没有的中队主官。 另外,像侦察兵、工兵等兵种更是想都不要想,连一个专职的机铳手都没有。” 沈一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教导中队眼时下的最大问题—— 一支成建制、有战斗力的部队,并不是把一群200块好哥们儿聚集起来就行的,这不是打游戏,用鼠标框个框,再按一下编队快捷键就行的。 墨梓安知道,虽然在这一世的这个世界,有一些国家和地区的部队确实把一堆枪兵放一块儿勉强就是部队,但在光武帝国肯定不行。 如果真敢这么干,你就等着演习的时候,屎都被打出来吧,这和单兵素质无关。 墨梓安紧盯着沈一,对方既然抛出了问题,就一定不会无的放矢。 “活人总不会让尿憋死,我打算临时改变一些我的训练计划,今天是火月121号,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对于你们来说临阵磨枪还来得及,下面我来说我的人员安排和训练变动......” 第43章 柿子还是钉子 沈一讲的内容不算少,足足花费了三刻钟的时间(45分钟),这是一份精细到每个人的计划,包括了职责调度、训练科目等方方面面。 “好了,我今天要说的就这么多,诸位如果还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提,听我口令,散会!” 随着口令下达,众人整齐起身,敬礼后离开了食堂。 墨梓安走出大门看了一眼怀表,离戌时还有一点时间,足够他回宿舍喝口水。 几个年轻人围绕着“演习”的话题一路闲聊往宿舍走去,墨梓安表面虽然没有显露,可心里其实有不少疑问。 他总觉得这事儿蹊跷。 ...... “副校长,我觉得这明显就是在陆军在针对沈少校和东南集团军。甚至把矛头指向了咱们首府军校!” 教导处主任王薪沛有些激动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他们在质疑首府军校的教官人选吗?还是在质疑副校长您本人?” 就在沈一在食堂给学员骨干开会的时候,一场骨干教师的闭门会议也在会议室紧急召开。 列席在会议长桌两侧的,除了首府军校各个系和科室的主任,还有之前离开食堂的二小队、三小队教官,蒋兴和宋陈。 闭门会议省去了很多繁文缛节所以高效简短,此时已经接近尾声,只是这位教导主任好像少见地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在众多同僚和长官面前擅自起身发言。 这种近乎扰乱会议秩序的失礼举动却被在场所有与会人员默许,显然有人干了他们想干但不方便干的事情。 居于长桌主位的老人陈志铭既没有呵斥教导主任王薪沛的失礼举动,也没有给予后者更多的回应,只是不置可否地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级的命令需要坚定执行的嘛。 不过作为演习的参与方,我也会亲自给帝国军部写一封书信,商讨一下演习的各项事宜。” 王薪沛得到老人的回应后,便郑重告罪一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老人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并未发生一般,古波不惊的声音继续自其口中传出:“好了,你们各个系的主任研究得怎么样了,只是一份十几天的训练计划而已嘛。” 骨干教师们用眼神简单交流了一番后,一位眼角有着几颗黑痣的上校军官被选为了代表,起身发言。 “副校长,我们方才和各位同僚仔细研讨了沈少校做出的训练计划,我们认为这是一份十分精细且完备的训练计划,上面提出的问题也切中要害,而我们要做的其实只是配合这份训练计划,尽最大努力解决问题。” 见主座上的老人缓缓点头,军官继续开口。 “我们会根据这份训练计划,制定出一份严丝合缝的突击教学方案,着重突击教授装备常识、基础军事指令、基础战场指挥、基础设施操作等内容。 而且教学方式也要一改从前,我们认为当下应该放弃常规教学思路,改为重结论轻原理的模式,不求理解多透彻只求记忆多深刻,必要的时候不惜死记硬背,从而恶补缺失的战场军事常识,以解燃眉之急。” 军官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继续开口。 “总而来说,这份教学方案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配合训练计划,让新兵中队能在期限内形成实际战斗力,我和诸位同僚今天晚上就回去写教案,争取明天一早把教案初稿交由您审阅,并及时和沈少校沟通。我说完了,副校长。” 老人稍稍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蒋兴和宋陈,“二位教官觉得如何,还有意见补充吗?” 二人中较为年长的蒋兴起身,恭敬答道:“报告长官,没有了。” “既然如此,我也认可此份计划。”老人将自己身前茶杯的水一饮而尽,“诸位。” 所有的军官应声起立。 “明天早晨辰时(8:00)以前,我要看到这份教案初稿。” “是!” “好了,会就开到这儿,蒋兴、宋陈二位教官,还有兵器科的姜主任,你们三个留一下,其他人散了吧。” 人走得很快,转眼间就只剩下了四个人,除了老人和两个教官外,另一个被留下的人是一位俊朗的中年军官。 姜虑得,兵器科主任。 此时,这位俊朗男子独属于皇族的发冠已经放平,在后脑梳成了一个短发髻,身上则穿上了一身带有中校军衔的笔挺军装。 唯一用于区别他皇族身份的,是左袖的一条金色丝带。 等所有的脚步声消失,老人才缓缓开口,“老实说,这次西南集团军的举措我并不意外,这就好比一群人围着一个锅吃饭,本来米就不多,现在还来了一个端锅的……” 蒋兴和宋陈互相看了一眼,“我们……” “得了,你们不用再跟我掰扯了嘛,该说的都已经跟你们大毛儿(顶头上司)说完了。”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二人,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雪茄。 蒋兴见状赶忙上前,掏出了自己的火机。 “嚯!讲究啊。”老人撇了一眼蒋兴手里的黑铁火机,“哪儿弄的嘛?” “您说笑了,谈不上讲究,836年攻取铁林……不,威远时,侥幸击毙了一个铁神官。”蒋兴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打火机上的战争权杖浮雕,“当时给我美得屁颠儿屁颠儿的,后来才知道是个见习的,上不了台面儿……来,我给您点上。” 老人听完哈哈大笑了几声,没有理会对方的凡尔赛,只是随意地将雪茄叼在了嘴里。 蒋兴点燃雪茄后,将火机放在了老人面前,“您要是喜欢的话,就送予长官了,也算是卑职略表心意。” 老人微笑着摆了摆手,吐了口烟气说:“不用不用,小蒋的心意老头子我心领了,我可不会从小辈手里夺人所爱,打火机嘛,我也有一个凑合着能用的。” 老人说着将面前的打火机推了回去,然后从自己的上衣里怀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放在了桌子上。 纯银的,上面还有一个金色的六叶草浮雕——琛桓皇族族徽。 汝听,人言否?这叫凑活着能用?感情“凡神”在这了? 蒋兴心里是这么想的,可是他不敢说出来。 这时,一旁的姜虑得主动开口将话题引回正轨,“副校长,帝国工部那边的消息已经确认了,军务府方面的批文也会不日下达。” “好!” 老人猛嘬了一口雪茄,然后缓缓吐出了一团长长的云雾,用拿着雪茄的手点指了一下蒋兴说道,“东南集团军没有陆军编制,的确是历史遗留的一个大问题,你们五年前作为进攻新南行省的主力元气大伤,帝国军部也知道你们的苦衷,也包括陆军的诸位同仁。 说到底都是为国效力、效命疆场,所以实话实说,这一次西南那帮子人还算是有分寸的。” 老人说到这却突然话锋一转,“可这种手段和做法,在我这儿过不去的……所以,我这次给你们弄来了点儿有意思的玩意儿,你们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嘛。 都觉得这群孩子是软柿子,那就让他们看看他们捏的到底是柿子还是钉子!” 第44章 全员准备 变更后的训练计划从转过天的早晨卯时(6:00)开始正式实行了。 上午的训练科目被大幅调整,往常地狱一般的、花样层出不穷的体能训练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最实用、最基础的军事技能和战场指令学习。 而到了下午,新兵中队与他们的各科授业老师提前90天见了面,包括且不限于帝国各类主战装备的认识和学习、基础的地形辨认和利用、基础的天气知识、基础战法、基础战场术语等内容被一股脑填鸭式的塞进了这群新兵的脑子。 到了晚上,要么进行夜战培训,要么会上晚自习来检验、复习下午的学习成果。 几天后,关于演习的正式命令下达。 大体上和沈一说的一样,不同的有两点: 首先,首府军校的指挥权归到了南部集团军手上,按理说南部集团军会提供演习所必须的所有装备,但是现在的命令是,首府军校自备装备,南部集团军只提供战场补给和支援。 其次,演习时间从火月140日调整到了150日。 据说,这两条更改的条件都是首府军校方面尽全力争取来的。 命令下来后,虽说往后宽限了10天,可训练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紧张,在正式命令下达后的第六天,也就是火月136日,整个新兵中队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摸底测试。 按照测试成绩的排名,骆冲被顶在了临时副官的位置,陈不馁、林清宁和楚雁成为了临时幕僚士官, 至于通讯兵的位置则被魏茹成功占据—— 【通讯】这门课程可以说是最不受待见的,因为需要背诵的东西实在太过庞大,仅仅是一个《帝国通用暗语和编码》就让绝大多数人头大。 但魏茹考了满分,这一门科目的第二名是楚雁,他的分数只有78分,其余人大多是堪堪及格。 弄得所有人一度以为铁头功可以增强记忆力。 而墨梓安则被从大部队临时独立了出来,担任中队里目前唯一的狙击手,而韩大福成了目前队伍里唯一的侦察兵。 由于分配不同,训练和授课内容也根据职能进行了区分。 就比如需要承担狙击、侦察这类任务的人员,跟着狙击教官胡杨学了一手“针线活”——这是一种利用当地的植被在短时间内制成一件伪装衣的独特手艺。 这门手艺看上去简单,实际却讲究颇多—— 当地植被的特点、伪装衣本身的质感、耐用程度、不能对身体活动产生限制等种种因素都需要考虑清楚,才能制作出一件合格的伪装衣。 又比如杜匙给全体开了个小灶,那是一种能隐藏自身以太波动和气息的独特诀窍。 大体上的原理并不难,可惜原理和实际差距是很大的。没有经年累月的练习,真的很难完美做到,这一项上教导中队的整体进度并不理想。 不过,沈一也没有在这一点上纠结。 紧张而充实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来到了火月145日。 每个人都对即将到来的演习憋了一口气,所以即便每天高强度的训练、学习从卯时(6:00)一直持续到亥时(22:00)也无人抱怨。 这一天,天还未亮。 急促的哨音唤醒了整栋宿舍楼。 “紧急集合!” 新兵们叽里咕噜地跑到楼前集合,沈一收起了怀表,似是对集合的时间还算满意,没有在这上面费过多口舌,而是直接带队来到了装备库领取并穿戴了全套装备—— 835年式陆军通用钢盔、【百战三型】半身胸挂、【寸凶二式】战斗短刀、【百纳四式】背包、作为配枪的【武侍】手铳、训练用胶木兵刃以及军用怀表、指北针、子弹袋等零碎物品。 比较奇怪的是,只有少数几个人配发了主要武器。 墨梓安自然拿上了他自己的那支大家伙——【判官】,韩大福和魏茹一人拎了一支【腰刀】,两支带来的【736改】狙击型被发给了骆冲和楚雁。 墨梓安趁着穿戴装备的档口从杜匙口中得到了确认,演习并没有提前开始,但也仅此而已。 穿戴完毕,列队出发,到目前为止众人都还没有被告知接下来的究竟要干什么。 “目标东北,全速急行军,出发!” 随着沈一下达命令,队伍迅速出发,出了校门后,队伍逐渐融入了夜幕间的山林。 借着月光,陈不馁看了看旁边的骆冲,心情逐渐愉悦起来,又扭头看了看墨梓安,更是开心的不得了——晚风拂面,可以空着手急行军的少年是多么惬意和潇洒。 谁重谁知道。 很显然墨梓安知道,答案是40斤(20kg)。 跟随着沈一,整个中队一头扎进了深山中,这是一段完全没有开发的区域,所有人不得不排成单列纵队,顺着一条兽道持续前进。 夜间行军本身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不过好在他们之前进行了专门的夜战训练,沈一也好像有着明确的方向和目的地,使得整个中队以不慢的速度持续行进。 由于是夜间又是山路,速度时快时慢,墨梓安不太好估算自己究竟跑了多远,他只是知道,等他们终于钻出树林的那一刻,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而他们正式出发的时间,大概是差几刻钟寅时(凌晨3点多)。 出了树林,队伍又在简易的土路上行进了小一段距离后,几座红砖营房出现在了视野中。 沈一出示了一份文件,守卫的士兵直接放行。 越过营房是一座巨大的、类似仓库的弧顶建筑,再往后走,则是一片极为面积极大的空地——空地明显是人为开凿平整的,灰色的地面上画着各种标识,周围则是一圈高耸的围墙和电网。 显然,这是一处隐藏在山里的简易空港,空地便是一处足够宽阔的起落坪。 整个教导中队在起落坪的边缘整齐列队,墨梓安向正前方眺望,一轮初升的红日于东方冉冉升起,在一对如湖水般平静的眸子中映出了另一轮太阳。 两者交相呼应,在远地的山间染上了一层金黄霞光。 杜匙凑到了沈一跟前,低声道:“老大,上面说给咱们装备?什么装备?” “不清楚,但好像保密级别挺高。” 沈一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嘴里咕哝着:“差不多该来了吧……” 话音刚落,一排小黑点儿出现在了远处的天空。 “黑点儿”速度奇快,在众人的视野中迅速放大,一共十一架不知型号的飞行载具成一字排开,在众人震惊、好奇的目光中缓缓降落。 教导中队在最近的学习中几乎了解帝国所有的主战装备,而空军的主战兵器大体上有三种:【鲲式】空艇、【鹏式】空艇、【鹤式】战机。 眼前的这些飞行器却明显不属于以上三种主战装备及其任何衍生型号。 但墨梓安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些东西本质上就是上辈子的直升机,只不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直升机罢了。 硬要说的话,有一些像上辈子某阿美的【支奴干】,只不过没有【支奴干】那么大,而且眼前这玩意儿是类似四螺旋翼的设计—— 这些飞行载具整体成银灰色,上面什么都没有喷涂,就只有一串编码,很显然这是某种实验型号。 在载具主体的四周分布着四个朝上的螺旋涡扇,但很明显,这玩意儿的主要前进动力并不来自于螺旋桨。 因为这些螺旋涡扇的个头并不太大,很明显不足以完全支撑它的机体,而在机体的尾部,还有一个喇叭状的喷口,正在喷着淡青色的火焰。 墨梓安估计这些涡扇应该只是提供升力和机动性,前进动力主要靠后面的喷口——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设计,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也没有发言权。 随着这些飞行载具悬停入位,由涡扇带来的噪音和风压随着其动力系统的熄火而消失,排头飞行载具的侧面滑门被拉开,三个身着军队技师工装的人跳了下来。 第45章 武装到牙齿 “敬礼!” 三人还离着老远,沈一响亮的口号声便已发出。 为首的一个带着眼镜、胡子拉碴的男人微微一愣,赶忙将夹在腋下的大檐帽戴在头上,与随同的两人一起遥遥回礼。 等走到近前,墨梓安才发现为首的男人头发已经长到从大檐帽里乱蓬蓬的支了出来,身上的技师工装还沾上了不少油污,看起来有些邋遢。 沈一和邋遢男人握了握手,“您好,您就是代号【零四】的总工吧,久仰您的大名了。” “没错,鄙人便是零四,沈教官客气了。” 邋遢男人有些腼腆地开口,“我们这帮子人常年泡在车间里,刚才差点了忘了规矩。” “您说的哪里话,您可是帝国空军的脊梁,不必把我们这些小辈放在心上。”沈一十分恭敬地回答,“敢问总工,这次上面说让我们接收一批新装备,但没有具体告知我们细节,还希望巴总工指点。” “哎呀,指点也说不上,这一次也是赶得巧,恰好帝国工部这边攒了不少成品需要试验,咱们也要互相配合。” 总工04从身后助理的手中接过了一沓文件,“这是正式下达的借用令和装备清单,另外还有这份保密协议,需要在场每个人都签署。” 趁着众人开始传阅签署保密协议的功夫,总工04继续开口,“这一批新装备帝国上层很看重,我先跟你们说一下这批东西都有什么,然后你们就可以核对接收了。” “明白,我们听您安排。”沈一朝身后众人挥了挥手,“来,别杵着了,都来帮忙卸东西!” 一百多人一齐上前,很快便完成了装卸工作。 一个个密封得极严的硬木大箱子依照指示,被分门别类的整齐码在了空地上。 “好了,一会儿所有人都认真听总工讲解,好好听、好好记,明白没有?” “明白!” “听我口令,坐” 随着沈一口令,众人席地而坐。对方则打开了一个箱子,从中取出了第一样装备…… 一支看上去类似前世自动步枪的武器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光武842年式【干戚-改】全自动以太步铳,简称【干戚-改】。 是在其原型光武816年式【干戚】以太步铳基础上改进而来的,其原型已经退役,墨梓安只在图鉴上见过,目前还没见过实物。 其装备数量并不太大,且主要集中于以伞兵和海军陆战队为主的东南集团军。 墨梓安想起来,自己师父说过,他是在815年提交了第一代小型化以太核心的设计图纸初稿和专利申请的。 然后816年【干戚】就匆匆定型了。 所以不难想象这是一款怎样的武器。 它的缺点很多,有的还是硬伤,就比如以太石消耗特别快、精度一般、部件结合不紧密等一系列问题。 但老【干戚】依旧算是功勋武器,而且是划时代的—— 说白了,在一群水平类似上辈子1890-1920年水平的步兵班里,突然补强了三把AK。 初一亮相,一个配备了三支【干戚】的普通伞兵班组,就在一个村子里打残了一个琛桓百人旗队。 但随着几年前大战结束,预计短期内不会再有大型战事,帝国高层不可能再让庞大的轻步兵吞掉以太石。 而且在835年,光武帝国推行了新一代的步铳通用口径——1.55微寸(7.75mm),而老【干戚】是1.3微寸(6.5mm)。 后来在837年半自动的【金戈】问世,预计作为基础装备列装全军,故而【干戚】这位算是临危受命的老兵在838年全部退役。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干戚】被放弃了。 因为战争形势和军事理念的发展和转变,【干戚】的改造升级工作被提上了日程—— 类似上辈子的特战理念,少部分精锐突击队可以突破“去以太石”化的要求。 于是他们眼前的【干戚-改】诞生了。 其创造性的串联了两个小型以太核心——一个是最新型的第二代以太核心,这种核心有高低两档功率可调,另外一个则是类似于【武侍】上的半机械核心。 两者依靠一套机械协调结构被结合在了一起。 这一看起来自相矛盾的设计却成了点睛之笔。 在节能模式下,仅启用半机械核心,仅可半自动射击,和【金戈】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而常规模式下,两个核心全部启动,半自动、全自动射击均可, 而且当其把以太核心调整到全功率模式时,【干戚-改】会让1.55微寸步铳弹达到一个恐怖的铳口初速,其威力和射程会得到质的飞跃。 这也使得【干戚-改】除了以太核心的独立开关和调节器外,扳机行程被设计成了两段,两段的手感有一定的区别—— 节能模式下,两段行程没有区别。 常规模式下,轻扣是半自动射击,如果用力一扣到底,扳机就会达到第二段,全自动射击。 【干戚-改】其全铳长约197微寸(985mm),战斗全重12斤(6kg),配备一个30发弹匣,在节能模式下的各项数据与【金戈】差不多。 其在常规模式下,射程可以达到1600-2000丈(800-1000m),理论射速600发/分钟,一百丈(50m)3发子弹散布在4微寸(20mm)左右。 在1600丈(800m)的距离上,可以击穿0.8微寸(4mm)钢板且仍具备有效杀伤能力。 说实话,这个数据在这个时代来说是极其恐怖的。 只不过其重量重、造价高,而且它的定位相当于前世的全威力自动步枪而不是突击步枪,所以操作难度很高。 很明显,这是一支仅面向帝国部队中觉者的武器,普通部队压根用不了。 介绍完了【干戚-改】,教导中队众人还没从兴奋中缓过神来的时候,第二件装备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顶头盔,名为“光武842年式珏式重型头盔”,简称【珏式】重盔,由光武帝国北方兵工厂设计研制。 这是一种具有面甲结构的全覆盖式头盔,整个头盔除了面甲外都是一体成型的,采用了新型材料,头盔内部还有很复杂的复合夹层。 这就使得这顶头盔的重量来到了可观的8斤(4kg)左右,但相对应的,这顶头盔可以抵御【金戈】步铳在200丈(100m)的单次射击。 首府军校的学员当场验证了这个指标,毫无问题。 至于面甲则分为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的主体是一副可活动的眼罩式护目风镜,不需要的时候可以推到头盔前额的位置。 下半部分的主体是一副覆盖了整个下颌的面甲,在需要的时候,还可以在面甲两侧安装两个过滤罐。 面甲的上下两部分都可以直接拆掉。 至于第三件装备,则是一件战斗护甲,是一件外形看上去像是东方札甲的全身护甲,名曰【玄武】重型通用战斗护甲,简称【玄武】战甲。 其材质十分特殊,是用某种以太兽的兽皮为底材,但是经过特殊且极其复杂的加工后,无论是硬度还是柔韧性都达到了绝妙的程度。 其前胸、后背还覆盖了一层材质不明的黑色金属护甲板。 根据可靠的实验数据,这种护甲的胸部可以完美抵御【金戈】的射击,琛桓4微寸(8mm)重机枪在400(200m)的位置需要3枪才能完全击穿。 此时,站在队伍中的人不少呼吸粗重,兴奋得面色涨红,连沈一都抑制差点不住自己的情绪—— 过去,琛桓帝国凭借其悠久的底蕴、特色的金属冶炼技术和对【钢铁之主】的信仰加持。 其装备坚固金属护甲的精锐领主私军和其国内【铁教廷】的铁神官部队,每每对光武帝国形成压制。 后来以太铳得到了大发展,以及各种战争机器被发明,这才依靠其他技术手段逐渐弥补了差距。 然后在836年结束的那场大战中完成了厚积薄发。 而现在,有关于精锐部队战斗护甲的这一块拼图,也即将填补上。 【干戚-改】、【珏式】重盔、【玄武】战甲这这三样加起来,再搭配上可以穿得动这些装备的武者。 确实令人期待。 就在这些年轻人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的时候,对方开始介绍起了第四件装备——那些飞行载具。 这些飞行载具目前没有年号命名,只有一个临时的名字——【孰湖】空艇。 而他们眼前的这十一架【孰湖】空艇则是目前帝国空艇设计总局手里的全部存货——这些帝国空军的新丁刚刚组装完成并完成试飞,甚至连涂装都没有。 据讲解,这些【孰湖】空艇既可以在最高4里(2km)的高空飞行,也可以在离地面十几丈(大概几米)的超低空飞行——这是帝国之前所有的空军装备都不具备的能力。 【孰湖】空艇的空间可以容纳一个班组的士兵,在满载的情况下,【孰湖】空艇最快甚至可以飙出1200里/时辰(300km/h),而满载航程可以达到800里(400km)—— 这只是目前的基础试验型号,等到正式列装的时候,【孰湖】的动力推进系统、平衡系统等肯定会根据最终的试验结果进行调试和升级。 所有装备接收完成,沈一带着前三样装备和几名技师返回了首府军校,而这种【孰湖】空艇会暂时停在这片秘密空港里,随时配合训练。 当天中午,又有好几辆大卡车直接开进了学校,车上是整箱的演习弹——这是一种特殊的粉末弹,质地有一些像粉笔但无疑更加质密牢固,外形和重量与真子弹大致相仿。 这种子弹不会致命,但是疼痛感十足,如果距离够近的话,威力足够打断肋骨或者打伤脏器。 可以预见的是,新兵中队将会借助接下来的五天时间,尽最大努力熟悉新装备并与之磨合,这里面甚至包括沈一自己。 尤其是【孰湖】空艇,沈一格外上心。 他作为一名伞兵,对一切会飞的东西都很敏感,他在看见【孰湖】的第一眼就意识到,全军的战法恐怕都将迎来一波小革新,而他这五天要做的,就是初步想出这些新东西自己可以怎么用。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演习的日子。 首府中队整装完成,于深夜出发了。 第46章 游子吟 “哗……” 一阵噪音闪过,耳机中传出了一个女兵的声音。 “我是游子,通讯识别:九九、洞洞、洞幺、洞幺,呼叫客栈,请反馈,完毕。” “这里是客栈,接收识别:洞二、洞三、洞七,已识别你部番号,请讲。” 硕大的兵团级通讯台前,一个通讯兵匆忙的撂下饭盒,抹了抹嘴,抓起了推在一旁的纸和笔。 耳罩中继续传出声音。 “游子收到,已西出阳关,方位丙庚,眺望白鹇峰,位置甲庚已,速度己辛洞,等待确认,完毕。” “客栈收到,请确认,西出阳关、方位丙庚、位置甲庚已、速度己辛洞,完毕。” “游子收到,确认无误,完毕。” “客栈收到,请等待命令,保持部话畅通,完毕。” 通讯兵摘下了头上的耳罩,一把扯下了写了关键信息的记录纸,起身挑开了临时通讯室的门帘。 门帘外是临时的兵团指挥部,只不过此时指挥部内人员进进出出,连临时沙盘还没有完全搭建好,只挂着一副白岭地区的地图。 南部集团军第七兵团的指挥所正是这里。 通讯兵小跑到了一名领章上带有三枚银闪闪利剑徽的上校面前,而这位上校正在嗦着一碗牛肉粉。 “报告。” “港(讲)。” “兵团长,教导中队来讯,已进入演习区域。”通讯兵说着,将手里的纸递给了军官。 上校欧阳尘放下了手里的木碗,接过了记录纸,看了眼纸上记录的数据后微微一愣,抬起眼皮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确定没有记错么子?” “确定长官,我特意重复了一遍。” “行,去吧,保持联络。” “是。” 等通讯兵离开,上校欧阳尘自顾自地不知道咕哝了什么,将记录纸递给了身旁的一个参谋,自己则端过碗将里面剩余不多的牛肉粉全部一股脑地倒进嘴里。 等他咽利索了最后一口,参谋的图上作业也差不多完成了。 “兵团长,图已经做完了。” 参谋放下了三角尺,指着地图分析到,“厉害啊,方位37,位置176,这个位置很刁钻,几乎是贴着西南第四兵团的防空警戒区切入的战场,而且这个速度……670里/时辰(167.5km/h),踩着风火轮来的?” 上校欧阳尘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站到了地图前,开口问道:“现在几点?电话线接好了没?” “子时三刻(凌晨0:45),咱们内部的主要线路已经铺好了,通讯台也已经保持部话畅通。” “好!”上校欧阳尘陡然转身,浑身上下气势为之一变,“听我命令!” 整个指挥部骤然肃立。 “通知教导中队,他们的第一项任务是以最快速度抵达并占领21号高地,若遇敌,速歼!” “是!” “副官。” “到!” “你用内部线路,通知第一大队下属的子鼠中队、丑牛中队配合工兵中队给我往前压,炮兵开始朝预定地点轰击,告诉他们夜宵时间结束了!” “是!” ...... 另一边。 “游子收到,再次确认目标,攻克21号高地……好,命令已接受,完毕!” 魏茹放下了耳罩,四台涡扇带来的噪音透过舱壁传入内部,所以她不得不尽量扩大自己的音量。 “长、长官!目标已确认!21号高地!” 沈一点了点头,把脑袋探到了驾驶室,指着地图上21号高地旁边的一座无名小山,“林士官长,咱们多久能到这个地方?” 副驾驶员看着地图,略微思量了一下嚷着答道,“照现在的速度,咱们用不了十分钟,可是前面是一片丘陵区且植被茂密,想要隐蔽行动就得把速度、高度全降下来,我估计最长不会超过两刻钟(半个小时)。” “了解!”沈一朝副驾驶员竖了个大拇指后,把头缩回了机舱。 果然,【孰湖】空艇组成的编队很快到达了地图上的丘陵区—— 白兰丘陵,描述的是白鹇峰以北的大片丘陵山地,这里植被茂密且地形复杂。 空艇编队为了隐蔽行动,以低于山脊线的高度进入了该区域。 随着高度和速度的下降,舱内的噪音也显著降低,沈一开始提前布置任务。 “通讯兵传我命令,待会儿到达指定地点后,各小队不需要向我靠拢,直接分三个方向包围21号高地,然后等待进攻命令。” “是。” 随后沈一又看向了墨梓安和韩大福,“老弼,我要你占领制高点,剩下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但我要提醒你,这一次你需要重点关注对方的重火力,我不允许咱们在现阶段就大幅减员。” “是!” “韩大福,这一次我要你给我抹除沿途的所有哨兵,顺带看看对方有没有布雷,我会派楚雁作为你的帮手策应。” “是。” 已经化身为两个“草人”的墨梓安和韩大福点了点头。 沈一接着道:“战前我已经分析过了,作为本次演习黑方的西南第四兵团,需要打一场遭遇防御战,而作为进攻的红方,就算咱们有【孰湖】助阵,也大概率快不过主场作战的黑方。 所以我可以肯定,21号高地上必然会出现黑方部队,而且规模差不多也会是一个中队,但是根据这次的规则,双方必须在子时之后才能进入演习区域……” 沈一掏出了笔,在21号高地和黑方指挥部的大概进场区域连了一条线。 这时,一旁的骆冲有了些明悟,“在这个距离上,他们应该不会比咱们快太多!” “而且为了赶速度,应该也不会有太多辎重,这是一支提前进入阵地的轻步兵。”墨梓安在一旁补充道。 沈一赞许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没错,我都能大概估算出他们的火力配置——他们甚至不会带重型机铳,两挺1.55微寸的野战机铳,一门12微寸迫击炮不能再多了。 所以,待会儿第一步就是侦察地形,抹杀哨兵;第二步就是趁夜尽可能的摸上去,他们的两挺机铳绝对不能抬头;第三步就是发挥火力优势,快速攻占阵地。 总之,这次任务必须要隐蔽、高效,总的来说,这必须是一次外科手术一样的攻击!” 沈一又讲了很多细节以及行动预案,也不怪沈一操心,历来攻坚都是难题,换谁都一样,再加上沈一现在手底下的并不是正经的精锐空勤伞兵,而是一群毫无经验的学员。 大概离目的地还有不到一刻钟时间的时候,沈一结束了讲解,机舱内的所有人都开始闭目养神—— 这个舱内的人不多,沈一、骆冲、魏茹、陈不馁、林清宁、楚雁、韩大福、墨梓安。 墨梓安察觉到身旁的身影呼吸稍微快了半拍,便把手搭在了那只攥得有些紧的小拳头上,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了一块儿方糖塞进旁边那只仓鼠嘴里。 “哟~偏心眼儿哟~”对面的楚雁眯着眼睛,嘴里嘟囔着。 最终,除了沈一,每个人都从墨梓安手里“掠夺”走了一块儿方糖。 沈一抢了三块儿。 些许的糖分有助于确实放松神经,这么一闹腾,所有人的情绪都放松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 前面出来了驾驶员的嚷嚷声:“全体注意,即将抵达交战区域!” 第47章 奇袭21号高地(上) 【孰湖】空艇编队躲过了数个观察哨后,首府中队终于抵达预定地点—— 不得不说,这些参与试验兵器的驾驶员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为了躲避观察哨,飞行高度最低的一次甚至不高于林冠线。 随着涡轮的转速缓缓下降,【孰湖】空艇的高度也在缓缓下降。 在距离地面大约6丈(3m)的时候,一个个黑衣战士陆续跃出舱门,落到地面上后又纷纷消失在半人多高的无名野生植被中。 最先落地的沈一打了几个手势,紧跟着的几个人快速进入了警戒位置,并纷纷打出了安全的手势 一百多号人很快完成了机降,等卸载完成后,【孰湖】编队迅速返航。 魏茹戴上了耳罩,将移动通讯台放在了地面上—— 为了携带它和配套设备,所有通讯兵都不得不舍弃绝大部分武装,魏茹身为武者,实力达到了中阶武徒,所以相比普通的通讯兵,她的武装要充足得多。 除了自卫的手铳,还能够携带一个子弹袋和一支使用30发弹匣的【腰刀】连射铳。 但是【干戚-改】这类较重的武器和子弹是不可能的了,别想。 “游子高歌(通讯试行),请回复。” “马头(一小队)收到。” “马背(二小队)收到。” “马尾(三小队)收到。” “长笛(狙击手)收到。” “弹弓(侦察兵)收到。” “游子收到。”魏茹回复后,将通话器递给了旁边的沈一,“各单位注意,一号方案,行动!” 墨梓安收起了自己的【分机】步话器—— 这种比红砖头略窄但厚一些的通讯设备能与作为【主机】的移动通讯台,以及同属一个【主机】的其他【分机】快速通话。 但是如果想要对外联络,就需要预先知道对方的呼叫频率。 通常,一个【主机】根据功率不同,能够挂载不同数量的【分机】,通讯距离也有区别—— 教导中队使用的是伞兵型,比陆军型的通讯距离要远一些,体型也要小不少,但是分机数量要少两个。 随着沈一命令下达,隐蔽在茂密草丛中的教导中队瞬间由静转动,墨梓安也转身某个预定的无名高地跑去。 时间不长,教导中队各部便抵达了各自的预定位置。 “游子呼叫长笛,你那里情况如何,完毕。” “我已登上预定高地,正在寻找演奏(射击)位置,完毕。” 墨梓安环视四周,发现整个高地的上缘空间布置一个班组都有些紧巴,而且最后通往顶部的最后一段距离几乎直上直下,位置也不算太关键,难怪不被黑方重视。 而且这个地方距离21号高地其实有些远,足有2600丈(1300m)——这不光超出了狙击型【736-改】的常规射程范围,普通的枪手也很难在这个距离上有太大建树。 但【判官】的射程足够,墨梓安也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 终于,墨梓安找到了一颗粗壮的古树,爬了上去。 “长笛呼叫游子,完毕。” “游子收到,请讲。” “我已就位,正在试音(观察),完毕。” “游子收到。” 墨梓安将通话器放在了胸前披挂的皮套里,打开【判官】瞄准镜上的盖子,眼睛放在了镜筒后—— 现在的天气很不错,几乎没什么云层,高度差带来的优势,让墨梓安借助清冷的月光将21号高地上的情况一览无余。 ...... 21号高地山脚下。 魏茹藏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部署了移动通讯台并稍微拉高了天线。 “好的……好的,游子收到。” 旁边正在观察地形的沈一放下了望远镜,“怎么样了,老弼那边有结果了?” “嗯,侦察结果出来了。” 魏茹照着手里的记录本念到,“21号高地西侧是一道崖壁,目测我方人员可以攀登,东侧为目测倾角为30-40左右的缓坡。 高地上有黑方一个中队,正在实行灯火管制,尚未辨认出指挥官,配备两挺【长龙五型】1.55微寸机铳,一门12微寸【列兵】迫击炮。 机铳成交叉火力部署于东侧的两端,迫击炮居于阵地中央的半掩埋式掩体内,兵力主要集中于东侧,西侧有一个班组盯梢。 该中队目前正在建立工事,但尚未完全成形,进度在五成左右。” 沈一点了点头,这跟他的预测基本相符,只不过实地勘测后的地形与之前想象的有些出入,这需要重新微调一些计划—— 既然可以攀岩,那就可以多一个攻击方向。 就在他要发布命令时,魏茹却突然叫住了他。 “长官,等一下!有情况!”魏茹将耳罩递给了沈一,“他要跟您通话。” ...... 无名高地的一颗巨大的古树上,身披伪装衣的墨梓安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此时他正透过瞄准镜,死死地盯着21号高地。 “什么情况。”沈一平静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 “报告,我发现了好几箱【马弓手】的炮弹。” 墨梓安的视线在黑方的阵地上不停逡巡着,“这些炮弹分为了三部分,均匀分配给了黑方三个小队,长官。” “你确定吗?” “确定。”墨梓安十分笃定地开口,“当时正好有个人开箱子,一排码了足足十个,除了9微寸(45mm)的【马弓手】步兵炮的炮弹,其他炮弹塞不下这么多。” 沈一闻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一时间确实想不通这些炮弹是干什么用的,也许这片阵地后续会补充【马弓手】步兵炮,这些炮弹是顺便带来的—— 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沈一本能的觉得这次好像没那么简单。 退一步说,这些炮弹跟着后面辎重运来不是一样吗?为什么要用多余的负重拖累步兵呢? 他想调整进攻策略,但是他每耽误一分钟,对方的工事就多完备一分——一旦耽误过久,强攻必然能拿下对方,但届时所有的战术目的都将很难再达成。 这时,墨梓安的声音再次从耳罩中传来。 ...... “长官,他们的工事没怎么做遮蔽工程。” 墨梓安此时已经将【判官】架在了身前的一个树杈上,“暂时没找到指挥官,但是我能找到他们的通讯兵,通讯设备已经坐在地上了,通讯兵正在吃早饭。” “哦?你能先敲掉通讯兵?”沈一的声音有些惊喜,“那样的话,可以有机会压制通讯......” “不是,我的意思是直接打通讯台。”墨梓安说着打开了保险,“演习导调员就在旁边,一定可以看见。” ...... 第48章 奇袭21号高地(下) 21号高地上。 “长官,你吃不吃哦?” 通讯兵的嘴里塞着半个鸡蛋,看向演习导调员,“打死南部集团军那伙子也来不了这么快,趁着面条还热乎……”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传来。 叮! 咣! 立在两个空弹药箱上的传讯台随着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翻倒在地,通讯员“腾”地一下从马扎上站起,看向身边的战友囔囔道:“哪个瓜娃子......啊!” 又是咻的一声,通讯兵捂着手惨叫一声,木碗被打飞在地,面汤洒了一身。 敌袭的敌字刚喊出一半,从高地东侧蓦然出现了一股人马,居然已经摸到了阵前不足300丈(150m)的距离。 这个距离上,阵地中迫击炮的作用已经有限了——因为高打低,故而迫击炮的最小射程还要延伸出去一些。 两名负责操作迫击炮的操作手暂时改行当了步兵。 阵地里的通讯员捂着手疼得直流冷汗,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有可能产生了轻微的骨折,但他却强忍着剧痛搬起了传讯台,就在他刚戴上耳罩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 “停!你方通讯设备已被击毁!你也已经被判定重伤!” 此时,极其密集的火力网已经扑向了阵地,猛烈的火力让这支毫无防备的黑方中队瞬间减员近五分之一,其余人员被压得暂时不敢抬头—— 借此机会,教导中队开始互相交替掩护,快速向着对面的阵地推进。 “快快快!机铳给我就位!掩护!快掩护!” 一个穿着作战服且撕下了军衔的军官隐藏着士兵中嚷道,“还击!手榴弹投掷!” 周围的人早已经把演习用的手榴弹攥在了手里,军官的话音刚落,足足十几颗手雷已经噼里啪啦地砸向了阵地前—— 这些老兵压根没看敌人在哪,仅凭借着开火声和脚步声,就准确地把手雷扔到了差不多的位置。 这些手雷几乎没有温雷,目的就是迫使进攻的敌人多卧倒一会儿,好给己方争取时间。 这时,“咻”的一声。 这道声音交火正酣的阵地上十分不明显,那名隐藏起来的军官毫无准备,突然就感觉到后心一疼,旁边的导调员就宣布了击毙。 远处的墨梓安蹲在树上,拉动了下机栓,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要不是周围的人都扔了手雷就他没扔,他打死也找不着这个军官。 事实上,这是他找到的第一个有价值目标。 “长笛!呼叫长笛,左侧的机铳给我敲了!我们快被反压制了!对方的机铳工事很完备!有防雷坑!随军狙击组位置不佳!” “长笛收到。” 听着胸前步话器里粗糙的声音,墨梓安迅速调整铳口——此时,借助那波投弹争取到的些许空隙,阵地上的人已经组织起了有效反击。 轰! 如战鼓、似雷鸣。 墨梓安瞄准目标后扣动扳机,手中武器的巨大开火声响彻无名高地,然而由于距离太远,这会儿的21号高地上根本没人听得到。 好不容易被掩护上来的机铳手被捂着后心倒了下去。 这个时候,另一侧的机铳也抬起了头,墨梓安赶紧调整铳口,可就在下一刻,这位刚爬上来的操作员被击中了脑袋,判定“阵亡”。 应该是正面的两个狙击小组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开始发挥作用,于是墨梓安转移了注意力。 许是两挺机铳均被压制刺激到了阵地上的黑方,一名军官的动作稍微大了点,瞬间被墨梓安注意到了。 “轰!” 瞄准镜中,墨梓安看着对方倒下后捂着后心,表情夸张地喋喋不休着什么。 这个时候,随着教导中队一波手雷投掷,黑方最外侧的阵地再次遭到了压制,教导中队眼看还有不到60丈(30m),就要攻入对方的工事内。 但此时,处于无名高地上的墨梓安却突然呼吸一窒。 由于黑方的士兵几乎放弃了外围阵地,所以双方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交火间歇。 就趁着这个功夫,只见两名黑方的士兵已经从一个木箱里取出一根带有握把、肩垫和便捷击发扳机的“铁管”。 紧接着一枚9微寸(45mm)的炮弹就推了进去—— 别人不认识,墨梓安可认识,这玩意儿不就是无座力炮么! 只能说不愧是边境精锐部队,人家手里也有秘密武器,同样没有被收录入帝国装备图谱。 墨梓安没再犹豫,扣动扳机,担任炮手的士兵被击中了后心,趴在了地上。 墨梓安赶紧抓起了胸前的步话器。 “长笛呼叫游子!长期呼叫游子!” “请讲。” “对方有无……不明重火力,形似铁管、可发射9微寸(45mm)炮弹!我再重复一遍,不明重火力、形似铁管、可发射9微寸炮弹!数量暂……” 墨梓安的话还没说完,阵地上已经又翻出了足足3门无座力炮。由于视角问题,此时只有墨梓安一个人能够压制这些无座力炮。 墨梓安开火了,但对方压根没理墨梓安,又有一个跑上来接替炮手,一点隐蔽的想法都没有。 摆明了就是阵地哪怕守不住,也要多扳下你两颗门牙来。 墨梓安拼尽全力阻挡了两门,然后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另外一门的尾部喷出了一团焰火。 下一刻,一枚炮弹拉着稀薄的白烟落在了刚刚冒头的教导中队学员附近。 由于只是演习弹,炮弹仅仅爆发了一小团火球,但附近的两人直接被判定退出战斗—— 毫无疑问,黑方手中的【金戈】和【736-改】确实对武装到了牙齿的教导中队学员威胁有限。 但现在,对方手中有了可以稳定给他们带来“伤亡”的利器。 教导中队的进攻明显一滞,然后在各小队指挥官的催促下借着对方射击的空档,一部分先头部队成功跃入了阵地上的最外侧工事。 但这个时候,黑方已经依托里层尚未完工的战壕,再次组织起了防御。 很明显,接下来是硬碰硬的较量了,而这种情况的伤亡比例一定会上升。 但沈一有后手。 只见他拿起了步话器:“你们到了吗?” 步话器中先是传出了一阵粗重的呼吸声,而后应答道:“已就位!正在进入攻击位置。” 话音刚落,西侧崖壁的边缘攀上了几只手,下一刻,一支7人小队成功登上了高地—— 这些人都是教导中队中身法功夫最好的几个,西侧崖壁总高度大概在300丈(150m)左右,其中包括了一段高度约80丈(40m)的近乎垂直的部分。 而且西侧外的植被不算茂密,没什么掩体,正常情况下爬上来都很难,更别提进攻。 但教导中队的学员们可以。 这7人暂时放弃了沉重的【玄武战甲】和大部分负重,只携带了几个弹匣,趁着正面猛攻的时候,成功地爬了上来。 这支七人小队明显打了黑方一个措手不及,在墨梓安清除了两个卡在工事拐角的架设点后,七人小队成功地杀入了阵地。 紧接着,一道诡异的身影从战场浮现。 只见韩大福鬼魅般地进入了核心工事内部的左侧,手中的【腰刀】连射铳喷吐着火舌,仅凭一人一铳就形成了一片密集的弹幕,弹幕所过之处一阵鬼哭狼嚎,整段的战壕都被成功压制。 韩大福清空了一个65发的弹鼓,按下卡簧,空弹鼓掉落地面,随后从后腰上的子弹袋里摸出了新弹鼓。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一名军官从其背后闪出,手持胶木的横刀冲向了她—— 他就是这支中队的主官,身为觉者的他,实力达到了高阶武徒,眼前这名女兵彻底瓦解了他们的防御,几乎已经可以宣布失手。 但他想俘虏这名女兵,做最后的挣扎。 或者说挽回最后的颜面。 只见其手中横刀挟着一道恶风劈向了韩大福,韩大福来不及回头,但她的身体却诡异地一晃,致使其一刀劈空。 下一刻韩大福诡异地出现在其后背,硬木肩托用力捣向军官,借着其前冲的势头打了对方一个大趔趄。 军官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体,刚刚转过身打算再战,就感觉胸口如遭锤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鈤你个仙人板板......” 中队主官有些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他知道自己被远处的那名狙击手点名了,也知道自己的部队即将被全歼。 但是他不知道眼前的这支部队为什么能这么快抵达21号高地。 不知道这群人手里拿的是什么武器怎么火力这么猛。 也不知道远处无名高地的狙击手为什么能打这么远。 他还知道,自己手底下这支锦旗挂了半面墙的先锋中队,恐怕要被嘲讽好一阵了。 第49章 钉子 南部第七兵团总指挥部。 “报告,教导中队已攻克21号高地,全歼西南第四兵团未羊中队!” “哦?” 欧阳尘露出了一抹惊讶的表情,“手脚很麻利嘛,战后统计如何?” “有6人被判定退出战斗,其余战果还在统计中。” “好!” 上校欧阳尘用力得拍了下桌子边缘,而后亲自将沙盘上21号高地的黑色小旗拔掉,插上了属于自己的小红旗。 一旁的参谋出声分析着战局:“眼前的那些林区虽然纵深只有5里(2.5km)左右,但道路比较崎岖,树木也比较茂密。 咱们的铁虎中队都是【穷奇-1】和【穷奇-2】,不太适应这里的地形。 不过好消息是,现在林区距离我方很近,反而成了我们的屏障,我们的装甲部队目前没有遭到攻击。 我的建议是等,看看21号高地究竟拦下了什么,等西南对21号动手,我们出击的时候就来了。” 站在另一端的参谋长说到:“没错,西南的都是山地铁虎,那些【梼杌-1】在山区内机动性我们比不了,伴随着工兵,这会儿肯定已经进入伏击位置了。 我的建议是这一次把步兵当做先导,反正铁虎也跑不起来,先用小股侦查部队和工兵探一探对方的火力部署,铁虎紧随其后,利用火力优势敲掉对方。” “你们都还没有搞清楚这场仗嘛。” 欧阳尘摇了摇头,用沙盘教鞭指着,“这场仗的关键,或许就在21号高地。” “恕我直言,长官。” 一个参谋似乎不太认同他的话,“21号高地虽然地势关键,但正因如此,西南第四兵团是不可能放着不管的,我不否认教导中队的战斗力,但归根结底也就是一个中队而已,他们在一个山地兵团的猛烈进攻下,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你们的脑袋太僵了。”上校欧阳尘用沙盘杖敲了敲沙盘的边缘,“首府中队能这么快就拿下21号高地,说明了么子?” 欧阳尘环视了一圈,对面的参谋长率先反应了过来:“对方同样立足未稳?” “对喽。” 欧阳尘点了点头,指着沙盘道:“别忘了,这场仗的本质还是遭遇战,从地形来看,对方的地势要比我们更适合装甲奔袭。 我估计黑方一定是装甲突前,提前占据有利防守位置,但是这就有一个前提,他们等不了大量的工兵、步兵伴随。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对方等了工兵、步兵,那么从时间来看,21号高地就有可能憋了西南一个大的。 如此一来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一片毫无防守的区域,但是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西南第四兵团的主官我很熟悉,他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也就是说,21号高地大概率能拦得上对方的工兵。” 参谋长将沙盘上的单位部署进行了调整,“如果这样,我们不如激进一点,既然没有工兵,就不可能有大量的铁虎掩体和防御工事。 那不如直接派出我方的装甲部队为先锋,单纯的装甲正面对抗,【梼杌-1】没有赢的可能。” “就是这个理。” 欧阳尘拨动着沙盘上的模型,“而且问题还要反过来看,21号高地就好打么?不好打,而教导中队仅减员6人就拿下了那里。 我们都清楚西南第四兵团本身是什么成色,能被派驻21号高地的,更是兵团中的好手。 好好品味一下其中的滋味吧。” 参谋长站在旁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现在对于西南来说是个选择题——教导中队是摆在明面上的硬骨头,想要啃这块骨头,西南就要抉择要不要调动铁虎回头。 不调动,他们能不能忍受大量步兵的减员,而且战斗的时间消耗也不确定。 调动,他们手上的铁虎也是一个中队,也就这么几辆,若是再分兵则正面更加空虚,本身正面对攻就不占优,这次数量还劣势了。” “正是如此。” 欧阳尘将代表着己方的铁虎都拨到了一处,以一种盖棺定论地语气道:“听我命令,所有铁虎给我集中到一起去,给我沿右路快速突破这道林区!21号高地现在就是颗钉子,我们这边的大锤抡得越猛,这颗钉子就越稳!” “是!” “对了。”上校欧阳尘似乎想起了什么,“前天上面新交付给咱们的那三辆【朱厌】带了没有?” “带了。”旁边的参谋长点头道,“本次是作为预备队的。” “一起给我压上去。” “啊?”参谋长一愣,有些为难地道,“可这……新媳妇连炕都没上过呢,车组人员都是临时的,而且据工部的熟人说,这玩意儿可不太好修,一般的机修师恐怕上不了手,好像得专门培训,咱……” “不用管,给我派上去!” 上校欧阳尘语气坚决,皱着眉头道:“我接收的是能打仗的铁虎,不是他妈抬姑娘的花轿!正好以实战检验证成果,要是不好用,就给那三辆四十来吨的铁疙瘩退回去。” “是!” 此时,一个通讯兵跑了进来。 “报告!” “讲!”欧阳尘看向了刚刚走进来的通讯兵,“21号高地的统计出来了?” “是的,而且还缴获了一种从没见过的班用重武器……” ...... 21号高地上。 “长官,统计结果发过去了,上面也传来了新情报。” 魏茹将手里的笔记本撕下了一页递给了沈一,“全都在这上面了。” 沈一接过情报后,走到了一份地图前,“老蒋、骆冲,过来!” 三个人围在了一张由空弹药箱摞出来的临时桌子边,“骆冲,图上作业,快!” “是!” 出身军事世家的骆冲基本功极为扎实,很快图上就多出了很多线条和标识。 “挺漂亮的图上作业。”蒋兴看了一眼骆冲,“跟你父亲没白学。” “多谢长官夸奖,还欠些火候。” 蒋兴点了点头,指着地图说:“我们现在就是一颗钉子,而且是钉在对面喉咙的钉子,有咱们在这儿他们的部队上不来也下不去。 如果南部第七兵团给咱们的情报无误,那么被咱们卡在前线的是一支铁虎中队和一小股轻装简行的步兵,而后方被咱们拦住的,大概率是主力部队、炮兵和工兵……不好打啊,咱们仇恨值太高了。” “没错,对面肯定会逮着咱们猛揍。” 沈一说话间在思考着什么,语速有些慢,“不过好在这里地形还是不错的,连工事都省了大半。只要咱们守住,到时候主力部队就可以兜着对面先头部队的屁股打。 但……” 见沈一有些欲言又止,蒋兴问道:“怎么了?” 沈一摇了摇头:“没啥,也许是我想多了吧……我就是觉得咱们作为空勤兵团还是得动起来,这场仗不会这么简单。” 第50章 还是得动起来 沈一思考的东西很多. 对于教导中队而言,眼时下有险可依确实能够最大程度的扬长避短。 但问题在于,这样一来,教导中队将被完全钉死,在很可能没有任何后续补给的情况下,坚守三天—— 虽然沈一作为伞兵,天生就是被包围的,但以往的情况,最长需要坚守的时间也是以时辰来计算的,更多时候都是打了就跑,或者带着对方兜圈子打运动战。 像这种完全被钉在一个地方打阵地战的情况,真的几乎没有。 蒋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这个地方说的好听叫易守难攻,反过来也可以说是孤城死门,咱们不能挤墙挨打。” “长官,我能说两句吗?”骆冲突然道。 “当然了。”沈一以一种鼓励的眼神看向骆冲,“你现在是我的副官,出谋划策是你应尽的职责之一。” “是。” 骆冲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思索着开口:“指挥部下来的命令很坚决,就是让我们钉死在21号高地,而且我个人也认为对于我们来说,待在战壕里更合适…… 但是蒋教官的话我也很认同,所以我产生了一个想法——能不能分出去一个精锐小分队,侦察、袭扰都很合适。” 骆冲说着,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条线,“甚至可以从区域外侧迂回,咱们的单兵素质足以支撑这项任务。” “只是,人数劣势再故意分兵,这是兵家大忌。”蒋兴皱着眉头,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不,我认为这倒是个思路,咱们的优势之一就是单兵能力。”沈一听着骆冲的话陷入了思考,“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再好好想想。” “是。” 二人离开,沈一自顾自地端起一杯热水抿了一口,他现在的脑子里在疯狂地转动——他认可骆冲的思路,但身为主官,具体方案需要他来拍板。 沈一摸了摸口袋想抽一根烟,顺带着摸出了一块儿从某个弼马温那里抢来的方糖,顺手将方糖扔到了杯子里,看着方糖一点点的融化,沈一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某些关键思路。 突然间,他把水杯“咣”的一声撂在了桌子上,溅出的水花甚至打湿了一小片地图。 “魏茹,你把老弼、韩大福、陈不馁还有楚雁给我叫过来。” …… 白兰丘陵东侧某处的一个谷地。 不算太浓的晨雾几乎笼罩了整个地区,谷地内的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 这时,一个顶着钢盔的脑袋突然从灌木丛里冒了出来。 “班长,按照要求,预设完成。” “好的,归队。”另一个脑袋突兀冒出,“还差最后一个地点了,快!” 话音刚落,又有四个脑袋从其身后的灌木丛和杂草中探出——这是一个全部由士官组成的,人数仅有六人的精锐侦察班组。 “班长,请求原地休整。” 一个领章上有两道盾徽的中士走上前,“都快卯时四刻了(7:00),兄弟们从子时(0点)演习开始就基本水米没打牙,下一个地点距离还挺远的呢。” “好吧。”领头的士兵点了点头,“那就……” 轰! 一道宛若雷鸣的闷响突然在静谧的谷底上空响起。 “叮!” 有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头盔,那位领头的班长感觉自己脑袋像是有人拿大锤锤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狙击手!!!” 中士大吼一声的同时,已经条件反射般地躲到了一颗树后,而整个班组的其他作战人员也已经隐蔽就位。 墨梓安透过瞄准镜,看到一名领口足有三枚盾徽的上士被自己成功“击毙”,而其他人在三个呼吸内就找到了各自的掩体隐蔽好。 “班副,你听出来啥子东西打的班长了吗?” 那名中士摇了摇头,“没有……别管了,老三、大刘你们两个绕……” 砰! “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名叫老三的战士已经惨呼一声,捂着后心倒在了地上。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声音,是【736-改】的,而且在他们侧后的方向——他意识到他们已经被夹击了。 “所有人,左右突破!” 口令下达的一瞬间,剩下的4个人很默契地朝两个相反方向开始冲刺。 然后左右两侧同时出现了猛烈的火力。 中士在起身的一瞬间就被墨梓安“照顾”了,模拟弹也击中了他的头盔侧面——就像有人拿着大锤朝他的脑袋抡圆了狠狠地凿了一下,猛烈的震击让他的大脑甚至出现了空白感。 被钉死在谷地的这一个班组士兵被很快“消灭”——所有人哼哧哎呦地倒在了地上。 时间不长,四个人从周围现出了身形。 墨梓安抱着【判官】走向了那名一开始就被他光顾的上士身前,朝陈不馁招了招手。 “不馁,搭个手。” “好嘞,来了。” 陈不馁将自己手里的【干戚-改】背好,一双大手死死地按住了这名上士的肩膀,墨梓安探出双手,猛得解开了后者的扣子…… “操!你莫挨老子!沃日你先人……” “死人哪那么多屁话!” 墨梓安呵斥了一句,在对方身上摸了个遍,很快就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对方手里的地图和证件。 之前打21号高地的时候,对方的中队主官见情势不妙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地图,而这一次,墨梓安四人吸取了教训。 把这名捂着领口的上士丢在一边,墨梓安打开了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做了很多标识,略过绝大多数已经失去价值或者过时的情报,墨梓安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这上面怎么标了这么多小点儿?”凑在一旁的陈不馁开口道,“代表了什么东西吗,雷区?” “不太像吧。”旁边的楚雁指着地图,“你看这些地方,明显是一些小山的顶部,连路都算不上,脑袋拿门挤过都不会这么干吧。” 墨梓安也是一头雾水,但是他能够肯定,这些地图上的小点儿一定有着其独特而又重要的含义——这么一支称得上精锐的班组,他不信地图上会出现无的放矢的信息。 “老弼,你看看这个,介是个嘛玩意儿啊?” 这个时候,韩大福抱着某个装置从旁边的林子里钻了出来,“在一块儿大石头上放着的,还做了伪装。” 墨梓安听见韩大福的声音后,却没有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她,而是迅速扭头看向了旁边的那位上士——果然,他一瞬间的表情给了墨梓安答案。 隐约抓住了某种方向的墨梓安把自己的地图递给了韩大福,“大福,你能帮我标个位置吗,就你刚才拿过来这个东西。” “没问题。”韩大福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小截炭笔,简单而快速地点了一下,“喏,就在这个地方,离这儿其实很近。” 墨梓安迫不及待地接过了地图,两份地图对比后,答案浮出了水面——缴获来的这份地图上,在相同的位置,也有一个小点儿作为标记。 那么,接下来就需要弄清楚这个大约1丈(0.5米)见方的装置究竟是干什么用的了。 楚雁看着装置上的两根大天线猜道:“就冲着这两根大天线就跟通讯脱不了干系,会不会有类似的作用或者是临时的中继设备?” 楚雁的猜测也是其他三人的想法,墨梓安本想继续观察旁边上士的表情,但很可惜,这次人家长记性了,直接趴在了地上。 “嘿!死人躺着别动,不许翻身!转过来。” “……” 压根没搭理墨梓安。 “向上报告吧,咱们的情报有限,也许上头会有些头绪。” 墨梓安拿出了自己的步话器,“上报完了之后咱们继续前进,看看还有什么其他线索。” 墨梓安打开了开关。 “长笛呼叫游子,请回复。” “哗……呲……” 回应他的是一串无序的杂音。 四个年轻人互相望了一眼,墨梓安将天线拉到了最长。 “喂!长笛呼叫游子!收到请回复!” “哗......” 依然是一串无序的杂音。 第51章 全频段阻塞 此时,南部第七兵团指挥部。 “报告!兵团长,失效的通讯目前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知道了,继续等待。” “是!” 欧阳尘刚刚屏退了通讯兵,他的副官就火急火燎走进了指挥室。 “长官,刚刚跟演习总导调那边反复核实过了,不是外敌所为,而且……不是事故,那边说演习继续。” “嗯,知道了。”上校欧阳尘淡然道。 “兵团长,那咱们……” “怎么了,慌撒?”欧阳尘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没得通讯台不会打仗了撒?那个东西才普及了几年?” 副官被噎得说不上话,但他心里是真的急。 “电话线还能用不?”欧阳尘问了一句。 “当然,线路目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欧阳尘点了点头,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部队,自己手下的军官都是老行伍而且身经百战,就算在完全失联的情况下也轻易不会自乱阵脚。 况且他的兵团现在阵线并没有完全拉开,除了已经出击的装甲部队,其他各部临时接电话线完全来得及,但是他现在无比担心21号高地的情况 ...... 21号高地上。 “喂!喂!游子呼叫客栈!请回复!请回复!” 耳机里依然是无序的杂音,魏茹的脑门已经满是汗水,她又不信邪地呼叫了几次后,摘下了耳罩看向了身边的沈一,摇了摇头。 沈一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魏茹肩膀,安慰了一下。 他现在是真的孤城死门了,看着挺稳当但处境很不妙。 截至目前,教导中队依托地利和缴获来的重武器打退了三波进攻——【干戚-改】再加上左右两挺【长龙五型】机铳组成了难以想象的密集火力网,再加上缴获的那门12微寸【列兵】迫击炮。 西南第四兵团的步兵甚至没能接近阵地400丈内(200m)。 至于西南第四兵团的山地铁虎,则被缴获而来那些“铁管”凭借地利优势成功压制——教导中队找到了这种武器的操作手册,从而知道该武器的名字。 没有年号序列,就叫【萧-1】无座力炮,简称【萧-1】筒子。 沈一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款很实用、也很好用的武器—— 它的结构并不复杂,使用起来也很简单,发射改良后的9微寸(45mm)炮弹,目前阵地上有高爆弹和穿甲弹两种。 【梼杌-1】装甲不算厚,正面的厚度在6微寸(30mm)左右,基本上正面挨个2-3发左右,导调就会宣布“击毁”. 而他的手上足足缴获了4门【萧-1】筒子,也就是说配合默契一点的话,【梼杌-1】根本冒不了头。 目前他们已经“击毁”两辆。 尽管21号高地上的战果卓著,但沈一依旧对战局的估计很不乐观,摆在他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补给—— 【干戚-改】强大火力的代价是恐怖的弹药消耗量,而他们本次作为一支穿插敌后的空勤突击队,包括弹药在内的各种补给携带量都是极为有限的。 要不是攻占21号高地的时候速战速决,缴获了不少对方的补给,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得和对面拼刺刀了。 而骆冲给他汇报上来的结果显示,他们顶多再撑七轮攻击,七轮攻击之后机铳就会首先哑火。 而这场演习最长会持续三天,现在才刚第一天正午。 沈一在苦苦地思考对策,但在通讯失效的情况下,其实无非“坚守”和“突围”两种选择——一个是待在原地等死,一个是冲出去找死。 就在沈一略感挠头的时候,一双手攀上了21号高地的西侧崖壁,浑身上下涌动的以太气息在沈一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沈一抄起了自己的武器赶奔西侧,结果刚出东侧工事,沈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战友帮助下登上了崖壁。 “楚雁,你怎么回来了?” …… 另一边。 一个四周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的小洼地里,两个人正在围着一张地图交头接耳。 “这会儿,饭爷(楚雁外号)差不多该到了吧。” 陈不馁蹲在了墨梓安旁边,“咱们已经躲过去三组侦查哨了,这个频率是不是有点儿高?” 墨梓安点了点头说:“确实,根据之前的情报,这里并不是主要的战斗区域,对方的大部队应该都在集中在21号高地附近。” “会不会是对面想迂回绕路?”陈不馁猜测到。 “很有可能,但是我想不明白一点。” 墨梓安皱着眉头指着身前的地图,“绕路的话,人少了没用,人多了正面肯定挡不住咱们的大部队,到时候一定是咱们先推平对方的指挥部,用咱们刚学的术语,这叫‘客观的空间问题’……” “老弼,别聊了。”韩大福扒拉开周围的灌木,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跟我来。” 三人出了灌木丛,在韩大福的指引下登上了一处高地,三人顺着韩大福手指的方向看去,而视野中的景象让墨梓安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道蜿蜒的“长蛇”在谷地中的林间若隐若现。 “贼你麻!这是哪儿的队伍?”陈不馁忍不住爆了粗口,“老弼,我怎么看着不太像咱们的人呢!” “不会吧,介地界儿早就封锁了。”韩大福显然不认同陈不馁的咋咋呼呼,“蔫步悄声地越过边境?除非所有的边防军都喝大了。” 墨梓安将望远镜的倍数调到了最大,仔细观察后开口,“应该是咱们的人,军装明显是咱们的陆军作战服,而且如果真是外敌,不可能带着胶木的训练模具吧。” 其实不怪陈不馁咋呼,而是眼前的这支队伍在光武帝国的部队中实在太过特别。 除了面孔不同,身上的装备差别也很大。 首先是头盔,那是一种近乎于完全包裹在头上的类圆形头盔,如果从远处的背面看上去,就像是一颗颗黑色的铁球。 身上的装备也大不相同,除了携行背包和子弹袋几乎没有一样的地方——这些士兵没有装备胸挂,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呈不规则菱形的胸甲,四肢还有皮带固定好的护甲片,每一个人都背着一柄胶木做的模拟长剑和一面梯型盾。 至于武器方面,这支队伍中【腰刀】连射铳的装备比例高到离谱,几乎是人手一支,只不过他们所使用的都是30发弹匣,并没有装备弹鼓。 墨梓安没有看到他们携带任何机铳、迫击炮等重火力。 而眼前这些士兵的数量,至少达到八个中队——他们按照建制行军,很好数。 “怎么办。”陈不馁语气有些浮躁地开口,“赶快回去报信儿吧。” “别急。”墨梓安语气冷静地开口,“看他们的行军路线,显然是想在丘陵地区绕个大圈子,照这个行军速度,两天内还威胁不到大部队,我们等到晚上,到时候试着抓个舌头。” 这个时候,韩大福眨了几下眼,拽了拽墨梓安衣角。 “内个,我觉着……其实不用。” 第52章 来历不明的部队 傍晚,太阳沉入了低矮的山脊线,略微残存的余光是一天里发光发热后的完美谢幕,而天际的另一端,闪烁的星辰已经在大地的幕布下悄然登场。 墨梓安三人一直远远地缀在了这支队伍后面,此时在墨梓安望远镜的视野中,这支队伍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们朝四面八方放出了警戒哨,普通士兵放下了自己的铺盖卷,搭起了简易的行军帐篷。 时间不长,队伍中的伙夫就磊起了行军锅灶,以中队为单位冒出来几道炊烟。 墨梓安不禁疑惑——这都不灯火管制的吗?野炊的炊烟冒得这么高合适吗? 这是什么水平的军队? 这个时候,韩大福抢过了墨梓安手里的望远镜,眼巴巴地看着炊事员将肉干下入汤锅,“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得了,大福,眼不见心不烦。” 墨梓安拿回了望远镜,“咱们也吃点儿吧,然后轮流眯一会儿,咱们得扛到夜里才能动手。” 他们的晚饭就简单了许多,三人各自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包单兵口粮,这种口粮吃起来更像是油水足一些的糕干,主要材料是熟米粉、碎肉、油和盐。 咬下一口,单兵口粮在嘴里被舌头轻易搅成了有些粘稠的粉末,粉末糊满了整个口腔,这个时候打开水壶,抿一小口从山间小溪打来的凉水。 粉末变成了糊糊,然后成功通过咽喉划入肠胃。 其实这些单兵口粮最正常的吃法是化在热汤里,但现在他们三个人连口热水都没得喝——夜里的火光可以传的很远,墨梓安不想挑战对方的视力。 三个人解决了肚子问题,开始轮流休息。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墨梓安负责第一班岗,一边盯着对方的动向,一边在脑海里反复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上辈子当兵的日子,有一次在某高原地区边境演训,他所在的班组执行夜间警备任务。 在夜间零下20度左右的高原环境中,他们得到了无人机送来的热乎饭餐,两荤两素,四菜一汤。 而边境那边的某国士兵想吃个鸡蛋都得用大铁锤砸开。 这些回忆就像是碎片一样,很细碎,连不成段,但很真切,就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 墨梓安晃了晃脑袋,将思绪排空,注意力重新集中于当下。 一段时间后。 “嘿,老弼,换岗了。” 韩大福蹲到了墨梓安身后,墨梓安冲她招了招手,低声道:“嘿,你看那边……” 某只仓鼠毫无防备的脸凑了过来,然后某个弼马温趁机轻轻啜一小口。 “呀!嘶……” 韩大福习惯性地拧了墨梓安一下,但力道并不足,墨梓安心满意足地跑去休息,很快他的意识就朦胧了起来。 ...... “喂,醒醒,到点了。” 墨梓安和韩大福被第三班岗的陈不馁叫醒,陈不馁指了指自己的怀表,“现在还差一点儿到丑时(凌晨2点),差不多都睡熟了。” “好!” 墨梓安赶紧搓了搓脸让自己打起精神,对着对方营地的方向架起了【判官】,陈不馁也开始向前推进——他们可并不打算弄出任何动静,这只是对韩大福的接应和掩护。 身旁的娇小身影早已经融入了夜幕,大约一刻钟之后,韩大福重新回到了墨梓安身边。 看着对方一脸“基操勿6”的表情和手里的证件和地图,墨梓安总算明白一些,这只仓鼠时常挂在嘴边的“业务能力”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 “这么快?” 时间不长,陈不馁也回来了,“放心吧,我看过了,没有尾巴。” 三人凑齐,韩大福开始说自己的情报,“有个哨兵偷懒,偷偷睡着了,我捡了个便宜。我敢肯定对方是个觉者,但是我又看了看他的军衔,居然才是个上士。” “上士?”陈不馁皱起了眉头。 在正常的光武帝国军队体系中,只要是觉者,那就一定是军官阶层而不是士兵阶层——哪怕这个觉者仍干着士兵的活儿,他的军衔也一定是军官。 上士的军衔应该是班组长,中队幕僚士官已经顶天了,觉者才是个上士班组长,那这支队伍里觉者比例得有多少? 墨梓安有点儿不敢想——琛桓人军队的觉者比例一直比光武人高,但也没达到这个地步啊。 不过也亏了对方的那点儿有但不多的谨慎,反而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如果全都缩在大部队睡觉,那韩大福恐怕就不得不冒险进入不止一个高阶觉者的感知范围内。 到时候这个计划的风险会呈指数级上升。 墨梓安打开了证件,用外套罩住确保光线不会外溢后,打开了随身的小型以太灯—— 毫无疑问,这是一本光武帝国的军人证件,但却十分特殊,该证件由两种文字构成,小字是一种墨梓安不认识的外邦文字,大字是正常的光武汉字。 “姓名:山姆·青树……籍贯:见兵籍牌……单位:西南集团军第四兵团外籍高地突击第三中队……职务:第四班组长……” 证件上的关键信息被三人一览无余,直接间接的情报提供了不少。 “高地……高地人?高地公国不是琛桓名义上的从属国吗?” 陈不馁说得没错,高地其实就是高地公国,名义上它并不独立,而是隶属于琛桓帝国,面积相当于整个琛桓帝国的1/6,它的冶炼、铸造技术享誉整个大陆。 但这些年,这个地方在大陆上并不活跃,包括836结束的那场大战,高地人也并不是琛桓帝国内部的参战集团之一。 “雇佣军吗?”陈不馁继续道,“倒是长见识了。” 墨梓安摇了摇头说:“我觉得不是,帝国本身就不爱大规模使用雇佣兵,况且现在又没打仗,没必要为了演习专门花大价钱弄雇佣军吧。 而且你看他们的装备,明显都是专门给他们制式化的,我不信雇佣军能有这待遇,估计顶的还是正规编制……这就说明,咱们这边掌握的情报不准,西南第四兵团远不止纸面上这些人。” 这个结果其实三人心里早就有了些许猜测,只不过现在才拿到了确凿的证据——毕竟一个普通步兵兵团的主力作战部队不过才12个中队,编号从“子鼠”到“亥猪”每一个都很清楚。 西南第四兵团作为加强兵团,原来的情报上不过是加强了铁虎和成建制的炮兵以及一些精锐的侦察中队和工兵。 帝国大部分主力兵团其实都是这个配置。 墨梓安不知道这些名义上的“琛桓人”为什么来光武当兵,他也并不太关心,或者急于探知什么—— 当下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个情报传递出去。 三人接着打开了地图,地图上一条醒目的红线瞬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这条红线在丘陵地区绕了个弯儿,直插南部第七兵团后方。 无需多说,所有人都明白这条红线代表了什么——行军路线和行军目的地。 三人将这条红线快速地拓在了自己的地图上,然后韩大福又把证件和地图趁着对方没醒,成功地偷偷还回去了。 这意味着他们的侦察任务圆满完成,接下来只要回去报信就可以了,可墨梓安却总觉得自己还是遗漏了什么很关键的东西,那是一种极其隐晦的违和感。 韩大福还在一旁感叹对方的懈怠,居然睡得这么死,可这些话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墨梓安。 “对啊,睡着了……他怎么敢睡着呢!他怎么敢呢!” 想通了思路的墨梓安一把抓住了韩大福的手腕。 第53章 鹿死谁手 “怎么了老弼,一惊一乍的。”韩大福有些不解地看向了墨梓安。 “大福,你知道附近其他哨兵的状态吗?也在打盹儿吗?” “嗯……附近的两个知道。”韩大福思索了一下,“我去的时候打盹儿倒是没有,不过状态也不怎么清醒,估计这会儿快了。” 得到韩大福的确认,墨梓安感觉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捋顺了。 “对方的战场感知能力有问题!你们不觉得吗?” 顺着自己的思路,墨梓安开口道:“咱们早晨伏击了一支侦察班组,那么一支全部由士官组成的精锐侦察兵,一天的时间没有任何音讯,西南第四兵团这么精锐的部队不可能不察觉。 就算西南第四兵团白天全喝了大酒,到了晚上才察觉异常,通过通讯台联络的话,包括眼前的部队在内不可能得不到消息……” “我明白了!” 墨梓安这么一提醒,陈不馁也早已经醒过味儿来了,“如果得到了消息,我不信这些哨兵还敢睡觉……那这么说,他们的通讯台也坏了?” “这么说的话,我觉得就不能是设备本身的问题。” 韩大福说出了她的猜测,“介就好比俩人同时到一条河里游泳,结果上来全都起了疹子,这个时候大概率是水的毛病,而不是人的。”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墨梓安赞成韩大福的猜测,“所以,弄不好根本不是咱自己的通讯器坏了,而是参加演习的所有人通讯都失效了,但总导调既然没有叫停演习,那就一定是哪一方的人捣的鬼,现在看来是对面的可能性大一些。” “没错,如果是咱们这头儿的动作,不可能不知会咱们。” 陈不馁看向了墨梓安,“这么看来,饭爷(楚雁外号)可能白回去了,中队那边大概率也失联了,也就是说很可能指挥部对这边的情况仍然一无所知……老弼,咱们出来的时候教官让你指挥我们,你拿主意吧,咱们怎么办。” “别着急,我想想。” 墨梓安打开了自己的地图,希望能从中获得一些提示,他的视线渐渐聚焦在了那条穿越丘陵地区的行军线。 “我觉得,咱们不如分一个人,带着情报直接去总指挥部。”墨梓安盯着地图说,“一定要快,沿途不能休息。” “可是咱们不知道去总指挥部的路……对啊,对面给咱画出来了啊。”陈不馁看着墨梓安手指着的那条线,“他们肯定是战前拿侦察空艇高空侦察的,所以就算有差距也不会太大,只要能碰见大部队的人就算成功了。” “我去吧,黑天的话我跑得比你们都快。”韩大福率先说到。 “我觉得还是我去比较好。” 陈不馁主动请缨道,“过不了多久天就该亮了,这一趟距离不近,不是我自夸,单论身体和耐力我真的不服谁,如果乐观估计,我甚至用不了一天的功夫。” “那就让不馁去吧。” 墨梓安朝陈不馁点了点头,“你待会儿脱下身上的护甲和头盔,轻装上路,以最快速度赶奔总指挥部,我跟大福把我们水壶里的水都倒给你,省着点喝的话应该不用再绕路找水了。” “脱下来的装备怎么办?” “地图上标出来,做好记号,这会儿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好!”陈不馁一口答应下来 “大福。”墨梓安转而看向韩大福,“之后我有一个计划,不过还不太成熟,需要跟你商量……” …… 凌晨。 山林间照例起了些许雾气,笼罩在大地上,朦胧了一天伊始的时光。 山姆·青树伸了个懒腰从倚靠着的树干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嗯,很好,很平静。 拄着自己的武器站了起来,周围潮湿的气候,让原本生活在干燥高原的山姆很不适应。 怎么说呢,露湿屁屁腚染霜,风吹鸡鸡蛋蛋凉。 他裤子的后半部分几乎湿透了,林间的山风一溜,整个下半身都凉飕飕的,凉意像针一样刺进了他的皮肤。 但是没办法,他必须要追随自己的领主——他服从他的领主,也愿意支持他领主的大胆决定,哪怕这个决定注定不会被人赞颂,也毫无荣耀可言。 “去踏马的琛桓软炮,神圣的高地不是你们能打算计的。” 照例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山姆·青树活动着自己的身体,借以缓解身上由于不良睡姿引起的酸胀。 “谁!来……出!” 吼了一句异常生涩的光武汉语,山姆·青树下意识地摸向了背上的剑柄,手抬起来的过程中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生硬地改了方向,摸向了跨在自己身上的【腰刀】连射铳。 “嘿,是我,山姆。” 一个跟他打扮相同,但是看上去要年长一些的战士分开灌木丛,走了出来,“话说回来,你的光武语可真是跟一坨屎一样。(高地语系翠马领方言)” 山姆·青树见到来人后便放下了武器,同样换回了自己的家乡话:“巴克,你没资格说我,那些方块一样的符号谁学的明白?那玩意儿比古《钢铁圣典》上的戒律诗还要晦涩。” “确实,不过这并不妨碍我嘲笑你。”被称作巴克的人扬了扬手里拎着的铁餐盒,“赶紧吃吧,我给你打过来了,今天要早些开拔。” “哦!安塔在上,你是个好人!赞美你的善良和热心,巴克·杨獾阁下。”山姆·青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夸张地道,“我的身体早已饿透、冷透了。” “别给我学那些琛桓神官的腔调。” 巴克嘴里说着,将四个铁盒中的两个分给了山姆,山姆打开了铁盒——一个盒子里面是热乎的麦饼和家乡手法炮制的腌菜,另一个盒子里面则是用肉干和野菜熬的汤。 山姆把两个铁盒放在了地上,打算掏出水壶弄点水洗洗手,就在这个功夫。 咻! 一阵破空声毫无征兆的传来。 山姆捂着左脸,吃痛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杀出,眨眼间便来到了另一人的背后—— 两者的以太气息很接近,但巴克却被韩大福轻松放倒,胶木匕首定在了对方的咽喉。 巴克一只手偷偷摸向了掉在身旁的【腰刀】想要开火示警,却被身旁的山姆一把拉住了。 “呜……咱们现在是‘死人’了,巴克。” 山姆捂着腮帮子,吐字有些模糊,“咱们得守规矩,认赌服输是战士的荣耀。” 巴克有些不甘心地松开了手,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草人”拿走了自己的水壶,并倒走了所有的水。 然后卷走了他们的早餐和另一个人的水壶。 ...... 不久后,八支高地突击中队就动了起来。 他们向四面八方派出了搜索队,为此足足分散了一个中队的人马——早饭的时候,一个传令兵带着一份情报来到了他们的宿营地,然后没过多久,两个被抢了早点的倒霉蛋就被发现了。 墨梓安两人成功打劫了一顿早饭后,就开始分头行动,按照墨梓安的计划,她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暂时孤身一人作战的墨梓安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监视着眼前这群人。 对方动了起来,这几乎是必然的,也是墨梓安想要的——打草才能惊蛇,蛇只有动起来才会钻出巢穴。 他现在只有一个人,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优势。 墨梓安暂时没有去管分散出来的搜索队,而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宿营地,因为他貌似发现了这支队伍的指挥官—— 这群高地人的单兵实力可以说得上恐怖,但是很明显没怎么跟光武人打过仗,对于光武人惯用的“冷枪”战术,他们的防范意识真的很单薄。 只能说是大自然的馈赠。 墨梓安觉得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哪怕冒着被包围的风险,他也必须试一试。 墨梓安进入了狙击位置,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按照教官胡杨教给他的窍门极力隐藏自己的杀意,渐渐的,他感觉周遭的时间好像变得有些粘稠…… 周围的时间,慢了。 轰! 雷霆乍起。 第54章 猫与鼠 一枪击发。 墨梓安透过瞄准镜,清楚地看到一个佩戴中校军衔的人被他击中头盔侧后方。 随后墨梓安不再逗留,转身就遁入了丛林中。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猫与鼠的较量—— 这些搜索队的脚步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哪怕隔着将近2里(1km)远,墨梓安都能感受到对方鼻孔里喷出来的火气。 墨梓安为了挑逗对方,在途中找机会,再次点名了对方一个少尉。 但令墨梓安失望的是,貌似有人重新接管了这支部队的指挥,派出来搜索他的人马不仅没有上升,反而大幅下降—— 这些人以特定的距离三三两两的铺开,主要目的是封锁可能的移动路径。 这一次急的变成墨梓安了。 退一步说,如果不能吸引对方更多兵力搜捕他,那么他刚才开的那一枪将毫无意义。 但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墨梓安不得不一边带着对方缩减到一个中队的搜索人员兜圈子,一边继续冒险向大部队靠近。 许是对方没想到墨梓安敢玩一手灯下黑,墨梓安不光很顺利地再次靠近了大部队,还借此甩开了搜索队一段距离。 等墨梓安选好狙击位置时,他惊讶地发现,此时这支部队的所有人都把军衔扣掉了。 但很可惜,墨梓安还是找到了一个军官—— 他看见一个混在队伍里的人,大模大样地从旁边一个勤务兵打扮的人手中接过了一杯蜂蜜水。 一股子老式旧军队的腐朽气息。 轰! 水杯翻倒,队伍炸锅。 一枚烟花再次升空。 墨梓安拎着武器再次融入了山林中。 等跑了大约1000丈(500m)的距离后,墨梓安麻利的爬上了一棵树,举起了望远镜—— 在他的身后,又跟上了一支队伍,但仅仅只有一个中队。 墨梓安不禁轻轻叹了口气,从位置上来说,这支后派上来的中队直接沿纵向展开了散兵队形,就像一把雨伞,罩住了对方的大部队。 这样一来,随着这支搜索队的前进,墨梓安将失去再次袭扰大部队的机会。 …… 另一边,看着烟花再次升空,一名撕下了军衔的年轻上尉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仿佛能幻听到对方那令人厌恶且恐惧的开火声,而那沉闷的开火声就像是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所有人,呈散兵队形散开,全都……不,我带着两个小队朝烟花方向追,其他人从这个方向包抄。(高地语)” …… 一段时间后。 墨梓安为自己的错误决策付出了代价。 他此刻已经明白,他应该见好就收的。 自己的活动空间在一步一步地被压缩,这使得他不得不通过开火还击的方式来延缓对方的搜捕节奏。 但这就像一个恶性循环,是一个慢性死亡的过程。 墨梓安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能逐渐告罄,于是他不得不脱掉了【玄武】战甲和【珏式】头盔,并用随身携带的手榴弹做了个简易的诡雷。 阴没阴掉人暂时不清楚,因为他没敢回头。 尽管此时的他轻装简行,但他的活动范围还是被进一步压缩——相对应的,对方的伤亡率也上来了。 …… “啊!” 又一名高地战士“倒下”了,搜索队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离那个“幽灵”一样的狙击手越来越近,但他们现在越来越不敢抬头—— 虽然演习不会真的阵亡,但是被判定“击毙”后,如果演习评定不达标,是会被狠狠罚军饷的。 他们高地人不怕牺牲,但也不能傻乎乎地送出去白白送命,这是两回事儿。 之前那名年轻的上尉心里像是憋了一团火。 兜兜转转快一上午的功夫,自己不光在追得灰头土脸,还损失了一个班组,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子弹先打中开火声后到,这代表着这名狙击手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吊着他们。 他第一次认识到,今后作为“自己人”的光武军队,他们的狙击手有多么恐怖,“冷枪”战术有多么的令人恶心且恐惧…… 这个时候,一名士兵几乎是贴着地皮爬了过来,“男爵大人,伯爵大人那边儿传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刚刚确认了,我们的上诉被驳回了,伯爵大人被裁判判定出局,现在是凛松子爵在指挥部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群光武人在营私舞弊吗?” 这名上尉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显得情绪有些激动,“伯爵大人的实力哪怕放在灵武者里都算是极为出众的,而且当时男爵大人带着我们特制的头盔,一支小小的步铳怎么会……” “恕我直言,男爵大人。” 士兵缩了缩脑袋,但还是反驳道,“关于这一点,光武人的裁判、不,导调员们给了咱们解释。 他们说,从那枚演习子弹的碎片上可以判断一定是一枚2.5微寸的机铳子弹,咱们的头盔不可能挡得住这种口径的子弹。 而且伯爵大人正在吃早饭,也没来得及升起自己以太盾…… 男爵大人,这个解释咱们不能不服,关于头盔的防护性演习前是做过实弹测试的。” “你……你说什么,机铳?”上尉不可思议地道。 “是的,男爵大人,那是一枚机铳子弹,而且还是破甲弹头。” 这名男爵闻言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这名狙击手难道在抱着一挺机铳在和他们玩儿躲猫猫么? 这是什么鬼的体能? 光武超人? “男爵大人,凛松子爵大人决定给咱们加派人手,冰拳男爵大人带着第二中队来支援咱们了。” 上尉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对着旁边的士兵摆了摆手。 “你不用着急和自责,墨菲特,我们都应该吸取教训。” 上尉猛得抬头,发现一名没有穿戴任何装备,只穿着贴身软甲的身影站在了他的不远处。 “伯爵大人?您怎么......” ...... 墨梓安看着另一个方向新出现的“敌人”,不禁长叹了一口气——自己铁定是要被对方围住了。 但这不代表墨梓安准备放弃抵抗了。 他这一路跑,也一直在回想着脑海中有关高地人的信息——自己的师父走南闯北、见识很广,平常闲暇时总会和他说一些大陆上的风土人情。 其中就包括这些高地人的。 据他所知,相传这些高地人甚至还保留着阵前单挑的远古习俗,想到了这一步的墨梓安心思不禁活络了起来, 于是他索性放慢了脚步,开始有意识地保留体力。 他在赌。 赌这些高地人真的保留了这项传统。 第55章 还是传统点儿好 ...... 另一边。 高地人的追击部队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离那名狙击手越来越近了,而且通过开火声和子弹的到达时间大致计算,对方应该没怎么移动位置。 但这一段时间内,他们部队的减员也在呈直线上升。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个中队加在一起,又报销了大概一个班组的人手。 说实话,他们所有人都觉得,仅凭这种战损比,就算他们逮住了这名狙击手,他们也输了—— 一个上校、一个上尉,两个中尉、三个少尉,各等级士官加在一块23个。 来到光武帝国的第一场仗,注定要被一个狙击手钉在耻辱柱上。 终于,他们追到了一处小山的半山腰,离他们不远的正前方是一个瀑布,瀑布一侧是几乎垂直的光滑岩壁,两个中队分散开来,围死了所有出路。 “所有人,举盾,挺进!” 藏在一块儿大石头后面的墨梓安见到此景,感觉自己不是在演习,而是在演古风电影…… 墨梓安没再对这些人射击,而是把【判官】背在了背上,抽出了自己的胶木大剑—— 一只手把木剑高举过头顶、一只手放在胸前后,他离开了大石头后面,向着对方缓缓走去。 墨梓安听到了一阵嘁哩喀喳地上膛声。 “停!” “不要开火!听我命令,不要开火!” “阵前决斗!是阵前决斗!” 几名明显是军官的大声呼喝着。 一时间,所有高地人都愣了一下,而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就纷纷压下了铳口。 墨梓安提起来的一颗心瞬间放了下去。 还是传统点儿好啊! 此时,统共两百来双眼睛一同死死地盯着从远处走来的身影,就是这个身影,敢于一人袭击一整支部队,在这半天的时间内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不光给他们造成了难以接受的伤亡,还造成了难以言明的心理压力。 而现在,已经是困兽的对方,还发起了阵前决斗——这是高地人古老的传统。 “当利刃擎天,那便代表着无上的勇气,而勇气赐福于我,即便毙于剑下,亦荣耀加身。” 这句古老的高地谚语伴随着阵前决斗这项古老传统,在高地流传至今——普通士兵们不在意这些,但是那些出身贵族的军官不行。 等墨梓安走得近了一些,一名仅仅穿了贴身软甲的棕发男人分开人群。 “我欣赏你敢于以一敌百的勇气,战士。”(高地语) “我是来自高地小王国,从奔马河畔到翠松谷地的守护者,翠马领的掌控者,腓力·翠马伯爵,现任光武帝国西南第四兵团外籍高地突击部队中校主官。 年轻人,既然你猜到了我们的来历,也知道我们的传统,你也应该如实报上你的来历。” 翠马伯爵身旁的翻译将他的话原原本本地翻译给了走到阵前的墨梓安,让他再次产生了一种拍外国年代剧的既视感。 墨梓安对着来人立正站好,然后敬了个规规矩矩的光武军礼:“您好上校,准尉墨梓安,向您报到。” “那么……墨梓安准尉,你的决斗诉求是什么,价码又是什么?” 翠马伯爵盯着眼前的年轻人问道,“现在是演习,我们本质上是友军,‘决斗者生命’这一选项已经被自动剔除了。 如果诉求与价码不成立,你会被立刻消灭。” “我的诉求,是如果我胜利,你们将保证我不会被判定‘击毙’,而是被俘且不得审讯。” 翠马伯爵听了墨梓安的话后点了点头,“在不能赌上性命的前提下,确实是个合理的选择,那么年轻人,你的价码又是什么?”(高地语) “如果我败了,我直接判定‘击毙’。”墨梓安说着,指了指自己背后的【判官】,“并将我背后的这支狙击步铳赠与你们。” 翠马伯爵也不知道是盯着墨梓安,还是盯着他背后的武器。 只见他略微思量了几个呼吸后才开口道:“可以,合理的诉求和价码,我们接受你的阵前挑战……高地勇士,结环!”(高地语) 在墨梓安的视角下,随着翠马伯爵最后几个音节的落下,四周的高地士兵先是将自己手里的梯形盾背到背上,然后脸朝外紧挨着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席地而坐。 这样一来,他们背后的盾牌自然就形成了一圈低矮的环壁,而踏出这道边界的人,将会遭到他们手里长剑的无情刺杀——由于这些士兵是背对着圆圈内部的,所以这种刺杀也是不分敌我的。 紧接着,最外层的高地士兵自动分开了阵型,墨梓安让出了一条道路。 墨梓安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的走入其中。 翠马伯爵看了墨梓安一眼,随后看向了自己的手下:“格里……不,墨菲特,你来。” 被点到名字的是一位留着一头短碎发和淡胡须的年轻上尉——这个人正是一开始就带人追墨梓安的那个。 只是这名上尉上下打量了墨梓安一眼,摇了摇头,“伯爵大人,在我看来,他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但是他更是一位战士,墨菲特,不要怀疑。” 翠马伯爵立刻以一种质问的语气反驳道:“你比他大个七八岁就了不起吗?就是你嘴里的这个孩子,他一个人毫发无伤地换了你手底下多少人?换做是你,你做得到吗?” 墨菲特上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翠马伯爵的话句句捅到了他的心窝子上。 “准尉也是军官,兵对兵将对将,墨菲特。”翠马伯爵继续道。 墨梓安看见那名被点名的男人和翠马伯爵交流了什么,随后这个男人眼神和表情都极为复杂地看向了墨梓安。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墨菲特·健鹿男爵,说实话我应该感谢你,感谢你给我的人上了一课。 否则的话,来自我领地的这些小伙子很可能就真的这么不明不白地、毫无荣耀地死在战场上。 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个家庭,或许你觉得没什么,但我仍然代表他们的家人向你道谢。” 等翻译将这么一大段话翻译完后,男人继续开口。 “同样的,你也让我很窝火和憋屈,但正因如此我认可你的实力,也愿意尊重你的荣誉,所以我不会留手。 你枪法如神,令我深深折服,但愿你的剑法也同样凌厉,小心点,不要被我打断了骨头。” 翻译尽职地翻译了过去,墨梓安却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开始默不作声地卸下装备——阵前决斗只需要拿上自己的主要武器,其余都是不允许的。 等双方浑身上下都只剩一件作战服的时候,墨梓安抄起自己的胶木大剑,对着对面一抱拳。 “墨梓安,讨教了!” 第56章 盾鼓为而谁鸣 清风卷起了些许草木。 “安塔!!!” 墨菲特上尉暴喝一声,手持胶木长剑冲向自己的对手,而墨梓安也几乎同时喝了一声“杀”后,举剑迎上。 两柄胶木武器裹挟着澎湃以太击到一处,发出了一声“啪!”的巨响,回荡在这一小片山林间。 对方的力道之大,震得墨梓安虎口微微发麻,几个回合下来,墨梓安对眼前之人的实力有了初步认知—— 高阶武徒,等级压了墨梓安一头,但是体内的以太总量二人却差不多,而且身体基础素质不如墨梓安。 “啪!” 再次随着一声巨响,两柄武器再次僵持在一起。 墨梓安如闪电般地抬起了右腿弹向对方下三路,却与对方几乎同时踢过来的一脚撞在一起。 这“极有默契”的一次对招让墨梓安微微一愣,可对面的人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其手中胶木长剑似毒蛇一般贴着墨梓安的剑身划去。 瞬间回过神的墨梓安不由得一窒,急中生智之下索性将自己的胶木大剑朝半空抛出,对面的剑招失去了支撑后贴着墨梓安的胸前落空。 而此时,一击不中的墨菲特上尉正处于旧力未去,新力未补的状态。 面对这一瞬间的破绽,墨梓安双掌微转,一股以太能量经特定的线路运转后瞬间抵达双臂,随后奋力一击! 墨菲特上尉一惊,未持剑的左手仓皇间抵向胸前。 “嘭”的一声闷响,这个堪称强壮的高地男人被墨梓安击了一个大趔趄,向后退去数步。 而墨梓安伸出右臂,恰好稳稳地接住了之前被自己抛向半空的胶木大剑。 “杀!” 墨梓安的反击当然不止于此,他在接住武器的一瞬间顺势力劈而下,而对面显然没料到墨梓安的气息和力量如此绵长持久。 还没能完全恢复重心的墨菲特上尉几乎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反应微微侧身。 手中胶木长剑对着罩头劈下的剑影微微向外侧一拨后,对着前方奋力刺出反击的一剑。 墨梓安面对这以攻代守的招式并没有选择躲避—— 尽管自己的胶木大剑被干扰了线路,避开了原本作为目标的脑袋,但仍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墨菲特上尉吃疼之下,身体都不自觉的矮了一分。 可下一刻,对方竟一声不吭地咬紧牙关,手上愣是凭空加了几分劲,点中了墨梓安最为柔软的腹部。 墨梓安感觉一股颇为强劲的力道透过被刺中的部位侵彻五脏六腑,体内产生了一阵强烈的翻腾之感,绞痛之下不自觉地后退了好几步。 双方借此重新拉开距离。 双方都用极短的时间调整好了身形,而后各自迈出脚步,重新向对方攻去! 可墨梓安到底比对方低了一个等级,体内以太的质量远不如对方,随着缠斗的时间增长,墨梓安的鼻尖和额头逐渐出现了细密地汗珠。 “啊!!!” 只见对方大吼一声,手中长剑毫无花哨地重劈而下。 又是“啪”地一下子,举剑相抗的墨梓安闷声一声,对方刚猛的力道震动着墨梓安之前体内的暗伤,让他感受到五脏六腑一阵翻腾。 见墨梓安终于露出了疲态,墨菲特上尉快速抹了把头上的汗水,瞬间加紧了攻势。 墨梓安的防守漏洞越来越大,体内的以太存量也越来越少,而随着防守动作走形,墨梓安的身上也开始时不时挨上对方几下。 墨梓安就这么靠着一口气在苦苦支撑,但很快,他体内的最后一丝以太也被榨干了。 对面的墨菲特上尉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只见他飞起一脚直接踹向了墨梓安,而墨梓安虽然防住,但却踉跄了好几步。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柄胶木长剑已经力劈而下。 “哈……你又累了么?” 墨梓安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粗砺中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该我出来玩会儿了……” 墨梓安大惊! 下一刻墨梓安感到周遭的时间变得蓦然粘稠,原本快得带风的长剑此时像是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墨梓安看见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啪!” 两柄木剑再次用力地撞在了一起。 却不是正面相交。 墨梓安看着自己手中的木剑以一种极其惊人的反应速度,从侧面击开对方的木剑,而后顺势奋力一刺! 不得不说,这种类似“子弹时间”的能耐在差不多同等级的战斗中,实在是近乎无敌的盘外招。 等对面反应过来的时候,墨梓安暴起而刺的大剑已经奔着他的胸口如出动的蟒蛇般袭去,剑尖距离身体的距离已经不足几寸! “啊?!” 情势在天堂和地狱间瞬间翻转,墨菲特上尉顾不得多想,直接身体向后仰倒,然后失去了重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即便如此,对方的长剑仍然死死地攥在手里,罩着墨梓安的脚腕子径直劈去。 然后令墨菲特怀疑人生的一幕出现。 在他的视角中,只见墨梓安上一秒还毫无防备地准备举剑劈人,下一秒对方连看都没看,直接抬起了一只脚把自己木剑踩在了脚下。 “啊!” 墨菲特上尉的手腕被墨梓安用木剑击中,吃疼之下不得不撒手剑柄,然后木剑被墨梓安瞬间踢远。 下一刻,墨梓安手中木剑的剑尖急速地捅向了地上之人的咽喉,墨菲特上尉下意识地一闭眼,木剑剑尖在距离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此时的墨梓安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在最后关头拿回了身体控制权,止住了下落的剑尖。 “行了,我回去睡觉了,不要来找我,你来了我也不开门,怪物。” 我?怪物? 墨梓安突然产生了一种被上辈子的某国阿美叫强盗的既视感。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墨梓安反败为胜的过程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周围观战的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墨菲特上尉人已经躺地上了。 毫无疑问,墨梓安胜了。 “停!” 站在一旁观战的翠马伯爵高声喝止了比试,“胜负已分!阵前决斗到此为止,挑战者赢得了他的诉求!” 随着翠马伯爵的话音,周围的所有高地战士都开始以一种特别的节奏敲击着盾牌——“咣咣”的敲击声构成了一曲没有什么曲调,但颇为激昂的打击乐。 “盾鼓为胜利者而鸣,无论他来自何方,也无论他将去往何处。”腓力·翠马看向眼前的年轻人,“这是阵前决斗中,胜利者应得的礼遇。” 墨梓安被周围响彻这一小片山林的盾鼓声而包围,胸膛内不自觉的产生一种豪迈之情。 他先是立正,对着周围的人敬了个礼,而后捡起了掉落在地的胶木长剑,走到了正捂着手腕的男人身前。 “侥幸取胜,承让了。” 墨菲特上尉沉吟了片刻,强忍着手腕的疼痛,语气低沉地接过了长剑道:“输了就是输了,高地的战士勇于承认失败。”(高地语) “好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正好中午了,就在这儿准备午饭吧。” 翠马伯爵拍了拍手,遣散了周围的人后,看向了墨梓安,“你向我们展示了光武武者的风采和气度,年轻人。 你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吧,并且还可以获得一顿足量的午餐,事实上在演习结束之前,我们都会给你提供三餐,这是胜利者应得的。”(高地语) “是,长官!” 听过翻译,墨梓安朝翠马伯爵敬了个标准的光武军礼后,收拾好了自己的装备,转身离开。 望着逐渐走远的背影,翠马伯爵向后微微偏头,开口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墨菲特?” “我么,我……我不知道”墨菲特上尉摇了摇头,“硬要说的话,沮丧?” “你是该沮丧,十七、八岁那会儿的你绝对会被这孩子吊着打,而你现在都快26岁了!” 翠马伯爵有些刻薄的话语传进了墨菲特的耳朵,但是后者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抿了抿嘴唇。 翠马伯爵转过身,微微叹了口气道:“唉……现在明白我执意要来光武的目的了吗?” 墨菲特本来有些失焦的眼神渐渐回归平静:“……明白了,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差的太远了” “明白就好,以你的实力,将来进阶灵武者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墨菲特,百年以后,高地的未来在你们这一代人手里。” 翠马伯爵向着家乡的方向眺望着:“可是现在高地强敌环伺,除了琛桓人,甚至现在连林木公国和奔雷王国这样的小国都对咱们虎视眈眈。 过去我们高地人尚可以依靠精湛的技艺、无上的荣誉和勇气守护家园。” 说着,翠马伯爵指了指一支放在一旁的【腰刀】连射铳,“而眼前这种武器仅依靠机械结构就能够连续射击,他甚至不需要以太石! 我们为了获得它付出了一些我们积淀了千年之久的冶炼、铸造技术,而光武人从发明以太铳开始到现在加起来才不到两百年,这已经足够让人气馁了。” 翠马伯爵转过身,点指了一下墨梓安离开的方向,“而你再看看这意气风发的少年,事实证明,并不是只有我们高地人拥有荣誉和勇气。 我们不能再死抱着纯洁的圣山不放,沉溺在短暂的忘忧国里,否则的话,迟早有一天,我们的血会把圣山染红......” 翠马伯爵说到这情绪突然有些激动,“所以高地,必须改变!我们这些高地的子孙更需要改变!传统和荣誉不可或缺,但这两样东西并不能让我们成为长胜之兵,打不了胜仗的军队注定只会让自己的家园成为别人肆意蹂躏的玩物!” 一直静静聆听的墨菲特男爵听着翠马伯爵的话,脸色一时间有些难看。 “您说的我都明白,伯爵大人。” 墨菲特上尉摊了摊手,“我就是……心里有一些疙瘩,咱们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穿上光武人的军袍,甚至可能为此魂落他乡,我们完全可以站在和光武人对等的地位……” “想要有所收获,就必须先有所投入。” 翠马伯爵的语气异常坚定:“光武有句俗语,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10年前光武人把琛桓人打得哭爹喊娘,这里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太多了,而且有些东西必须亲自走一遭看一看才能明白。” 翠马伯爵说到这,稍微顿了顿。 “况且,我们有得选吗?” ...... 第57章 腓力·翠马 中午。 墨梓安盘膝坐在了一颗大树下,而他的身边摆放着之前被他暂时放弃的装备——这些装备被这些高地人捡到后,现在物归原主。 而且连武器都没有收缴,似乎根本不担心墨梓安穿上装备逃跑。 墨梓安不清楚究竟是对方民风淳朴,还是压根没怎么拿演习中的“俘虏”当回事儿。 此时,一个伙夫打扮的人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你好,战士,你的午餐做好了。”(高地语) 墨梓安虽然听不懂他说了什么,但并不妨碍墨梓安阅读出他的意思。 “啊,谢谢,有劳了。” 墨梓安拍了拍屁股站起身,双手接过了托盘后,朝那名士兵微微颔首,对方同样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了。 墨梓安看着托盘上的餐食,不禁产生了一种熟悉感——毕竟早晨刚抢了一顿,只不过作为午餐,量要大上许多,而且还多出了一块托着鸡蛋的煎肉排。 墨梓安看了看眼前的食物,对这些高地人的印象又好上了几分。 他先是喝了一口满是油花的汤,把面饼都撕成了小块儿浸在了汤里,然后开始配着肉排认真而仔细的吃了起来。 墨梓安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事情—— 很明显,自己体内或意识内那个东西应该和以太有着某种明确的对立关系,以太耗尽时,对方就会突破某种“枷锁”钻出来。 但是令墨梓安奇怪的是,对方居然会自己回去。 而且哪怕对方在掌控身体,墨梓安也有一种感觉,身体的控制权他随时都能拿回来。 为什么? 墨梓安目前没有答案。 再者,自己那种“子弹时间”的能耐应该和对方有关。 因为在这之前,他想要进入这种状态,必须是精神高度集中且思绪沉静,所以一般来说,他只有在射击的时候可以做到。 而对方今天一出场,那种“子弹时间”的状态就来了,而且比他平时的效果要强得多,几乎达到了时停的程度。 自己为什么也可以利用这种力量?这种神经反应加速的能力究竟是意识带来的,还是身体本身? 墨梓安也没有答案。 但墨梓安现在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对方只要出现,自己的自我恢复能力就会变得匪夷所思—— 之前和那位墨菲特上尉决斗时打出了五脏暗伤,此时几乎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身上的淤青更是淡得几乎看不到了。 这让墨梓安对自己体内的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有了一些初步的猜测…… 墨梓安吃得不快,等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察觉到一个强大的气息向自己走来。 等气息走近,墨梓安便条件反射般地放下了手里的午餐,立正站好,然后敬礼。 “立正!” 翠马伯爵微笑着走到了墨梓安身前:“连吃饭的时候都不会忘记组织性和纪律性么……不要拘谨,年轻人,饭菜还吃得惯吗?“ 翠马伯爵的前半句仍是高地语,但后半句,对墨梓安说的却是光武汉语。 而且几乎听不出任何外邦口音。 墨梓安惊异于对方的光武汉语竟然如此流利,但转念一想却又情理之中。 “报告长官,这里的伙食无可挑剔,感谢您为我提供这么丰盛午餐。” “你吃的习惯就好,我们高地的酥油味道其实还是挺重的……我都说了,不要拘谨,现在是午餐时间,是休息的时候。” 翠马伯爵笑呵呵地拍了拍墨梓安的胳膊,然后从身后的卫兵手里接过了一个餐盘,上面放着和墨梓安一模一样的食物,“年轻人,不介意和我一起吃午餐吧,我想和你聊聊,当然也就是闲谈而已。” “报告长官,当然不介意,能和一位中校共进午餐是我的荣幸。” “好,那就别站着了,坐。” “是!” 翠马伯爵招呼墨梓安坐下后,自己端着餐盘也同样在墨梓安对面就这么席地而坐。 翠马伯爵咬了一口酥油面饼,看向墨梓安说:“我正式来光武帝国的时日其实不长,也就是近两年的功夫,你们光武帝国这边,有这种让军校学员参加演习磨练的传统吗?” 墨梓安想了想,回答道:“报告长官,我入伍时日尚短,不能给您准确的回答,但是就我所知貌似并不太常见。” “哦?那你们这次怎么会千里迢迢的,从光武中部赶到这西南边境参加演****马伯爵皱着眉头问道。 看着对方投过来的视线,墨梓安的脸上也露出一副困惑的样子,“长官,其实我们也是临时才得到的消息。突然间下达了命令,让我们赴西南参加演习,说是军部直接拍板定下来的。 再多的内容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说到底也只是一群未入役的准尉,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面下令了,我们就得执行,我们的保密等级甚至比您都差得远。” 翠墨伯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后,又转颜对墨梓安笑着问道:“我知道了……说说你吧,你真的很不错,以你的水平,放在你的同学中,能排在什么位置?” 墨梓安心里盘算着,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我的同学个个都是人中翘楚,至于我的水平,我真的不好回答您,因为在有的方面我确实当仁不让,但是也有我根本排不上号的时候。” “就比如你的枪法?亦或是武艺?” 墨梓安点了点头,“枪法我确实当仁不让,如您所见我本身就是个狙击手,至于武艺的话,我虽然很有自信,但其实我的同学中有很多人都不在我之下。” 翠马伯爵听罢后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冷气,感叹道:“不愧是首府军校,我虽然来你们光武时间不长却也听说过你们,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我想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练的,只是学员就能如此适应实战,我看你也就18岁上下吧。 你知道么,放在我们家乡,上战场一般都不会征召你,因为你这个岁数叫娃娃兵。” 翠马伯爵看了墨梓安一眼:”我知道保密条例,拣你能说的说。” 墨梓安对于翠马伯爵的这个问题其实心里早有准备,但他还是装出了一副思考的模样,沉吟了很久才开口。 “嗯……怎么说呢,其实我们的训练就是以实战为导向,但训练总归和实战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所以也就只能加大强度和范围。 我们教官总是跟我们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您也知道,帝国步兵训练的科目其实敛吧敛吧也就那些,操典上也都有写,无非就是想着法的变花样。” 看着对方一边吃着午饭,一边缓缓点头,墨梓安继续说:“至于您说的年龄问题,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光武帝国军校的招生年龄目前就是18岁,因为我们和士兵不同。 您知道,咱们这最短的兵役也就是2年,但我们这些军校生至少要4年才能正式毕业。” “从娃娃抓起么,难怪了……” 翠马伯爵用高地语小声咕哝了一句,随后看向了墨梓安的一身装备,笑眯眯地问道,“我要是问你,这些装备都是什么,你肯定不能说吧?” 翠马伯爵本以为这个问题会让眼前的年轻人更加为难,哪知道墨梓安却是直接反问了他一句。 “请问长官,您是指我的武器,还是我身上的穿戴?” “哦?有什么区别吗?”翠马伯爵不禁挑了挑眉头。 “是这样的,长官。” 墨梓安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判官】,开口说到,“这支狙击步铳其实是我个人的财产,装有以太核心。 虽然性能很不错,但其实是比较老旧的设计思路了,不符合现在‘去以太石’的设计潮流,而且使用门槛比较高。 相比之下,您部队里装备的那些连射铳才是最新锐的好武器。“ “嗯……那些可以一直‘突突突’的玩意儿确实挺合我们心意,而且也不算娇气。”翠马伯爵似是颇为认同的样子。 “至于我身上的这些,不瞒您说,我也所知甚少。” 墨梓安拿起了自己本来放在一边的头盔,脸上带有一丝怨气的说:“我们是临时接到的命令,而这些装备也是临时发到我们手里的。” 墨梓安说着,扬了扬自己手里的头盔,“您看,就像这个头盔,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只是说让我们装备即可,说是最新型的材料,防护性能很不错。” 墨梓安放下头盔,又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玄武】战甲,“这个玩意儿也是一样,跟我们吹了一顿防护性能云云,演习的时候导调确实是按照能防弹的标准评判的,但谁知道真上了战场怎么样。” 然而令墨梓安没想到的是,对面的翠马伯爵好像认识他身上的护甲,脸上挂起了一丝神秘且倨傲的笑意。 “放心吧,年轻人,你的护甲应该是眼时下,整个大陆防御最强悍的单兵护甲之一了。” 墨梓安想问为什么,然而翠马伯爵却对墨梓安晃了晃手指:“墨梓安准尉,你的保密级别不够。” 第58章 将军! 翠马伯爵和墨梓安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很久,双方都用完午餐后,翠马伯爵就带着他身后的卫兵离开了。 等大约到了未时(14:00)左右,本来追击墨梓安的两个中队重新开拔,而墨梓安则作为“俘虏”,需要跟随他们一起行进。 队伍走得很急,他们要赶上先走一步的大部队,这场针对墨梓安的剿杀战拖得太久了。 时间随着鞋底踏起的尘土慢慢逸散,转眼间就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然而这支为了赶路的队伍等到太阳几乎完全落山才停下了脚步。 临时的营地里升起了一处处火堆,墨梓安被翻译拉着,和某个班组的高地士兵围坐在了一个篝火旁。 篝火上架着一个汤锅,汤锅里用加了酥油的水炖着宽粉、野菜和肉干,滚开的汤水升腾着蒸汽,蒸汽透过上方的网架,顺便加热了面饼。 包括墨梓安在内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碗肉汤,而墨梓安也贡献出了自己的单兵口粮——这种东西对于这些高地士兵来说很是新鲜,化在肉汤里变成糊糊其实味道还是有保证的。 他们纷纷感叹光武帝国的士兵居然有这么便利且好吃的口粮,而墨梓安却更珍惜眼前的肉汤和面饼。 翻译是一个性格很开朗的光武和高地人混血,据他说,他家里本来是个行脚的小商队,后来由于精通光武和高地的语言,被翠马伯爵看中,当了随军翻译。 有了这位翻译在场,墨梓安和这群高地士兵围坐在一起,倒是吃了一顿有说有笑的晚餐。 就在墨梓安利用饭后闲聊时间,在给他们普及以太铳基础知识的时候,一道脚步声来到了墨梓安身后。 “你好,准尉。”之前陪在翠马伯爵身边的卫兵先是打了个招呼,而后问道,“你会下光武象棋吗?” 又是一口流利的光武汉语。 “当然。”墨梓安神色一动道。 “那真是太好了。”卫兵做出了一副请的手势,“我们伯爵大人也很喜欢下象棋,所以想请你过去一趟。” 墨梓安没有拒绝,跟着这名卫兵往中央大帐的方向走去。 “看来回去以后,我该认真学一下高地语了,没想到你的光武语也说得这么好,你们高地人会光武语的人很多吗?”墨梓安跟随在那名卫兵身后随口说道。 “不多的,事实上其实很少。” 那名卫兵耸了耸肩,微微偏头回应道:“我是伯爵大人的贴身近仆,伯爵大人读书的时候我就跟个书童差不多,久而久之也就跟着学会了一些。” 墨梓安可是听他师父说过,这个世界的汉语也是整个大陆最难的语言之一,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比精灵语也不逞多让。 眼前这位能“久而久之跟着”学到这个程度,至少在语言方面可以说得上是天赋卓绝。 两个人走了没多久,就来到了中央大帐附近。 远远的,墨梓安就发现在营帐门口围了一小撮人,等到走近人群,墨梓安发现人群中央支了一张桌子,旁边挑着几只提灯。 而在灯火的照耀下,桌子上用羊皮制作的精美棋盘和某种骨质棋子映出了别样的橘红。 “将军!下一个、下一个!你们的棋下得可都真烂。(高地语)” 翠马伯爵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一个输得面红耳赤的中士不甘心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墨梓安走近一看,感情被吃得就剩个光杆老将了。 卫兵分开人群,墨梓安来到了翠马伯爵的身边。 “腓力大人,我把墨梓安叫过来了。(高地语)” 本来有些意兴阑珊的翠马伯爵一拍大腿,有些兴奋地冲墨梓安说:“来来来!杀个几盘,让我看看正经光武人的实力,我的部队里全是臭棋篓子。 那帮子人可看不懂那些像是上古卷轴一样晦涩的棋谱。” 墨梓安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入座。 对弈几局后,围着的人从一小群变成了一大群。总的来说,翠马伯爵小胜墨梓安一盘。 墨梓安有些惊讶于“象棋”这一事物在这支部队的普及程度——这群几乎一个光武汉字都不认识的异国大兵居然能十分轻易地记住和分辨什么是“车马炮”…… 翠马伯爵从怀里掏出了一副精致的银质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都这个时间了?”翠马伯爵自己咕哝了一句,随后扫了一眼棋盘说,“时间不早了,咱们……再下最后一盘吧。” 墨梓安自然没什么意见,可是就在双方复原棋盘的时候,翠马伯爵却突然开口。 “你是真的很不错,上午带着我们满山跑,下午跟着我们急行军,现在居然还能有精力跟我下象棋,最后一局了,咱们不如挂点彩头,省得打瞌睡。” 翠马伯爵一手摸着下巴开口道,“嗯……年轻人,你来出个彩头吧。” 墨梓安把自己最后的一枚“车”归位,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那就……一床铺盖如何?” “就这么简单?”翠马伯爵挑了挑眉毛。 “是的长官,本就是游戏,逾矩就欠妥了。”墨梓安微微笑了笑,“而且如您所说,我确实很疲劳了,一张舒服的铺盖正是我急需的。” “哈哈哈,好!就依你。” 翠马伯爵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你若是赢了我,我就把我的……得力手下健鹿男爵的被褥让与你!” 而躺在远处,正在专注于自我反省的墨菲特·健鹿男爵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的铺盖加了一个棉垫以后简直太舒服了。 在只有某人受伤的世界构筑完成后,最后一局棋正式开始,这一局轮到翠马伯爵先手。 “好了,咱们来点儿野路子,卒一进一!” 墨梓安眨了眨眼,看着这个挑起来的边卒,又想了想正在招手的被褥。 他不困了。 …… 与此同时,南部第七兵团指挥部。 “报告!” “讲。” “兵团长,部队右侧延伸的观察哨发现敌情!” “哦?人数呢?火力配置呢?”上校欧阳尘问道。 “人数不难数,他们没有实行灯火管制,根据火堆来推算的话,大概在六个中队上下。” 走进门的传令兵手里拿着一份纸质的侦察记录,“天太黑了,火力配置看不太清,不过没有发现任何机铳和步兵炮。” “好了,下去吧。” “是!” 欧阳尘陷入了思考,一旁的一个参谋已经在演习区域北侧的某个地方插上了一面黑色的小旗。 “多亏了那个一路跑回来的学员,要不然咱们就要被摸屁股了,对面倒还真有点儿藏龙卧虎的意思。” 一旁的参谋长看向欧阳尘,“我就是想不明白,对面这位陆朝上校怎么带的兵,自己的部队居然业余到连灯火管制都不懂。” “也许那根本就不是他的兵。” 欧阳尘看向了自己的参谋长,“教导中队的那娃娃带回来的情报其实很清楚,咱们不能用惯性思维来对待这支包抄部队。” “那么,兵团长。”一名参谋以一种恶作剧的语气向欧阳尘建议到,“咱们坐标也有了,要不要让炮兵给他们做顿夜宵?” “不妥。” 没等欧阳尘回答,参谋长率先否定了这个提议,“这个地形,对方藏在了一座山丘背后,炮击效果有限,反而会打草惊蛇。 我估计对方大概率没有料到我们会提前察觉,这是我方目前唯一的优势,不能丢。” “我觉得,咱们得挪挪地方了。” 参谋长又看向了欧阳尘,继续道,“实在不行,咱们所有人都到前线去,反正现在除了铺设的固定线路,其余通讯都失效了,留个空的指挥部还能当个诱饵。” “嗯,这个主意好。”欧阳尘点了点头,“孙副官那边,拦截部队集结的怎么样了?” “根据孙副官传回来的最新消息,两个侦察中队已经完成收拢并向侧翼预定地点集结了。” 参谋长在指挥部侧翼的某个高地上,插上了一面红色小旗,“可是,对方明显是一支攻坚突击部队,侦察部队没有重武器啊,而且时间太过仓促,根本来不及构筑防御工事,铺设的雷区也很有限。” “没关系,咱们用不到。” 欧阳尘的思考明显有了结果,“我就没打算让侦察中队站住了跟他们打,对方来势汹汹,可惜却没头没脑。” …… 另一边,高地人的营地。 “年轻人,我这一手‘边翼突击’屡试不爽,没想到你能跟我下至后半程。” 翠马伯爵盯着眼前的棋盘,“可是你现在要怎么防我的左翼的马,你已经没有能牵制我的力量了。” 墨梓安没有答话,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将另一侧的炮拉回了己方一侧,借助落在中线的棋子为炮架,来回应对方的进攻。 “把自己正面的炮调回来?倒是一种解决方法。” 翠马伯爵托着自己的下巴,“你的过河卒固然位置上佳,但他自己是没有能力威胁到我的。” 翠马伯爵说着,将自己的马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朝墨梓安的红帅进攻。 “而且你的炮是无法彻底拦住我的马的,等我的后续部队跟上,你的阵线就崩溃了。” 墨梓安依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动了动自己本来位置极差的车。 “动车?你的过河卒不要了吗?” 翠马伯爵本来打算突进侧翼的马,回头吃掉了墨梓安的过河卒。 然而没过几步,墨梓安被解放出来的车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顺着翠马伯爵暴露出来的肋部径直杀向对面。 这时,墨梓安突然抬起头,黑色的眸子中跳动着橘红色的火光。 “长官,我要将军了。” 第59章 不再是了 西南第四兵团防区,大本营。 “来人,口令!地崩山摧壮士死。” 一个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走出了夜幕,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这里是山地,道路崎岖,有些地方连马都骑不了,只能靠两条腿。 “一枝红杏出墙来……话说哪个瓜娃子定的口令,脑子拿门挤过了哦。” “辛苦了,老陈,炊事班那边应该留出晚饭咯。” “晓得。” 传令兵朝着守门的少尉敬了个礼后,一路小跑进了营区,没有人注意,黑暗中一道诡异的身影一闪而过。 传令兵并没有去吃饭,而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个隐蔽在一块儿巨大山石后—— 在这里,有一个铺满了植被伪装的大帐篷。 “报告!” “进!” 传令兵挑开门帘,门帘后是一个异常忙碌的指挥部。 “兵团长,高地突击部队已接到命令,这是翠马中校的回复函。” “好,放在那里吧。”一个参谋点了点头,“你可以休息一下,吃个晚饭了。” “是!” 传令兵一转身出了指挥部,参谋看向了自己身旁一直盯着沙盘的一名上校军官,“兵团长,您不看看回复函吗?” “没啥可看的,他们的斤两,别人不知道,我陆朝却一清二楚。” 上校陆朝仍然在盯着沙盘,继续开口,“他们的军事素养差,但人员素质高,那些小股部队他们必不会放在眼里,也确实不太需要放在眼里。” 陆朝又指了指沙盘上的某个高地,“21号高地还没有攻下吗?” 一旁的副官拿出了自己的记事本,照着说道:“还没有,根据最新的情报,对方的火力密集到离谱,而且几乎无损的吃下了咱们一个中队,弹药和重火力也得到了补足。 不过按照估算,再过1个时辰,对方弹药就该差不多耗尽了。” 陆朝对面的参谋长叹了口气,“演习前咱们特意调出了部队去占领21号高地,我本以为已经足够重视他们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群学员兵。” “倒也算情理之中。”陆朝微微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当年的‘山狐’主动和军部提出要让首府军校的学员参加演习,那位是无的放矢的人吗?” 对面的参谋长无奈地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一甩手就是一记撒手锏呐……也好,仗能打得更有意思一些,毕竟这次演习上了不少新家伙。 不过言归正传,兵团长,我目前还是不看好这支高地突击部队的作用。” “你就这么瞧不上这群人?”陆朝语气有些玩味地问道。 “我只是实事求是。”参谋长指了指侧翼的某个孤伶伶的黑色小旗,“我个人十分欣赏和钦佩翠马中校的品德和实力,但不客气的说,他们的军事思想至少停留在几十年前…… 若是对上普通对手就算了,对面的那位欧阳兵团长可是‘山狐’手把手带出来的人,也是您的同学。 当年的离江渡江战役成功突破琛桓的狮尾花战师,击毙狮尾花侯爵,可以说是一战成名,咱们至少应该派两个随军参谋去那支高地人……” 陆朝没等自己参谋长说完,自己却“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兵团长何故发笑?” “你还不明白吗。”陆朝抬起头,笑呵呵地跟自己的参谋长对视着,“这场演习的目的有很多,但唯独胜负不重要,今天这台戏,咱们其实算不得主角。 从现在的进程来看,我很满意,我相信上头也很满意,所以哦,我现在其实就想早点儿完事情,回去吃一顿火锅。” 参谋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点了下头,而后掏出了自己的怀表看了一眼:“兵团长,时间不早了,叫炊事班给你打一份饭吧。” “好,一提到火锅,肚皮就咕咕滴叫。” 参谋长对着旁边的警卫员点了下头,警卫员一挑门帘,走了出去。 “哒……” 一阵极其微弱的破裂声传来,警卫员缓缓低头,看到了一根被自己踏断了的细线。 而远处,几个导调员已经跑了过来。 ...... 另一边,晚风吹拂。 韩大福站在高坡上,举着望远镜,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在她的视野中,西南第四兵团大本营彻底乱了。 那在指挥帐篷上爆炸的小小火光,虽然不伤人,但却足以宣布整个西南第四兵团的指挥中心彻底报销—— 如果那是一个正常的炸药包,这会儿对方的指挥部已经被炸上天了。 这次的行动实在太过顺利,传令兵成了她的带路党,否则她不能找得到对方的指挥部。 而这座看着外紧,实则内松的营地不可能拦得住韩大福。 她身上的炸药包和细线这类东西原本是陈不馁携带的,但是由于作战任务不断变化,辗转来到了她身上。 这个起爆装置也并不复杂,只需要将炸药包、一枚【掌雷-3】手雷捆在一起,并用细线在大门口做一个简单的绊索即可。 巨大的山石和茂密的植被为指挥帐篷提供了遮掩,同时也为韩大福的行动提供了隐蔽的空间。 一切就这么不可思议但顺利异常的完成了。 某只仓鼠想要背对着混乱的对方营地,在黑夜中撩一下自己秀发,以示得意。 然后她发现自己没有。 部队规定除文职外,女兵的头发长度不能过标准。 韩大福还发现就在不远处,那里矗立着某个跟蝴蝶翅膀一样的大天线,哪怕是在黑夜中都显得极为醒目。 而下面是一座半掩埋式的建筑设施。 她当然猜得出来,那个“大天线”或许就是他们通讯失效的“罪魁祸首”。 但她果断放弃了进一步行动。 一来,西南第四兵团的指挥部已经被端了,对方已经是惊弓之鸟,对方的设施一定戒备森严,自己机会渺茫。 二来,她现在急着去找那个想出了这个点子的人,没工夫理会那个玩意儿。 …… 高地人营地。 墨梓安轻轻推动骨质棋子,棋子和棋盘间的微弱摩擦声就好似行军的脚步,雄浑滚滚、铿锵有力。 “将军,长官。” 翠马伯爵盯着眼前的棋盘看了一会儿,便放弃了挣扎。 “最后一局是你赢了,年轻人。” 翠马伯爵挠了挠自己的眉尖,“没想到我的马被牵制得死死的,看着挺声势惊人结果完全没作用……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吧,把……呃,把墨菲特的褥子给他。” 深夜。 墨梓安在柔软的铺盖上睡得很香,某个倒霉蛋男爵在梦里骂娘。 突然,气息平稳的墨梓安呼吸一窒,瞬间睁开了眼睛。 一张圆圆的小脸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只手正捏着墨梓安的鼻子。 “嚯,睡得挺香哈。”韩大福压低了声音,看向了一旁的铺盖卷,噘着嘴道,“待遇不错嘛。” “不错什么,上午带着他们在山里绕圈子,下午跟着他们在山里绕圈子。” 墨梓安打开了某只仓鼠捏着自己鼻子的手,“完事儿还跟人比武,身上挨了好几下,晚上还得陪人家下棋,我容易么我。” 墨梓安的声音略显疲惫,从铺盖卷上站了起来,然后从口袋里翻出了一把肉干,“这半天我跟这群人处的还不错,给你的。” “哼。” 韩大福用力拍了一下墨梓安的胳膊,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肉干,然后当场将一小块儿丢入嘴中。 “你那边怎么样了?”墨梓安一边穿装备,一边问道。 “成了。”韩大福一边嚼着一边说,“顺利得跟掏粪工上茅房赛的……” 墨梓安不明白这只仓鼠为什么非要在吃东西的时候用如此“新奇”的比喻,但不妨碍他了解到韩大福已经出色地完成了计划的目标。 居然成功了…… 这算是大力出奇迹么? 墨梓安情不自禁地挥了下拳头。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匆忙之下制定的计划居然真的达成了目的,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开口道:“咱们赶紧走吧,演习说到底还没有宣布结束,这里也不是讲话的地方。” 韩大福点了点头,二人正要准备脚底下抹油——开溜的时候,一道声音冷不丁的从某处突然响起。 “要走了么,年轻人。” 二人瞬间回头,韩大福已经举起了【腰刀】连射铳,却被一旁的墨梓安压了下去。 “是的,长官,我的同伴来了。”墨梓安回答道。 “不必紧张,姑娘。” 只穿着丝质贴身上衣和作训裤的翠马伯爵背着手从黑暗中走出,“一个‘死人’和‘俘虏’道个别而已。” 墨梓安向双方简单介绍了一下,韩大福朝着翠马伯爵敬了个礼。 “您好!准尉韩大福向您报到,翠马中校!” 翠马伯爵朝韩大福温和地笑了笑,点头示意。 “说到底,我还是不太习惯你们光武军人这种森严作风,可我也明白,这也许正是我们所欠缺的……” 翠马伯爵在一瞬间似是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他马上便重新回过神来,冲着韩大福说:“既然你出现在这儿,我猜的不错的话,我们的指挥部已经遭殃了吧?” “是的,长官。” “呵,我早该想到的。” 翠马伯爵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自嘲般地说到,“迂回部队的指挥官被狙杀了,现在指挥部也被端了,干活儿的统共就两个人……这场仗打得可真是精彩,学费到底是不白交的……” “长官说得哪里话,我们两个新兵蛋子也是歪打正着,全凭力大砖飞。” “得了,你们也不用谦虚,干得漂亮就是干得漂亮,光武军队藏龙卧虎,我腓力·翠马今天见识了。 好了,咱们就说到这儿吧,演习还没结束,不用太在意我这个‘死人’了。” 墨梓安和韩大福没再拖沓,敬了个礼之后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翠马伯爵站在原地,望着二人消失背影,有些出神。 几分钟后。 “老爷,您也该回去休息了。”之前的贴身近仆从营地的另一个方向走出,将一件外套披在了翠马伯爵的身上。 翠马伯爵回过神来,而后转身离开,贴身近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你觉着这孩子真么样?”翠马伯爵突然开口问道。 “是位杰出的年轻人,老爷。” “哼,你总是这样,说起话来藏着半句。”翠马伯爵朝身后摆了摆手,“可你却骗不了我,咱们两个是发小,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过于抬举他了?” “是的,老爷。” “猜猜我在想什么,埃克。” “猜不到,您总是这么打趣我,明明知道我在这方面很愚笨。” “我在庆幸,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想法。” 翠马伯爵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如果早晨射向我的那颗子弹不是粉末弹,我这会儿估计已经跟崇高的安塔碰杯了,再想想吧,光武军队里有多少这样的索命鬼……埃克,你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老爷……就是……突然有些脊背发凉” “现在脊背发凉是好事。”见身后的人跟了上来,翠马伯爵才继续往前走,“现在脊背凉,总好过将来身子凉。” “您的决定总是最睿智的。“ “睿智么?我倒觉得,自己仅仅是不太蠢笨而已……” 翠马伯爵看着高出明朗的夜空,自言自语般地道:“我们的祖先居于秀美丰饶的高地,安眠于壮美圣洁的圣山。 我们俯瞰大地,曾自诩为不入尘泥的天上之民;我们固守山川,曾标榜为战无不胜的安塔之子。” 翠马伯爵停下脚步,看着墨梓安和韩大福离去地方向。 “但是现在,我们已经不是了,埃克……不再是了。” 第60章 落幕(上) 转过天。 高地人的包抄部队正在遭受频繁的袭扰。 “子爵大人!先头部队再次遭遇伏击!” “子爵大人!部队尾部再次遭遇伏击!“ “子爵大人!部队多处遭到袭扰!” “子爵大人!有人朝咱们扔了好多马蜂窝!“ “子爵大人!又一队斥候班组失联!” “子爵大人……” “啊啊啊啊啊啊!够了!!!” 领着大部队先行的凛松子爵此时正表情略显狰狞地喘着粗气,这位铁塔似的汉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自从后半夜开始一直到现在快中午了,他们所有人几乎就没有睡过觉,水米更是没打牙。 “听我命令,全军突击!不要再和这群光武人在这里玩捉迷藏了!” 眼前的传令兵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弱弱地问了句。 “子爵大人,咱们往哪突击啊?” “往……额……”凛松子爵竟一时间答不上来——是啊,往哪突击啊?周围哪里都是“敌人”,又哪里都没有“敌人”。 “咳……这个问题问得好,士兵。”凛松子爵从腰包里拽出了一张地图,“来,看好了!以后不要再问我这种问题。” “是是是,我们下次一定学着。” 传令兵凑到了地图前,凛松子爵指着地图,“看见了吗,这周围的标识都能对应的上吗?” “当然,子爵大人,能看得懂一些。” “嗯,那就好,看来你还不是一无是处……你看好了,你觉得咱们的目标是什么?” “嗯……是袭击对方的后方,子爵大人。” “这就对了……这不就对了嘛!方向这不是明摆着吗?还需要问吗?” “不需要了,子爵大人。” “好了,赶紧去传令吧。” 这个传令兵前脚刚离开,后脚另一个传令兵又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凛松男爵的跟前。 “子爵大人,先头部队再次减员!我们好像进入雷区了!” “呃……啊!!!(高地语粗口)来人!灵武者集合!告诉里德和乐克森,来见我!” …… “哈哈哈哈!瞅瞅对面这帮子,瞧着一个个挺唬人的,结果全是没头的苍蝇。” 两名南部第七兵团的侦察兵正躲在远处的树丛里。 “是啊是啊,现在他们进了雷区,估计一准儿得绕路……嗯?” “怎么了?” “不知道,你瞅瞅。” 其中一个侦察兵举起望远镜,在他的视野中,两三个明显是军官的人物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他们这是弄啥嘞?雷区里开会?” 只见一个领头的军官交代了什么后,一个军官率先走了出来,而其他人则缓缓后退了一段距离。 凸出在外的那名军官升起了自己象征着灵武者的以太盾,然后半跪而下,一只手轻触大地 下一刻,一道肉眼可见的以太冲击波以其自身为中心向四周爆发而开,而冲击波覆盖区域内,所有地下铺设的演习地雷无一幸免,全部被提前引爆。 两名侦察兵瞪大了眼睛,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他们是参加过对琛桓作战的老兵,但这和琛桓灵武者不一样啊! 琛桓人扫雷必须要铁神官呐! “狗日的!赶紧报信儿去!这群龟孙儿要直接趟过来咧!” 雷区并没能发挥预计的作用。 在对方长驱直入之下,两个侦查中队仓促布置的防线显得十分脆弱。 “稳固阵线!稳固阵线!不要一味地往后退!靠!这都什么玩意儿!” 一个负责阻击的侦察中队主官焦急地吼着身边的部队,然后看向了身旁的一名中校军官。 “孙副官!对面这群龟孙儿有点猛啊!什么来头?这是什么路数?你倒是出个主意啊。” 而这位南部第七兵团的兵团副官却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怪他为难,眼前这些战士一手拿着盾牌顶在前面,另一只手拿着【腰刀】连射铳在不停地突突突……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大能耐捣鼓出了这么一个组合。 最要命的是,这群人高地人部队的觉者比例高达一半以上,而且还有好几名强横的灵武者带队——正常琛桓的主力部队都达不到这个比例,能有个三分之一就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哪怕这些人一头撞进了伏击圈,这些高地战士凭借这种装备搭配和人员素质,甚至敢于直接从伏击的杀戮区发起反冲锋。 侦查兵的轻武器火力实在是不够用。 孙副官本来的打算是且战且退、消磨对方,始终在山地里运用侦察部队的长处吊着对方打。 可是哪里知道对方居然就这么毫发无伤的趟过了雷区—— 当年他们哪怕对阵琛桓人的精锐部队,对方在没有铁神官扫雷的情况下,都不敢在雷区里前进一步。 在这群行动迅猛、作战意志坚定且人数大大优于己方的情况下,这些侦察部队的短板暴露无遗——他们现在几乎只剩下“退”,已经没有“战”了。 孙副官在一旁懊恼不已,他知道自己犯了惯性思维的错误,错误地把这些高地人当做了琛桓人来打。 “老孙!小心!” “啊?” 兵团副官猛然回过神来,他终于觉察到了另一侧有一股恶风袭来,下意识的扭头,他的视线被一面迅速放大的梯形盾牌所填满。 咚! 盾牌表面在触碰到副官脸上的一瞬间鼓荡起了一小圈波纹,只是低阶武徒的孙副官连个闷哼都没来及发出,就被来人瞬间放倒。 旁边的侦察中队主官看着眼前铁塔一般的巨汉,一股冷汗瞬间顺着额头一直流到了脖颈。 而这位铁塔般的巨汉,正是那位凛松子爵。 不知何时突进到此的凛松子爵一照面就是一个盾牌猛击放倒了一个,然后挥剑劈向另一道身影。 又一圈以太波纹鼓荡而出,凛松子爵那铁塔一般的身躯竟然在原地隐约拉出了一道残影,扑向对面的侦察中队主官。 这位中队主官在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头好像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扑面而来的窒息感甚至让他有些动弹不得。 凛松子爵的胶木宽刃阔剑带着破空声力劈而下,而剑下的人影却在最后关头一瞬间闪到了一旁。 这一幕让凛松子爵有些微微诧异。 身为高阶武徒的侦察中队主官在实力上被对方碾压,但他还是凭借不凡的身手和多年战场厮杀的本能,向一旁闪去—— 尽管姿势翻滚得颇为狼狈,但却是实打实地避开了一名灵武者志在必得的一击。 中队主官可不是单纯的狼狈闪躲,他在翻滚的过程中已经抽出了自己作为配枪的【武侍】手铳—— 铳身尾端在鞋底上顺势一蹭就完成了上膛并用拇指同时扳开了保险,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砰!砰!砰...... 侦中队主官半跪在地上,抬枪就射——在这个几乎贴脸的距离上,他闭着眼都不会打歪。 【武侍】在这一刻展现了它无与伦比的近程火力——与【腰刀】强调火力密集度和持续性不同,【武侍】强调的是绝对的近程威力。 面对咆哮的【武侍】手铳凛松子爵不敢托大,在一瞬间升起了自己的以太盾,中队主官连续疯狂开火,在极短的时间内间清空了一个8发的弹匣。 凛松子爵的护盾一阵闪烁,表面像是蕴开了八道相互交叠的水波纹。 可惜,并没有击破。 “嘿!导调!这……” 第61章 落幕(下) 侦察中队主官看向了旁边的演习导调员,举了下手—— 他认为这是使用粉末弹导致的,需要裁定击毙,但导调员却果断地摇了摇头,举起了绿旗。 “裁定,未击毙!” “上尉,你手里的东西对付琛桓那些腌臜玩意儿还行,但对于我……就算你打破了我的以太盾,你也打不破我的盾牌。(高地语)” 这位侦察中队主官虽然听不懂眼前之人在说什么,但是导调员既然做出了判断,眼时下他就必须遵守。 中队主官没再犹豫,瞬间抽出了胸前的手铳弹匣,可凛松子爵怎么可能给对手这样的机会。 “你来不及了,上尉。” 凛松子爵的胶木剑尖击在了侦察中队主官的手腕上,这是一股极其精妙的巧劲,恰到好处地将对方的武器打落。 “还不错,能抓个俘虏,也算……” 凛松子爵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汗毛倒竖的感觉突然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后脑海。 铁塔般的巨汉心中大骇之下来不及多想,以一种类似被绊倒的姿势向前扑去,他感觉某个携带着死亡气息的东西贴着自己的后脑勺飞了过去。 哪怕他清楚的知道那仅仅是一颗粉末弹。 轰…… 凛松子爵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缩,他认出了这个好似雷鸣般的开火声,就是这个开火声,在早晨的时候当着他的面偷袭掉了自己追随的领主。 “不是派了两百来号人去抓了吗?没抓住?还是不止一个人?” 凛松子爵的脑子在一瞬间闪过了一大堆的问号,可他的身体却并没有因此而迟缓。 只见他放弃了胶木长剑的右手在地上猛得一拍,整个身体借助这股子力道向一侧快速翻滚而去,躲到了一颗粗壮的大树后。 侦察中队主官见情势激变,忍着手腕的剧痛,捡起了地上的【武侍】手铳——有狙击手支援自己,这种好机会不能浪费! 可当他有些颤颤巍巍地举起武器时,却发现对面的巨汉也从大树后面闪出了半个身位,而他的手里端着一把【腰刀】。 紧接着响起了一串爆豆子般的开火声。 另一边。 墨梓安透过瞄准镜看着己方的那名上尉“死”于扫射,暗暗叹了口气—— 他现在隐隐觉得这场演习有一种撕裂感,高地人用着几十年前的军事思想,而自己这边完全是把这些高地人当成了琛桓军队来处理。 说白了,两边根本就没打到一块儿去。 墨梓安紧盯着远处那名高地人藏身的大树,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任何托大现身的迹象——甚至还伸出手对着他的方向比了个中指后,又快速缩了回去。 “得了,老弼,没必要跟介儿一棵树上吊死。” “嗯。” 墨梓安点了点头,收起了自己的【判官】—— 他和韩大福离开翠马伯爵那里后几乎没怎么休息,只是让韩大福在某个隐蔽的位置睡了了一个来时辰(两个多小时)后,便继续高强度行军。 他们放弃了回到21号高地与中队会合,来到了现在的位置。 他们现在的体力和精力都濒临某种极限,确实不能在一个地方耗下去。 最要命的,是他的子弹不多了。 “大福,怎么样了?接上头了吗?” “当然。”韩大福笃定地说,“我碰见咱们这头儿的工兵队伍了,指挥部确实离咱们不远了,可是……” “他们手里没有2.5微寸的子弹?” “嗯,这里的阻击部队都是侦察兵再加上工兵,他们不装备机铳。”韩大福摇了摇头说,“老弼,你还有多少子弹?” “算上铳里的四发,统共就还29发子弹,我得省着点儿打了。” “其实我觉得差不多了。”韩大福摊了摊手,“这里的阻击部队挡不住这群人的。” “确实。” 墨梓安拿出了自己的随身地图看了看,略带疲态地开口道,“不管这么多了,这里距离指挥部也就2里地(1km)多一点儿了,能帮着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这个时候,墨梓安突然听见周围有不加掩饰的脚步声,时间不长,一个带着红色袖标的中尉导调员钻了出来。 “你们两个,哪部分的?” “教导中队,长官。” 导调员点了点头后,似乎觉察了到了什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口吻问道:“那支刺杀了外籍部队中校、夜袭西南指挥部的人,不会就是你们吧?” “是的,长官。” 尽管早有猜测,但导调员还是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 “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呐……有人说这边突然出现了一组厉害的狙击手,我们就猜到有可能你们,我来是通知你们,你们教导中队本次的演习任务已经结束了。” 墨梓安和韩大福两人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啊?结束了?” ...... “还没有结束!” 凛松子爵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对自己面前的导调员低吼道,“现在我们距离红方指挥所只有不到1600丈(800m)了!阻击部队也已经被我们打散了建制,你凭什么和我说结束了!(高地语)” “少校,您不要激动。” 导调员解释道,“您和您部队的勇武我们有目共睹,可您这边的总指挥部已经在昨天夜里就被摧毁了,正面部队已经被击溃,大通讯站也已经被占领,我方通讯也已经恢复…… 简而言之,红方已经判定胜利了呀。” 翻译官将导调员的话一字不差的翻译给了凛松子爵,听明白了战场情况,凛松子爵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铁塔般的巨汉沉默了一会儿后,沉声开口:“你听我说,上尉。我明白现在的情况,也并不是否认你们的判断,现在来看我们这头儿确实已经打输了。 可我还是那句话,红方的指挥部已经近在咫尺,只要我们拿下指挥部,这场演习的判定就会发生根本上的改变。” 说到这,凛松子爵盯着传导员的眼睛认真说到:“最重要的是,我们高地人就没有那种‘将死兵溃’的习惯,从来没有!所以我认为,演习还没有结束。” 听完了翻译,眼前的导调员叹了口气,“从我个人来说,我无比佩服您的作战意志,那既然如此,我代表导调组同意您的要求,演习继续。” 正如凛松子爵所料,这一路上已经没有一合之敌,那个烦人的狙击手也消失了,1600丈(800m)的距离几乎眨眼睛就到。 凛松子爵一马当先地解决了红方大本营里的卫兵,直接带着一队精锐杀进了指挥所。 指挥所是空的,这一点他早已知晓—— 以他的实力,如果指挥所里面有大量人员,他不可能不察觉,他只是不明白,既然已经空了,里面为什么还会站着一个人。 凛松子爵知道大势已去,自己来到光武后的第一战已经败得十分彻底,他只是想看看,里面仍旧站着的人是谁。 用剑挑开门帘,凛松子爵迈大步走入营帐,也同时看清了眼前的人。 “导调员?空屋子站什么导调员?” 而眼前的导调员在高大身影进入营帐的一瞬间,不由分说地举起了红旗。 “判定,阵亡!” “……啊!?为什么?” “此处已被设置炸药,门口设置了简易触发装置。现在装置被进入者触发,进而引爆炸药。故,你已被判定阵亡!” 第62章 夏至未至 另一边,首府教导中队。 “嘿!老弼,醒醒!” 【孰湖】空艇的机舱内,墨梓安被一旁的陈不馁大力摇醒。 “你睡得可真够死的,赶紧醒醒吧,咱们快到了。” 空艇的轰鸣和噪音重新通过鼓膜进入墨梓安的大脑,墨梓安甩了甩脑袋,用手搓了搓脸。 推了推靠在自己身旁的韩大福,这只仓鼠迷迷糊糊地直起身,抹了抹嘴角。 “嗯?噶嘛吖……” “你们俩给我醒醒盹儿,听说陈副校长已经给咱们摆好了庆功宴了。”沈一笑容满面地说,“就数你俩最露脸,到时候都给我精神着点儿!” 看着沈一的笑容,墨梓安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一些极为隐蔽的复杂情绪,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沈一钻到了驾驶室。 “林士官长,咱们还有多久降落。” “咱们现在的速度达到了……我看一眼昂,大约1120里/时辰(280km/h),预计半个时辰后后抵达。” “了解,这次演习有劳二位士官长了,二位不如一会儿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喝一杯庆功酒,如何?” “多谢沈少校美意,这顿庆功酒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回去还有任务,恐怕参加不了啦。” “好吧,那我沈某在此代表首府学员和东南集团军全体,谢过二位了!” “沈少校哪里的话,都是分内之事。” ...... 依然是他们出发时的那处隐蔽起落场,十来架【孰湖】空艇缓缓降落。 众人跳下了机舱,在起落场前的空地上整齐列队,所有临时发放的装备都留在了空艇上,众人又回归了出发前的装扮。 此时正值黄昏,昼间最后的残余光芒经过水泥地面的映射,让视野内的山间都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色。 “来来来,行军步诗吼起来,预备,起!” 得胜归来,士气高昂。 整齐而嘹亮的口号声响彻林间,不需要再急行军,众人顺着来时的路往首府军校走去。 当看见那一扇黑铁木大门的时候,墨梓安产生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进入大门,一小撮人站在巨大的【精忠报国石】前,为首的是一位军装笔挺、精神矍铄的老人。 “立正!” 沈一发出口令后,跑步前进到老人跟前。 “报告副校长,首府军校学员参加西南‘白岭演习’任务完成,现已归来,应到130人,实到130人,请指示!” “先带回洗漱沐浴,三刻钟后带入宴会厅!” “是!” ...... 宴会大厅内。 洗漱完毕的众人换上了一身军常服,纷纷落座。 墨梓安看着桌子上异常丰盛的食物,回想起了前两天的单兵口粮配凉水,竟产生了一种淡淡的剥离感。 而自己的身侧则直截了当地传来了明显的吞咽口水声。 老人陈志铭这个时候走到了大厅的首位,这位总是笑眯眯的老人好像看透了这群年轻人的心思,只是说了一些勉励的话,便高举手中的酒杯,朗声笑道。 “来!同学们,今日破例!咱们满饮此杯庆功酒!敬帝国未来的新星们!” “敬副校长!” 随着整齐的祝酒声,老人陈志铭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老人没有久待,喝了几轮酒之后便退场了,而宴会的气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走向了高潮。 韩大福毫不理会周围的热烈,只是认真的埋头干饭,而墨梓安由于种种原因,被周围的人灌了很多的酒——其中尤其以某个叫“公鸭子”的杜匙为首。 随着酒水入喉,墨梓安的感觉愈发迟钝,然后逐渐天旋地转,最后失去了全部知觉。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很晚,众人要么互相搀扶,要么又背又抗的走回了寝室。 偌大的宴会厅逐渐变得冷清,独自留下的沈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独坐于杯盘狼藉中,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从宴会开始到现在杯中的酒没停过,但却看不出丝毫醉意。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逡巡着,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张纸,走到近前,发现纸上是一首没写完、也没有题目的诗。 “夏虫不语发无霜, 至清似醒醉沙场, 未纳乡愁咏离觞,” 三句话,三种笔迹,字迹也都有些歪歪扭扭,落笔之人的状态可想而知。 沈一略微思量了一下,拿起旁边的笔补上了最后一句。 “至死愿为少年郎。” ...... 一夜无话。 第二天。 墨梓安缓缓睁开睡眼,这一觉他睡得很舒服,意识里那个奇怪的东西也没有出来打搅乱,但随之而来的宿醉头痛甚至让他的思维陷入了停滞。 “老弼,你醒了?” 坐在旁边看书的卫樵见墨梓安醒来,站起身给墨梓安倒了一杯清水。 “谢谢。”墨梓安接过水杯一饮而尽,“现在几点了?” “午时过了一点,阿茹和大福去食堂打饭了。” “卧槽!”墨梓安浑身一激灵,赶紧叽里咕噜地翻下床。 “沈大疤瘌给咱放了一天假,不用着急,今天不训练的啦。”卫樵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咱们就等着回来吃午饭就行了。” 墨梓安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用最快速度洗漱完成后,开始盘膝坐在床上运功——练功是其次,主要是为了缓解头痛。 时间不长,韩大福和魏茹回到了寝室。 将墨梓安的那份午餐放在桌子上,韩大福抛给了墨梓安一个小瓶,“喏,老弼,醒酒汤。” “学校里还有这玩意儿?”墨梓安单手接住小瓶,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给你配的,医务室里有材料。” “真是太及时了,大福,谢谢,你可真好。” “哼,赶紧喝吧你。” 韩大福别过了脸,脸颊隐蔽地红了红,咕哝着道,“看看你昨天什么样子……” 墨梓安拧开盖子,一仰脖把瓶子里的液体一股脑地倒进嘴里,一时间墨梓安觉得自己的味蕾神经被瞬间引爆—— 甜腻、咸、酸、涩、辣、苦等味道混杂在一起,充斥了墨梓安的整个口腔,还有一股异常上头的凉气顺着口腔和鼻腔直击墨梓安的天灵盖。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味道?不能吧…… “呕……嗝……哇!嘶……呕……” 墨梓安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单从口味上说,墨梓安甚至宁愿选择隔夜的漱口水。 但是一系列剧烈的反应过后,因为宿醉而导致的头痛、浑身发沉等一系列症状已经全都神奇的消失了。 墨梓安喝了口清水,结果连清水都变成了那股味道。 打开了饭盒后,墨梓安将自己幽怨的视线投向了正躺在床上悠哉游哉的韩大福。 “我肉呐?我的土豆烩牛肉里的肉呐?” “就介一瓶儿醒酒药外头卖少说80块钱,吃你几块儿肉不过分吧。”韩大福闭着眼睛摆了摆手,“再说了,就你介喝完药的嘴,吃嘛都一样。” 墨梓安盯着韩大福翘起来且不停晃荡着的小短腿,恶狠狠地夹了一块儿土豆放进了嘴里—— 某只仓鼠说得对。 ...... “好喝吗?” “还行吧,很有高地人的异域风味。” 下午,墨梓安被狙击教官胡杨从寝室里揪到了校场上。 “嗯,我当年……不要动!莫给老子动!” 此时的墨梓安正趴在一处洒满了细小碎石的射击位上,手里的【判官】铳身上依旧立了一颗子弹。 墨梓安紧盯着前方,有些阴恻恻的声音带着几分追忆的味道,从他身边传来。 “老子当年躺在医院里,西南那边的战事是啥也没赶上啊……” “您在西南集团军服过役吗?”墨梓安平静地问道。 “对,西南第一兵团,驻扎在霂关一带。” 墨梓安一惊,忍不住扭头看了过来,结果脑门迎面被拍了一下。 “看啥!别动……我跟你爹妈不认识,你那个干叔更不认识!” “……是,长官。” “啧,跟老子攒劲是吧?” 胡杨从旁边的杂草中揪了一根鼠尾草,放到了墨梓安脸上来回拂动。 看着墨梓安的五官开始“想去哪就去哪”,胡杨轻笑了一声,继续说:“我看过你小子的档案,8岁杀了至少3个琛桓鬼子,够种。” 胡杨收回了鼠尾草,在墨梓安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老弼,你来这儿就对了,比我强,也比我命好,但是咱俩有一样是相同的。” “不信命么?”墨梓安静静地道。 胡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嘲般地笑了笑,“一个毁了容的瘸子,除了退役回家养猪还能做啥?呵……可我偏不! 也赶了巧了,伤愈的时候东南军招人,我托人运作了一下子,东南军的统招处就收废品似的收了我。 当时正赶上进攻威远,那场仗前前后后打了二十来天得有,后来统计战功,算我击毙207个,可是我自己数的清楚,应该是218个……” 墨梓安听杜匙说起过眼前之人的战绩—— 就是这么一个“毁了容的瘸子”,却被东南集团军上下冠以“活阎王”的称号,东南集团军司令曾亲手授予其一枚银龙勋章。 另外,他也是唯一一个坡脚的伞兵。 墨梓安很清楚眼前之人到底是何许人也,但却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回应—— 也算朝夕相处了不短的时间,他知道胡杨对于某类话语特别反感,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而胡杨显然也没打算让墨梓安回答,他继续开口说:“老子跟你讲这些,不是要说我多牛批,而是要告诉你,你的平台比我高,你应该比我更强。 这次演习你完成得确实不错,但还不够。” “是,长官!” “嗯,行了,坐起来吧,跟你说点儿正事儿。” 墨梓安有些艰难地爬起身,他已经在这小片碎石上趴了将近一个下午,浑身已经发僵—— 长时间趴伏是一名狙击手的基本功,不怎么消耗体力但却是对忍耐力和精力的极大考验。 “听说沈一给你们布置一道作业,要求你们每人写一份演习总结报告?” “是的,长官。”墨梓安迅速在胡杨面前坐好,回答道:“沈教官让我们三天后统一上交。” “关于这份作业,我对你有一些特殊要求——我要求你以一个狙击手的角度去写,或者增添一些关于狙击手的单独报告段落也行,三天后单独交给我一份。” “是。” “嗯,这是第一个事儿。”胡杨点了点头,随后朝墨梓安招了招手,示意他离得近一些。 墨梓安微微倾身后,胡杨压低了些许声音说:“老弼,狙击组要扩大了,你回头给我出一个名单。” “是,长官。” 墨梓安先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随后有些疑惑地问道,“长官,跟您我就直接问了,我说到底就是个学员,为什么……” “正因为你是学员,老弼。” 胡杨从兜里拿出了一支卷烟点燃,放在嘴里嘬了一小口,“这次演习好像让沈一尝到了些甜头,所以上午他跟我说想让我帮他扩大狙击组,老子没点头可也没拒绝,所以他那边会先出一份人选名单。” “长官,您是想让我帮您参谋参谋?” “对。”胡杨点了下头,“这件事儿其实自打他调我来,我就有所准备——我大老远来一趟,不可能只教你一个人。 人选上的问题他固然有他的考虑,可是老子不可能照单全收,所以,我需要老弼你给我来点儿参考,从学员的角度。” “是,长官。” 胡杨点了点头:“老弼,这个名单是咱们私下里的,所以你也不用为难,你觉得谁好就写谁,要是哪个都瞧不上就干脆不用写。 换句话说,沈一也是我的上司,我不可能给他的名单全否了,我自己心里有个底就行,好讲究因材施教。” “明白,长官。” 第63章 “悠哉日常”大王 魔鬼般的训练又开始了。 夸父般的奔跑又开始了。 噬人般的咆哮又开始了。 泄愤般的射击又开始了。 哦,对了。 令人裂开的跳伞训练又开始了。 没错,墨梓安就是这么觉得的,而且他打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恐高—— 老子是陆军!陆军啊喂! …… 这一天,是演习归来后的第七天,沈一组织了一次他精心策划的野外拉练。 当然,对于首府军校的学员们来说,沈一策划的越精心,他们就越痛苦。 全副武装并且装备了实弹的队伍被拉到了芒山外围某处,然后按照计划开始徒步向深处奔袭。 一路上沈一顺着路程安排了很多科目,除去单纯拉练体能的项目,整体的科目安排其实就是一次简易的伞兵敌后作战。 简单来讲,一上来是对预定目标的奔袭抵近侦察,将坐标和情报通过通讯台发出后,接下来便是敌后穿插合围。 而整个穿插合围的过程中,又包括了武装泅渡、武装攀岩等小科目。 等穿插合围完成,按照沈一的剧本,原本要进攻的小高坡已经遭到空军和炮兵的火力打击,而首府学员要做的则是搜索占领。 所谓的搜索占领其实就是一次偏向实战化的实弹射击+投弹,高坡的各处设置了很多靶子。 墨梓安用【判官】刚打了两枪就被杜匙叫停了。 “长笛、长笛(墨梓安实战通讯代号)!别尼玛打了,你那杆大炮已经他妈毁了俩靶子了!” 在这之后则是临时掩体构筑,每个人都需要给自己挖一个半人多深的散兵坑,然后还需要利用周围的植被做临时的隐蔽工程。 哼哧哼哧地弄完后,又是一轮实弹射击加上投弹的训练,其背景是模拟伏击、阻击来犯之敌。 墨梓安由于武器的原因不被允许再打临时靶子,而是沈一亲自给他临时选取随机目标。 打空了好几个五发弹匣后,沈一举着瞭望镜说:“西北方向,看见远处的那头鹿了吗?” “报告,亥时(10点钟)方向,在灌木边上发现山地鳞鹿一头。” “对,畜生倒是胆子不小,咱们这边这么热闹了,还敢在那吃食。”沈一把本来叼在嘴里的草棍儿啐在一边,“老弼,给我……” “轰!” 下一刻,沈一通过瞭望镜清清楚楚地看见,距离至少1里外(500m)的鹿贯穿了眼睛,失去了上半个头部的鹿晃荡了两下后,倒在了灌木丛里。 “操他妈的好准!” 沈一用力地拍了下墨梓安的后背,“老弼,你今天的实弹射击就到这儿吧,这种实弹射击对你意义不大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盯住了,别让别的玩意儿给这头鹿叼走了。” “是。” 沈一说完,从墨梓安胸前抽出了他的步话器:“杜匙!杜匙!” “到!怎么了,老大。” “西北方向,看见了吗?” “看见啦,‘加菜’一头。” “待会儿叫几个人,背回去!” “是!” 实弹射击之后,是本次训练的最后一个环节——快速转移,按照沈一的剧本,阻击完敌人之后,部队需要从原地快速撤离,转移到安全地点。 所谓“快速转移”的本质其实就是一次加强版的急行军。 到最后,扛着【判官】的墨梓安一直感觉有一口老血一直顶在自己的喉内,随时都有可能喷出来。 “墨梓安,注意你们班队伍!” “是!” 跑得迷迷瞪瞪的墨梓安对身后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墨梓安注意班组队伍!” 跑在后面的卫樵:“老弼,墨梓安他妈谁啊?” ...... 一段时间后。 “快点,再快点儿!” 终于,最后一名全副武装的学员抵达了预定位置,沈一收起了自己的怀表,朝旁边招了招手。 时间不长,一群辅助士官抬着好多方形的铁质大托盘走到了队列前方。 说实话,在看见托盘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里都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当托盘上的布掀开后,所有人还是愣了一下—— 只见上面乱七八糟地放了很多猎物,大多都是山里的抓来的飞禽、鱼和小兽。 但是其中有几样是比较炸裂的。 每个托盘都有一小碗白花花的肉虫子和至少一只田鼠。 “诸位!这就是今天你们的午餐,都说你们是精锐,那么你们就要吃得下别人吃不下去的!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吃这些是行军打仗时免不了的。” 沈一扫视了众人一眼,继续说:“给你们讲一点儿往事,有一次我率队执行任务,当时深入敌后已经是第六天了,身上的单兵口粮已经吃完,为了隐蔽不许生火,我整整吃了两天的各种生鲜。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如果不吃,下午的训练你们不可能完成!而完不成训练,你们清楚是什么后果!好了,开饭!” 以班组为单位,每一个班组都分到了一个大托盘,众人看着地上托盘里“五花八门”的“生鲜”午餐,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 墨梓安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班组成员,大踏步走上前,简单扫了一眼托盘里的内容后没什么犹豫,直接拿走了那碗虫子和一只田鼠。 四周立刻投来了不愧是班组长的眼神。 作为班副的卫樵紧随其后,一咬牙拿走了另一只田鼠,墨梓安朝卫樵点了下头,而后看向了自己的班组成员。 “取餐!快!” “是!” 有了墨梓安的身先士卒,班组剩余成员一个个都硬着头皮走上前,挑选好了自己的那份午餐。 “听我口令,坐!” 等所有人都坐下,墨梓安看向了旁边的卫樵。 “阿樵,会弄吗?” “不会。”卫樵摇了摇头,“打小连活鱼都没弄过的啦。”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先教教大伙儿。” “嗯。” 墨梓安转脸看向自己的班组成员,仔细而耐心地教完众人料理自己的午餐后,墨梓安对卫樵说道:“阿樵,这玩意儿可得拾掇干净了,你一定看仔细了。” “嗯,放心吧。” 等两人处理完各自的田鼠,墨梓安抬头看了看,发现仍是没有一个人真的开始吃。 于是墨梓安二话不说,直接用手捏起了一个还在动的白肉虫子,眼睁睁地看着放进了嘴里—— 一咬一爆浆,带有些许草木的气息,没什么异味,甚至有股淡淡的奶味。 总的来说,居然不算难吃。 “弟兄们,你们就这么看着班长一个人吃独食啦?”卫樵说罢也捏起了一只虫子,一闭眼扔进了嘴里。 然后这个逼眼前一亮。 有了两人带头,碗里的虫子很快被分食一空,于是墨梓安开始用刀切成一条条地吃自己的田鼠。 卫樵也学着墨梓安的样子切下了一块儿鼠肉,放在眼前盯了盯,用力吞了下口水后,一闭眼扔进了嘴里。 胡乱地用力嚼了几下后,咽了下去。 有了人带头,班组的各个成员终于抽出了自己的刀子,开始一块儿、一块儿的吃了起来。 不远处。 沈一看着各个班组都开始用餐,心里面暗松了一口气—— 野外生存这件事,这无关训练量的大小和武艺的高低,完全是一道心理关。 现在的人早已不习惯茹毛饮血,因为其本身是一件开倒车的行为,即从“文明”回归“野蛮”。 但沈一却一直牢记得刚参军的那会儿,他的父亲跟他说过一句话。 “战争,本就文明撒野的最主要方式。” …… 晚上。 沈一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军部下发的嘉奖令——集体三等功。 一方面是表彰首府军校学员在白岭演习中的不俗表现,另一方面是鼓励这些首战告捷的年轻学员们,而集体三等功会给每一个人都发一枚铁质的“集体功”勋章 白天墨梓安打的鹿成了可口的晚餐,但是晚餐过后,大家交流最多的,却是各自中午都吃了什么—— 然后所有人一致同意,午饭里最好吃的居然是那一碗肉虫子。 回到寝室,墨梓安坐到了桌子前,打开了盒子。 一枚圆形的铁质勋章正静静地躺在棉垫上,勋章大概比银元大个几圈,正面是一群战士奋勇冲锋的浮雕图案。 而背面则写着“众志成城、戮力同心”的镂空字样。 墨梓安打开了台灯,在灯光下仔细观看、把玩着这枚勋章,而韩大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蹦跶到了他的旁边。 “老弼,一个铁疙瘩而已嘛,有嘛可看的,也值不了几个钱。”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说也是人生中的第一枚勋章,值得纪念啊。” 墨梓安扭头看向身边的韩大福,微笑着说,“况且,咱们是军人,勋章对于咱们军人来说,是荣誉,而荣誉是无价的。 退一步说,这也是咱们大伙并肩作战的证明啊。” 韩大福快速眨了几下眼,看了眼自己随手丢在桌子的勋章后,也珍而重之地将勋章放回了盒子里,而后收进了抽屉。 第64章 副校长室夜话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笃笃……报告!” “进。” 沈一推开了副校长室的门,站在门口敬了个礼。 “来啦,坐吧。” 老人陈志铭正在看着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等沈一坐好后,老人开口问道:“说吧,这次又是晚上来,找我什么事儿?” 沈一:“也没什么事儿,我听说了,其实……是您这次直接向军部提议让首府学员参加的演习,又鼎立支持了装备,我是代表家父和我个人,特意来向您来道谢的。” 老人闻言抬了下眼皮说:“你爹跟你说的?” “对。” “这个老沈……嘴比车轱辘还快嘛。” 老人将手里的文件随意地往桌子上一丢,“道谢就不必了,我陈志铭言必行、行必果,这次演习也不全是为了你们,帝国的新丁和新装备,总需要磨合磨合的嘛。 况且答应你们父子的事情,总得让他落到实处不是?现在帝国正在厉兵秣马,你爹手头儿没人,他能睡得着觉?” “是,不管怎么说,我代表东南集团军,再次感谢陈副校长!”沈一诚恳道。 “呵……得啦,别跟我绕弯子了嘛。”老人拿起了架在一旁的雪茄抽了一口,“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儿。” 沈一吞了吞口水,说:“副校长,我还想跟您要几个人。” “谁?” “墨梓安。” 老人果断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那,韩大福……” “也不可能。” 沈一没想到眼前的老人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于是不解地问道:“副校长,真的一点儿商量都没有吗?” “本来还有点儿,但现在没有了。”老人用食指敲了敲眼前的文件,“演习总结报告,是你让人交上去的?” 沈一对老人的反问微微一愣,说:“是啊,按照惯例,是要提交导调组一份的啊……” “那就得怪你自己蠢了,沈贤侄。” 老人将雪茄放在了一边,“这些孩子的演习经历在上面写得可是一清二楚啊……我就明跟你说了吧,都有人看上了,别惦记了。” 沈一皱了皱眉说:“副校长,我东南集团军可以……” “我说了,你们别惦记了。” 老人陈志铭给了沈一一个眼色,微微加重了语气,“你们东南集团军是帝国新锐主力,这些年又打着苦情牌。正常情况下要俩人确实不难,但这次不好使了,懂了吗? 当然,你们东南军非要想试试我也不拦着,但是从我这是不可能了,那边我惹不起。” 沈一愣了愣:“您都……好吧,我明白了。” 老人喝了口茶水后,轻笑了一声:“沈贤侄,我记得你刚接手那会儿,你说过墨梓安很好,但不是你想要的人。 而韩大福你更是看不上,因为她是直接拿着推荐信插进来的,而且推荐人跟你还不太对付。” 沈一点了点头。 陈志铭弹了下烟灰:“那现在怎么变主意了?” “因为墨梓安比我想象的更加优秀,演习前的特别训练确实效果不错,但是否能起到作用,我其实自己心里都持保留意见。” 沈一微微叹了口气,“他墨梓安一个新兵,能率队独立作战,甚至超额完成任务,之前我认为墨梓安可能是个将才,当突击队员憋屈了,但现在,我认为他是全能的,东南集团军伞兵不该错过他。” 沈一稍微顿了顿,继续说:“韩大福那孩子没啥说的,我看走眼了,一开始确实没看得起她,以为是天河港那边的关系户。 但是现在来看,这姑娘有斗志、胆大心细、真诚不做作,单凭她那一手神出鬼没的能耐,我服。 更跟别提她还是以医生的身份被推荐的。” “得啦,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老人朝沈一摆了摆手,又指了指桌子一侧的两个精致方盒,“瞧瞧,人家奖章都送来了……沈贤侄,关于人选的问题上,我再提点你最后一句:不要太贪了。 我可已经把骆冲内定给你了,他父亲是中央集团军的高参,本来这孩子几乎是板上钉钉要去中央集团军的哦。 还有陈不馁,西北集团军可是早就盯上他了,南部集团军的上校欧阳尘演习后也给我打过电话,我都回绝了。” “是,我明白,您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儿侥幸心理吧。” 沈一从椅子上站起身,“副校长,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嗯,你回去吧。”老人点了点头,“对了,既然你都来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你帮我把那俩孩子叫来吧,现在应该还没熄灯呢。” …… 不久后。 “老弼,你说副校长突然找咱们噶嘛呀?” 韩大福和墨梓安并肩走在一条石子路上,这只仓鼠左右看了看,压低了些许声音,“不会是我半夜从食堂顺酱牛肉的事被发现了吧?” 墨梓安眨巴两下眼:“一斤酱牛肉就算往外卖也就是八九十块,一银元都不到,咱们那天吃了多少?” “少说得有个两斤多吧,你想想,咱们屋里四个谁都没少吃啊。” “我觉得不至于吧。”墨梓安摇了摇头,“学校也不缺钱,就算被发现,也不至于惊动堂堂副校长吧,人家好歹是个帝国上将。” “好吧。”韩大福摘下帽子,揉了揉自己的齐耳短发,“呜……那到底能有什么事儿啊?” 墨梓安摸着自己的下巴说:“我觉得没准儿是好事。” “好事?沈大疤瘌来叫咱们的时候,你不是没看到他那张脸,你怎么还说是好事?” “这可不一定。”墨梓安微微笑了笑,“看着吧,到了副校长室咱们就有答案了,现在猜也没用。” 二人顺着石子路绕过了前广场后,来到了第一排的一幢建筑前,守门的卫兵似乎提前知会了消息,直接放行了。 副校长室在顶楼,墨梓安顺着楼梯上楼的时候,通过楼梯间的窗户,发现这里竟然可以直接看到宿舍大门。 “笃笃……报告!” “进。” 推开门,看到一张宽大办公桌后正端坐着一位笑眯眯的老人后,两人同时敬礼。 “报告,准尉墨梓安。” “韩大福。” “向您报到,晚上好,副校长。” “好好好……来,坐吧。”老人陈志铭笑呵呵地指了指自己桌前的位置。 墨梓安示意韩大福先坐,自己从旁边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韩大福旁边。 “副校长,请问您找我们有什么吩咐吗?” “今天找你们可不是吩咐,而是找你们有事情,准确的说,是好事情。”老人笑了笑,各自递给了二人一份文件,“来,看看吧。” 第65章 英勇勋章 墨梓安和韩大福接过了文件,上眼望去,文件的抬头写着三个字——嘉奖令。 这份嘉奖令并不长,二人没用多长时间就看完了。 “看完了吗?” 墨梓安:“报告副校长,看完了。” “有什么感想吗?” 墨梓安:“报告副校长,高兴。” “没了?” 墨梓安:“报告副校长,没了。” 老人又转头看向了韩大福,“你呢,闺女?” “啊?哦,报告副校长,没嘛感觉……” “没感觉?”老人陈志铭微微一愣。 “是啊,介也没点儿实惠的……” 感觉到旁边有人用力拽了一下自己的衣角,韩大福有些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啊啊啊……当然还是特别高兴的,军人的荣誉是无价的,我说话直,您千万别介意。” 墨梓安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么多年了,这么跟我说话的,闺女你还是头一个嘛,哈哈哈哈哈!” 老人坐在椅子上仰天大笑道:“不过,我却觉得这样挺好的!军人,应为报效国家之志士,精忠报国、心直口快、勇敢率真,直来直去的我看挺好!咱们这里,本来就不该有那么多弯弯绕!” 墨梓安和韩大福互相望了一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啦,咱们言归正传。” 老人将自己手边的两个精致方盒推到了二人面前,“这是嘉奖令上面提到的铜质英勇勋章,演习并非实战,这是演习能下发的最高级别嘉奖了,来,看看吧。” 墨梓安打开木制方盒,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黄澄澄的勋章,勋章的表面是两柄利刃交叠的浮雕图案。 背面写着“英勇奋战、克敌为先”的镂空字样。 “你们这次演习做得很好,尤其是给了那些外邦军人当头一棒,狠狠地灭了灭他们的锐气,大涨我光武军威,这里面虽然牵扯了一些上层的事情,但你们却用不着在意,一切有我。 你们只需要知道,上面某些人对于这次的演习结果非常满意,甚至达到了意外之喜的程度,就足够了。” 老人认真地看向了自己面前的两个年轻人,“本来授予铜质级别的奖章,哪怕简单也是要个仪式的,不过我给取消了,行伍之人没那么多穷讲究。” 墨梓安放下了徽章,对着老人郑重开口:“谢谢副校长。” “哦?有意思,你谢我什么?奖章是上面发的,又不是我发的。”老人饶有兴致看向了墨梓安。 “不,学生是想谢谢您取消了授勋仪式。” 墨梓安解释说,“我师父曾教导我‘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一切从简便好,真能耐都是自己的,别人给不了。” “好!非常好!” 老人陈志铭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目光,“今天跟你们二位年轻人谈话一番,大为欣慰,我帝国能如此英才,何愁家国不兴啊?” “副校长过奖了。” 老人看上去很高兴,随手拿起旁边的雪茄用力嘬了一口:“好了,正事儿咱们说完了,我这个老头子还有几句闲话想跟你们聊聊。” 老人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韩大福:“闺女,咱们这里外面的通讯不好打进来,天河港的郭副司令让我给你捎个话,说是家里都挺好的,不用惦记,信上都有,你回去自己看吧。” “是。”韩大福接过了信件。 老人又转头看向了墨梓安说:“孩子,你这边我是有些事情想跟你仔细聊聊,或者说探讨一番。” 墨梓安坐在椅子上微微躬身说:“探讨二字学生可不敢当,您说就是,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不用谦虚,你上交的演习报告我看了,写得很精彩,尤其是提出了很多具体的改进建议,引发了很多讨论呐。” 老人又嘬了一口雪茄,“我主要是想跟你仔细聊聊【孰湖】空艇的事情,你在报告上的内容我看了,非常的有见地。” 墨梓安有些没想到自己提出的想法居然真的被重视了,不过他也不是太惊讶—— 毕竟上辈子乘坐直升机执行任务的频率不低,很多战法都已经成熟了。 墨梓安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回答:“是这样,我的想法还是基于【孰湖】空艇在演习中的表现而来的。” 看着老人鼓励般地点了点头,墨梓安继续说:“很多人都认为【孰湖】空艇的速度是它的关键,没错,这一项确实是其一大优势,但是我认为,【孰湖】空艇的最主要优势并不在此。” 老人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仔细说说。” “是。我通读过了帝国的装备图鉴,其实硬要说速度,帝国的【鹏式】空艇也并不比【孰湖】空艇慢,而且容量也要比【孰湖】大得多。 我认为,【孰湖】最大的优势其实还是其飞行的隐蔽性和降落的便捷性——与传统空艇相比,【孰湖】空艇的使用十分灵活,它不需要专门的起落场,只要有一块儿稍微平整的地方就可以迅速起落。 而且【孰湖】空艇最极限的时候,飞行高度甚至可以贴着林木线,我认为这才是最大的优势。” 老人点了点头,“说的不错……你继续。” “是。所以我认为,【孰湖】空艇是一种区别于帝国现役所有空艇的装备,它的定位不应该仅仅只是运输或服役于空军,因为单就运力来说,【孰湖】其实不太合格。” “那么你说,【孰湖】空艇该是什么定位?”老人眯起了眼睛,托着下巴问道。 “我认为,【孰湖】空艇应该是一件以潜入、快速突防为主的兵器,甚至是快速侦查。 但是目前的【孰湖】至少快速突防很难做到,主要原因便是其防护力不足,而且目前没有任何火力配置。” 陈志铭:“所以,你在报告中就提及了你的改进想法?” 墨梓安:“是的,但其实也只是一些粗浅的想法。” “但正是这些想法才是可贵的。”老人陈志铭点指了一下墨梓安,“绝大多数人没有这些粗浅的想法。” “您过奖了,副校长。” 老人陈志铭一脸认真地对墨梓安说,“我今天找你聊一聊是正确的,看来以后还要多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才行啊……好了,咱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你们回去休息吧。” “是,副校长。” 第66章 复盘 胡杨的狙击小组成立了。 一共有五人,除了墨梓安之外,又新增加了骆冲、楚雁、卫樵,以及一位女兵,叫赵胜男,第九班组的。 她来自于帝国北方的冰城,平时总爱梳着高马尾。 墨梓安对于她不怎么熟悉,唯一的印象是那一嘴帝国北方口音和大大咧咧的性格。 而狙击小组成立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复盘白岭演习,以狙击手的角度—— 其实墨梓安的个人总结早就交给胡杨了,但是为了等狙击小组成立,这场狙击小组的内部总结会一直拖到现在才开。 而开会的时间和地点,则选在了晚饭后,教学楼内的某个空教室。 “都说你们在演习中的表现可圈可点,但在我看来,纰漏不少!” 他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可整个空旷的楼道都充斥着他那阴恻恻的呵斥声。 胡杨身上的那种宛若实质的杀气,再搭配上那副骇人的烧伤面孔,尽管他的实力并没有达到像沈一那样的灵武者,但是其实际的威慑力可以说是沈一的好几倍—— 很明显,除了墨梓安好一点儿,剩下的所有人都显得很紧张。 毕竟,“活阎王”可不是说说而已。 胡杨用力地敲着讲桌表面,继续大声说:“你们以为,枪法准就是狙击手?你们以为,以太铳上绑个瞄准镜就是狙击手?我告诉你们,错了! 你们每个人的小结我都看过了,接下来,我将逐步带你们还原并复盘全过程,就从你们降落后攻击21号高地开始。” 胡杨转身拿起了粉笔,只是三两下就画出了当时的大致地形——就这一手深厚的绘图功底,就足够令人称道。 对方着重分析了队伍中三名狙击手的配合问题。 在他看来,如果配合得当,防守21号高地的黑方未羊中队不应该有任何的重火力抬头。 包括后来出现的【萧-1】筒子。 紧接着,第二个分析的重点,就是占领21号高地后,墨梓安率领的那个小队。 胡杨用粉笔点指着墨梓安,“详细的演习区域地图我拿到了,你选的地方虽然是一处山坳但却四面通透。 说实话,这个位置是一个不错的选项,打仗没有绝对的,我肯定你的这个位置,至少这里视野开阔,但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你选的地方不是最优解。 正确的位置,应该在这儿。” 胡杨又在原来的那个标记不远处,重新划了个叉:“这里一侧是峭壁,首先就断了他们一路,另一侧是一小片树林,可过了树林前方就是一片相对而言较开阔的地方。 开阔地后是一个高坡,你们当时侦察小组的配置我也了解,两杆狙击步铳一前一后站住两个高地堵死,剩下两个人埋伏在高坡附近。 你们前后一打,敌人几乎可以肯定往密林里撤,可过了密林他们就死定了。 【干戚-改】和【腰刀】的火力有心算无心,是完全压制他们的,那里又是一片开阔地,除非有灵武者,否则他们没有活着的可能。 而且你们的身后就是退路,打完了就走,被反包围的可能降到了最低。” 看着胡杨的战术安排,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但是我还是要表扬你们一点,你们是新兵,敢于主动出击不怯场,就是好样的,单从结果来看是值得肯定的。” 胡杨顿了顿后,看向了墨梓安。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也是正常演习中最亮眼,也是错误最严重的地方。墨梓安,对敌疑似指挥官完成狙击后,为什么回头去找对方大部队,开第二枪。” “报告,我只是觉得能多吸引一些注意力。” “这是最蠢的,打仗不是个人英雄。” 胡杨重重地连着敲了三下讲桌,“你觉得你一个换了二三十个很荣耀?除了那个中校外,都是无效的战损比! 真到了战场上,如果你打死了一个高级军官,琛桓人会直接用炮火进行面打击,直接覆盖你的!” 胡杨指了指自己的脸:“别问老子怎么知道的,都是血的教训。” 所有人的神情都是一凛。 胡杨长出了一口气,语气稍缓且极为郑重说:“我接下来的话,你们要记住,必须记住! 狙击手不以歼敌多寡论英雄,狙击手最重要的,是要达成战术、甚至是战略目标的同时保证自身生存,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收益,你们记住了没有?所有人,回答我。” “是!” 说完了墨梓安,胡杨又着重讲了讲21号高地上狙击手的布置问题,包括了位置选择、阵地转移和其他火力的呼应等问题。 包括墨梓安在内,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面前的笔记本上也密密麻麻的记了很多笔记。 这堂复盘课一直持续到了快熄灯才结束。 另一边,等到熄灯后,杜匙被叫到了沈一的办公室。 “听说,老胡拉着组员开会了?”沈一问道。 “没错,我是没想到这尊活阎王还真答应了。”杜匙走进了沈一的办公室,顺手关上了房门,“老大,你叫我什么事儿?” “来,坐吧,现在没别人,喝水自己倒。” 沈一坐在办公桌后面,给刚刚坐下的杜匙抛了一根烟,“我来你是想问你一些事情,需要你参谋参谋。” 杜匙点燃了手里的卷烟说,轻轻嘬了一口,“老大你不会是想跟我聊聊老弼的事儿吧?” “嘿,就知道你小子机灵。”沈一微微笑了笑,随后笑容一敛,“你凭心而论,等老弼毕业的时候,你觉得他替得了老胡吗?” “不好说,但是我觉着拿老弼当老胡用,有点屈才了。” “哟?”沈一挑了挑眉毛,看向了杜匙,“今天这是怎么了,你那张狗嘴里,平时吐不出来几个好词儿啊。” “我也就是实话实说,老大。” 杜匙把自己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了脑门上侧的一道伤疤,“他老弼不是一般的兵,他是首府军校的高材生。 毕业以后,这小兔崽子就不光是狙击手了,他还会是个优秀的指挥官,这次演习已经说明不少事儿了…… 而且他是我带的兵,我还知道,他对武器方面的造诣不是一般的高,老大你别忘了,他背后的师父是谁。” 沈一点了点,陷入了沉默。 杜匙趁着这个工夫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老大,你怎么了,想要老弼还不容易么,直接……” “不。”沈一有些无奈地说,“演习之后,有人提前相中他了,还有那个韩大福……真是淦他妈的。” 沈一有些气恼地拍了下椅子扶手。 杜匙皱了皱眉头:“谁啊,西南?还是南部?这怕什么,那俩集团军怎么跟咱抢人?” “我觉得不是这两个集团军。”沈一微微摇了摇头,“前两天,我去找过副校长了,他老的态度很坚决,而且他说这个人他惹不起。” “惹不起?不会吧?” 杜匙有些发懵,夹着烟卷的手僵在半空,“他可是一位堂堂的帝国上将啊,亲王陛下的直系旧部,再加上他的威名和威望,谁还能让他惹不起?总不能是皇帝陛下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一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到底是谁呢?” 杜匙眨巴了两下眼,说道:“老大,我觉得咱们没有必要着急,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到时候咱们让老弼自己把志愿投给咱们不就结了吗?” “呵……杜匙,你都快三十的人,怎么还这么天真。”沈一将自己手里的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有两种人的军校志愿相当于废纸,你知道是哪两种吗?” 杜匙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一种是够孬的。”沈一又给自己重新点了一根烟,“另一种,是够棒的。” “那咱们怎么办啊?”杜匙皱着眉头问道,“今年老胡都38了,他身体的那个状态跟别人又不一样,虽然是个低阶武徒,但再过个几年估计就该退到二线了啊。” “还能怎么办,我不是让他多带几个徒弟了吗?一个顶不上,两个还不行吗……估计老胡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这次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杜匙点了点头,“是啊,其实老胡这人不错,面冷心热……那老大,老弼这个事儿?” “顺其自然吧。” 沈一靠在了自己的椅子背上,“来了这儿,我发现还是部队里好,咱们说到底都是军人,除了打仗别的手艺咱也不会,跟陈老这种当年的‘山狐’使手段,是讨不了好的。” 杜匙听完了也是一阵沉默,只能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这个时候,沈一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然后朝前吐了一口大大的烟气。 “不过,你也提醒我了,杜匙。” 看着对面的人有些不明所以,沈一继续道,“搭不上老弼,咱们还搭不上铄枫么,某些兵工厂的质量总是那个德行,咱们部队里好装备的缺口,也该提上日程了……” 第67章 当机会来敲门 从海洋吹向内陆的风,带来了温度,带走了时间。 墨梓安用手擦了擦自己脖颈上的汗水,夏季的燥热让本就经受魔鬼般训练的众人,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芒山这片地方,整个火月中下旬都十分炎热。 “都快点儿,最后一个来回!” 全副武装的墨梓安一马当先,翻过了一道障碍后,快速通过了铺满了碎石的匍匐区,然后跳入了一个长方形的泥潭内. 墨梓安有些艰难地拔腿迈步,凭借着身体最后的残存爆发力,连滚带爬的通过了泥潭。 墨梓安感觉自己始终有一口血顶在自己的喉咙内,看向了自己面前的障碍——绳结高墙。 “快点儿!等着你娘喂奶呢?” 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公鸭嗓,墨梓安长出了一口气,咬紧牙关开始攀爬。 “上水管子,给大伙儿凉快凉快!” 数名辅助士官拖着好几条长长的软管,打开闸门后,冲击力十足的水流喷射而出,浇在了所有正在攀爬高墙的人身上。 “都给老子抓稳了,谁掉下来,中午别给老子吃饭!” 墨梓安死命地抓住绳结攀爬,然后不小心一脚踩到了下方陈不馁的手。 “老弼!额贼你姥姥哇!” “哎呦呦,对不起!回头请你。” 陈不馁很气,但是有的人说请客,就不那么气了。 终于爬过了高墙,墨梓安一路小跑来到了射击区,而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支被拆解的【金戈】步铳。 组装步铳对于墨梓安来说很简单,但是当他端起【金戈】步铳的时候,两只手臂都在发抖。 面对200丈(100m)外的靶子,刚刚组装没经过校准的步铳约等于锉平了准星——换句话说,全凭射击的感觉。 你要非说全靠蒙也没问题。 但这偏偏就是沈一的训练目的。 实战中,士兵不可能总有机会能气定神闲的射击—— 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比如你的武器坏了,而敌人已经现身,你的身边只有你的战友甚至是敌人掉落的武器。 而沈一要求他的部队,哪怕捡起来的是一副弹弓,也要命中敌人的要害。 用他的话讲:蒙的多了就准了。 好在墨梓安从来没在这个项目上掉过链子,以自己的最快速度清空弹匣里的十发子弹,而旁边拿着望远镜的报靶员举起了10次绿旗。 放下步铳,墨梓安马不停蹄地赶向下一个科目。 抄起一支配备了弹鼓的【腰刀】连射铳挎在身上后,跳入了一段模拟的堑壕内。 堑壕成直角,内部设置了很多标靶,而墨梓安要做的,就是“清空”堑壕内的“敌人”。 这一科目其实并不完全是考验准头。 因为每个人只会允许配发一个弹鼓。所以士兵不光需要在行进间开火,更需要合理计算、分配火力—— 这对于射速极快的【腰刀】来说并不算容易,扳机轻轻一扣,好几发子弹就出去了。 只要弹鼓清空还剩下靶子没有打,就算做失败。 而失败就要面临着沈一花样百出的体罚——这是目前大家公认的难点科目,因为其每次都会被安排在训练轮次的最后,在体能近乎透支的情况下,连手都会抖。 “哒哒哒。” “哒哒哒。” 最后的三发子弹打在最后一处靶子上,墨梓安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堑壕区,将【腰刀】往身后一背,墨梓安抽出了自己大腿铳套内的手铳。 迈步走向最后的投弹区,去往投弹区的路上也设置了少量的标靶,但是由于最远距离都不会超过40丈(20m),这对于【武侍】来说几乎没有难度。 这里也是沈一唯一预留出来的调整区域。 进入投弹区,摆在墨梓安面前的是4颗手雷——【斤镖-3】攻击手雷和【掌雷-2】防御手雷。 【斤镖-3】是一种木柄手雷,之所以称之为攻击手雷,是由于其产生的爆炸破片并不多,但其内部却填入了掺杂了以太石粉的高能炸药。 其目的是能够压制敌方堑壕和堡垒的同时,较少的破片又不会影响我方的进攻路径,而且以太石粉产生的以太冲击波还能对灵武者的护盾产生一定的附加冲击。 而【掌雷-2】则与前者完全相反,其主要是依靠大量的爆炸破片杀伤敌人,能够很好的对付大量冲锋的普通士兵—— 其实【掌雷-2】还有一种升级版叫【掌雷-3】,内部还额外添加了大量的小钢珠,装药量也大大增加,不过由于其造价相对昂贵,只配发给中士以上军衔的士兵,更不可能拿来训练。 在这个项目上,墨梓安的成绩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但是有一个人却是特别出类拔萃,甚至优秀到包括沈一在内的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这个人就是陈不馁——用他的小队主官蒋兴的话讲,只要陈不馁的臂力够得着,手榴弹就比迫击炮好用。 据陈不馁自己说,他家里是位于帝国西北的漠疆行省东部的牧民,家里虽然没有什么银元,但却拥有一万只左右的羊群,牛也养着大几百只。 从小喝奶吃肉和奶豆腐长大的陈不馁,几岁开始就学着放羊。 而放羊的时候就不可避免地要用石头去扔掉队的、不听话的羊,甚至是用石头恐吓狼群,一来二去扔东西的准头儿就融入了自己的本能中。 至于他的这一身功夫,直肠子的陈不馁也没怎么隐瞒,是他十岁那年,放羊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行将饿死的人,他用三碗羊奶和自己口袋里挖的野葱救了对方。 这个人看上去有些疯疯癫癫,但却为人却出乎意料的刚正或者说执拗。 由于身无分文却非要报恩,就把自己的一身本领倾囊教授给了陈不馁,而陈不馁到现在连自己的这位师父姓什么都不知道。 抛开蹭饭的嫌疑,他的这位老师不仅功夫了得,文化水平居然也极高,就连陈不馁这个大名都是对方给起的。 至于陈不馁原来叫什么,对方死活不愿意说。 这一教就是整整6年,造就了今天的他。 回头看着陈不馁随随便便就甩出了四个空爆,墨梓安忽然有了一种感觉——这种感觉也许和别人看自己打靶时的感觉差不多。 出了投掷区,墨梓安抄起了【萧-1】炮筒和一枚炮弹—— 应沈一要求,这种演习才见过的筒子立刻被运到了首府军校,而且数量达到了十多个。 因为其真的很易得,制造过程并不复杂,成本也不太高。 没错,沈一已经完全爱上了这件兵器——造价低、火力猛、维护简单、且相对易于携带。 按照训练要求,墨梓安背着【萧-1】炮筒以冲刺的速度跑到了发射区,马不停蹄地打开炮筒后盖,将一枚弹尖涂成红色的炮弹装入膛内,盖好后盖并锁死炮膛。 墨梓安将炮筒扛在了肩上,通过其附加的机械瞄具瞄准了大约200丈(100m)的目标。 “嗵!” 炮弹拉着一道极其稀薄的白烟,准确地落入了目标区域,而目标区域内产生了猛烈的爆炸——这是一枚高爆弹。 墨梓安一路小跑将筒子放回了原处,以便后面的人使用。 “单兵炮筒实弹射击”是最后一个项目,墨梓安跑回了起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两口后,把水浇在了自己的头上。 一道公鸭嗓在墨梓安的头上突兀地出现。 “老弼,少灌点儿凉水,今天食堂可是不限量供应西瓜。” “真的?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墨梓安立马收起了水壶,抬头问道。 “你小子是不是过糊涂了,今天是霜月1日,该咬秋了。” 墨梓安翻了翻眼皮说,“长官,这个天气我是怎么也跟‘秋’联系不到一块儿。” “哈哈哈哈,那倒也是。” 杜匙笑了笑,蹲在了墨梓安面前,压低了些许声音,“哎,老弼,问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您说。” “听说,你们狙击组那边狙击步铳不够用了?这么大个首府军校,仓库里没有【736-改】吗?” “是这样,仓库里其实是有不少【736-改】的,但都是早些年的型号。” 墨梓安有些无奈的说,“根本达不到狙击步铳的标准,负责仓库的长官跟我们说,达到狙击标准的新货全都优先供给作战部队和警备司的武装警队了。 所有军校都拿不到配额,首府军校能拿着几个高倍率的新型光学瞄具已经是特殊对待了。” 杜匙点了点头,随后左右看了看,声音再次压低了几分,“从部队里现往这儿调的话,需要时间……老弼,你能不能给想想辙,我知道你家是开铳铺子的,你是内行。” 墨梓安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人。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墨梓安点了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说:“没问题,我有两个解决方法,最好的方法,是能联系到学校的兵器科。” “联系兵器科干嘛?”杜匙有些不明白。 墨梓安有些贼头贼脑地解释道:“作为首府军校的兵器科,我不相信他们的教研室里没有好东西,而且我觉得他们一定有小型的试验室,试制一两支步铳肯定没问题。 退一步说,只要他们愿意帮忙,能给咱配件的话,改装对于我来说并不难,而且现在的兵器科主任好像是从东南兵工厂调过来的。” 杜匙听完眼前一亮,用力地拍了拍墨梓安的肩膀,“我就说问问你小子准没错……可是,他们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的话,就拿到我家去。” 墨梓安往校外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家的店铺完全具备加工并制造高精度武器的能力,只不过……” 还没等墨梓安说完,杜匙就大手一挥说道:“真到了那一步,你家里那边咱们公买公卖,你放心老弼,咱们一码归一码。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违法的问题,老大的手里有相关的权限和收购配额。” “好。”墨梓安点了点头,“长官,我可以提前跟家里知会一下吗?” “没问题,你直接打电话吧,我给你申请。”杜匙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我现在就去找老大去联系兵器科,下午我给你放个假,特批的。” 第68章 机会向来留给有准备的人(上) 下午,兵器科教研室。 “进来吧,莫要聒噪门户。” “是。” 杜匙收回了正要敲门的手,轻轻推开了兵器科教研室的大门,进入他视线的是一位俊朗中年军官,军服外面套了一个墨绿色的工作大褂。 杜匙规矩异常地走进门,敬了个礼:“报告,东南集团军第一独立空勤中队上尉杜匙,向您问安,长官。” “嗯。”中年军官微微点了点头,看向了跟在杜匙身后进门的身影,“我知道你,归海铄的徒弟。” “您好中校,准尉墨梓安,向您报到。” 中年军官淡淡地点了点头。 “谢谢长官愿意慷慨相助!”杜匙再次郑重敬礼。 “好了,就莫要再客套了,吾名姜虑得,不才担任兵器科的主任,尔等可称呼某为姜主任。” “是,姜主任!” “进来吧。” 姜虑得朝门口的二人招了招手,而后再次看向了墨梓安,“既然你提出了使用请求,应该是有备而来的吧?” “是的!” 姜虑得指了指旁边的桌子:“绘图的工作台就在那里,你可以开始了。” “是。” 墨梓安不再拖沓,直接坐到了工作台前,取出了一张绘图专用的白纸,当即开始了工作。 看着墨梓安开始绘图,杜匙冲着姜虑得敬了个礼:“姜主任,我下午还有训练任务,不久待了。” “嗯,去吧。” “是,再见。” 杜匙离开了教研室,屋子里只剩下了姜虑得和墨梓安两人,对方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墨梓安画图。 屋子里面很安静,一时间只剩下了钟表的滴答声和铅笔的莎莎声。 墨梓安此时完全沉浸在了图纸上,对于周遭的一切都不再理会,大概半个时辰(1h)后,一份完备的平面图纸出炉了。 “报告姜主任,绘图作业已完成,请指示。” “拿来我看看。” “是!” 墨梓安将自己的图纸双手递给了姜虑得,对方接过图纸后看了两眼,挑了挑眉毛。 “我还以为你是想要改造【736-改】,没想到你居然是对【金戈】动手,你可知道我就是【金戈】的设计者,眼光要比平时挑剔得多。” “报告姜主任。” 墨梓安道:“【金戈】步铳性能优异,是最好的蓝本,而【736-改】的可改造性比较有限。 学生拙见,不久的将来【736-改】或许会退出主力部队的列装序列。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训练,学生也产生了一些对于【金戈】步铳的思考,如今正好验证一下。” 姜虑得点了点头,继续看图纸。 “不得不说,这是一份很有想法的设计,而且很实用,墨梓安同学。” 姜虑得看了一会儿,指着图纸道,“我没想到,你甚至对我的自动方式作出了改进,哪怕以我原设计者的角度,我依旧认为这应该是一个可行性很高的改动。” 姜虑得说到这儿抬起了眼皮,看向了墨梓安,“我还以为你会师承你师父,给我来一个半机械式的核心。” “报告姜主任,我师父是我师父,我是我。” 墨梓安立刻道,“那个半机械核心的制作技术我不掌握,上面运用了很多以太取形的技术,我个人更倾向于用机械的手段解决问题。” “哦?那么你认为,这两者各有何优点、劣势。”姜虑得问道。 墨梓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报告姜主任,半机械核心能降低零件数量,从而简化内部结构,对于风沙、水浸等的抵抗性理论上要更好,对点火器的设计水平要求低。 但缺点在于需要具备以太取形篆刻能力的工厂,而且半机械核心内部的制作难度比较高,虽然理论故障率低,可一旦在战场上发生损坏,士兵几乎不可能快速排除故障。 而机械手段本身比较考验设计水平,内部结构相对复杂,不过经过认真设计的话,对于恶劣环境的抗性也完全可以达到水准之上。 虽然故障率理论上也高于前者,但经过合理设计也并不是达不到低水平。” “简述一下【金戈】的自动方式。”姜虑得不置可否地道。 “是!原本的【金戈】是通过在铳管与集气室的结合系统来完成——初次击发时,通过拉动机栓激活点火器,子弹射出后铳管短后座,位于铳管上方的前端集气室入口打开,吸收冗余以太能和热能。 同时铳机继续后座,完成上弹的过程,并封闭集气室的释放口。 然后复进簧将铳机回落,下一发子弹被推入待机发位置的同时打开集气室的释放口,点亮点火器。” 姜虑得点了点头:“完全正确,而你的设计,取消了可活动的铳管,将原本属于铳管的工作交给了一根独立的活塞,并对其余部分和点火器进行了微调,你有什么考量?” “报告姜主任,原版的【金戈】虽然后坐力操控性不错,但精度和射程如果用作狙击步铳的话,有一些不够用。 这主要是由于活动的铳管导致的,所以我改进了这个设计,也解决了原本【金戈】的刺刀座需要单独连接在护木上的问题。 而且原本的【金戈】在协调集气室的进出气孔上,偶尔会有不协调的问题,也容易积累沙尘,增加恶性故障的风险。” “不愧是名师出高徒。” 姜虑得看向墨梓安,认真地称赞了一句,“说实话,某没想到你不仅能跳出你师父的桎梏,还能有你自己的东西。” “谢姜主任夸奖,我也是偶有灵感。” “你不用谦虚,墨梓安同学。” 姜虑得道:“看得出来,你在轻武器设计方面不光有天赋,而且平时也颇为用心,这种程度的设计如果不是思虑良久是不可能拿得出来的。” 墨梓安承认,姜虑得说得一点没错。 自从看见【金戈】后,他就在琢磨怎么改进这支武器,这个腹稿他确实打得足够久了——毕竟他不是重新设计一个新武器,就连这个自动方式,也是借鉴了上辈子的长行程活塞。 要知道那可是成熟了大几十年的技术,只能说墨梓安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能被主任认可,是学生的荣幸。”墨梓安这一次坦然接受了对方的称赞,“请问姜主任,这支武器是否可以在兵器科制作呢?” “当然。” 姜虑得痛快地点了点头,“作为兵器科的主任,我当然要鼎力支持学生,我的兵器科配属了小型的武器实验室,实验室里的干事们应该很快就能完成配件的制作。” “报告姜主任,我有一个请求。”墨梓安这个时候道,“我想亲手制作核心部件,并参与制作全程。” “你还擅长手工作业吗?” 姜虑得先是一愣,用一种发现了宝藏(工具人)一样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墨梓安。 “也对,你出身民间的铳铺子,你当然擅长这个…… 好吧,那某给你开一张假条,明天下午你来这里,今天某让干事们先把其他非核心部位制备出来。” “是!” 墨梓安得到了姜虑得许可后,返回了队伍继续训练,但他在训练时的思绪却不禁翻飞到了家里。 而恰恰是这一天,沈一的训练结束的很早,也少见地取消了夜间加练。 第69章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中) 晚上,一辆挂着军用牌照的以太车通过了光武城的北门,驶入了城内。 “我没想到,这次会这么顺利。” 坐在副驾驶的蒋兴,看向了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沈一,“墨梓安居然会主动提出让他家里出手……” “他老弼是个人精,人小鬼大,在他身上我感受不到太多新兵的气息,倒像是个从军多年的老兵油子。” 沈一睁开眼说,“我跟你赌一顿酒的,那孩子一开始就看出来咱们的目的了。” “是啊,其实也不难猜。” 蒋兴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狙击组是咱们主动扩大的,又怎么可能不提前准备武器…… 不过结果总是好的,咱们成功跟铄枫搭上线了,对方可是【武侍】的设计者,咱们的缺口说不定真能有着落了。” “也不要太乐观。” 沈一摇了摇头,“退一步说,价格谈不拢的话也是白搭,而且对方到底是民间商企,究竟水平如何,不好说。”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大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光武城繁华的夜景总是让人有一种沉溺在盛世中的迷醉感。 看着街边缓缓后退的商铺,蒋兴突然回头问道:“少帅,要不要带一点儿礼物过去?” 沈一略微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好,但咱们带什么呢?” “带一些糕点吧。” 蒋兴道:“我事先跟对帝都熟络的学员打听了一下,听说这里有一家糕点铺子十分有名,而且咱们正好顺路,买上一些香油点心伴手是肯定不会出错的。” “好。” ...... 不久后,以太车出现在了执锐南街的北街口。 “按照墨梓安给的地址,应该快到了吧。”蒋兴说着,视线向车窗外看去。 “老蒋,你感觉到了么。”沈一有些僵硬地从座位上直起身,面色有些凝重地说到。 “少帅,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恐怖的气息……我滴娘啊,对方究竟是谁?光武城内有如此高手?” 随着以太车离铄枫武器店的地址越来越近,沈一能清晰感觉自己离那道恐怖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而这个时候,蒋兴也终于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时间不长,车停在了一家店铺门口,店铺从外面看上去有些普通,甚至有一点不起眼。 唯一醒目的是招牌上的烫金大字,以及那副挑衅意味很足的对联。 蒋兴和沈一下了车,在店门前站定,抬头看向招牌上的字。 “铄枫武备……应该就是这里了。” 二人确定了这里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可是却谁都没有立刻迈步进门—— 因为他们二人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恐怖气息好巧不巧的就在门内。 沈一还好,只有高阶武徒实力的蒋兴在近距离面对这股恐怖气息时,甚至产生了明显的窒息感。 蒋兴有些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看向了一旁的沈一。 沈一朝蒋兴点了下头,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用力长出了一口浊气后,一马当先地迈大步推开了店门。 “叮铃铃……” 随着门铃响动,首先映入二人眼帘的是一屋子的各式武器,包括了各种以太铳,甚至连琛桓人常用的火药枪都有得卖。 柜台后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女人的旁边露出了一个梳着朝天辫的小脑瓜。 女人见门外的两人终于进店,略微抬了下眼皮,不冷不热地开口道:“欢迎,随便看。” 说罢,就把二人晾在了一边,继续盯着旁边的小脑瓜。 “快写。” “娘……”一旁的小脑瓜哭丧着脸说,“先生留的作业太难了哇!” “快写!” 那股恐怖的气息猛地又盛了一分,“不练完这篇字,不许休息!” 站在门口的二人张了张嘴,横是没敢再开口吐一个字。 这个时候,一个身影从里屋的工作间里走出,正是归海铄。 “两位便是我家梓安所说之人吧,内人面冷,多有得罪了。” 随着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出,那道恐怖的气息也陡然降低了五六分,二人感觉身上的压力随之一松。 归海铄朝二人一抱拳,“在下归海铄,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二人赶忙敬礼,沈一恭敬地开口说:“您好,阁下就是归海铄大师吧,在下沈一,旁边这位是蒋兴,是我们二人贸然拜访了,还要请您见谅才是。” “沈少校客气了,请二位移步二楼一叙吧。” 二人跟着归海铄上楼,结果身后啪叽啪叽地跟着跑上来了一个小姑娘。 “叶儿,你上来干嘛呀?”归海铄问道。 “爹,我来给客人沏茶吖!” 归海叶别看只有几岁,手底下倒是很利索,三杯满溢着香气的茶水很快便端上上桌。 蒋兴朝着归海叶招了招手,“来,姑娘,你兄长可是跟我提起过你,我们特意给你捎的礼物。” 归海叶眼睛发亮地接过了四个用细草绳系在一起的油纸包,看向归海铄。 “还不快谢过二位客人,二位客人破费了。” 归海叶转头看向蒋兴和沈一,甜甜一笑,“谢谢大伯!谢谢叔叔!” “哎呦呦,大伯二字我可不敢当,叔叔只是看着显老。”蒋兴连忙摆手,“你喜欢就好,我们也是代你兄长送的礼物呀。” 归海铄笑着朝归海叶摆了摆手:”好了,叶儿,我和二位客人还有正事要谈,你先下楼去吧。” “哦!” 看着归海叶啪嗒啪嗒地跑下楼,蒋兴开口说:“令爱乖巧可爱,令人羡慕啊。” “让二位客人见笑了,平日里多有娇纵,也是没个规矩。” 归海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二位今日造访的缘由,我已从梓安处大致知晓,可鄙人却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解惑一二?” 沈一和蒋兴对望了一眼后道:“归海大师,您是不是想问,我们身为从戎之人,却偏偏需要向外求购武器?” “正是。” 沈一微微叹了口说:“我们碍于身份,很多事情不能说,但有些东西,我们的需求确实很迫切……” 归海铄伸出了一只手掌,打断了沈一,“沈少校之意我已知晓,无非是僧多粥少而已吧。在下身为一介布衣,只是妄加臆测,二位不必介意。” 沈一朝归海铄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微微正色道:“归海大师,我个人是非常相信铄枫的制作水品的,但鄙人还是要代表东南集团军,向您最后确认一遍—— 铄枫是否有能力提供高精度狙击步铳,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归海铄闻言也微微坐直了身体,郑重回答道:“我承诺,铄枫完全有能力生产军用标准的高精度狙击步铳,而且铄枫也早已在军务府登记注册,我们是具备军供资质的,少校请看这个。” 看了一眼对方递过来资质证书,沈一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剩下的便是价格问题了。 归海铄观察着对面两人的表情,适时开口道:“二位如果对于武器有什么要求的话,可以全都提出来。 我可以先出一份图纸,如果仅仅是照搬【736-改】的话,一方面我铄枫拿不出去手,另一方面也可能会给我们招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736-改】的授权并没有下放。” 沈一闻言,试探着说道:“订制改进的话,价格方面……” 归海铄微微笑了笑:“放心,想必二位也打听过我铄枫,我们的东西虽然不便宜,但却从来公道,无论是质量还是性能从来都没有差评。” 第70章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下) “铄枫的名头我们是有所耳闻的。” 沈一和蒋兴互相看了一眼后道:“首先是减重,既然您有军供资质,那我就直说了——我们是伞兵,在质量有保障的前提下,武器对于我们来说越轻越好,而且不能太娇贵……” 沈一微微顿了顿,而后接着道:“尤其是泥沙、雨水的影响。” 归海铄微微颔首:“没有问题,轻量化处理不是一个新话题了,泥沙和雨水我会尽全力想办法。”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要尽量减小开火噪音和铳口火焰。”沈一继续道。 “可以解决,然后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希望能提高威力。” “大威力,还有吗?” 沈一摇了摇头说:“没有了,归海大师,我们提出的改进项已经很多了,我们择日再来看图纸……” “用不着,今日即可。” 对面两人微微一愣。 归海铄的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改进虽多却皆出于实处,又有何难? 鄙人不才,正好有一个现成的设计,只不过碍于法例,之前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二位稍等,我去书房取来,到时我们稍加改动即可。” 沈一和蒋兴有些发懵,今天的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居然连图纸都能立等可取。 时间不长,归海铄便捧着一支白纸卷轴和绘图应用之物回到了桌前。 展开卷轴,一支狙击步铳的详细设计图跃然纸上。 “这是……这也是【736-改】?这居然是【736-改】?在我看来,这完全是一个全新的设计了。” 两人同时从座位上站起身,沈一看着图纸有些惊讶地说道。 “沈少校好眼力。” 归海铄指了指桌子上的图纸,“这确实是以736年式步铳为蓝本的,不过鄙人进行了较大的改动而已。” 归海铄从旁边拿起了一支高硬度的炭笔。 “二位请看,这种类似骨骼支架的镂空铳托结构是鄙人所独创,在保证结构稳定的同时大大减轻了重量,这便是轻量化的第一步。 同时为了弥补镂空铳托的使用舒适度,我在其上缘加设了一个托腮垫,托腮垫由棉布和软棉花组成,奢侈一点儿的话可以加一层皮革,稍微会一点儿针线活的人都能自己做。” “可以将铳托折叠吗,归海大师。”沈一试探着问道。 “当然没问题,稍加修改即可。” 归海铄自信地回答后,将笔尖稍稍平移,“二位应该也注意到我在持握部位的设计了,这种设计虽然看上去仍是一体的,但其实本质上是增加了一个类似于手铳的握把,大大提高到了武器操作的便捷性和舒适性。” “其实相当于间接提升了精度,很别致的设计。”沈一摸着下巴称赞道。 “没错,果然是行家。” 归海铄又指了指铳身整体,“在过去,【736-改】限于制造水平,采用的是整体木制铳身和护木,虽然质量过关,但不免增加重量。 而眼时下,我选择把铳管的大部分露出来,铳身仅涵盖机匣部分,而铳管外围我加了一小截细圆柱型的镂空护罩。 既能保护铳管,方便持握,又不会影响散热,也不会增加多少重量。 虽然金属护罩在夏季的时候,有可能会烫,但只要缠一些帆布即可,帆布可以用墨绿色的,还能起到伪装的效果。” 沈一和蒋兴纷纷点头:“您考虑得很周到。” 归海铄继续指向图纸说:“外观部分咱们大致说完了,咱们再来说说内部构造和铳管吧。 【736-改】采用重型铳管提高精度的做法其实无可厚非,但是既然要轻量化,其重量大的缺点就不可忽视,所以我选择在膛线和结构上下功夫。” 归海铄的笔指向了铳管:“鄙人重新设计了一条膛线,这种膛线的离心幅度更小,铳管长度也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子弹射出时正好处在螺旋运动的中心线上。 至于铳管的材质我选择了最新型的材料,射击时铳管的变形程度甚至优于普通重型铳管。 当然,价格要比普通重型铳管高大约3成左右。” 沈一大概算了一下后点头道:“可以接受。” 归海铄闻言继续道:“而且不知二位是否注意到了铳管和镂空护罩之间的那些连接立柱。 这种结构其实也相当于变相增加了铳管的截面积和刚性,将子弹对于铳管的冲击转嫁到了铳身整体,射击精度大大提高。” 归海铄抬起头看向二人说:“至于二位要求的匿音措施,我有两个方案。 第一种方案是在铳口加装消音器,但是说实话我并不推荐,一方面会影响射程和精度。 另一方面,对于这种狙击步铳来说,如果想要消音器实际发挥作用,消音器的个头可能会很大,而且使用寿命有限。 所以我推荐第二种方案,采用以太取形吸音,铳口加一个略带补偿效果的消焰器即可。” 沈一皱着眉头说道:“取形的话,可以做到完全去以太石化吗?而且我帝国的取形工业也就那样,太复杂的话,成本会大幅上升。” “沈少校尽可放心。” 归海铄胸有成竹地道,“这些以太取形很基础,使用子弹的冗余能量完全够用。 而且战场环境纷杂,追求完全匿音没有必要,我这个准确地说应该是降噪,只要在狙击手发挥作用的距离上不被轻易察觉就好了。” 沈一闻言点了点头:“好,那就如此。” “至于威力的提高。” 归海铄微微一笑,“虽然我的原版设计是使用标准步铳弹,但可以改成射击1.55×8.45微寸(约7.75×42.25mm)的机铳子弹。” 毫无疑问,归海铄的设计二人没有拒绝的可能。 在经过一番谈价后,最后敲定的价格是:第一年700银元一支,第二年650银元一支,第三年600银元一支,5年以后500银元一支。 并且约定在10天后,交付3支样品到首府军校。 大事谈完,沈一和蒋兴不再久留,客气了几句后便告辞离开了。 归海铄将二人送出门外,目送二人的车开远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婴儿巴掌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的表面刻满了复杂的以太取形符文,归海调动了一丝体内的以太注入其中。 时间不长,水晶球散发出来一阵淡白的光芒,精灵珩树的声音从中传出。 “归海,看来事情谈成了?” 归海铄:“当然,咱们的那个价格他们不会拒绝的。” 珩树:“梓安介绍来的这个人是什么来路?” 归海铄看着水晶球说,“少校军衔,实力还凑合,估计是东南集团军司令沈扶室的儿子。” 珩树:“这么确定吗?如果真是的话,咱们这次可是傍上了一艘大船呀。” “对方根本就没想藏头露尾,姓沈,旁边的上尉直呼他少帅,不会错的。”归海铄微微笑了笑,“大船是肯定的,这次要给梓安记一头功。 你们两口子看上的那处厂房可以入手了,还有设备都可以提上日程了,我会去帝国银行申一笔贷款,光指着咱们手里的本钱,还是太紧巴了。” “好!” 水晶球另一端的声音听起来很振奋,“看来对方诚意很足啊,咱们也算是开了大规模‘民供军’的先河,可得给同行们打个样。” “哈哈哈哈,那是一定的!” 归海铄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一抹倨傲的神情,“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之人,有的时候就是要敢为人先!” “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了,你根本没变。” 水晶球那边的珩树道,“说实际的,我回头看看能不能从圣光王朝拉来一些取形师,但是光武这边的招工我就伸不上手了。 至于合作的方式,咱们是就还老规矩……对了,梓安那边咱们怎么说,不能亏待了人家孩子吧。” 归海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都想好了。” 第71章 新武器带动新理念 另一边,首府军校内。 转过天来,墨梓安拿着姜虑得开出来的假条,直接来到了兵器科的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的规模不大,甚至比自家店里的规模都要逊色一些,不过这里的设备绝对都是目前帝国内,加工精度和水平最好的那一批。 此时姜虑得已经等在了实验室内,他正在指挥实验室里的干事们完成诸如护木、机匣等部分的制作,以及所有粗坯。 “报告,准尉墨梓安向您报到,姜主任。” “嗯,来了就直接开始吧。”姜虑得往屋子里的设备指了指,“有什么需要干事们配合的就说。” “是!” 其实根本不需要别人配合,墨梓安跟着他师父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让别人打下手的习惯——因为他才是那个打下手的。 只不过现在他成长了。 而且他看了一眼那些干事的手艺,只能算是合格,但对于墨梓安来说完全达不到要求。 换上了一身工作大褂,墨梓安便开始忙活起来—— 这套活塞系统到底不完全是前世的长行程活塞,所以要复杂不少,故而配件的制作工艺要求也要高一些。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2h)后,墨梓安才将所有核心部件加工完成,顺带还把其他干事们制作的部分统统调整了一遍。 接下来按照图纸进行拼装的过程十分顺利,很快,一支有些神似前世SVT-40的武器出现在了工作台上—— 最明显的区别,是这支武器添加了一个手铳握把,而且铳管也要长了一些。 “别用那个老式3.3倍率的白光瞄准镜了。” 姜虑得打开了一个上锁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木盒,“用这个吧,3-6倍的放大倍率,无论是透光性还是精密性都没法比。” “是!” 当瞄准镜安装在镜架上后,这支崭新的武器也算是正式完成了。 姜虑得打量着眼前的武器,不住地点头,而后他看了一眼自己怀表。 “墨梓安同学,带上武器,我们直接去靶场,你来担任试射员。” “是!” 墨梓安先是立正答应,而后道,“报告姜主任,学生觉得,或许有一个人比我更适合担任试射员……” …… 此时,靶场上。 狙击小组正在进行打靶训练。 之前入选狙击组的赵胜男看着自己手里的那支普通【736-改】一阵的嫌弃—— 她不喜欢这种“拉大栓”的玩意儿,她更喜欢像【金戈】步铳那样的半自动武器。 而她之所以被选入狙击小组,除了本身的打靶成绩外,完全是因为之前白岭演习期间,防守21号高地时的出彩表现。 21号高地的原守军也是有一名狙击手的,可是她却十分嫌弃缴获而来狙击型【736-改】,但她又舍不得上面的瞄准镜——尽管那只是一个3.3倍固定倍率瞄具。 她父亲家里是祖传的钟表匠,母亲却是帝国军户出身,自己前面有个哥哥,故而也不需要继承家业。 在父母双方的熏陶下,赵胜男除了练就了一身的不俗武艺,还继承了父系家族的心灵手巧。 所以这位赵胜男同学拿着那个3.3倍的瞄具和镜架,找自己的小队主官宋陈要来了一些如改锥、胶带等工具。 硬是临阵把【736-改】上的瞄具给嫁接到了【干戚-改】上。 而且精确度居然保证在了水准之上。 不得不说,首府军校真的藏龙卧虎,时不时就会蹦出一个如此炸裂的选手。 21号高地的阵地上,赵胜男就用自己临时改造过的【干戚-改】,消耗162发子弹消灭78名敌人。 理所当然的,她引起了沈一的注意和重视。 本来被选入狙击组她还挺高兴,教官吓人了一点儿她也不在意,可天天“拉大栓”属实让她有点儿烦了。 就在赵胜男像往常一样在心里抱怨时,她突然看见有两道人影迎着夕阳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支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的步铳。 …… 墨梓安陪着姜虑得来到了狙击组训练的地方,在和教官胡杨简单沟通了一下后,对方扭头看向了赵胜男。 “准尉赵胜男。” “到!” “经兵器科研究决定,由你担任【金戈】改造型武器的试射员,出列!” “是!” 姜虑得挥了挥手:“走,和我们去测试靶场。” “是!” 去往测试靶场的路上,墨梓安感觉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袖口,扭过头,看见了一脸期待的赵胜男。 “老弼,给我拿会儿呗,你一直背着怪累挺的。” 墨梓安摇了摇头。 “哎呀,弼哥哥……” 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并不比自己矮小太多的女兵,墨梓安突然产生了一种恶寒——就好比某只仓鼠突然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自己一样。 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不给,到靶场再说。” “靠,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的弼马温,抠搜的呢!” 嗯,味儿对了,世界回归正轨了。 等到了靶场,趁着干事们布置靶位的工夫,姜虑得仔细而快速地对墨梓安和赵胜男讲述了一些新武器的试验规则。 紧接着,墨梓安就领着赵胜男来到了靶位上,帮她调试了一番后,这支改造后的【金戈】测试正式开始。 “砰!” “砰!” “砰!” 赵胜男的射击频率很高,与过去印象中狙击手瞄了半天才打一发的形象完全不同,而且她选择的靶子普遍都在200-800丈(100-400m)之间。 沈一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测试靶场,他站在姜虑得旁边,若有所思地道:“姜主任,您有可能改造出了一支拥有全新定位的武器。” “非也,这支武器是由墨梓安同学完成的。” 姜虑得看着沈一惊愕的目光,缓缓道,“从设计到制作我没有提出任何改进意见,只是借用了一下我的试验室而已。 不过,你说全新定位是什么意思,这难道不是一支狙击步铳吗?” 沈一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 他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墨梓安的背影,而后其深吸了一口气喊道:“墨梓安,过来。” “到。” 墨梓安放下正在观靶的望远镜,来到了沈一面前,“您叫我。” “你不是改装【736-改】吗?”沈一问道,“为什么改造【金戈】?” “报告总教官,因为我认为【736-改】在不久的将来会慢慢淡出一线部队。” 墨梓安不假思索地道,“而且我相信,您也应该已经找到了完美顶替狙击型【736-改】的武器,故而我将视线放在了【金戈】上。 正常情况下,一支中队顶多配备1-2名狙击手,但是在我的设想中,这种改进型的【金戈】将配发至班组一级,以增强我军步兵班组的中距离压制能力。” 没错,墨梓安提出的这个概念在这个世界还没有成理论出现,甚至还早得很。 但是在他上辈子,这个定位的作战人员通常被叫做“精确射手”。 墨梓安想的是,既然自己要动手,那干脆就推这个世界的帝国一把,总不能明明有着先进的理念却完美融入当地。 至于自己所提出的东西是否被认可、是否被启用,那就不是他眼时下能决定的了。 “行,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吧。” “是!” 改造后的【金戈】继续完成了一系列测试。 经测试后,这支改造后的武器有效射程来到了1600丈(800m)左右,在1200丈(600m)的子弹散布为72微寸左右(360mm)。 具备在600-800丈(300-400m)的距离上击穿1微寸(5mm)厚钢板的能力,且击穿后仍具备不俗杀伤力。 说实话,这个数据不光对于其他人,哪怕以墨梓安的眼光,对于现在这个世界来说也是十分不错的了。 而且目前这支武器还是使用最普通的标准步铳弹,如果将来能发展出更好的子弹,那么这个数据还能再更上一层楼。 由于试射的成功,姜虑得当即下令试验室再制作几支出来。 几天后,等试验室又作出了两支改造型【金戈】后,沈一没有等归海铄那边的样品就位,当即安排了一次实战对抗。 第72章 小对抗(上) 一大早。 天阴,光线昏暗。 “快!迅速进入预定位置!” 墨梓安蹲在了一处反斜坡后,看向了已经隐蔽在植被中的魏茹,低声道:“联络各部,回报情况。” “是。” 时间不长,魏茹转头对墨梓安道,“两个突击组均已进入位置,火力组预计将于2分钟后抵达。” 墨梓安点了点头:“侦查组,前进!” 墨梓安话音刚落,韩大福便带着两个人悄咪咪地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向他们要进攻的地点摸去—— 这次实战对抗的地点被安排在了军校外围的一处废弃村庄内,这处村庄本来有大概二百户多人家,算是个大村子,后来划定军事区,整个村子都搬走了。 整个新兵中队这次被分为了两部分。 骆冲、楚雁拿着【736-改】狙击型带四个班组充当防守方。 卫樵、赵胜男手持墨梓安改装后的两把狙击型【金戈】带剩下的人为进攻方。 而墨梓安和韩大福作为独立的小组参加进攻一方。 双方火力上各配备了两门【萧-1】炮筒,但防守方比进攻方多了足足三挺机铳。 这场实战演习全程没有教官参与,骆冲兼任防守方指挥官,墨梓安兼任进攻方指挥官。 对抗开始前,防守方有优先布置火力的权力。 墨梓安此时就隐蔽在一处高坡上,透过瞄准镜观察着村庄情况,并掩护韩大福带着两个侦察兵做抵近侦察。 看着韩大福顺利抵达村庄外围的石头矮墙,墨梓安在心里不得不感叹骆冲的谨慎,为了不让他发挥最大作用,甚至连冷枪都不在外围打—— 很明显,对方知道他墨梓安的枪法,在外围可目视的范围内,别说机铳了,连一个作战人员都看不到。 但别以为对方就放弃外围防御了。 连想都不要想,以骆冲的水平,外围的这些屋子里肯定不会一个人不放,但这些零星的人员估计老老实实地躲在了建筑内。 而且这些建筑内一定布置了诡雷。 “通知火力组向突击二组靠拢,带人掩护林清宁和许昀的筒子先抵达村庄外围,突击一组沿原计划抵达最后进攻位置。” 墨梓安对着身边的魏茹开口道,“对方当乌龟,计划有变,各个分组指挥向我集合。” “是。” 等其他人就位,墨梓安带着魏茹也前进到了村庄外围,然后几名担任分组指挥官的人聚在了一起。 墨梓安拾了一根木棍,根据韩大福的描述和自己的观察,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村庄外围草图。 “看来苦瓜(骆冲外号)是铁了心跟咱们打巷战了,村子里除了一条中央大道,开阔地并不多。” 韩大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刚才往前走了走,正面小二楼一挺机铳,没看见筒子,人藏得都挺严实。” “先把外围的几栋房子占了吧。”卫樵指了指草图上的某几个位置,“有几个屋子的位置挺好的,是很好的支点啦。” “摆明有诈吧?”一向话语不多的林清宁开口道。 “没错。”赵胜男抬头看了一眼村子里头,“屋子里指不定有啥缺德玩意儿呢,诡雷不会少于三道的,而且这会儿陈不馁那个炸逼估计正攥着手榴弹,不定蹲在哪等着我们攻房呢。” 骆冲确实给墨梓安出了个难题,这个难题就是你墨梓安怎么撕开一道口子。 墨梓安思考了一下,看向韩大福问道:“这儿的房子墙厚吗?” “不太厚。”韩大福摇了摇头,说:“除了东侧的一个带天台的三层小楼,其余的都是普通砖房。” “那就直接炸墙,一路炸过去。” 墨梓安看着周围几人惊讶的眼神,继续说:“没什么好惊讶的,没有路便打出一条路来,这样才能保证进攻的突然性和意外性。 进攻的时候不要急,我们一座屋子、一座屋子的清过去,是否清楚?” 众人:“清楚!” 墨梓安点了点头:“下面我说一下攻击计划,这一次我们的主攻方向将是正面街道与西侧村子。 正面的攻击与西侧同时进行,不过正面的人员不要急于推进,但是你们的压力必须给足,而西侧必须尽快推进,这里是主要突击方向,是否清楚?” 众人:“清楚!” 卫樵问道:“东侧呢,如果我们放弃的话,对方会不会打运动防御战。” “不,东侧不会放弃的。” 墨梓安摇了摇头道:“东侧的房屋密集几乎都是平房,但你们看,那里的外围位置却有一座三层小楼,拿下那座小楼,几乎就可以控制整个东侧。 东侧地形复杂,不利于进攻摆在明面上,但话也要反过来说,这里同样不利于防守方火力展开。 所以你们那边在进攻的时候一定小心,对方重火力的压制必须做到位,阿樵和胜男,你们的责任很重。” “放心吧。” 卫樵先是点头答应,而后抱怨道,“真不明白,沈大疤瘌为什么不让咱们绕后包抄的啦,这样一来,进攻路线都封死了。” “我猜,就是为了让咱们硬碰硬。” 墨梓安回答道,“这场对抗,要活用自己的装备的同时,咱们还要预测对方的位置,准确的说,这就是一场压制与反压制的对抗!” ...... 另一边。 骆冲此时正蹲在正面小二楼的屋顶上,观察着自己视野内的一切,并在脑子里重复地过着自己的防守方案,以便于随机应变—— 对于这么一个规模的村子,几十号人的兵力显然是不够的,由于演习规则,所以他只能进行区域防守,尽量收缩在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突然,他听见西侧同时传来了两声巨大的动静,听上去像是什么被轰塌了,然后爆发了激烈的交火声。 “西侧!西侧情况如何?”旁边的通讯兵问道。 “对面直接炸墙过来了!”耳机里传出了楚雁的声音,“靠,我说呢,两架筒子全在这儿!” “别急,我马上派人支援.”骆冲思考了片刻后,调整了一下通讯台的频道,直接抓起了步话器,“不馁,带上一个班组去支援西侧,快!” ...... “老弼,成了,东侧一个班组通过中央主路,奔西侧去了。” 韩大福从前沿跑了回来,“领头的就是陈不馁。” “好!预定计划,行动!” 墨梓安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有序行动。 进攻方一共有五个班组,其实西侧看着动静大,墨梓安只安排了两个班组和充当狙击手的卫樵,但是却足足有两架【竖笛】筒子。 西侧的进攻其实既实也虚。 若对方将主力调至西侧,那么西侧的进攻就改为佯攻,毕竟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 与西侧呼应的,是正面三个班组的主力,加上作为狙击手的赵胜男,就光明正大的沿着中央大道两侧,借助房屋掩护,徐徐推进。 西侧顺,则正面佯攻;西侧不顺,则正面主攻,或掩护西侧进攻部队转移方向。 最后,便是墨梓安. 墨梓安和韩大福进攻东侧三层小楼. 没错,就两个人。 第73章 小对抗(下) 为什么就两个人呢? 因为男女搭配……并不是。 是因为东侧房屋密集,完全不利于进攻推进,多来一个人都是浪费,然而那座三层小楼确实位置极佳,墨梓安加上韩大福足够抢下来了。 要是抢不下来也无所谓,不至于打乱整体进攻。 此时,三层小楼内。 “听,正街也接上火了!” 三层小楼的二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到,“我听着声音不对啊,咱们机铳的火力频率怎么这么低?” “不知道,或许是人数不多?” 另一个人皱着眉头说到,“正街足有两挺机铳,成交叉火力,怎么说也够……卧倒!” 一枚模拟手雷被突兀地丢入二层,不过二人都很谨慎,蹲防的位置都有遮蔽物,室内的导调员并没做任何表示。 此时,三层的蹲防人员也转移至了楼梯口,瞄准了能径直延伸至一楼的楼梯间。 小楼外,背着【判官】手持【武侍】的墨梓安朝韩大福竖了个大拇指—— 此时,韩大福像没什么重量的纸人一般,几乎是挂在了小楼的三层外墙。 当墨梓安扔进去的手雷爆炸后,韩大福面对几乎直上直下还没有什么攀爬点的墙壁,三两下就上去了,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动静—— 只是顺着窗户爬个墙的话,这一百来号学员谁都能做到,但没人能达到韩大福这种水平。 之所以让韩大福从外围爬上三楼,是因为那里是最理想的突破口——一楼肯定布置了诡雷,二楼估计是人员最密集的区域。 而三层的窗户大概率是没有诡雷的,而且由于时间有限,对方只来得及用一块床单封住了窗户,外加两块条形木板。 韩大福朝墨梓安点了下头,墨梓安开始损毁一楼窗户的木栅栏,故意弄出动静。 下一刻,两枚手雷从二楼窗户丢出,墨梓安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瞬间藏到了小楼拐角的另一侧。 模拟弹刚刚爆炸完,两名手持【腰刀】的防御者就出现在了二楼窗户,看也不看的就是一阵劈头扫射。 墨梓安根据开火声和记忆中窗户的位置,也是看也不看地伸出手,手中的【武侍】手铳连开数枪,两道痛哼应声传来。 与此同时,韩大福悄无声息地豁开了三楼窗户的破布,一脚踹开了木板,成功突入屋内,并利用突袭的优势解决了“残敌”。 三层小楼清空,韩大福朝窗外打了个手势。 墨梓安凭借身体的爆发力,三两步轻松地翻入了二层窗户,但韩大福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第三层,离开了小楼。 下一刻,墨梓安朝着二层另外一个窗户匆匆冒了下头,然后直接扑进了一楼楼梯间。 紧接着,一发9微寸的模拟炮弹拉着稀薄的白烟,从另一侧窗户轰入了二楼。 【萧-1】筒子的位置成功暴露。 墨梓安一猜骆冲就会对小楼留有后手。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了一阵【腰刀】连射铳特有的急促开火声,墨梓安则堪堪躲开轰击的同时,顺势来到了一楼,从内部解除了设置的简易诡雷。 墨梓安打开一楼大门,韩大福正好扛着一架缴获而来的筒子和几发炮弹,一闪身躲进了屋内。 至此,三层小楼被夺下,墨梓安掏出了步话器,“喂,总台?小楼已破,推进。” “收到。” 正面的突击组开始发力,开始依托队形,对村庄展开猛攻,给予对方压力。 此时,正街西侧原本隐藏起来的机铳不得不提前暴露,开始压制正面的进攻—— 因为另一侧的火力点已经被死死压制,几乎废掉了。 …… “砰!” 赵胜男再次“击毙”了一名企图强行转移机铳的防御者。 她藏在一个跃层的小阁楼内,已经连续“击毙”了四名机铳操作员——【金戈】步铳的半自动特性让赵胜男几乎没有射击空当,200丈(100m)不到的距离对于她来说完全百发百中。 尽管她的一个弹匣只有十发,打空之后必然会迎来换弹的间歇期,但她却一点儿也不担心。 如果真让她在一个位置连续“击杀”10人,那么她甚至已经没有更换第二个弹匣的必要了。 毕竟,这次对抗,攻守双方统共各自才多少人? ...... 骆冲仍然坚守在小二楼的楼顶,这里位置极佳,视野开阔,可以照顾到很多位置。 身边步话器里传来的情况不太妙——火力点提前暴露了,而且对方的狙击型【金戈】展现了非凡的压制力,自己作为防守方甚至有点不敢抬头。 可此时,骆冲却丝毫不敢分心。 他透过瞄准镜死死地盯住了外围三层小楼,他早已发觉小楼沦陷,但偏偏对方卡了射击死角,对方不冒头,他就打不了。 就在他有些活动其他心思的时候,一个扛着【萧-1】筒子的身影从对面小楼的二楼骤然浮现。 “砰!” 骆冲的身体反应这一次快过了大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扣动了扳机——统共不到600丈(300m)的距离,自己一直紧盯的情况下,他相信自己不会打偏。 可哪知刚刚浮现的身影却骤然虚晃一枪,瞬间缩了回去。 骆冲心里猛地一突,另一个身影已经迅速攀上了三层小楼天台。 使用【736-改】的他不可能再有机会开第二枪了。 下一刻,骆冲感觉自己的脑袋有如重锤敲击,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空间。 ...... 一枪射出,成功端掉了骆冲的狙击点,墨梓安连看都没看直接通过天台跳向了另一处屋顶。 与此同时,韩大福从二楼重新闪出身形,肩上的筒子对准了西侧仍在发威的火力点。 “嗵!” 【萧-1】筒子特殊的开火声响起,远处的火力点暂时哑火。 街道正面的防御者开始收缩防线,但仍在顽强抵抗。 墨梓安重新隐藏在一处屋顶后,他在等一个人,果不其然,当陈不馁挂着手榴弹回防时,被墨梓安一发抬走。 韩大福摸到了正街东侧本属于防御方的火力点,检查了一下弹链后,直接调转铳口,开始倾泻火力—— 机铳居高临下,而且射击距离极近,这使得她的杀伤效率极高,几个人想要抵近投掷手榴弹,却被墨梓安和腾出手来的赵胜男一前一后尽数拦截。 ...... 沈一站在远处的一处高坡上,通过望远镜镜,看着防守方被逐渐压缩,最后被全歼。 当代表攻方的红旗替换掉守方的黑旗时,沈一放下了望远镜,对蒋兴说:“通知部队里,别再接收【736-改】了,旧型号的【金戈】步铳也是,我晚上再去找姜虑得谈谈。” 沈一又看向了杜匙和宋陈说:“通知食堂,攻方晚上有加餐,守方晚上只有馍馍配咸菜。” 第74章 老师好 转天早晨,骆冲的早餐吃得格外多,光鸡蛋一口气就拿了八个。 其实照往常来说,他一个人不可能拿到这么多鸡蛋,但架不住今儿个有的人不饿啊。 就比如某个弼马温,又比如某只仓鼠,狼狈为奸的食堂双霸以及若干帮凶小妖…… 昨天加菜加的是朴实无华的炖牛肉,他们甚至没有吃主食。 另一边啃馒头的那一批眼泪都快下来了。 然而鸡蛋这玩意儿虽不错,但是吃多了对于胃口很不友好,尤其是像骆冲这种昨天晚上反思了一宿的人,晚上睡不好本身就上火。 还吃这么多鸡蛋,肠胃先生的心情可以想象。 也赶了巧了,这天又练跳伞。 先是坐卡车走山路开到了一个他们常去的军用空港,等到地方的时候骆冲脸色就不对。 等上了【鹏式】空艇的时候某个苦瓜脸都绿了,一时间和他的外号十分相配。 “跳、跳、跳!” 墨梓安没有注意到骆冲的脸色,带着一班组一马当先地跳了下去——如今的他已经逐步克服了恐高,甚至可以开始在高空中欣赏景色。 计算着距离和风速,墨梓安拉开了伞包。 不久后,他就看着一坨黄白之物从斜上方朝自己飞来。 “苦瓜,我干你大爷!” 中午。 墨梓安第一时间返回了寝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墨梓安属实是没想到,自己都上了天了,还能让人淋一脑袋呕吐物。 为了调整心态,墨梓安一口气往自己嘴里丢了三块方糖,然后趁寝室没有别人,奇袭般地亲了某只仓鼠一口。 然后自己后腰眼儿就挨了一下。 但墨梓安开心了。 就在墨梓安心满意足准备午休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陌生的脚步频率。 一名少尉干事敲开了房门。 “你好,墨梓安准尉,姜中校请你晚饭后去一趟。” ...... 晚上。 姜虑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看向了端坐在对面的墨梓安。 “这次叫你来,主要是关于你那个改造【金戈】的事情。” 姜虑得缓缓开口道,“你的设计已经得到了认可,将作为正式的装备列装部队。 上面经过研讨后决定,将你这次的成绩直接入档案,当做你毕业时军衔考核的指标之一,所以眼时下就不会有什么嘉奖了。” 墨梓安神色一肃:“是,坚决服从上级安排,这么做是在保护我,请姜主任替我感谢上级。” “哈哈,陈老说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今日一见果然不错。”姜虑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而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图纸,“来,你看看这个吧。” “是。” 墨梓安接过图纸后展开,这张图纸一看就是新画的,图纸的左上角还有姜虑得的签名和印章。 看了几眼后,他已经明白了图纸上的内容——这是一支根据他的改造【金戈】,进行简化并升级后的武器。 相比如墨梓安原版的设计,这个【金戈】没有光学瞄具,而且铳管也要短上一些,铳托部分有两种轻量化的设计,其中一种还可以折叠。 图纸上的武器采用20发弹匣,有着扳机和点火器双层保险,并且墨梓安还在这支武器上发现了一个“半空仓挂机”的设计。 毫无疑问,如果说墨梓安的设计领先了老型号【金戈】半代,那么眼前这个设计就是完全先进了一代。 “报告,我看完了。” 墨梓安将图纸合上后,对姜虑得道,“您设计了一款新型号的【金戈】,看来帝国部队的士兵又要迎来一次全面换装了。” “算不上是我设计的,这上面的主体自动结构出自于你,所以这张图纸的署名上需要添加上你的名字。” 姜虑得说着递给了墨梓安一支钢笔,“来吧。” 墨梓安接过了钢笔,却没有动手:“姜主任,学生有一言,不知您是否愿听。” “但说无妨。” “是这样。”墨梓安组织了语言,“学生的改造设计本身就是基于原版【金戈】的,硬要说的话,唯一的新东西就是那套自动结构。 放在民间这自然是我的专利,但学生是帝国的军人,我的研究成果理应被帝国所有、被军队所有。 相关的设计图纸肯定已经出现在了帝国的技术档案中,已经是咱们军队内部的公共资源了。 故而学生认为,这张图纸上不应该出现学生的名字。” “哦?” 姜虑得意外地上下打量了墨梓安一眼,“你不想在这张图纸上签字吗?” “是的。”墨梓安严肃地答道。 “你可要想清楚了。”姜虑得紧盯着墨梓安的眼睛道,“就这么签一个字,你毕业的时候很可能肩膀就多一颗星啊。” 墨梓安身体一正:“报告姜主任,学生是帝国的军人,将来保家卫国、征战沙场,不愁没有立功的机会,肩膀上那点儿芝麻绿豆不是、也不应该是我这个时候考虑的。 况且军规、条例写的很清楚,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不该是我的,学生不能要。” “好志气!” 姜虑得称赞了一句,“那既然如此,就依你吧,就算是某沾了你这个学生的光吧。” “姜主任言重了,都是为了帝国。” “说的不错,为了帝国。” 姜虑得拿回了图纸,给墨梓安倒了一杯茶水,“对了,你自己设计的改型还没有了名字呢,想个名字吧。 我听说了,铄枫供给东南的那款新狙击铳名字都已经批下来了,叫光武736年式高精狙击步铳,简称【736-高精】。” 其实铄枫几乎推出了一个全新且全方位超越的设计,按理说不应该继续被冠以736年式的前缀,可墨梓安却觉得并不意外——并非军部统一招标,一般就没有年号的命名权。 当然,想要年号也不是不行,那就需要走一趟极为严格且层层审批的流程,容易把事情搞复杂,这样不好。 “谢谢姜主任。” 墨梓安接过茶杯后抿了一口,眼前一亮,“好茶呀,姜主任。” 姜虑得摆了摆手:“算不得什么,我这是去年的雨前茶了,名字想好了吗,这可是份难得的荣誉。” 墨梓安作出了一丝苦恼的表情:“姜主任,我能问问您的那个叫什么名字吗,我也好有个参考。” 姜虑得道:“某的打算,就叫【金戈-2】,然后走正常的年号命名。” 墨梓安立刻道:“那学生的就叫【金戈-2狙击型】吧” “就这个名字?” 墨梓安点头道:“就这个名字。” “行吧,就依你。” 姜虑得先是有些无奈地点了头,而后面带笑意地道:“看来你不光是个踏实肯干的人,还是个低调稳重的人。不得不说,你师父教了个好徒弟啊。” “不敢当,我师父平时也总是啰嗦我,他说了,让我到了军校好好向姜主任学习。” 姜虑得听罢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墨梓安。 墨梓安继续道:“其实,我师父一直希望能和您见上一面,他总是说,若是能和您互相探讨交流,那必将是人生一大幸事,也是帝国一大幸事。 从我个人而言也非常期待,您二位若是能碰撞出什么火花,估计帝国军队就又该换装了。 军部和工部的官员们估计要没有假期可休息了。” “哈哈,你啊,看不出来啊,还长了一副伶牙俐齿。” 姜虑得笑着点指了墨梓安一下,而后他将双手放到了膝盖上,让自己坐得端正些,“好!正好我也早就仰慕归海大师的盛名,某相信,归海大师与某一定会相谈甚欢的。” “那我就先代替家里,感谢您肯赏光了,姜主任。” 墨梓安站起身,“那学生这就去联系我家里,正好我还剩下一次对外联系的权限,我师父可是念叨了好久了。” “好,那你去吧,正好别误了你的熄灯门禁。” “是!” 墨梓安敬了个礼,转身走向门外。 “哎,等会儿。” 墨梓安停下脚步,“姜主任,您还有什么吩咐。” “倒不是吩咐,你这一打岔某给忘了说了,新兵训练结束后就会开课,再过几天就是特长职称考试,某觉得你可以去试试,冲击一下中级轻武器兵器师……对了,你知道开课的时候,会让你们选一个特长辅修科么?” 墨梓安点了点头:“是的,我听说了,教导处那边的科目表都下来了,说让我们仔细考虑……其实学生也没什么好考虑的,到时候肯定要报兵器科的。” “嗯,好。” 姜虑得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墨梓安,站起身背起了双手,“既然你决定来兵器科,那你以后就直接叫我老师吧,不用见外。” “是,老师!” 第75章 联合八方(上) 几天后,副校长室。 此时屋子里的收音机正大声地播放着歌曲。 “风在吼! 马在叫! 天河在咆哮! 天河在咆哮……”(改编自著名歌曲《黄河大合唱:保卫黄河》) “笃笃笃……” “进。” 教导主任王薪沛推开了副校长室的门,走到了老人陈志铭的办公桌前。 陈志铭将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了一些,接过了王薪沛递上来的文件,他读得很快,一目十行却没有遗漏任何关键信息。 看完后,陈志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表情,“很不错,我帝国将士总算有机会换换手里的家伙了。” 王薪沛点头道:“当初,姜虑得负气出走东南兵工厂后,那里就没有一个愿意动脑子的人了。 可是沈一从铄枫定向采购了一种新型狙击步铳,算是开了一个不算太好的头子。” “不好,有什么不好?” 老人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王薪沛,“一潭死水里面躺了一群翻着肚皮装死的鱼,再不搅合搅合,都该臭了。” “可是,前几天姜虑得动用了一次外出权限,去忘川楼赴席了,据我所知,归海铄拿到了【金戈-2狙击型】的图纸。” 老人微微点了点头说:“嗯,挺好的。” “可是……” “好啦,没什么可是的。” 老人朝王薪沛摆了摆手,“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不是啥大事情嘛……这首歌是我最喜欢听的,还是新乐团唱的新版本,不要打搅我。” “是。” 王薪沛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老人重新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 “亲爱的听众,这首由来自威远城‘归心童声合唱团’演唱的《保卫天河》播送完了,希望听众们喜欢,下一首是……” “……晦气!” …… 此时,另一边。 一辆以太车停在了一个气派的黑瓦建筑前,归海铄走下车门,看向了建筑门前的牌匾——光武城商务府民商司。 走进门内,是一个宽阔的办事大厅,一共四个办事窗口都排满了长长的队伍。 此时,大厅的气氛有些不和谐。 一个商人打扮的人脸红脖子粗地嚷嚷道:“我说了,我就拿我的这栋房子做出资!不可以吗?” 柜台内的文员道:“不可以,您的这处房产明显设有抵押的。” “这、这……抵押了那也是我的房子!” “不可以,商部是有明确条例的,您的产权有瑕疵。” “可我的其他资产足够偿还债务!” 随着争执僵持不下,后面排队的人已经显得躁动了起来。 这种场景每天不知道要在这个大厅里发生多少次,一名身着文官制服的主管正打算像往常一样去平息争端,却看见了刚刚进门的归海铄。 主管扫了一眼正在窗口喋喋不休的男人的脸,于是没有多少犹豫,直接迎向了归海铄,并热情地打着招呼。 归海铄看向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男人,感觉到了一丝熟悉:“请问阁下是?” “哦,您忘了,当初您给铄枫注册的时候,就是在下给您办理的,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柜员而已。”主管笑着解释道。 归海铄露出了一丝恍然的表情说:“原来如此,那还要恭喜阁下高升啊。” “也是托了您的福分,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管而已,在您眼里不足挂齿。”主官笑得很恭谦,试探着问道,“归海大师今日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吗?” 归海铄点了点头:“今日前来,确实有事要办。不过,我这里暂时不要紧,阁下还是先解决那边的问题吧。” 顺着归海铄手指的方向,刚才的争执已经升级为了争吵。 “让您见笑了,我去去就来。” 主管告罪一声,大步走向了发生争执的窗口,他一到场,争吵瞬间安静了许多。 “怎么回事?小刘,跟我说说。” 从柜员处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主管板着脸看向了与柜员争吵的男人,语气严肃地说:“你好,您的出资资产不符合帝国商部颁发的《民间商铺出资法案》第二章第十二条。 我们刘文员对您的回应毫无问题,若你再要无理取闹,我将立即联系警备司!” “你……你一个小小的三莲文官,你算什么东西?” “注意你的言辞!” 主管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好几分,吓了对面一跳,“高某官职虽微,却代表帝国商部,仅凭你刚才的话,我就能让进警备司里蹲几天!” 没给对面的男人说话的机会,主管又接着哂笑道:“在下好歹寒窗几年,别以为我看不透你们这些投机商贾的伎俩。 与熟识亲近之人故意设立抵押,出资后再通过抵押权套出资产,好一手一物多用!” 随着主管道出了对方的真实意图,对面的男人张了张嘴巴,脑门浮现了一丝冷汗。 “今日我们不予你注册商铺是救你,否则就凭你这个金额,足够到大狱里蹲个三年了。” 主管继续说道,“今日高某所言,皆有凭据,你若是不服,届时可直接去吏务府监察司讨要说法,但今日,还请阁下尽快离开,不要不识趣。” “行,行,行……你给我等着。”对面的男人撂下了几句话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随着争端解决,窗口重新恢复了秩序,主管重新回到了归海铄面前。 “您久等了,归海大师。” 归海铄温和地笑了笑,摆了摆手:“无妨,方才阁下言辞条理清楚,话语掷地有声,掐灭那些不法商贾的歪心思才是正事,相比之下,我的事情早些晚些都不妨事。” “唉,要是天下所有商贾都像您一般就好了。” 主管朝着一侧的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归海大师,您的业务想必一定是大事,这里人多口杂,直接去我的办公室去办吧。” “好,有劳了。” 主管的所谓办公室并不大,其实更像是一个小隔间,将归海铄让到了座位上,主管也坐到了办公桌另一侧。 “好了,归海大师,您想办什么业务呢?” “鄙人要办合并新设业务。” “哦?没问题,看来您的买卖越做越大啦,恭喜您。” “哈哈,谢过高主管了。” “归海大师,您叫我小高就好,您的资料都备齐了吗。” “当然。”归海铄将一个很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到了桌子上,“你看看吧,缺什么我去补。” “您稍等。” 第76章 联合八方(下) 主管打开了文件袋,取出了整整一厚沓资料,然后开始快速的分门别类—— 各式文书、凭信等资料只是微微扫了一眼便将各式信息尽收眼中,普通人可能两刻钟(0.5h)都看不完的东西,这位高主管仅用了一刻钟多一点儿的时间就尽数完成。 将资料处理完,主管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表格。 “归海大师,您的资料我看过了,非常齐全,咱们直接填表吧,咱们先确定名称。 对了,您新设立的这是一家包括了商铺和独立制造厂的企业,而且是分股制,所以名称中必须带有‘股份’和‘制造厂’字样。” 归海铄没怎么犹豫,名称脱口而出:“就叫‘联合八方股份精工武备机械制造厂’,官方简称就取前四字【联合八方】。” “……好的,我再跟您确认一遍,【联合八方】设立后,原铄枫武备、玉树机械全部并入其中,并新增股东姜虑得、墨梓安,对吗?” “对。” “好的,股东的出资文件和授权书我也看过了,没问题,然后我再跟您确认一项内容,您的【联合八方】内部一共下设四个品牌,分别为铄枫、玉树、振龙和墨氏,对吗?” “对。” “好的,然后是铄枫牌下面的产品和专利……” 主管看了看那一大串的明细说,“呃,铄枫我就不一一向您核对了,反正几乎都是老铄枫平移过去的,您看可以吗,这样也不耽误您的时间。” “当然可以。” “好的,然后是玉树牌,也是原来玉树机械平移过去的……哦,多了一个叫【机车】的产品以及对应一系列专利,您看有问题吗?” “没问题。” “好的,然后是振龙牌,这个牌子是专门对军专售的,目前的产品有【武侍】和【金戈-2狙击型】,对应的专利技术全都模糊处理了,我就不问了。” “好的。” “最后是墨氏牌,目前还没有产品。” “对。” “好嘞。”主管长出了一口气,填上了表格上的内容,“剩下的就是一些程式性的内容了,您稍等我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写完。” 只见这位主管双手各拿一支笔,左手填写勾画表格,右手开始编写《工商业注册报告书》。 归海铄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笑着说:“想不到你还有这种一心二用的本领,在这里当一个区区前厅主管倒是有些屈才了。” “大师您谬赞了,这都是当初上学时练出来的本领。”主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时学堂里的老师总爱罚写课文,两只手一起写就能快一点儿,算不得什么大本事。” 在这位主管的左右开工之下,归海铄仅等待了几杯茶水的功夫,就一切大功告成。 “好了,归海大师,接下来我把这些内容递交上去,走一个审批的流程就可以了,然后会有我们的人对您的出资进行查验,估计得要个几天,所有手续走完后,回头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好!那就有劳了。” 归海铄从椅子上站起身,随后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咱们怎么说也算是老熟人了,我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这往后见了面,难免会尴尬呀。” “哈哈,您瞧我,是我考虑不周了,在下名叫高兴业,兴邦立业的那个兴业。” “兴邦立业,好名字,这样吧,以后再见面我就叫你‘兴业’如何,这样也显得熟络些。” “当然没问题,归海大师。”高兴业显得很高兴。 “好,那兴业啊,有机会可以去我那里坐坐。” “好的,有机会一定去。” …… 光武城东郊的某个临河厂区内,厂区的灰砖围墙显得有些破败但却足够高大结实,结构有些松散的木门被拆了下来,随意的立在了墙边。 归海铄驾驶以太车顺着平整的石灰路开进了厂区,下车后进入了一座很大的厂房内。 进入三楼的一个宽敞房间内,正在写划着什么的珩树扭过头,看向了刚进门的归海铄。 “哦?还挺快的,都办妥了吗?这一次商务府的人居然没拉抽屉?” “都妥了,碰见了一个妙人,所以快了一些。” 归海铄进了门大模大样地坐在了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这里还真不错,听说以前是个以太车厂,里面的很多设备、家具咱们都省得买了,多亏了你们两口子了。” “也没有,主要是我内人的功劳,我们俩人这些年借着帮别人出图纸的机会,认识了不少这方面的朋友。” 珩树旁下笔,语气轻快地说,“这些年,光武帝国内部的以太车已经有些卖不动了,这个厂子原来的主人就迁到了新南行省。 那边是你们光武的一片新地,有很多政策上倾斜,连带着很多搬不走的大型设备也不要了,我内人看了,状态都还不错,咱们省了一大笔钱。” 归海铄点了点头:“是啊,以太车这玩意儿老百姓能买得起的不多,普及率太低了,饱和是正常的……哎,对了,珩树,我听说现在能烧油的车,马上就要上市了,是真的吗?” 珩树肯定道:“是真的,我内人那边来的消息,军队内部都准备批量列装了,民间市场这才放出风声。” “那你们两口子……” 珩树却果断摇了摇头,“我内人其实对这种新车门儿清得很,我当时动摇过,可是我内人说做车是一种单独的门类行当,咱们没经验,既然有了更好的选择就没必要去撞南墙。 我们二人还是打算把精力放在那种二轮的机车上,而且我们也打算开发一种烧油的版本. 我内人说了,想要烧油,其实核心的东西就是一个叫‘内燃机’的东西,普通车能装,机车照样能。” “联系好车行了吗?”归海铄问道。 “还没有。”珩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我们两口子谁都不是干这个的料,这么新的东西,就怕……” 归海铄却伸出手,打断了珩树,“兄弟,其实咱们买家是现成的。” 珩树微微一愣:“你是说?” 归海铄盯着珩树的眼睛道:“今天是霜月20日,能赶在霜月45日前弄出几辆精工的样品吗?” “应该能……不,一定能!”珩树腾得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现在回家,叫上内人,把东西都运过来,现在就开工!” 第77章 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 墨梓安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却已经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对着屋子里喊了一声后,墨梓安轱辘一声翻下床,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拉开房门,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往外跑—— 光武帝国的部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紧急集合如果喊一声,剩下光鸣哨,那就是教官作妖。 喊两声,那是有演习。 喊三声,多半就是真有情况了。 有作战任务并不令墨梓安感到惊讶,因为首府军校确实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单位——作为军校,他们居然有战备等级。 墨梓安打听过,帝国其他军校是没有的。 想来也是,毕竟全员觉者的人员配置,不参加战斗是对战力的浪费,而且部队终归需要实战打磨的。 队伍很快在楼前列好,这次沈一没举着他的怀表看时间,而是扫了一眼队伍,语气严肃地道:“我喊了三遍是什么意思,你们心里应该清楚,不用整队了,直接带去列车站登车,你们的装备已经在路上了。” “是!” ...... 等众人搭乘卡车来到车站时,一辆已经被腾空的专列正在等着他们。 列车上,所有人以小队为单位进入车厢,车厢内的气氛有些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不得不说沈一的训练和教导很成功,车厢内很纪律井然,极少有人窃窃私语。 “呜——” 列车鸣笛,随后缓缓开动,又过了一会儿,杜匙走进了一小队所在的车厢。 所有的视线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杜匙扫了一眼车内的人,用少有的严肃语气说:“目的地,漠疆行省西南的安塞荒漠,我们乘列车先到羊城,然后有【鲲式】空艇接我们。 至于任务,目前只知道是协助西北集团军剿匪,你们运气不错,对于你们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具体情况现在还不清楚,好了,抓紧休息!” “是!” 等列车开到羊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然而到羊城的路还不足全程的一半,众人马不停蹄地登上了三艘降落在军用机场的【鲲式】空艇。 墨梓安进入空艇的船舱后,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判官】和大剑。 显然,空艇上搭载了每个人的装备。 这些装备一应俱全,甚至还包括了之前白岭演习用过的那些单兵装备——【干戚-改】、【玄武】战甲、【珏式】重盔一个不落。 【鲲式】空艇缓缓升空,沈一按照惯例和一小队同乘。 “通讯兵!” “到!” “准备联络西北军,可以明语。” “是!” 魏茹坐在了空艇内部自带的通讯台前,这里的通讯台功率比较大,在有信号塔中转的情况下,可以联系到很远的地方。 时间不长,通讯台就接到了联络。 “喂!这里是首府教导中队,通讯识别:九九、洞洞、洞幺、洞幺……” “好的,我确认,准备接收。” 魏茹开始了奋笔疾书,这次接收的内容很多,魏茹的记录纸写了将近一整篇。 “好的,已接受,请确认…….” 简明扼要地与对方核对完成后,魏茹先是把接收的内容通过通讯台传给了另外两艘空艇,然后撕下了记录纸递给了沈一。 “情况大概清楚了。” 沈一快速地阅读完,拿着艇仓内的扩音器说:“我们的目的是安塞荒漠里的一处荒山,那里有一伙暴匪盘踞. 盗匪身处于一座据点中,据点内有机铳等重武器,而且还有专业的雇佣兵. 其中尤其以一队精灵雇佣军战斗力最强,要塞内疑似挟有包括妇孺在内的人质,我们会乘坐空艇抵达漠城的军用机场,然后由运兵车把我们拉到预定地点,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有问题可以问。” 墨梓安率先举起了手。 “讲。” 墨梓安张口问道:“报告长官,为什么解决一股暴匪,西北军需要不远万里地调动我们呢?” “西北军擅长防御,他更擅长依托永备工事作战,他们的部队中重火力的数量和比例都是全帝国最高的,因此西北军几乎没有精锐的机动部队,更不擅长攻坚和营救。 如果真有人质,强攻就会撕票。我们是距离那里最近,也是可以最快出发的部队,好了,还有问题吗?” “报告,请问精灵雇佣军的作战特点和战斗力。”骆冲接过了话头。 “目前我们不知道那里的精灵雇佣军到底是什么构成,所以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需要到了地方,由西北军解释,好了,还有吗?” 沈一扫了其他人一眼,发现没有举手的迹象后,点了点头:“好,所有人抓紧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 “咣当……” 随着艇身猛得一震,昏昏欲睡的墨梓安瞬间惊醒,沈一站起身,对着舱内喊道:“全体下艇!我们到了。” 墨梓安跳到地面上,第一次踏上了遥远的帝国西北边疆—— 与印象中的燥热不同,这里的夜晚很冷,冷得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但夜空很晴朗,天上的星星簇成了一团团的,像是在一片黑色幕布上,绣满了闪耀的星花。 远处走来了几个人,和沈一互相打过招呼后,毫不拖泥带水地说:“你们辛苦了,运兵车已经到了,前进营地离这不远,那里有热乎的饭菜,诸位再委屈一下吧。” “哪里,帝国军人以完成任务为优先,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沈一回答完,扭头对着所有人喊道,“所有人,快速登车!” 然后又接着说道,“老……墨梓安、骆冲,你们和我一辆车,三名小队主官整完队后也来。” “是。” 一共6辆装甲运兵车,搭载满员后,在星空的注视下,驰骋在广阔而荒芜的戈壁上。 不算司机和副驾驶,光武帝国的装甲运兵以太车每次可最多装载15人——和铁虎一样,这东西是依靠以太发动机的。 但是这种运兵车只有西北集团军、中央集团军以及部分驻守在春望草原的部队有装备。 为什么?因为太特么贵。 墨梓安顺着射击孔向外看了两眼,什么也看不到,或者说也没什么可看的,掏出自己的怀表看了一眼:正好丑时三刻(凌晨2:45)。 “你们西北军不错,能用得上运兵车,不怕你们笑话,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这种运兵车。”沈一四下打量着运兵车的内部。 “也没有啥,烧以太罐的,太贵了用不起,再说我们天天蹲在炮楼里用处也不大。”负责领路的西北军少校说道,“最近给我们发了几辆烧油的车,那个好,便宜,随便开。” “哦?烧油的车?你们已经装备了?”沈一感兴趣的问道。 “对。” 西北军的少校点了点头,“还不算正式装备,就是提前发下来几辆让部队试用……这往后就好多了,这戈壁上也许走三天都看不见一个人,我们平常骑马走,还得预备草料。 真有个什么意外,困死在这戈壁上也不是啥新鲜事儿。” 沈一了然地点了点头,“确实能够想象……说到戈壁,马少校,咱们这次要剿的这伙匪徒,是怎么在这戈壁上立足,又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呢?” “哦,我正要跟诸位说呢。” 马少校从旁边的士官手中拿来了一张地图,然后平摊在了运兵车中间的弹药箱上,“据我们猜测,他们的据点内应该有水井。沈少校你看,他们的据点就在这。” 沈一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以一种了然地口气说道:“我明白了,这个位置确实恶心,这个据点就藏在这些山峰后面,另一侧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崖壁,看上去好像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能上去。” “是啊。” 马少校苦笑着点了点头,“这座据点的位置不可谓不隐蔽,我们其实一开始不是奔着据点去的,我们一开始是奔着那队精灵雇佣军去的。” “哦?这队雇佣兵不会是私自越境吧?”沈一摸了摸下巴问道。 “没错,这队雇佣兵本事不小,我们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他们私自越境,还是多亏了我们西北军的民众基础好,他们在一座边境村子里歇脚被村长报告了。 于是我们派出了最好的斥候远远地跟着他们,结果这队雇佣兵就带着我们找到了这个据点。” “那是怎么确定有人质的呢?” “其实人质这件事并不确定,但边防部队是有警备司驻留人员的,于是这件事就惊动了警备司。 警备司那边好像跟好几起人口失踪案建立起了联系,所以根据警备司那边经验丰富的几位督察长推测,据点内很可能挟有人质。” 沈一点了点头,又问道:“没有惊动据点里的人吧?” “放心吧,绝对没有。”马少校肯定道,“我们只是在外围配合警备司进行了封锁,就等着你们呢。” “好,搞渗透突击我们在行。”沈一自信道,随后看向身后的众人,“现在,商讨行动方案。” “是。” 第78章 灭匪!但任务还没结束 运兵车又开了好一会儿,才到达了一处营地,而营地里给大伙准备了热乎乎的羊肉泡馍。 在寒冷的西北大漠夜里,吃一碗放了辣子的羊肉泡馍既暖和又解乏。 “老弼!别吃了!跟我走!” “是!” “所有狙击手都跟我走!快!” 沈一和三个小队主官,带着五名狙击手来到了指挥所,见到了本次任务的总指挥——西北集团军第一兵团的兵团长。 这是一个规模极大的加强兵团,除了常规战斗部队以外,内部足足囊括了6个炮兵中队,以及4个专门的工兵中队。 双方又快速地敲定了一些细节,而行动的开始时间,就定在半个时辰后。 …… 天边刚刚泛起一阵鱼肚白,刺破地平线的光芒,将大漠中的某座荒山映得灰蒙蒙的。 暂时放弃了【玄武】战甲和【珏式】重盔的墨梓安身披伪装衣,攀上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这是由几大块岩石组成的平台,视野开阔且适合隐藏。 墨梓安回头拽了一把背着传讯台且同样打扮的蒋兴——墨梓安负责狙击,蒋兴则负责引导渗透小分队,并掌控全局,所以这一次总台由蒋兴掌控。 “一号与总台已就位。”蒋兴对着通话器道,“其余人报告情况。” “四号就位。” “二号就位。” “三号就位。” 墨梓安将步话器挂在了胸前,找一处隐蔽的石头夹缝当作了自己的狙击点位。 在墨梓安的视野中,整个据点一览无余—— 据点依山而建,整体呈一个不规则的矩形,大部分是比较低矮的平房,但是建有两座瞭望塔,据点的正面有巨石搭建的围墙。 而墨梓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据点内地势最高的建筑——那是一栋三层小楼,不用想都知道什么人住在里面。 ...... 另一边。 “好,收到。” 沈一朝身后的几人做了个手势,渗透小队开始朝据点后方围墙悄悄靠近。 这一队的人员虽然精简但绝对堪称精锐,由沈一和杜匙带队,组员包括了潜入专家韩大福、携带了大量手雷的陈不馁、背着【萧-1】筒子的林清宁以及狙击手赵胜男—— 赵胜男没有使用【干戚-改】,而是拿着【金戈-2狙击型】,是渗透小队中的精确火力。 六人渗透小队快接近后侧围墙时,沈一胸前的步话器传出了蒋兴的声音:“停!上方巡逻岗哨,正在向你移动,隐蔽!” 沈一做了一个手势之后,所有人就地隐蔽,对着胸前的传讯器低声道:“正好,连着瞭望塔的哨兵一起做了。” 主峰上。 蒋兴戴着耳机举着望远镜,“收到,二号左哨塔、三号右哨塔、一号巡逻岗哨、四号补漏应变,是否明白?” 骆冲、楚雁、墨梓安、卫樵的声音同时出现:“二/三/一/四号明白,完毕。” “倒数,三、二、一,打!” 三道火线射向各自的目标。 沈一隐蔽在一块儿石头后,看着一道火线准确地击中了围墙上正在往下撒尿的匪徒头颅。 正在放水的匪徒连一丝呻吟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头栽到了围墙下,溺在自己的尿液中。 而哨塔上,两名匪徒也被直接穿透了心脏——这也是铄枫的【736-高精】第一次用于实战。 当时铄枫交付了一批样品,沈一直接在首府军校留了几支。 “全体都有,前进。” 随着沈一的低声命令,渗透小队抵达了围墙下方。 看明白了沈一的手势,韩大福作为侦察兵率先前出,只见其身形几个闪动后便登了围墙。 等她对着下方比了个安全的手势后,其余人用钩锁紧随其后登上了墙头。 成功潜入据点内部,依旧是依靠手势交流,整个渗透小队开始分头行动。 赵胜男和林清宁各占据了一座瞭望塔,而其余人分为了两组,沈一带陈不馁作为支援组,杜匙带韩大福作为搜索组。 ...... 墨梓安的视线透过瞄准镜,一直跟在韩大福周围。 在韩大福搜索到第四个屋子的时候,他看见韩大福对着自己的方向竖了一个大拇指——这是约定好的暗号,代表着发现人质关押地。 得到墨梓安报告的蒋兴点了点头,将通讯台对到了全频道:“所有人员注意!所有人员注意!东南大棚土屋发现人质、东南大棚土屋发现人质、东南大棚土屋发现人质!” ...... 沈一根据指引,来到了一座外面有棚子的土屋大门,门口还躺着一个被韩大福抹了脖子的匪徒。 “杜匙,把尸体拖进来。” “是。” 踏入屋内,映入眼帘的是足足三十人上下的年轻女性,从外表看上去年龄从三十岁到十几岁不等,手脚都拴着铁链。 韩大福走到沈一跟前,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长官,我问明白了,这些女的很多都是从外地抓过来的,除了她们,还有一些在……匪徒的房里。” 尽管沈一的心里早有了猜测,但是他还是问道:“抓这些女人的目的是什么?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目的是买卖,人数的话,据她们说在五十多人。” “五十人?” 沈一皱起了眉头,走到了一个看上去最镇定的女人面前,“你好,我叫沈一,是一名少校,是来救你们的,我能问你一点儿事儿吗?” 女人点了点头,抓住了沈一的袖口:“我、我是沙河子镇的公学老师,我家里还有个父亲,求你……” 沈一没有顾及男女有别,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尽量放缓自己的语气:“你放心吧,这里的所有人都能被救走,帝国的大军已经包围这里了,你在这里应该待了些日子,我可以问你点事情吗?” 听到沈一的话,女人果然神情一振,情绪也镇定了下来,有些突兀地缩回了自己的手后,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你知道这里除了这群人贩子,是不是还有一些雇佣兵?”沈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其中还有一些精灵,就是耳朵长长的那些。” 女人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一眼前一亮,“能和我说说吗?” “你说的雇佣兵这几天才过来的,我听见了一些带有外邦口音的光武话,但是没看见模样。”女人努力回忆着什么,“哦,对了,那些匪徒当时说,说什么……跟谈好的不一样?” “对,他们好像产生了口角……”另外一名女性补充道。 沈一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接着问道:“也就是说,这些雇佣兵和他们不算是一伙儿的?” “对,他们是外来的,昨天确实跟他们起了冲突,但是现在这些雇佣兵在哪我们也不知道……你们要小心,这里的匪首好像是灵武者。” “放心吧,我们都有安排。” 沈一点了点,对着女人又安慰了几句,随后站起身对着胸前的通讯器说道:“准备攻击,注意匪徒房间里也藏有分散人质,已确定雇佣兵不从属于匪徒,但若有反抗,一律格杀。” “收到!” 正式的攻击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断崖的边缘突然攀上了一只手,第三小队的教官宋陈一马当先地跃上了崖壁,随后他正好看见围墙外的三名匪徒哨兵被同一时间狙杀。 断崖一侧的警戒被瞬间解除,宋陈带领的首府军校剩余人马成功通过钩锁登上了墙头。 紧接着,所有的外围岗哨都被一一抹除。 然后西北第一兵团的大部队开始行动,据点的大门被首府教导中队的学员打开,进攻部队就这么毫无阻碍且悄无声息地攻入了据点。 据点内的结构并不算复,进攻部队很快就填满了据点内的大部分街道。 “行动!” 一声令下,动若乍起的雷霆。 几乎所有的房门被同一时间破开,接下来的步骤异常简单,反抗就杀,投降就抓,很多人甚至是直接从被窝里揪出来的。 ...... 匪首躺在三层土楼的二层,搂着两个抢来的女人幽幽转醒,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寅时5刻(早晨5:15)。 昨天跟那群雇佣兵起了冲突,为了平息自己怒火,晚上他“操劳”到了很晚。 听着外面的喧闹声,睡得迷迷糊糊的匪首打开了窗户,就在这一瞬间,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一道好像天外而来的火线转瞬而至,就好像是不可闪躲的天罚,终于降临了他的头顶。 火线击碎了他尚未来得及凝实的以太盾,贯穿了他的脑袋,在他的脑门上开了个天窗。 体液飞溅。 匪首的身体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砸翻了身后的桌子,随后屋子里响起了两声尖叫。 远处的主峰上。 “漂亮!” 蒋兴举着瞭望镜,大声称赞了一句。 匪首已诛,但任务还远没有结束。 ...... “这里就是地道入口?”沈一走进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土屋。 “是、是的。” 被旁边杜匙拎着脖领子的匪徒哭丧着哀求道,“长官,饶命啊,长官,我也是被逼得的呀,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 “老母?你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老母?嗯?”杜匙怒道。 “别废话!”沈一打断了匪徒,质问道:“入口呢?” “就在那儿呢,床板底下。”匪徒指了指床铺,“那群尖耳朵进了地道就翻脸了。” “呵呵……”沈一冷笑着问道,“这群精灵雇佣军怎么找上的你们?说!” 匪徒道:“我、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直接找过来,说是要谈买卖。” 沈一继续问道:“那地道下有什么?” “不知道……” 砰! “啊……” 匪徒惨叫一声,捂着大腿倒在了地上,沈一这一枪打得极有水准,子弹穿过了肌肉,甚至短时间内不会造成大出血。 但匪徒的裤裆里已经传来一股子尿骚气。 “哎呦……几位长官,我们是真不知道啊,我们在这儿也有几年了,从来不知道下面有东西,这个洞口都是那帮子精灵弄出来的啊,我说的是实话呀……” 沈一闻言和马少校点了下头,随后面色阴沉的马少校一努嘴,旁边两个士兵就架走了匪徒。 不再理会外面杀猪般的嚎叫声,沈一掀开了床板,看向了黑洞的入口,“看来得下去一趟了。” 马少校脸上的阴沉变为了凝重,“是啊,这下面究竟有什么,让这群精灵费这么大周折?” 沈一摇了摇头,“不清楚,也猜不到,这群精灵早有预谋,那么就说明他们早就知道这里有某种地下结构。” 沈一说着径直走向了门外,“事不宜迟,我去抽调人手,下去看看。” 第79章 “下地狱” 很快,进入地下区域的精简小队被选拔出来了。 沈一带队,杜匙作为他的行动副手,组员方面则是墨梓安、韩大福、陈不馁、卫樵、林清宁、魏茹。 这个组合沈一是经过反复考量的,首先地下结构可能相对狭窄,人员组成就应避免太过臃肿。 韩大福作为斥候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魏茹作为通讯兵不可或缺。 剩下几人沈一主要考量的指标却是个人武力,因为沈一觉得他们在狭窄的空间内,很可能会面临贴身肉搏的情况,个人的实际武力值很重要。 比如骆冲、楚雁的综合训练综合成绩更优秀一些,但是短兵相接的话,他们确实处于卫樵和林清宁的下风。 …… 西北军的补给点内,传出了某个“公鸭子”鬼鬼祟祟的声音。 “陈不馁,你多带几颗手榴弹,你把【斤镖-3】放下……【掌雷-2】也给老子放下,都换成【掌雷-3】!” 杜匙压低了声音,“反正都是地主家的余粮,你小子是不是傻,进攻手雷我们带几颗就行了。” 卫樵已经把自己的【736-高精】换成了【干戚-改】,“老弼,你不换武器吗?” “不了,咱们小队里不能一个远程火力都没有。” 重新穿戴齐整的墨梓安摇了摇头,直接扣上了【珏式】重盔,“我多带了不少【武侍】的弹匣。” 墨梓安又指了指自己背后露出来的剑柄,“实在不行我还有这个。” 就在此时,杜匙朝着所有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没过多长时间,沈一掀开了补给点的帐篷门帘,他的身后跟着马少校。 “沈少校,兵团长已经知会了这件事,他的意思是,需要我们这边出人的话就尽管开口,不要客气。”马少校看着沈一说,“物资也是一样,毕竟下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沈一略微思量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是不用了,物资这里应有尽有,已经很好了。人员的话,本身小队不宜过于臃肿,而且陌生的组员贸然加入,很可能会指挥不畅。” 马少校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自己心里明白的很,沈一的话说得很客气,但其实潜台词,是你西北的人不一定就比这些所谓的学员兵战斗力强—— 每一个人都是觉者的实力,再加上之前的战斗表现,马少校对于这种潜台词竟找不出一丝反驳的理由。 “好吧,那就全仰仗沈少校和几位了。”马少校叹了口气,“唉,我们平时都在碉堡工事里都待……惯了,这种作战环境确实是我们西北军的短处。” “马少校言重了,咱们分属不同兵种,各有所长也各司其职,我听说你可是帝国炮兵学院的头几名毕业的,总不能让炮兵上刺刀吧。” 沈一一边整理装备一边说,“马少校,按照咱们之前商量的计划,我们的后背交给你们了。” “嗯,放心吧。”马少校郑重地点了点头,“兵团长也已经命令部队开始大范围搜山了,要是真的有另一个出口,咱们就给他来一个胡同里抓贼。” “好!” 沈一很快地将自己的装备整理完成。 “列队!” 看向自己面前站好的七人,沈一沉声开口说,“从现在开始,组内成员牢记自己的代号。 我为一号、杜匙二号、墨梓安三号、韩大福四号、陈不馁五号、卫樵六号、林清宁七号、魏茹八号,战术用语可不遵礼仪条例,是否清楚?” “是!” “出发!” 整备完成的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地道口,沈一升起了以太盾,一马当先地顺着绳索开始缓缓下降。 沈一缓缓沉入了黑暗之中,看上去就像是下地狱。 整个地道的深度还挺深,大约50丈(25m)左右,沈一才到达底部。 看着黑黢黢的通口深处闪烁了两次灯光后,其余小组成员开始陆续通过绳索降落。 等八人小组全部进入后,马少校对着身后的人命令道:“通知工兵部队准备,架设线缆灯光,推进铺设火力,建立前进据点!” “是!” ...... 另一边。 漆黑的地下通道入口,八道以太光源形成的冷白灯光围成了一个圈向四面八方照射而去。 “报数,一!” “二、三、四、五、六、七、八!” “向我报告位置,判断前进方向!” “二号报告,我在你身边,前方发现道路。” “三号报告,在你正左侧,未见通路。” “四号报告,在你左前侧,未见通路。” “五号报告,在你右后侧,未见通路。” “六号报告,在你右前侧,未见通路。” “八号报告,在你后侧,未见通路。” “收到。”沈一继续下达命令,“以我为基准,我和二号居前、四号居左、五号居右、六号七号居后、三号八号居中,是否明白?” “报告,四号建议居前,我天生可以在黑暗中视物。” “……同意,四号、二号换位,是否明白?” “明白!” 小队迅速按照沈一的命令重整了队形。 “每隔一刻钟报一次数,搜索前进!” 小队在韩大福的指引下开始在黑暗中搜索前进,这处地下通道内虽然黑暗,但却并不逼仄,甚至可以算十分宽敞,而且存在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墨梓安的光源打在墙壁上,而墙壁上出现明显的壁画痕迹,只不过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快看不清了。 小队走了一段几乎完全笔直的通道后,在韩大福的指引下拐了一个弯。 刚刚进入另一端通道,杜匙深深地吸了几下鼻子,语气凝重道:“二号报告,有血腥味。” “警戒!” 小队的行进速度放缓,又大约走了一刻钟。 “四号报告,前方300丈(150m)地面,发现不明尸体!” 众人对韩大福的报告却丝毫不感意外,因为这个时候,不光是杜匙,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类似铁锈的腥味和一股淡淡的臭味。 “前进200丈(100m)后警戒,二号和我前出检查。” “是。” 依照沈一的命令,等杜匙用手电筒打出了安全的信号后,众人才纷纷走上前。 “这是……什么玩意儿?” 第80章 精灵小队 墨梓安看清了冷白灯光照耀下的尸体模样——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生物,有着类似猿猴的特点,却光溜溜地一丝毛发都没有。 皮肤呈暗灰色,没有眼睛,嘴巴长满了狰狞的獠牙,有锋利的爪子,四肢肌肉极为发达。 最大的特点是两对硕大的耳朵,耳朵的形状略尖,硬要说的话……有一丝像精灵的耳朵。 此时,这个“不明生物”的胸口被洞穿了一个拳头粗细的洞,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地下的环境阴凉,没有太过发臭,也没有明显腐烂迹象。 “你要小心。” 墨梓安的意识内突然传出了一道声音,“我闻到了同类的气息,以及一股令我深恶痛绝的气息,它们居然混杂在一起,这不对劲,为什么呢……” 墨梓安一愣神,在心里默念道:“这是你的同类?” 其实他还想说,难怪都长得一样丑,但是他没有,因为他察觉到了对方语气和态度中的一丝变化。 “这些不是我的同类!” 对方果断否认,“它们已经……已经不纯粹了,总之你长个心眼就行了!” “什么不纯粹了?” 对方没有回答,再次陷入了沉寂。 墨梓安有些无奈地暗自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当下。 他用手微微碰了碰地上尸体的伤口,笃定地开口道:“三号报告,可断定伤口为冰锥造成,全身上下共有……至少五处。” “这么多?”沈一喃喃了一句,“你如何判定的,三号?” “伤口没有大面积流血,且伤口温度明显低于其他部位,符合冰锥攻击后的创伤特点。”墨梓安说道,“我有一位发小是混血,走的是法师的路子,我见识过很多种类的精灵法术攻击。” “好,看来我们离这些精灵不太远了。”沈一精神一振,“继续前进!” 随着小队前进,前方又陆陆续续地发现了很多“不明生物”的遗体,以及明显的战斗痕迹——最密集的一处地方,直接横七竖八地躺了十来具尸体,而且全都焦糊异常。 显然对方颇费了一番手脚,因为创伤面积大得离谱。 “三号报告,应该是【炎爆】,是一种比较高级的精灵法术。” 沈一的表情变得凝重了很多,“收到,继续前进!” 小队继续前进,众人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丝光源,继续保持匀速前进,小队终于来到了散发着光源的洞口,而洞口后的景象着实震撼了每一个人。 这是一处独立的、发光的地下世界。 抬眼望去,是大大小小的、散发着淡白微光的巨大不明菌类构成的地下“丛林”。 “丛林”里生意盎然,远处可以看到一座地下水脉形成的瀑布自高处落下,溅起一片滚滚银芒。 一只散发着淡青色荧光的飞鸟从墨梓安的头顶飞掠而过,墨梓安的视线跟随着飞鸟离去的方向,一直延伸出去很远。 旁边还有一些荧光的小虫和小兽若隐若现,一只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蝴蝶也不怕人,直接落到了韩大福的肩膀上。 “全体注意!” 沈一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周围堪称奇幻的景象中拉了回来,“4号、2号前出勘察地形,其余原地警戒!” “是!” 过了一小会儿,前出的韩大福便返回了队伍,带着众人走了一小段距离后,与等在原地的杜匙汇合了。 杜匙指着地上道:“看,明显经过修整的道路,还有这些脚印,很新鲜。” 沈一点了点头:“全体搜索前进,随时准备战斗,遇到除精灵以外的敌人,可自由开火。” “是!” …… 与此同时,地下空间深处。 一队身着金白两色护甲的尖耳朵正聚集在一处。 “大殿卫长,刚才通过‘千里眼’确认了,前面全都是孽魔。” 一个身着精干盔甲的年轻女性精灵语气严肃地说,“后方还发现了一支‘神弃之民’的小分队,装备十分精良,而且训练有素,动作迅猛。” “是‘光武帝国’,伊莱娜。” 被唤作大殿卫长的年长精灵指了指女性精灵胸前的望远镜,“如果你不改口,你用的就是‘神弃之物’。” “是。” 伊莱娜微微垂下了眼皮,“我只是一时间不太习惯,学院里的老师和教堂里的神官都这么叫。” 年长的精灵摆了摆手没再理会,而是掏出了一个水晶球,一阵白光闪烁后,另一个声音传了出来,“怎么样了,索伯。” “不太妙,旧神庙附近都是孽魔,而且我们快被光武人的一支精锐小分队追上了。” 被唤作索伯的年长精灵语气有些焦急,“外交请求提交了吗?” “早提交了,你放心吧。”水晶球另一端说,“他们的大使效率很高,已经递交给他们的皇宫了。” “我当然知道陈的效率,我和他关系很好,但是从光武人的皇宫再把消息传到这片荒漠上也是需要时间的!” 索伯显得有些无奈和急躁,“我早就说了,等外交批文下来再行动也不迟,可那群大占星术士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然后司牧大人您就心软了! 我估计,这会儿我们已经被当成了非法越境的雇佣兵了!” “好了、好了,没办法,只要沾了‘孽灾’这个词汇,再重视都不为过……况且圣教军的人过去了更容易引发问题,咱们圣殿毕竟是个对内的非军事部门。” 索伯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反驳水晶球另一端的话,“好了,我先挂了,让我想想怎么应对光武的追兵吧。 光武人的领土意识一直很强,向光之子祈祷,我会遇到一个理智且脾气够好的指挥官。” 水晶球的光芒熄灭,索伯开始苦苦思索对策。 “大殿卫长,我们怎么办?”伊莱娜问道。 索伯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孽魔的分布如何?” “旧神庙方向盘踞了很多,但是都在河对岸。”伊莱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咱们河岸这一侧的数量倒是不太多了,只要别……” “引爆一颗以太石,引它们过来。”索伯眼珠一转,淡然道。 “……啊?” 索伯没有理会伊莱娜的一脸问号,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抠下了一块儿泥巴,开始往脸上抹,“告诉战士们,都装得狼狈一点儿。” “……啊?” 第81章 不是敌人 另一边,沈一所带领的小队,已经和那些“不明生物”遭遇了——这些东西凶神恶煞且毫不犹豫地袭击了他们。 这些地下的“恶鬼”第一次面对光武帝国无情的火力打击,它们硬顶着子弹冲上来,绝大部分甚至不知道躲避。 “前方,大量!” “梯次开火、梯次开火!” “换弹!五号换弹!” “在你身后!三号正在越过你!” 轰! 墨梓安用【判官】近距离轰碎了一只扑杀而来的“不明生物”脑袋,然后掏出了手铳对扑过来的另外的一只胸口连开四枪。 砰、砰、砰、砰! 不明生物被打倒在地,但却没能毙命,而是看上去活力十足的挣扎着,换过了子弹的陈不馁又对着要害突突了几枪后,对方才彻底安静。 “这些东西怎么这么难杀?” 他们的小队一路上遭到了几次袭击,这些东西行动迅猛,力量很大,而且生命力极其顽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之前那些精灵需要弄出这么大的创伤。 就在沈一准备停下来辨别方位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突然扭向了同一个方向—— 在他们的左侧不足800丈(400m)的地方,突然爆发了一阵激荡的以太波动,随后传来了激烈战斗的声音。 沈一的脸上一喜,朝墨梓安做了手势,墨梓安当即登上了一处较为高大的不明植物后,对下方挑了个大拇指。 沈一点了点头,对着其他人招了招手。 “全体,完全静默,快速接近,听我命令开火!” …… 一处高坡上。 伊莱娜一剑砍翻了一只孽魔,对着身后手持战斗权杖不停发射冰锥的同伴抱怨道:“真不明白大殿卫长在想什么!简直是让喜光鸟啄了脑壳……” “伊莱娜!小心!” 伊莱娜猛然回过神,发现下一只孽魔已经扑到了面前,它的爪子甚至已经挨到了她的鼻尖。 伊莱娜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知所措,她刚刚成为圣殿的成员不久,战斗经验还不是非常丰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轰! 一声好似雷鸣的低沉轰鸣响彻战场。 “思维加速”术让伊莱娜能够清晰地看见一道火线洞穿并打爆了自己眼前那颗丑陋的脑袋。 再然后,大半个头部被掀飞了的身体从半空摔落在身前,自己则溅了一身不可描述之物。 伊莱娜的大脑有些空白,之前往脸上抹泥巴的行径就已经让有些洁癖的她敬谢不敏了,可到头来还是…… “啊!” 伊雷娜浑身上下的以太取形纹路开始绽放耀眼的光芒,一向有些洁癖的她已经处在了暴走边缘。 “你在干什么,伊莱娜!”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她冷静了下来,“我不是说了吗,要装得狼狈一些,你现在的样子特别棒!听我的,我会在司牧大人那边给你美言几句的。” 战场上,“雷鸣”响起。 哪怕这些孽魔的移动速度很快,可每一次“雷鸣”,都必然宣布着一只孽魔的死亡—— 要么脑袋被打爆,要么胸口被轰个通透,这种精准而恐怖的“点名”让包括索伯大殿卫长和伊莱娜在内的所有精灵心里有些发凉。 显然,这种“雷鸣”的杀伤力对于孽魔来说,足够一击毙命。 就在一行十五个精灵都有些微微发愣的时候,一支只有几个人的光武部队突然从侧翼杀出! 他们人数虽少,却极其训练有素,凶猛的火力瞬间从侧翼撕开了一个口子,极大地缓解了精灵小队的压力。 索伯见此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是不是对光之子的祈祷起了作用,但现在看来,他们确实等到了一个足够明智的指挥官。 ...... 随着战场上最后一只孽魔被消灭,沈一一挥手,所有的小队成员立刻戒备地转向了高坡上的精灵。 但是铳口却都微微下压,并没有直接指向他们。 “你们好,不要开火!我们不是敌人,也不是非法雇佣军!” 索伯高举双手来到了队伍前,用力挥舞着手臂,用一口颇为流利的光武汉语喊道。 沈一没有收起自己的以太盾,戒备地回答道:“我知道,看你们这身行头就知道你们并非等闲之辈,那么请诸位表明身份! 说明为何到此!否则我仍会将你们拘捕,若有反抗就地格杀,我们的大部队就在后面,你们跑不了!” “我们可以解释,你先听我说,我是圣光王朝的圣殿大殿卫长,我叫索博莱特·湍流·光石,我和你们的陈渊明大使是好朋友!” 索伯说道,“身旁这些都是圣殿直属的亲卫队,来,给这位军官看看你们的烙印,严格意义上说,我们不算军事部门!” 看着对面每个人胳膊上的淡金色的【太阳之眼】烙印,沈一仍没有收起以太盾,只是往下压了压手,小队成员纷纷收起了自己的武器。 “那么,这位……” “你可以称呼我为索伯,陈也是这么称呼我的。” “好,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沈,是专门调来执行追捕任务的,我们都来自光武帝国陆军某部队,那么索伯殿卫长,请解释一下诸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吧。” 沈一的语气微微放缓,“您贵为圣殿的卫戍统领,怎么会私自跨过我光武边境,哪怕您不是军事部门,但是您至少是武装人员,这往大了说是直接入侵,往小了说可也是外交问题。” “其实这是个误会。” 索伯有些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们其实已经提前递交了外交请求,但可能传达方面出了一些时效性的问题……我决不是埋怨光武一方,毕竟一支外邦士兵入境,怎么也得有个讨论的过程。” 沈一眨了两下眼,“索伯殿卫长,您好像很有自信,我们光武一方一定会准许入境。” “是的。”索伯坦然承认道,“一方面这次任务真的很紧急,另一方面,这其实不光关乎我们,更关乎你们,或者说整个大陆。” “哦?”沈一皱了皱眉头,正要说些什么,魏茹突然走到了他的跟前。 “八号报告,我刚才收到了一条用密文发送的通讯,篇幅挺长转译需要时间。” 沈一看向对面说,“我们收到了一条加密通讯,稍等。” 魏茹掏出了密码本,开始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翻译密文,通讯的内容很长,魏茹的记录纸足足写了两篇。 沈一快速阅读完成后,把记录纸递给了杜匙,“小组传阅,最后一个看完后烧掉。” 说完,沈一又对着远处打了个手势,时间不长,墨梓安抱着【判官】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索伯看着墨梓安手里的硕大武器眼皮直跳——想都不用想,刚才对方一定瞄准着自己呢。 “所有人,暂时原地休息!魏茹你去联络马少校,让他也过来一趟,对了,让他把宋陈、骆冲、楚雁、许昀、赵胜男都带下来。” 沈一对着小队命令后,又转向了对面,“这支精灵部队是友军,原任务解除。” 直到沈一说出最后一个字,索伯悬着的一颗心才算真正落下——这支小队的战斗力很强,能不起任何摩擦是最好的结果,毕竟他们的任务很可能还需要眼前这些人的帮助。 伊莱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索伯的跟前,“大殿卫长,没想到他们居然没有一上来就与我们为敌,您居然真的稳住他们了,之前是我莽撞了。” 索伯斜睨她一眼,“没有,我也就是被喜光鸟啄了一口……” 伊莱娜:“对不起,殿卫长。” “好了,我也是在赌,但现在看来我赌对了,光武人的军官素质还是过硬的,咱们的运气好得邪乎。” 索伯看了看远处正在和自己组员说着什么沈一,“伊莱娜,你去和那个狙击手道个谢,然后聊几句。” “……啊?” 第82章 知无不言伊莱娜 “又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的脑子全都放在以太取形和工作上了吗?” 索伯显得有些无奈,“难道你宁可破相也要让自己干干净净的?他哪怕稍微慢一点儿,你的鼻子就遭殃了。” 索伯把脸贴近了一些,把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变得极快,“你是不是傻,快去和他套套话,问问他手里的东西还有身上的装备,那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会拒绝你的,快去!” “……哈?” ...... 墨梓安坐在一块儿石头上,将自己阅读完的记录纸点燃,墨梓安的视线透过火光,看见了一位款款而来的女精灵。 “......” 头发湿漉漉的女精灵走到跟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半天也不说话。 一道身影闪动,韩大福出现在了墨梓安旁边,墨梓安和韩大福互相看了一眼,也开始盯着对方—— 来啊,谁怕谁啊,四只眼睛还瞪不过你两只吗? “……感、感谢。”异常扭捏的女精灵吐出了一句有些生涩的光武语。 “不客气。”墨梓安大大方方地回答,“希萨利溯(光之子万福),罗希达(未婚少女雅称)。” 年轻女精灵明显愣了愣,随后赶忙身体微微一正,“欧希缪恩哆啦尔(愿圣光在你之上)……你会我们的语言吗?” “不是,不过我的发小是混血,我的那位叔伯是更是纯正的白精灵,我记得他来自萃菲城。”墨梓安微微笑了,“我就会这么两句打招呼的话。” “萃菲城!我也是来自萃菲城,不过我的老家其实是旁边附近的枣果镇。” 女精灵显得有些惊讶,顺利地打过招呼后,她的扭捏消退了许多,连带着光武汉语也不再那么生涩,“我叫伊莱娜,伊莱娜·灰鹰·光冕。” “我叫墨梓安”墨梓安又指了指旁边,“这位是韩大福。” “我在你的身上发现了萨莉亚的气息,难道你是祂的信徒吗?”伊莱娜忙不迭地向韩大福问道。 “没错。”韩大福淡淡地回答,“我在天河港的夜神殿侍奉了好几年的女神。” “坐一会儿吧,咱们都需要抓紧时间休息,你要是不嫌弃,咱们正好可以坐下来聊一会儿天。” 墨梓安指了指对面的石头,“我看你用长剑战斗,你是个取形剑士吗?” “对!你怎么知道?”伊莱娜惊讶道,她从腰包里拽出了一个丝巾垫在了石头上。 “我那个发小告诉我的,说你们是很特殊的一类,修习体术的法师,而且极为擅长增幅类的法术,更进一步的人,会在自己身上纹以太取形。” 墨梓安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其实我有一些好奇,在我的印象里,圣光王朝都是法师的国度,那里也有传承有武技吗。” “当然有。” 伊莱娜回答得很干脆,“其实精灵都传承有古武技,早些年精灵也是有不少武者的......只不过由于精灵更容易成为法师,所以法师大行其道,很多传承都荒废了。” 感觉到伊莱娜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落寞,墨梓安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直接递了过去,“来,这个是糖,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就是能够快速补充体力,我手有点脏,你自己拿吧。” “哦,奥罗莫(谢谢)……额,感谢。” 伊莱娜用手指夹了一块儿后,墨梓安拿回了纸包,旁边的某只仓鼠已经张开了小嘴等待投喂。 给了韩大福投喂了几块,墨梓安自己含了几块后道:“其实你说的我也能理解,就好比我们光武人的以太铳其实一开始发展出了两个流派,可最后我们只采用了一条。” “哦!是吗!”伊莱娜的眼睛有些发亮,墨梓安的话题让她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对,主要从子弹上区分,抛壳和不抛壳,最后由于种种原因,我们光武人留下了不抛壳式的子弹。 而琛桓人使用的是火药枪,所以保留了抛壳式的设计,一般来说不抛壳的都叫‘铳’,抛壳的都叫‘枪’。” 墨梓安语气平缓地说,“其实我觉得无论是流派也好,武器也罢,都是历史潮流的抉择,其实我也挺好奇的,后来是怎么造成你们取形剑士复兴的呢?” “我的启蒙老师总是夸赞我剑术天赋不错,因为法师的短板太明显了。” 伊莱娜摊了摊手,“琛桓人的火药枪还好一些,在面对你们……额,光武人的以太铳时,低阶法师就是靶子。 子弹来了来不及升起护盾,就算升起低级的护盾也挡不住子弹。 几十年前,我们南北内乱的时候,光武人的雇佣兵给我们留下来很深刻的印象。 所以后来我们圣光王朝的军队做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这个不是什么秘密。” “对,这个我知道。” 韩大福在一旁道,“咱们的那个教材上不是写了吗,他们培养了专业化的士兵,被称作‘法兵’,基本取消了原来的法师征募制。” 墨梓安继续问道,“可是这和取形剑士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思路就是来自于这些所谓专业化的士兵。” 伊莱娜说,“他们仿照你们思路,发明了现在的战斗法杖,你看,就是那边那种,种类挺多的。” 墨梓安扭头看了一眼,“说实话,我觉得叫长矛更合适一些。” 伊莱娜口中的那些所谓的“战斗长杖”,其顶部有着三棱结构的矛尖,矛尖两侧还有利于劈砍的对称弧刃,其矛尖和杆的连接处镶有一颗水晶球。 “哦,这是语法的问题。” 伊莱娜解释道,“在我们精灵的概念中,只要是能起到辅助施法功能的,全部归类为‘法杖’,也就是‘阿舒尔’这个单词。” 伊莱娜说着指了指她腰间剑柄处的水晶球,“看,我的长剑也是如此。” 墨梓安打量了几眼伊莲娜的精美剑柄,“你们的装备真不错,普通士兵肯定装备不起吧?” “那当然!” 伊莱娜微微扬起了自己秀气的下巴,“这把剑可是我属于自己的,这把剑几乎花费了大半身家……普通士兵用的那都是批量生产的货色,那种只能发射能量弹的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阿舒尔’。” “普通士兵难道不能施法么?”墨梓安好奇地问道,“至少也应该……” “不,普通士兵不是不能,而是对大多数时候不需要施法了。”伊莱娜说,“他们应召入伍后会接受诸如提高体质和以太储量等很多训练,但唯独不接受施法训练。 他们只需要拿着那些只能发射各种能量弹的‘制式法杖’充当进攻手段就可以了,而他们的防御手段,则是来自于他们护甲上的各类护盾取形。” “不会铭刻其他取形了吗?”墨梓安继续问道。 “也会,但铭刻各种取形是很贵的、更是个技术活。” 伊莱娜突出了一个知无不言,“要么升职立功、要么家里有钱,可是去当大头兵的有几个家里富裕的?” 墨梓安露出了然的表情说,“明白了,其实就和我们光武帝国一样,普通士兵主要就是发一只制式步铳。 对了,伊莱娜,你对以太铳感兴趣吗?” “还行……挺感兴趣的。” 伊莱娜突然再次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我其实就是套……挺好奇你手里的那种武器,我知道你们光武人军队里制式化程度比我们高得多,这个是你们的制式武器吗?” “不是。”墨梓安果断摇了摇头,“这个是我自己的武器,就跟你的剑一样,大面积装备不起的,而且使用门槛有些高,不是所有人都能很好驾驭。” “害,他家里就是卖这个的。”旁边倚着石头闭眼休息的韩大福指了指墨梓安。 “哦,对了,既然提到了。” 墨梓安从自己口袋里拽出了一张卡片,笑容灿烂地递给了伊莱娜,“我家确实经营着一家以太铳武器厂,而且我毫不夸张地说,放眼整个光武帝国,我家的水平都是数一数二的。 如果你们需要买一些防身的武器,可以考虑考虑我们。” “好的、好的。” 伊莱娜美滋滋地接过了卡片,突然间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第83章 作战计划 另一边。 索伯、沈一、马少校聚在了高坡尽头。 “根据我们这边的情报,情况我们都也已经大致了解。” 沈一沉声道:“但仍有些疑问,我们的上级说可以询问你们,不知道索伯殿卫长是否愿意解惑。” “当然。”索伯痛快道,“只要是我知道的。” “好,那第一个问题。” 沈一和马少校互望了一眼后,开口问道:“情报当中提到了一次历史久远的灾厄,翻译过来后的名字是【孽灾】,但是我们却对其知之甚少,我们想了解一些信息。” 索伯抿了下嘴唇,郑重道:“好,我会尽量用最简单明了的话来讲述,在这之前我想知道,沈少校对于【天陨之灾】有何了解?” 沈一眯起了眼睛,作出了回忆状:“我只知道,所谓的【天陨之灾】,好像仅仅是天外陨星而已,好像在那之后大陆产生过一段极为动荡的时期。 再后来,又过了几百年,人族各个国家才逐渐分裂而开,而我们的和琛桓人的恩恩怨怨也正是源于此。 不过好像正是由于这场大分裂,我光武对于很多久远的历史记录并不全,这与【天陨之灾】有什么关系么?” 索伯摇了摇头道:“我想说的是【孽灾】的发生更加久远,也更加恐怖,那才真正的灭世之灾,与那相比,陨星都是小意思了。 它早于【天陨之灾】大概一千多年,那个时候上古种族【泰坦】尚在统治大陆。 我们精灵通用的新历元年是泰坦灭亡后的第一年,所以根据我们的历法,我们的历史学家推测,【孽灾】的爆发时间大概在精灵新历前约500年。” 沈一和马少校都有些发愣,他们没想到会触及这么久远的历史。 索伯语气有些低沉,“所以孽灾也持续了近500年,大地涂炭,泰坦一族深受重创。 简单来说,后来随着时局发展他们逐渐被如今大陆各族的祖先给灭了,其中一个标志性事件,就是泰坦王遭到联手诛杀。” 索伯看了眼对面正在消化信息的两人,继续说,“孽灾无孔不入,受到污染的生灵会失去【灵魂】,成为一副纯粹的躯壳,而且遭受污染后还会发生异化和畸变,我们管这些遭受污染的生灵,统称为【孽魔】。” 沈一皱着眉头说,“就是之前杀的那些东西吗?” 索伯指了指对面,“勉强算是吧,只不过,由于孽灾的最大根源已经消除,这些其实并不算完全的孽魔……说到底,其实就是我们受污染的远古族人。” 沈一和马少校的瞳孔都有些震动,“远古族人?几千年前?一直活着?” “如果你指的是这种行尸走肉般状态的话……是的。” 沈一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结合我们的情报,所以此次前来,其实是剿灭这些残余……孽魔,顺便然后摧毁那个未知的污染源?” “主要是摧毁污染源。” 索伯说着拿出了一张图,“这个地方原本是上古的一处避难所,我们的大占星术师推算出了大致的范围,在原本的旧神庙附近,是一个有水的地方或盛着水的器皿。” 索伯抬起头,语气格外郑重,“虽然我们的上层肯定交涉过了,但是我还是感谢二位愿意参与此次任务。” “索伯殿卫长客气了,无论这个地方几千年前属于谁,但现在是我光武的境内,此等威胁发生,我们没有理由坐视不管。” 马少校看了眼沈一,“沈少校,具体行动计划还是以你为主导和索伯殿卫长商议吧,我这儿只管尽力提供帮助。” “好。”沈一点了点头,“索伯殿卫长,方便告知你们之前的计划吗?” “之前的计划?额,对,我们当然有计划。” 索伯显得有些语塞,“就是朝着目标进发,一路潜行过去,摧毁目标。” 沈一的心中有些无语,这些人的实力很强,但是对于野外作战等方面几乎一窍不通…… 沈一不相信偌大的圣光王朝没有像样的精英野战部队,但目前来看,恐怕圣光王朝的内部也有着什么问题,亦或者在避讳什么。 退一步说,你圣殿得到的消息,你不和精灵军队共享吗? 沈一敏锐地嗅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任务完成后,他回去一定要上报这件事。 “我觉得,既然我们加入了,那就重新制定一份计划吧。” 沈一不可能融入对方的分段,于是他看着地图道,“我的兵刚才通过望远镜,发现这条地下河对岸的远处,有一道很高的围墙,那里就是您口中的旧神庙吧。” “对,就是那里。”索伯说。 沈一:“我观察了,沿途的敌人太多了,对岸那片茂密的蘑菇林肯定还隐藏着不少,所以我打算引出来,咱们在河的沿岸守株待兔。” 索伯皱了皱眉头“那……怎么做呢?一口气全消灭的话,有些不现实吧。” “当然不可能,只是削减密度,这样的话无论是攻击的速度和安全性都能提升。”沈一摸着下巴,“马少校,炮兵还是你们专业,你看看,这个地形用得了炮吗?” “应该可以,不过角度受限。” 马少校指了指上面,“目前来看,哪怕扩大洞口,能运下来的也就是迫击炮跟步兵炮,这一处地下空间的高度,也就是60丈(30m)左右。 虽然射高有限制,不过好在距离不远,调调射击角度是可以打的,不碰到顶子就行。” 沈一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思索了一会儿后对着旁边喊道,“你们几个!过来!” 包括墨梓安在内,几个人闻声而来。 沈一将大致情况说了说后,说:“我想集思广益,你们年轻人脑子活,也是锻炼你们的机会,来,都说说。” “报告长官,其实战术就是典型的依险防御战,只不过加了一些限制。” 骆冲率先开口,“炮兵居后,沿河设置机铳等重火力阵地和拦阻铁丝网,铁丝网前还可以布雷,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一处适合炮兵展开的地方,而且设置工事是需要时间的。 而我们的人手眼时下就这么几个人。” “说的不错。”马少校看了骆冲一眼,“双方高层的态度都是不愿意知情者再扩大了,我们不太可能大张旗鼓的干。” “诸位,我听明白了,你们是不是需要一些土工作业。”索伯突然问道。 “是的,索伯殿卫长。”沈一看向了对方,“难道您能提供帮助吗?” “当然。”索伯干脆道,“我们一行人刚好有几个擅长土木系法术的同伴,挖个坑、垒个台子,只要不是太复杂,都没有问题。” “那就太好了!”沈一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这样的话,最大的问题就解决了……老弼,你很沉默,在想什么?” 墨梓安托着下巴说,“报告长官,我在想能不能就地取材。” “哦?怎么说?”沈一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我刚才和一位精灵女士聊了聊关于孽魔的细节,这些东西已经是非人之物了,也谈不上什么智慧。” 墨梓安思索着说,“我觉得,其实很多东西不必要这么麻烦,奔着有效就可以了。” “具体一点。”马少校说道。 “其实咱们头顶上的据点有不少铁桶和木桶……” “你的意思是,类似土雷的做法?”沈一眼前一亮。 “对,灌满了火油和碎钉,再塞几根爆炸管就搞定了,再辅以足够的炸药。” 墨梓安语气平缓地说,“不用考虑隐蔽性,也不需要什么精妙的触发装置,反正对方也没什么分辨能力,咱们这次有精灵的帮助,布置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 “没错,仔细想一想,我们确实有很多方法能达到这个目的,而且还不难。”索伯饶有兴趣地看向了墨梓安,“小伙子,看来你对我们精灵的法术有一些了解,伊莱娜对你说的?” “不是,您误会了。”墨梓安解释到,“家里长辈的一位挚友就是一位很厉害的精灵法师,算是我的叔伯吧,他来自萃菲城。” 索伯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情,“你继续,小伙子。” “是。我觉得这些铁桶其实可以完全取代地雷,而且还可以大面积布置,可以让上面的大部队帮忙制作,省时省力。” 墨梓安继续说,“另外,这个据点里其实有不少这些匪徒自制的燃烧瓶,咱们都可以物尽其用,我说完了长官。” “诸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沈一环视了一圈,“好,那既然如此,我来宣布我的最终计划……” ...... “快点儿!稳住!稳住!” 一门【马弓手-2】12微寸(60mm)步兵炮通过吊索稳稳地落入底部。 一名书记官拿着纸板夹做着记录,一名上尉走到了跟前。 “炮都齐了吗?” “齐了,这是最后一门了。”书记官用笔尖敲了敲纸板夹,“真不知道下面要干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了。”上尉有些无奈地说,“连我这个炮兵的中队主官都不清楚,兵团长的命令,让我们参与的炮兵听马参谋的。” “连你们也不知道?”书记官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们收到的命令,就是部署在预定位置,然后按照参数开炮。” “可你们不观测哪来的参数?” “还是马参谋直接给,我们的炮队镜都被收走了。” ...... “这个就是你们光武的机铳?” “没错。”墨梓安拍了拍自己跟前的4微寸(20mm)口径机铳,看向了身旁好奇宝宝一样的伊莱娜,“这个就是【长龙-3】重型机铳。” 看着旁边韩大福手里的弹链,伊莱娜神色有些复杂地开口,“你们确定这些比我拇指还要粗一些的弹药是子弹而不是什么炮弹么……” “当然了。” 韩大福一边干着活儿一边说,“4微寸在我们那边算是机铳的最大口径,再大一些才叫炮……这次一口气调过来八挺,火力足够了。” 伊莱娜显得有些愣愣的,“哦,是、是吗?” 第84章 火攻 大约几个时辰后。 索伯和其余十五名精灵圣殿守卫来到了了地下河对岸的不远处,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捏着一块儿以太石。 “好了,咱们的光武朋友已经准备妥当了。”索伯语气严肃地说,“接下来,该咱们的了……” 所有人举起了以太石。 “因绍拉法尔达!(以太爆能)” 随着异口同声地咒语念动,十六个以太石爆发了耀眼的光芒,澎湃而出的以太甚至在周围荡漾起了宛如实质的波纹。 作为对他们的回应,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怪吼。听着隐约而来的轰隆脚步,索伯知道这次吸引得很成功,而且有些成功过头儿了。 “撤!快!” “尼撒埃尔昂!(群体风行)” “因绍拉昂弗伦萨!(以太加持群体敏捷)!” 两种咒语,算上索伯一共十六个人,每个人都释放了一遍。 整支队伍的速度暂时被加持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一只距离他们最近的孽魔甚至已经扑向了他们,结果却连个毛都没抓到,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河对岸。 沈一透过望远镜,看见一小撮“发光体”后面跟着乌央乌央一大片,咂吧了下嘴,突然间觉得这群精灵之前的战术也并非不可行—— 就凭他们这种鬼畜一般的速度,也许可以在沿途的怪物们反应过来之前一路跑到目的地,然后再跑回来。 潜行、渗透、突破什么的都是渣渣。 很快,所有精灵小队成员抵达了地下河边,进入了预留的安全通道。 随着最后一名成员通过浮桥,沈一挥了挥手,浮桥被彻底炸断。一共十六个精灵将自己手中仍在发光的以太石抛入了河中,进入了战斗位置。 第一只孽魔出现在了河岸边,随后是无数只。 对岸的蘑菇林开始像一只看不见底的口袋,开始向外倾倒它长达几千年的“存货”。 迎接它们的首先是足足四道环形铁丝网——为了应付这些怪物们的出色弹跳力,马少校大方地贡献出了所有携带的铁丝网。 用他的话说,西北军别的没有,这些专门用来搞阵地战的物资有的是。 看着这些孽魔以各种姿势被卡在了铁丝网中,沈一一声令下,所有的机铳开始进行精准而密集的短点射。 第一发4微寸子弹带着尾焰划破空气,准确击中了一只孽魔,角度刚好,第一只被拦腰打成了两半. 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被洞穿了身体,变得肉眼可见的不再完整。 子弹有很多,像雨点一般,孽魔也有很多,像是被雨点砸碎的土块。 “方位东北,仰角15,正负修正2......” 马少校蹲在一株很高的蘑菇上,将参数告知了后方的炮兵部队,很快,对岸的堕孽就遭受了密集的炮火洗礼。 孽魔大片大片的伤亡,但总会有新的孽魔出现,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向前。 很快,铁丝网被填完了,新出现的孽魔踩着或生或死、或完整或零碎的同类,终于跨过了铁丝网,进入了河滩。 而河滩,才是主角。 接下来迎接它们的,是密集的“桶区”。 机铳在射击,炮火也仍在轰击远处,但对岸的河滩还是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怪物填满。 沈一朝索伯示意了一下,索伯点了点头后轻轻打了响指,然后对岸发生了极其猛烈的爆炸并瞬间化作了一片火海。 炸药的威力将那些距离“桶”最近的孽魔掀飞,然后燃烧的火油肆意飞溅—— 密集的桶连成了一片,在一瞬间点燃了整片河滩,接着点燃了河滩方向的一小片蘑菇林。 最早一批进入河滩的孽魔在怪吼、在挣扎,但没过多长时间就逐渐转为安静,后续的孽魔仍在义无反顾地冲锋,它们冲入火海,然后步伐缓缓变慢,再然后化作火海的一部分。 它们成为了火海的燃料。 整箱的土制燃烧瓶被抬了出来,这些匪徒制作的燃烧瓶极其简陋,但每一个都被灌满了火油。 包括十六个精灵在内,己方河滩一侧的所有人都开始拿起燃烧瓶向对面丢去。 甚至不需要点火,毕竟对面的火已经足够大了,这些燃烧瓶砸在那些孽魔头上,进一步加大了火势。 焦糊味开始充斥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一段时间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明显的窒息感,沈一、索伯、马少校决定先回到地表。 三天后。 原来的一行人重新回到了那处地下空间,原本由于地下水脉的缘故,那处地下空间是非常潮湿的,但现在,墨梓安却感觉到了好似地面的干爽。 重新来到地下河的岸边,来时的河岸生机勃勃,而对面的河岸已经只剩下一片焦土,原本的蘑菇林基本已经被烧光了,远处甚至还有着零星的火势。 重新搭建好浮桥,这支一共29人的光武和圣光王朝混编队伍正式踏上了河对岸。 那些散发着微光的各类蘑菇和植物被烧光后,整个河对岸都黑咕隆咚的,只有零星的橘红火星若隐若现。 精灵们各自放出了不少光球,柔和的白光填补了大火过后的黑暗,而光武的小队成员,则在头盔上绑着以太光源。 墨梓安低头看了看足以没过脚脖子的灰烬,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古怪焦糊味充斥着他的鼻腔——哪怕是经过【珏式】重盔附加的过滤罐,这股子味道也没能完全除净。 某个形状异常抽象的不明焦糊块儿被一脚踢散,骆冲看着散落了一地的火星,带着面罩瓮声瓮气地说:“老弼,这招够绝,回去别尿炕。” “你特么才玩火尿炕呢,苦瓜。” 墨梓安扛着【判官】道:“兵法里火攻是常见手段,你也听说了,一群连魂儿都丢了的东西,早就该进火葬场。” “你还真信?”骆冲有些诧异道,“这鬼啊、神儿的,在我看来总归是子虚乌有。” 墨梓安看了骆冲一眼,翘了翘嘴角,“无所谓,但是信一点儿也没坏处。” 骆冲微微一愣的功夫,墨梓安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楚雁从后面轻轻拍了拍骆冲的后背道:“虽说咱光武人上拜天、下拜地、中间拜父母君王,但多少还是信点儿吧,其他国家的人都信,又不要钱。” 说罢也越过了骆冲,继续向前。 骆冲皱着眉头叹了口气,紧跑了几步后跟上了队伍。 ...... 沈一和索伯走在了队伍最前头,与之前地形复杂的蘑菇林不同,现在整个对岸都光秃秃的。 好处是目之所及确实没有一个敌人了,所以二人在保持警惕的前提下,开始时不时地闲聊。 “索伯殿卫长的光武汉语当真讲得不错,而且还熟知我们光武人的一些文化,多亏了您,咱们两军的这次合作才能这么顺畅。” 索伯谦虚道:“言重了,在圣城,你们光武的大使馆和我们圣殿就隔着一条街,你们陈大使可是说着一口流利的低地白精灵语,而且你们光武人的客商中会我们语言的比例也相当的高。” “正常,来往通商的商人,语言都不通也不好做买卖。”沈一说,“我们光武有句俗语,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说到赚钱,一开始我特别好奇你们光武人是怎么这么多人学会我们的语言的,而且还都很流利。” 索伯语气有些感慨,“后来我才知道,是有的人先学会了我们的语言,然后开始大批教授其他人,每一个人都要交一笔不菲的学费,不少人甚至因此暴富…… 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我们精灵却没有这样的头脑,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知识,如果不是有学院存在,收个学生比下蛋还难。” “理念和文化不同吧,你们的工艺品每一个拿出来都是高价,你们的匠人每一位都不同凡响。” 沈一往后看了看,“你们队伍里的那位女剑士好像也会我们的语言,我看跟我们的两个兵聊得挺投机?” “哦,你是说伊莱娜吧。”索伯不假思索地说,“伊莱娜算是我的一个远房血亲,入职圣殿后就在我手下做事情,我的光武汉语是陈教的,她就在一旁陪着,也就跟着学会了。 都差不多是同龄人,平常又都待在圣殿里,遇见优秀的小伙子总会忍不住多聊几句的。” 说罢给了沈一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沈一咧开嘴乐道:“确实啊,我们平时也总待在军营里,很是枯燥。 我们光武人实力不达到灵武者的话,寿命最长不过百十来岁,铁打营盘流水的兵,一茬一茬年轻人应召入伍,把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保家卫国的使命…… 不像你们精灵,寿命长,招募一批年轻人后,只要铭刻好了基础装配取形,再配发一杆制式战斗法杖,然后再训练一个季节月,就几乎可以为国效力几十年。 你们老兵的比例很高,作战素养也都很高。” 索伯心里咯噔一下,勉强对着沈一笑了笑,有些僵硬地微微扭头,看见了正紧绷着小脸儿警戒的伊莱娜。 他其实并不太过担心伊莱娜会说出什么太要命的东西,因为以她本身的职位和资历也接触不到很多内容。 圣殿的守卫也不从属于精灵圣教军,所以军队的事情伊莱娜知道的也十分有限。 但索伯就是想不明白,虽然以精灵起码两百岁起步的寿命来说,伊莱娜足够年轻,但也好歹足足活了34个年头,究竟是怎么会被两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光武小兔崽子套出了这么多话? 索伯和沈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很快,随着队伍的深入,他们也逐渐认真起来。 “我们快到了,全体戒备!” 沈一放下瞭望镜,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光武所属的小队成员一扫之前的放松,瞬间进入了战备状态。 索伯也朝身后说了一句精灵语,所有精灵也开始进入状态。 整个混编小队的位置处在原先蘑菇林另一侧的外围,这个部分植物没有被大火波及,还保留着着不少比较高大的植株。 沈一打了个手势,墨梓安迅速攀上了一处高点。 时间不长,墨梓安对着下方打出了一串手势,而手势的含义让沈一皱了皱眉。 “已发现预定目标,前方道路有较密集敌人,但是这些敌人并未聚集,且处于静默状态。”沈一将墨梓安的手势翻译给了索伯,随后打出来返回的手势。 “看来无论是以太波动还是大火,都没能吸引到这里的怪物。” 沈一看向了跑到自己跟前的墨梓安,“汇报具体情况。” “是。”墨梓安汇报道,“我在前方发现了一条明显存在开凿痕迹的道路,孽魔就分布在道路两侧的各个位置,沿途目测的数量在一百只上下,没有戒备迹象。” 沈一点了点头,看向索伯,“咱们直接沿途突入吧,我们的人负责右侧,你们负责左侧,切记不要弄出太大动静,我们这边能不开枪就不开枪,分散击破。” “好。” 第85章 染孽之源 噗的一声…… 一抹锋刃从一只孽魔的胸腔透体而出。 韩大福搅了几下后,用脚踩着抽出了自己的苗刀,正好看见墨梓安用大剑将她旁边的一只孽魔成功枭首。 与墨梓安几乎背靠背的卫樵戴着特制铁钉拳套,右手狠狠将一只拍翻,左手直接掏进了孽魔的心窝。 不远处。 陈不馁手持大刀将一只孽魔直接拦腰劈断,失去了下半身的怪物并未失去生机,靠着上肢仍试图活动,被一根镔铁长棍直接砸碎了脑壳。 陈不馁朝林清宁点了下头。 一旁手持长刀的楚雁咽了口吐沫,平时林清宁的武器很少实战,平时都是拆成几截,成三节棍形态便携。 训练演习时的胶木棍也看不出什么威力来,但是今天……他发誓以后再也不盘林清宁的光头了。 沈一手中的厚重金柄琛桓军刀流淌着紫红色的液体,脚边倒着足足十只不再完整的孽魔—— 这些玩意儿没什么理智,也谈不上厉害,但是着实难杀。 “老弼辨认方位,大福你去偷瞄一眼精灵那边,骆冲你来组织重整队形并警戒!其余人调整!” 杜匙从身后的腰包里取出了一块儿布,将他手中的精致琛桓长剑剑身上的每一处血污都擦拭干净,擦完了还要吹上一吹。 “嘁……臭美。”宋陈斜着眼,撇着嘴嘟囔着。 “哎,老宋你别不服气,看看、看看,银柄的,子爵剑!” 杜匙面目夸张地指着自己手里的长剑,“有能耐你也缴一个去,哦,对了,我记着你缴获过男爵的剑来着,拿出来用嘛,不要这么抠。” “哼,.你个显摆个啥?我看不如咱光武的横刀!” “好了!杜匙你也改改你臭显摆的毛病!” 沈一打断了二人,然后一把抢过了杜匙手里布开始擦拭自己的军刀,“我这还是伯爵军刀呢,我说什么了?宋陈你也赶紧擦擦刀吧,这群畜生的血粘得很。” 不一会儿,墨梓安跑了回来。 “怎么样。” “报告,咱们的方位没错,路程已经过了一大半了。” 墨梓安指着索伯提供的地图,“按照这个进度,咱们将会在一刻钟后先抵达南边的大围墙,然后绕着围墙走就是西面的大门。” “好,歇一会,去喝口水吧。” “是。” 又过了一小会儿,韩大福从黑暗中浮现。 “报告,精灵那边的进度比咱们稍慢一些,它们擅长肉搏战的有点少,就内几个取形剑士,不过推进速度很稳定,看着没嘛问题。” “好,你也去喝口水,稍微喘一口气。” “是。” 一行人在原地略微休整了几分钟后,重整队形的小队开始继续推进—— 十三人的小队被拆分成了“三三三四”四个小组。 沈一、杜匙、宋陈为先锋居前;墨梓安、韩大福、卫樵居左;陈不馁、林清宁、楚雁居右。 骆冲、许昀、赵胜男、魏茹居中,既可以负责调度,又可以担当后卫,也是小队里的机动支援部队。 正如墨梓安所汇报的那样,在砍开了一些不明灌木后,小队正式来到了一面高达20丈(10m)左右的暗白色高墙下,高墙下有明显的路面开凿痕迹,方向正好是环绕围墙。 墙下可供行走的空间并不宽阔,为了保证每个人遇到情况时都有足够的空间施展,小队成员不得不排成了一路纵队小心推进。 沿途又解决了几只怪物,光武小队终于率先抵达了被称作“旧神庙”的大门。 没过多久,索伯带领的精灵小队也抵达了大门处,与光武小队成功汇合。 “辛苦了,索伯殿卫长。”沈一主动上前走了几步,“沿途都留好标记了吗?” “放下吧,留好了。”索伯给了沈一一个肯定的眼神后问道,“咱们不进去吗?” 沈一微微扫了一眼索伯身后的精灵说,“按照惯例,咱们再最后核对一遍进入旧神庙后的计划,趁着这个时间,也好让咱们双方的战士再最后整备一下,然后咱们一鼓作气,完成任务后直接撤离。” “好。” 索伯痛快地点了点头,拿出了旧神庙的地形图,“这里是一处标准的地下避难所,所以咱们进入大门后,遇到的第一个有可能出现水的地方,就是中央的大蓄水井…… 向萨利祈祷别是这儿,然后是正殿内某个祭祀用的器皿,这是两个最可能的地方。” “如果以上两处没有,最后再去排查生活区。” 沈一接着索伯的话说,“根据情报,污染源仅有一处且必有水,也就是说,如果没发现水,即可直接排除?” “没错。” “好,咱们对对表,五分钟后出发。” 五分钟后。 两只小队终于迈进了旧神庙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整体呈暗白色的各式建筑。 建筑都保存的异常完好,甚至完好的过了头儿,一条笔直宽广的暗白色主路,主路上没有一丝灰尘,甚至连杂草都没有,就好像昨天还有人打扫整理一样。 沈一的眉头紧锁,看向了索伯,“我怎么觉得,这里根本不像是荒废了千年的地方呢?建筑的新旧程度看上去不超过十年。” “这就对了,这反而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 索伯却好像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根据我们的记载,孽灾的污染源附近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像砖石这类死物变得……额,对不起,想不出合适的光武词汇。” “不腐不化?”沈一道。 “差不多,总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既然这里已经是残余孽灾的污染源覆盖范围,为什么我们没有受到影响?”沈一继续问道。 索伯笑了笑说:“那是因为,咱们出现在这里的成员都是身负以太的觉者,这与法师或武者无关。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以太和孽灾互相克制,这里的污染源并不强大,咱们身上的以太屏蔽它的影响绰绰有余,所以不用担心。” 小队缓缓推进,四周安静得很诡异。 原本存在于地下空间的微弱风声在这里一丝一毫也听不到,更感受不到任何的空气流动,走在中间的墨梓安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安静得让人窒息。 众人穿过了一道长长的回廊,抵达了他们的第一站——大取水井,大取水井呈正圆形,宽度大约目测在15丈(7.5m)左右,四周有阶梯,上方安装有八组用于取水的杠杆滑轮组。 索伯走到了井边,一个桃子大小的冰球在其左手掌心浮现,然后朝着井底自然坠落而去。 大约七八次呼吸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撞击破裂声——取水井里大概率已经干涸了,不是这里。 索伯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一道令人牙酸的“嘶”声从井底传来。 第86章 任务结束 沈一脸色一变,感受着井底突然出现的极其密集的动静,一把拽回了还有些发愣的索伯。 “敌袭!准备战斗!全体都有,进攻手雷,投弹!” 十几颗【斤镖-2】被抛入井口,随后传出了猛烈的爆炸,但那种细密的攀爬声却是一点没小。 “操!后退!后退!” “火力准备!梯次射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索伯还没来得及下达命令,除了伊莱娜之外的精灵听不懂沈一在说什么。 但是他们看懂了沈一的手势,所以跟着光武小队开始一同后退。 退出去还不到20丈(10m),一只足有脸盆大小、浑身紫红色的甲壳类虫子攀上了井口——在它的身后,是一整条几乎爬满了半面井壁的紫红色虫流。 这些虫子每一只都有着锋利的口器和两只大钳,所有人一时间都有些头皮发麻。 轰! 墨梓安率先开火,将虫子一发轰爆后,掏出了手铳。 所有光武小队的成员按照训练时那样交替开火,虫流实在太过密集,交替开火的火力密度并不足以完全压制。 而且这玩意儿有的还会飞。 “注意!注意火力覆盖区域!” “负责各自射界!” 沈一站到队首,升起了以太盾,只不过他的以太盾微微闪烁了两下才凝实,这让他微微一愣,随后又瞬间释然——看来这里确实有着某些和以太对立的东西。 就在这个当口,足足十几道“火龙”从另一侧骤然冒出。 “加大以太输送量!不要吝惜消耗!(低地白精灵语)” “稳步推进!不要遮挡光武人的射击线路!(低地白精灵语)” 这些精灵的火焰温度极高,看上去比前世的火焰喷射器还要凶狠几分。 索伯用精灵语喊了一句什么,所有拿着制式战斗法杖的精灵一人挺着一道“火龙”开始朝井口推进,走到井口后开始往下烧。 墨梓安脑中突然灵感一闪,从身旁林清宁的背包里拿出了两捆高能炸药。 “掩护我!” 墨梓安大喊了一句后,打开阻药保险并点燃引信,前冲了两步后将炸药扔进了井口——引信的时间足够长,足以支撑炸药落到井底。 “炸药掷出!” “后退!(低地白精灵语)” 索伯大吼了一声,所有精灵快速退去,光武小队的火力重新填补了空缺。 咚!!! 一阵巨大的闷响从地下传来,伴随着地面都震动了两下,紧接着井下传来了某种坍塌声——虫流被成功截断,剩下的虫子很快被两只小队合力消灭。 “这他奶奶的是什么玩意儿?”杜匙对着一只仍在抽搐的甲虫补了两枪,“估计有毒吧?” 一名年轻的男性精灵走出队伍,来到了一只还算完好的虫尸前,戴上了一只特制的皮手套,用一柄锋利的银色小刀切开了甲虫。 “咱们没让它靠近是正确的,口器连有导管一样的组织,另一端就是毒囊,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毒素。(低地白精灵语)” 站在不远处的伊莱娜主动承担了翻译工作,墨梓安听后对伊莱娜开口说,“伊莱娜,能不能帮我跟这位战士说一下,我也想要两副毒囊。” 伊莱娜点了点头,扭脸对着旁边的精灵交流了几句后,对着墨梓安说,“他说可以,但是他希望你能帮忙,这样效率高一些。” “当然。”墨梓安抽出了自己的贴身短刀,“咱们还在执行任务,不能耽搁太长时间,大福搭把手。” “好!” 两支小队各自取出了几副毒囊后继续进发,在爬过了一大段向上的台阶后,堪称恢弘的主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墨梓安注意到韩大福微微愣了一下,他走到了她身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韩大福低声回答道:“看着跟我们那儿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我们是黑的,这个是暗白色的而且多了一些描金装饰。” 墨梓安知道韩大福嘴里的“我们那儿”指的是天河港的那座夜神殿。 墨梓安和韩大福对视了一眼,都没再继续说话。 索伯正要上前,却被沈一拉住了。 “所有人,准备进攻,注意切角。” 索伯好奇地看着这些光武士兵训练有素地进入了明显排练好的位置,于是他知趣地退开了位置。 “倒数。” 随着三根伸出的手指紧握成拳,沈一升起了以太盾,先是缓缓将大门推开了一道缝隙,随后咣的一声踹开了门,一马当先地走入了正殿,随后光武小队的人鱼贯而入。 紧随其后的索伯放出了好几团光球,驱散了殿内地黑暗。 “左侧安全。” “右侧安全。” “发现!” “戒备!” “正在控制前方!” 大殿的正前方,是一把鎏金的高背椅,高背椅上坐着一只头戴金冠,身着暗白长袍的......孽魔。 孽魔耷拉着脑袋,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端着一只金盏,金盏内盛满了泛着不正常黑光的水。 墨梓安下意识地注视着椅子上的孽魔,突然!他看见对方抬起了头,脸上咧开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墨梓安心里一激灵,下意识地举起【判官】,一旁的卫樵赶紧拉了墨梓安一把。 “老弼,你怎么了!” “啊?” 墨梓安如梦方醒,再次朝高背椅上定睛看去,孽魔仍然耷拉着脑袋,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了老弼,发现了什么情况吗?”身后的骆冲问道。 “没什么。” 墨梓安微微出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刚才看着对面好像突然动了一下,你们没看见吗?” 周围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那应该是我看错了,有些疑神疑鬼了。”墨梓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骆冲开口说:“谨慎些没错,毕竟别的孽魔都生龙活虎,这个就跟睡着了一样。” “行了,别聊了。”宋陈扭过头命令道,“所有人,两两一组分散戒备。” “是!” 沈一顶着以太盾,走到了高背椅的跟前,打量着仍没有“苏醒”迹象的华服孽魔。 “看服饰,是这座神庙的主祭没错了,它……不,她还坐在高背椅上,就说明她在失去灵魂的最后一刻还保持着理智。” 索伯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恭敬之色,“她一定是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以太在体内震荡,摧毁了自己的躯体,将污染源牢牢地控制在了神庙内……可惜,主祭名簿不一定能找得到她的名字了。” “英雄者,纵姓名不查,亦能迹照千古。” 沈一看上去也有一丝感慨,“还是交由你处理吧,这是你们精灵内部的家事,我们就不越俎代庖了。” “谢谢。”索伯眼神真挚地说,“谢谢你,沈一少校,萨利一定会祝福你。” 沈一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后,退到了一边。 索伯走上前,拿出了一块儿以太石。 随着咒语念动,以太石爆发了强烈的能量波动,但是这股能量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而是在索伯的掌心形成了一个足有蹴鞠大小的璀璨光球。 一团气流将索伯托举至半空,光球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璀璨的光笼罩了高背椅上的那个身影,所以她也便成了光,奔向大地,化为点点光尘。 只留下了一些带不走的灰,作为其曾经存在的证据。 她手中的金盏融化成了一滩金水,金盏里冒着不正常灰光的水早已不见踪影,散发出了缕缕黑气。 随着最后一缕黑气“砰”的一声消失在光流中,周围开始发生了异变。 眼前的景物开始快速老化,很快就变得斑驳不堪,就好像在十几个呼吸内走完了几千年该走的路。 索伯拿出了一个木盒,将地上的灰烬收拾好,对着沈一说,“沈少校,任务已经完成,咱们回去吧。” “好。”沈一对着光武小队的成员招了招手,“任务完成,撤离!” ...... 众人回到地表后,两支队伍正式道别。 精灵由西北军护送通过边境,返回圣光王朝。 而光武小队则需要坐着运兵车赶往军用空港,然后搭乘空艇返回羊城,再从羊城坐火车返回军校——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首府军校的其他人已经由蒋兴带领提前返回了。 几个参与任务的学员都好像还没缓过来神,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正式的战斗,虽然烈度不高,但却极为特殊。 直到他们登上了羊城开往光武城的列车上,看着列车上摆在自己面前的丰盛餐食,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松了一口气。 明明前后不过几天的时间,却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上面的命令已经下达了,这次任务的保密等级是甲等3级。 几乎算是最高级别了。 正所谓“吃饱食困,饿了发呆”,作为这方面的典范,某只仓鼠填饱肚子后直接倒在椅子昏昏睡去,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整个小队都陆续睡着了。 墨梓安尝试在梦中呼唤自己意识里的那个东西,但对方死活不回应——他甚至直接来到梦中老屋的门前,但对方大门紧闭。 于是墨梓安只能暂且作罢。 外界,列车行进的咣当声和轻微的鼾声呼应着,窗外是不停后退的世界。 三双眼睛十分有默契的睁开,三个极轻的脚步来到了车厢后面的空座上。 杜匙从怀里摸出了三个扁瓷瓶,分给了沈一和宋陈,这是羊城特产的沙梅奶酒,杜匙在沈一的眼神授意下,“顺手”买来的“好茶”。 “叮。” 三个瓶子轻轻碰在了一起,随后酸甜清香的沙梅奶酒被一股脑的倒入口中。 “啊……” “嘘!” 前排的墨梓安闭着眼无声地吞了吞口水,皱着眉头将脸换了方向,眼睛微微睁了条缝,眼前是某只仓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儿…… 以及马上就要滴到自己胳膊上的口水。 第87章 故事或许并未结束 西北之行后,众人又恢复了往日的训练,没再起什么波澜。 在这期间,墨梓安几乎每天都尝试与自己意识内的那个东西交流。 但对方就好像嗝屁了一样,怎么叫也不回应。 每一次墨梓安都在梦境内的老屋门前吃闭门羹,而且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强行破门。 院围墙也很古怪,他根本无法攀爬。 他暂时没有打算尝试更暴力的手段来破开阻隔,因为墨梓安清楚,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恐怕还很有限。 贸然动手,他怕引起什么糟糕的变化。 毕竟本质上来说,这座老屋是他梦境的一部分。 日历一页一页的被翻下,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新兵训练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的上午,首府军校举行了欢送仪式。 沈一在欢送仪式的最后,不是以教官的身份,而是以东南集团军第一独立空勤中队主官的名义,对所有首府军校的学员发出了邀请。 不得不说,沈一绝对是一名优秀的军人,更是一个不错的上司和主官,东南集团军也确实是个好去处,所以不少人都十分意动。 座位上的每个人都因为这件事在一起互相议论,韩大福同样一脸严肃地看着墨梓安,低声道:“老弼,早就听说光武城的烤鸭有名,今天下午休假,搓一顿?” 墨梓安语气郑重道:“正有此意。” …… 站在远处的蒋兴隐蔽地瞄了一眼墨梓安跟韩大福,对正在喝着什么杜匙低声说,“我看着有戏啊,那俩人好像很意动,商量的很认真啊。” 杜匙连看都没看,“哦,是吗……” “啧,你的兵你不关心?” 杜匙翻着眼皮看了看蒋兴,“就因为我关心所以才不关心,那俩小崽子不定商量啥呢。” …… 欢送会持续的时间并不太长,结束后所有人都来到了【精忠报国石】前合照,先是以小队为单位和各小队主官合照,最后是整个学员中队的大合照。 “敬礼!” 126名首府军校学员目送着沈一一行人钻进了来接他们的以太车,这些在初入军门伊始带领了他们180天的教官,缓缓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但是这群学员们都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他们或者说他们中的很多人,和这位沈一少校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 “哟,二位小长官,楼上雅座,里边请。” 墨梓安和韩大福踏入了顺意楼的大门,这里的装潢算不得富丽,甚至有些朴素,但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落座后,墨梓安开口道:“两只果木烤鸭,剩下随便搭两个小凉菜……对了,你们这里,有没有最新的那种叫做‘汽水’的东西?” “有!”店小二翻到了菜单的最后一页,指着说,“您看,这些天新加的。” “那就给我们两个人一人来一个最大杯的这种,加冰。” “好嘞,鸭架子您是熬汤还是油炸?” 墨梓安连想都没想,“当然是油炸了,我像是外地人吗?” 店小二微微弯了弯腰,“您说笑了,您一看就是行家。好嘞,最后是油炸鸭架,您稍等,马上给您上菜。” 先是两碟凉菜上桌,水爆肚和素什锦,然后是汽水——足有6寸(30cm)高的杯子里盛满了透明的汽水,滚滚气泡自下而上地升腾着,里面还混合了被捣碎了的什锦果肉。 看上去很漂亮,价格也很漂亮,两杯加在一起足有1银元。 墨梓安喝了一口,有了一种梦回前世的感觉——与前世的快乐水有一定区别,是用苏打水后期调制的饮料。 小菜快吃到一半的时候,两只烤得外皮红亮的烤鸭被端上桌,两名手法纯熟的厨师当着两人的面将烤鸭片成了大小几乎完全相同的肉片,一些酥脆的鸭皮也被单独分了出来。 切好的小葱白、黄瓜,然后是甜面酱、两小块儿腐乳、蒜蓉、油辣子和一小碟白糖,这是顺意楼吃烤鸭的标配—— 其实早些年就只有小葱、黄瓜和面酱,但是随着时代发展,帝都汇聚了全帝国乃至大陆的人,各种口味都有,所以配料也就丰富了起来。 如果你想要,这里甚至有精灵爱吃的枫果酱,群岛风味的鱼酱、虾酱。 墨梓安不喜欢黄瓜,所以只取二三小葱白,先将外酥里嫩的烤鸭蘸上甜面酱,用筷子挑一点蒜蓉,春饼卷好,一口下去尽是满足。 “老弼,你说沈大疤瘌,今儿个欢送会上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韩大福一边给自己手里的春饼上放着鸭子一边道,“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到时候志愿投过去他们就收人?他一个少校有那么大权力吗?” “他不一定有,但是他父亲有啊。” 墨梓安边吃边说道,“他爹就是东南的一把手,你平常不关心这些事情,你知道我上次改狙击步铳的事情吧?” “嗯,知道啊,你那两天往兵器科跑,大伙儿都知道啊。”韩大福将卷好鸭子的春饼放到了嘴里,露出了一脸的满足。 “其实我就是个幌子,他们的目的是跟我家里搭上线。” 墨梓安喝了一口汽水,既令人怀念又冰爽的气息直窜大脑,“他们东南跟我们家里谈成了一笔大单子,其实我并不反感去东南集团军,说实话,东南集团军本身算是个好去处。” “不一定。”韩大福抹了抹嘴说道。 “为什么?”墨梓安疑惑地问道。 韩大福拿起了另一张春饼,“我跟你说过吧,我小的时候那档子事儿。” 墨梓安点了下头:“嗯,说过,救你的恩公姓郭,天河港城防军副司令就是他儿子。” “对,这位郭守义副司令原来就是东南集团军的。” 韩大福露出了一抹回忆之色,“正好是去年快过年的时候,他儿子发高烧两天没退,五六岁的小孩子人已经迷糊了。 其实要按说也不算大病,就是赶得时候不好,年关前的这两天医馆全都歇业,到了我手里,当天晚上温度就下来了,后来所幸认了干妹妹。” “干妹妹?” 墨梓安有些惊讶地看向韩大福,然后打趣着拱了拱手说,“可以啊,看不出来,您还是郭府的韩大小姐,怠慢了怠慢了。” “害,不妨事不妨事。”某只仓鼠一脸得意地挥了挥手,“多请几顿烤鸭全有了。” “可是,这又跟东南集团军有什么关系?”墨梓安问道。 韩大福认真道:“我这位干哥哥跟我说过一些事情,主要就是他为什么放着东南集团军高级军官不当,非要跑回来当个城防军副司令。 当年进攻威远的时候,东南集团军收到了一些不属于最高军部的命令,而这些命令直接导致了东南集团军伤亡惨重,所以水这么深的地方,我觉得还是慎重。” 墨梓安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更多的细节,毕竟再问下去就有可能涉及到那位郭副司令的隐私了,很多事情可以慢慢了解,并不急于这一时。 于是墨梓安转移了话题,“咱们离毕业还早着呢,到时候也许咱们的去向咱们自己都说的不算……对了,那既然说到郭守义副司令了,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第88章 曾经的将来的 “可以啊。” 某只仓鼠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才问道,“什么事儿啊?” “今天已经霜月45日了,咱们学校是霜月160日放寒假。”墨梓安舔了舔嘴唇,“我打算让家里的厂子做几支手铳,你回头帮我牵个线?” “没问题。” 韩大福答应得很痛快,然后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提起来手铳,咱们部队里女兵大多都在抱怨【武侍】的尺寸。 中队里都知道你在这方面内行,【武侍】的设计者就是你师父。铄枫能不能做小一点的武器,军品规格的。” “能做的,只要是军人购买,就不用考虑民武限制,而且我家也具备军供资质。” 墨梓安认真说道,“这个问题我其实注意到了,女兵【武侍】用着很难受,以你为例,你的个子在教导中队显得小,但是放到外面也就是普通女性的身高。 所以部队里的大多数女兵跟你应该是一个境遇……大福,寒假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留在光武城。” “我?留光武城?”韩大福愣愣地道。 “对啊。” 墨梓安笑眯眯地直接坐到了韩大福旁边,“你看,你留下来能给我当试射员,多好。 你提出的这个课题我来设计,到时候我给你订制一把,消音的,专门给你抹哨用。” “你设计呀?”韩大福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对啊,你信不过我吗?” “那不能。” 墨梓安趁机握住了韩大福的手,“留在这里过年嘛,我那俩发小发现过年也来,凑桌麻将呗,大伙一起热闹嘛。” 趁着韩大福犹豫的功夫,墨梓安飞快地偷袭了对方的脸蛋一口。 “哎呀,不是都说好了,穿着制服注意影响的嘛,真要让巡城的宪兵看到了,你不怕处分么…… 不过放假我怎么也得回去一趟,我……必须得回去看看。” “当然,到时候我可以陪着你一起。” “好!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人吃饱喝足后,没什么事情的韩大福决定先回宿舍,而墨梓安则打算回家一趟。 拦了一辆载客的马车,墨梓安直奔铄枫门店。 “叮铃铃……” “师娘,我回来了。” 门铃触动,推开店门,墨梓安一眼就看见了柜台后面的师娘枫叶,以及一个梳着朝天辫的小脑瓜。 “哥哥回来啦!” 归海叶扑到了墨梓安跟前,而枫叶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则挂起了一丝柔和的笑意:“回来啦,今天休假?” “是,师娘,今天新兵训练结束,下午休假。” 墨梓安摸了摸归海叶的小脑瓜,递给了对方一瓶打包封装好的汽水。 等小豆丁欢天喜地坐在旁边喝汽水的时候,墨梓安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几个小玻璃罐—— 玻璃罐里是浸泡在某种溶液里的毒囊。 墨梓安将玻璃罐递给给了枫叶,“我们前些天刚出了个任务,这是我们遇见的一种毒虫,我没见过,同行的人采了几个毒囊,我要了几个。” “有心了。” 枫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为感兴趣的表情,接过玻璃罐仔细地观察起来,但是当她看了几个呼吸后,脸上的表情却骤然严肃。 “这种虫子,是不是长得略像没有角的独角仙,有两只大钳子,紫红色,脸盆大小?” 墨梓安一愣,“对。” 枫叶的眉头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语气中露着一丝担忧:“你们不是学生么,什么任务?” “对不起,这是机密,师娘。”墨梓安摊了摊手,“我们是学生,可更是军人,咱们光武本身觉者就少。” “等我。” 枫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随后站起身,走进了里屋。 约莫过了一刻钟多一点儿,枫叶拿着一个厚实的小瓷瓶递给了墨梓安。 “【溃浆】,这种虫子是主材之一,你拿着吧。” “溃浆?!” 墨梓安一愣,他可是听说过,那是这个世界一种极为霸道的毒药,霸道到什么地步呢? 这玩意儿甚至可以直接外用,只要一两滴,滴到胳膊的皮肤上,那么人的这条胳膊会在几个呼吸内溃烂、坏死。 这种毒药极为的稀少,稀少到整个大陆会调配的估计超不过两手之数。 墨梓安倒是没感觉后怕,他只是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总不能为了这点虫子再回去一趟。 墨梓安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小瓶:“谢谢师娘。” 枫叶点了点头:“嗯,在家吃吗?” “不了,军校宿舍亥时(晚上10:00)门禁,我还得去东郊找一趟师父。” “嗯,快去吧。” 告别了师娘,墨梓安拦了一辆马车。 “您去哪,小长官。” “东郊,老车厂,麻烦快一点儿。” “好嘞,驾!” …… 光武东郊。 夕阳将高大的灰砖墙映得好似有了温度,墨梓安走下了马车,看向了崭新的黑铁大门。 大门旁边的立柱上是一块竖匾,上面写着“联合八方股份精工武备机械制造厂”。 墨梓安推开大门,厂区内显得很喧闹,里里外外不少装修和搬运的工人在忙活,不远处还搭了个临时的工棚,底下码了很多箱子。 找到了建筑大门,然后根据布局结构找到了楼梯,墨梓安一边打量厂房内部,一边顺着楼梯往上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夹着公文包、身着文官制服的陌生男人下楼,和墨梓安打了照面。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对墨梓安善意地笑着点下头,墨梓安敬了个礼,两人交错而过。 墨梓安来到了三楼,推开了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归海铄正在和珩树聊着什么。 打过招呼后,珩树笑着说道:“梓安你可以啊,我早就注意到你了,进了厂房一点儿瞎路没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过这儿呢,看来一段时间长进不少啊。” 墨梓安笑了笑:“您跟师父的以太气息我还没进大门就感觉到了,跟两个大太阳一样,也不好走弯路。” “哈哈哈,还说没长进,你这一手隐匿气息的手段也是新学的吧,”精灵珩树接着打趣道,“拿着自己家的厂房当了敌后基地了?” “没有。”墨梓安笑着解释到,“我们教官要求的,平常就这样,这些天都习惯了。” 珩树语气异常轻快地说,“说到教官,你们那位叫沈一的教官,下午刚刚才来过。” 墨梓安一愣,看向了归海铄,归海铄先是对珩树笑骂道:“你啊,一点儿事儿都藏不住。” “我这不是高兴么,归海,没想到这么顺利。” 归海铄又扭头对墨梓安说:“没错,那位沈一少校刚刚来过,还记得之前你钰姨造的那种两轮机车吗,买卖也成了。” 墨梓安脸上一喜道:“大好事儿啊。” “那当然。”珩树将身体整个靠到了沙发上,“要我说,这个事儿梓安你可功不可没,东南集团军的油水可不是一般的足,所以啊,有一个小小的奖励给你。” “奖励,难道是?”墨梓安的表情显得很惊喜。 归海铄站起身,“正好,我带你去看看,厂房的车库里停着呢,给你订制的。” 订制机车啊! 男人的浪漫之一。 墨梓安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那珩树叔伯,我先下去看看了。” “去吧去吧。”珩树摆了摆手,两只脚已经毫无形象地翘到了茶几上,闭着眼睛哼上了很有精灵风格的曲调。 “小妹妹……” 但不知道为什么,唱词是光武城土梆子的。 墨梓安跟着归海铄走出了办公室后,随手带上了房门。 “走吧,梓安,为师正好带你看看厂房。” 师徒二人穿过楼梯间来到了位于底层的工厂区。 “这里是负责加工大型部件的机器,精加工和小零件都在二楼。”归海铄介绍着说。 墨梓安拍了拍眼前一台至少有七成新的机床,突然道:“师父,前些天您给我的信我看到了。 我还是觉得我拿一成半股份实在太多了,我本来就是小辈,这些股份我几乎是白拿的,我什么都没出。” 墨梓安摘下了大檐帽,看着帽子上的盘龙徽,“而且,我也是个军人,这身军装我很有可能会穿一辈子。” “多吗?也许多了吧。”归海铄淡然说,“在别人,甚至在你看来都多了,但在为师看来,却刚刚好。” 墨梓安沉默一小会儿,认真道:“还请师父教诲。” “对于曾经的你,确实多了,因为曾经的你还只是一个学徒和中阶武徒,没什么身份,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术,就是个小屁孩。 对于现在的你,算是给你立一头功的奖励。 没有你作桥梁,那位沈少帅不会这么顺理成章地和咱们建立起合作,而且你还成功说服了姜虑得和师父见面,他入了股后,这间厂子从此以后算是有了皇室背景。 他本身就是兵器设计大师,技术性又得到了大大地补足。” 归海铄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墨梓安的肩膀,“对于将来的你,又略显不足了,你是首府军校的高材生,不要否认现在的你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兵器设计师和铳匠。 你的上限为师看不到,就当作是我对于你的投资吧,说来说去,其实也就是咱们师徒二人之间二一添作五的事儿,没有必要过于在意。” 墨梓安认真地道:“我明白了,谢谢师父。” “小兔崽子,跟我还这么见外,饭桌上别跟我抢肉就行了。”归海铄轻轻踢了下墨梓安的屁股,然后略带神秘地说,“你已经有了计划了,对吗?” “我就知道瞒不过您。” 墨梓安耸了耸肩,而后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来了几份图纸:“师父您看看,您觉得怎么样?” 归海铄接过图纸,快速看了几眼:“嗯,都是很成熟的设计了,不过……这个定位倒是很有趣。” 第89章 新的学习生活 在和归海铄敲定了一些细节问题后,墨梓安在厂子的食堂里吃了个口晚饭,返回了首府军校。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的起床号吹响时,意味着墨梓安属于军校的学习生活正式开始了—— 墨梓安拿到了课表,绝大多数上午仍然是军事技能训练,分为通用军事训练和专项军事训练。 下午是各种军事、文化课程。 他们拿到的是一年级全学年的课表,包括了四门初级军事类科目、一门军史课、一门思想课以及一门外语课,教授的是琛桓通用语。 至于为什么是琛桓通用语,那是因为琛桓通用语,算得上是整个大陆使用最广泛的语言了之一—— 不得不承认,琛桓帝国曾经是一个很辉煌的帝国,据历史记载和传说,在所有泛人族还属于一个整体时,琛桓人就是其中的主导之一。 而且琛桓语要比光武汉语、精灵语等稍微好学一些,故而这门语言的应用范围要比其他语言广得多。 所以在光武帝国,无论是公立的各等级公学,还是小而精的私塾,都会教授琛桓通用语。 只不过相较于民间学校,首府军校教授的内容肯定侧重点不同罢了。 而且退一步说,你也得了解你的敌人。 等白天的课程上完,到了晚上则是各个专业科室的时间,部分学生可以进入各个专业科室进行学习、研究以及帮工—— 这也就代表着,学生想进某个科室的话,还得看对应科室是否愿意收,每个科室的考核标准都不一样。 姜虑得的兵器科目前只收了墨梓安一个人,所以墨梓安独自敲开了兵器科的门。 “您久等了,老师。”墨梓安恭敬道。 “嗯。”姜虑得点了点头,递给了墨梓安一件墨绿色的大褂,“穿上吧,上面下来了个新课题,某与你说说。” “是。”墨梓安将大褂罩在了身上,问道,“请问老师,是什么新课题?” “坐下说,喝水自己倒就行。” 姜虑得指了指座位和水壶,“军部想要进一步提升普通步兵班组的火力,尤其要强调遭遇战。 正式的文件的下达虽然没这么快,但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各大兵工厂都已经动起来了。” 墨梓安当然明白姜虑得口中的各大兵工厂,恐怕指的就是东南兵工厂,他也从他师父的口中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墨梓安语气格外认真道:“明白,我一定会尽全力协助您,争取赶在所有人前面。” “好!”姜虑得显得很高兴,“那么咱们今天就先研讨一番,总要有一个方向才好。”、 墨梓安没有草率地回答,而是点了点头开始思考起来,随后问道,“老师,是不是【金戈-2】……” 姜虑得点了点头:“没错,你很聪明。有人在军部那边出于某些目的促成了这件事—— 那些兵工厂的领导们肯定都被聒噪了,只不过,这可能仅仅是一部分原因。” “还请老师指教。”墨梓安道。 “算不得指教,这也是我的猜测,因为我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姜虑得压低了些许声音,“最近,帝国在某地和琛桓发生了小规模武装冲突,一个刚刚换装【金戈-2】的中队遭遇了敌军。 【金戈-2】的表现十分优异,但是这场战斗中,也暴露了帝国其他火力部署较慢且不灵活的老问题。” “您是不是指的是【长龙】系列机铳的携行和部署问题?”墨梓安问道。 “没错。”姜虑得赞赏地看了一眼墨梓安,“对面的琛桓人也是身经百战之辈,这些年琛桓人也再进步。他们的掷弹兵一遭遇就压制了两挺【长龙-5】,连部署都部署不了。 而且【腰刀】在面对稍远且穿戴护甲的单位,又显得力不从心,要不是【金戈-2】和【萧-1】筒子发威,咱们恐怕就要吃亏了。” 墨梓安仔细思考着姜虑得口中透露出的信息,捋清了这些内容后,一些思路也就在墨梓安思考下渐渐出现雏形——这在前世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其实,我倒是想到了两个方案。”墨梓安道,“就是还只是个雏形,不知道可行性是否高。” “但说无妨,咱们现在本身就是研讨阶段,某还挺期待你的思路。”姜虑得看着墨梓安说。 墨梓安回答道:“第一个方案,其实是将机铳轻量化,而第二个方案,其实是将普通步铳自动化。” “那么,你更倾向哪一种方案呢?”姜虑得饶有兴致地问道。 墨梓安没怎么犹豫回答道:“学生更倾向第一种,因为把步铳自动化,最大的问题是子弹产能和武器产能。” 墨梓安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可以效仿二战时期的各国,以轻机枪为核心建立班、排火力。 姜虑得闻言点了点头:“你跟某之所见相同,如果普及至每一个人,就算未来帝国的子弹产能够用,可普通士兵对于子弹的浪费现象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如果只是个别配发,那么与机铳轻量化又没什么区别。” 墨梓安说道:“是的,学生觉得,或许提议的某些人都尚未意识到,但这次的课题,也许并非无的放矢。” “哦?”姜虑得有些惊讶地说,“怎么讲?” “学生觉得,对方之所以会提出这个课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咱们目前的普通步兵班组在遭遇战中的表现真的不好。” 墨梓安解释道,“尤其是一些复杂地形,琛桓人的单兵素质很高,觉者比例也高,【金戈】服役后这一情况有了不小的改善,但火力持续性到底没有那么强。 而【腰刀】连射铳的近程火力密度是够了,但威力一般,对于敌方灵武者或装备了重甲的部队杀伤力并不理想。 【长龙】系列机铳的部署又较慢,携行也不太方便,根本不可能配发到班组一级。 而且帝国也早已经全面退役了老【干戚】,铁了心实行去以太石化。 学生说句不该说的话,相比较于10年前,帝国主力陆军的班组火力是下降了的,班组火力的提升问题早就该提上日程,老【干戚】不该退役这么早。” 姜虑得轻叹了一口气,显然是认同了墨梓安的分析:“那么,咱们这次的重点,一定就是弥补200丈(100m)以外,1200丈(600m)以内的火力。” 姜虑得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将自己的思路写了下来,“如果决定把机铳轻量化的话,那么就必须做到单兵可携带,遇敌即开火。 而且大规模装备部队的话,造价一定不能太高,维护也不能太麻烦……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可补充的。” “当然是去以太石化的设计,以往的机铳都是依靠以太核心的。”墨梓安说道,“咱们既然做了,就要做一个敢为人先。” 姜虑得思索了片刻后,认同了墨梓安的观点,“有道理,如果咱们仍然设计了一个依靠以太核心的机铳,其实等于开倒车,那样的话,帝国部队不如直接去装备【干戚-改】。” 姜虑得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完后,说道:“某收你当学生果然很正确,在兵器这方面,你果然很有天赋。” “您过奖了,老师。”墨梓安谦虚道。 毕竟前世的经验有太多可以借鉴了,墨梓安心里默默道。 “你就不用谦虚了。” 姜虑得从座位上站起身,从角落的书架里拿出了一个线装的手抄本,“这是某编写总结的手抄本,上面囊括了以太铳和火药枪两条路线的技术,你有时间了拿去学习。” 墨梓安如获至宝地接过了书,郑重地朝姜虑得敬了个礼,“谢谢老师,我一定会认真研读的。” “嗯,咱们今天就先这样。”姜虑得拍了拍墨梓安肩头,“咱们这些天好好想想具体的设计方案,不要着急,欲速则不达。” “是!” …… 过了几天。 “哎,老弼,看什么呐?” 下课回宿舍的路上,韩大福踮起了脚看向墨梓安手里捧着的书,她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上面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注释让她产生了一种眩晕感。 可墨梓安这两天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些废寝忘食。 “兵器科姜老师给的资料,让我认真学习。”墨梓安回答道,“对了,你们医务科那边怎么样?” “哼,刘老太太可好了!”韩大福露出了一脸得意的表情,“昨天她家里包饺子吃,她还请我吃饺子呢!” 这真的是重点吗? 于是墨梓安开口问道:“什么馅儿的?” 身旁的仓鼠表情夸张地说:“我跟你说哎,三鲜里面还加了木耳!盖了帽了!” 墨梓安想起了师娘枫叶包的羊肉饺子,饿了。 “对了,大福。” 墨梓安突然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你觉得一挺1.55微寸的【长龙-5】要轻量化到什么程度,你才能一个人独立携行并且能够不依赖架设射击。” 韩大福一脸莫名奇妙地看向墨梓安:“好奇怪的问题,你要噶嘛?【干戚-改】不好吗?” 墨梓安解释道:“我们兵器科的新课题,我们要设计去以太石化的机铳,我想多收集一些意见。” “就……类似去以太石化的【干戚-改】呗?” “也可以这么说吧。”墨梓安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嗯……” 韩大福思索着说,“其实,我觉得重量的问题并不是最大的矛盾点,而是尺寸和形制。 以【长龙-5】举例,那玩意儿我能扛着走,一个强壮的普通男兵肯定也没问题。 但如果是你想的那样,长距离行军和遇敌即开火,那么携行的问题就必须解决。 我不懂武器制造,但既然是去以太石化的设计,机械结构肯定要复杂吧?而且你还要缩小到类似【干戚-改】这样大小的机匣内,你能保证可靠性吗?” “好的,还有吗?”墨梓安将韩大福说的内容认真记在了小本上。 “没了,我就能想到这么多。” “行,那你先回宿舍吧。”墨梓安又看向了不远处,“苦瓜,瓜哥!别走!请教你个问题!” 墨梓安将自己的问题复述了一遍,骆冲听完后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回答道:“如果你刚才所说,那么为了适应大小,水冷估计就行不通了吧。 那么连续射击的冷却问题就必须解决,铳管材料、散热设计等等都要考虑,而且如果真要全面配发,那么普通士兵在使用的时候是否能克服机铳子弹的后坐力。 凭心而论,就算是1.55微寸的【长龙-5】,它的后坐力远不是【金戈】能比的。” “好的,谢谢,这一点提的太好了。” “不客气。” …… 墨梓安采访自己周围人是有原因的。 他虽然有前世的成功经验,但问题是他前世只是个兵,并不是真正的设计师,这个世界的作战环境到底跟上辈子不完全一样。 他不想犯经验主义的毛病。 事关姜虑得的脸面,仔细无错。 而且自己的很多想法也可以借机会揉进这里面,也不显得突兀。 就这样,墨梓安又在路上问了好几个人,匆匆去食堂吃过晚饭,来到了兵器科。 “你是说,你询问了很多不同人的想法?”姜虑得眼前一亮,“倒是个好主意,拿来看看。” “是的。”墨梓安将小本递给了姜虑得,“学生觉得,很多观点提的十分切中要害,有助于咱们滤清思路。” “嗯。” 姜虑得指着小本子说,“你看这个第二条的想法就很关键,后坐力和操控性确实是主要矛盾点之一,持续射击的问题也确实需要好好考量。 这个增加一个可以提着提把的想法可不错,端着费力可以提着,这样确实省力又方便……你好像专门采访了不少女兵,这是为何?” “是因为参考性强,老师。” 墨梓安解释道,“咱们这都是觉者,又都是武者的路子,男兵的力量根本无法参考,相反女兵的力量弱一些,跟一些强壮的普通士兵还有一些可比性。” “聪明的想法,非常有思路。”姜虑得赞赏道。 墨梓安说,“那咱们从今天开始出图纸吗,老师?” “嗯,可以。”姜虑得同意道,“先出概念草图吧,可以多尝试几种方案。” 第90章 专业职称考试 新式兵器的设计不是一时之功,而墨梓安眼时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处理——光武帝国专业职称技术全国考试。 几天后。 “今天是光武历843年霜月72日,帝国一年一度的专业职称考试于今日正式开考,帝国各行各业的各类英才奋战于考场……” 清晨,食堂的大收音机正在播放着新闻,墨梓安宿舍四人端着餐盘找了个座位,开始吃早餐。 几个人将身上的沙袋卸到了一边,开始边吃边低声快速交谈——虽然没了新兵训练时那样的严苛要求,但最基本的纪律是牢不可破。 卫樵活动了下肩膀,对墨梓安说,“老弼,你今天是不是有专职考试?” “对。”墨梓安喝了口粥,“我跟大福都在今天下午,考场在城防军驻地,你们呢?” “我呀,我是后天,最后一天。”魏茹舔了舔湿漉漉的嘴唇说。 “我是明天。” 卫樵把脸凑到了墨梓安跟前,“老弼,你前些天骑回学校的那个什么……机车,明天能不能借我使使。” “当然没问题。”墨梓安痛快道:“不过,你要是用的好了,可得给我帮我宣传宣传。” “放心的啦,我要是用得好,也找你家买一辆啦。” 卫樵搓了搓手显得很兴奋,“太好了,我们的语言类考试跟民间在一块儿,考场在城里,要不然的话,我们俩人天不亮就得到马车站。” “你家这个【玉树牌】的机车怎么卖的啊?贵吗?”魏茹问道。 “现在面向市场的有两类。”墨梓安说道,“烧【以太罐】的贵些,烧油的便宜些,以太的价格在500到1000银元不等,烧油的话最便宜的100元就搞定了。” “这么便宜?”卫樵惊讶道。 旁边的魏茹拉了一下他,他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的声音有些大了。 “老弼,你那一辆……要多少钱?”卫樵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 “我那个其实是展示样品,光工料成本就得大几百。”墨梓安说道,“你也知道,做广告嘛。” 考试如期展开。 中级轻武器兵器师的考试分为实操考试和笔试两阶段——说实话,笔试的题目难度对于墨梓安来说不算太高,唯一有些挑战性的,是一些开放性的题目。 而实操则包括了零件从零制造、武器组装和损坏武器快速维修等,很多考生都是折损在这一步—— 尤其是那个“损坏武器快速维修”,是在模拟战场条件下进行的,机铳和炸药包模拟的炮击就在你头上轰轰作响。 不过,墨梓安依旧完成得很出色。 他手里的那支【长龙-5】机铳很快便维修完成。 虽然考试成绩不可能当场发放,但墨梓安觉得,自己没有落榜的可能。 考完试后,墨梓安便把精力重新回归到了军校的学习和课题上,但除了这些,墨梓安还决定再多学一门外语。 于是这一天。 “笃笃笃......” “请进。” 墨梓安推开了门,“您好,廖老师。” “哦,是梓安呀,来来来。” 这位外语系的主任精通大陆十几种语言,对方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招呼道,“是课业有什么问题吗” “是这样的,廖老师。”墨梓安说道,“我想自学一些高地语,可我在咱们学校的图书馆里找不到相关的书籍和教材。” “哦?高地语?” 廖性真打趣道,“怎嘛,我可是听说了哦,虑得直接收了你作学生,这次专职考试你直接考的中级兵器师,现在想转职当翻译啦?” 墨梓安挠了挠后脑勺,“您说笑了,廖老师。其实我学高地语,是因为白岭演习的时候,遇上一些高地外籍部队。 我和他们有了一些接触,发现他们有不少人会咱们的语言,而且很流利,甚至连象棋的普及率都很高,但是咱们军中会高地语的却不多。 咱们甚至对整个高地都缺乏了解,我个人认为,其实是欠妥当的。” “看不出来,你想得很有大局观嘛。” 廖性真感叹道,“高地那个地方原先闭塞得很,我也是最近两年才逐渐精通了他们的语言,这样吧……” 廖性真从自己的办公桌柜门里拿出了好几本笔记本和一本包着封皮的书籍,递给了墨梓安。 “这是我学高地语的笔记本,上面的知识是比较全面的,高地语可是一门古老的语言,比琛桓语要难学一些,不过他们的不少语法是相同的。 而这本书是高地那个地方一本很经典的小说,不要拿它当闲书哦,上面记载和描述了很多当地的历史和风土人情,对你学习这门语言是有帮助的。” 墨梓安郑重接过了笔记本和书,“谢谢廖老师!” “不用谢。”廖性真摆了摆手,“对于爱学习的学生,这是老师该做的嘛,有问题了可以直接来问我。” “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了。”墨梓安敬了个礼,“再见,廖老师。” “嗯,再见。” 墨梓安出了廖性真的办公室大门,然而刚走了没两步,就被一道声音从旁边突然叫住。 吓了墨梓安一激灵,因为他竟然毫无察觉旁边有人。 “墨梓安同学。” 墨梓安停下脚步,发现是教导主任王薪沛紧贴在墙根,站在了楼道拐角的另一侧。 “您好,主任!对不起,刚才没看到您。”墨梓安赶忙敬礼。 “没关系。” 王薪沛慢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几步,视线移向了墨梓安手里没有任何标识的笔记本和书,“你对高地语很感兴趣?” “哦,是这样的……” 墨梓安刚要解释,廖老师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对,人家墨同学是爱学习的好学生。” 廖性真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过来,“这些资料都是我给的,只是一些学习心得,王主任要不要看一看呀?” “廖老师说笑了,我对外语可不感兴趣。” 王薪沛语气平淡地道,“既然咱们墨同学学有余力,有兴趣多掌握一门外语也是极好的。” “嗯,墨梓安同学,你赶紧回去吧。” 廖性真对墨梓安说,“你晚上还得去兵器科报道,别让姜主任等了,人家是皇族,咱们不要失了礼节哦。” “是。”墨梓安看了一眼王薪沛,见其没什么反应后,敬了个礼,径直离开。 等墨梓安走远,廖老师淡淡开口说:“薪沛啊,过分了吧。” “您别在意,我也就是问问,毕竟那也不是学校图书馆里的资料,您说呢。”王薪沛语气异常温和。 廖老师斜睨了王薪沛一眼,“问问?呵……自打你来学校,这里的那些‘辅助士官’人数翻了一番呐。” “学校的各种事情很驳杂,您是做大学问的,可是我们这手里的杂活儿也不好干呐。”王薪沛的脸上挤出一抹苦楚的表情,“学校的摊子不小,各种事项都需要打理。” “那你就好好打理吧,需要帮忙尽管提。”廖老师别过了脸,“只是,别把你原先在园林三处那一套搬到学校里来,不好。” 墨梓安没有理会身后的对话,他夹着书本大步离开,而时间也随着其稳健的步伐悄然溜走。 ...... “今天是光武历843年霜月102日晚戌时四刻(21:00),欢迎收听晚间诸事。 今天是专业职称考试发布成绩和证书的日子。 经过公平公正的统一大考试,我们看到了又一批各行各业的栋梁之才成长起来,加入到建设帝国的伟大事业中......” “哼!狗屁!” 韩大福脸冲墙抱着被子,气哼哼地骂道。 “哎,大福。”墨梓安打开门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走回了座位,将收音机调到了音乐台,并调大了音量。 “哎呀,其实中级军医也已经很好了呀,拿的都是校官级的待遇了呢。”魏茹在一旁劝道。 “是啊,无非就是少校和上校的区别嘛。”卫樵也跟着劝道。 “唉。”韩大福叹了口气,“不是待遇的事,我明明参加的是高级军医考试。 结果成绩下来了跟我说什么‘由于本人资历过浅无战场实操经验,经研讨自动降为中级军医’! 我成绩超过合格线10多分,你们说介叫嘛玩意儿呢!” 墨梓安看了一眼自己的“中级陆军轻武器兵器师”证件,走到了韩大福床头,拍了拍她的床帮,放低了音量说:“你也别气了,真给你一个高级军医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儿。” 韩大福扭过脸,嘟着嘴看向墨梓安,“为嘛?” “抛开树大招风不谈,你真的实施过战场救护吗?”墨梓安反问道。 “没有,不都是看病救人嘛……”韩大福梗着脖子嘴硬道。 “真到了那种情况,枪林弹雨、炮火连天,满屋子缺胳膊少腿的。你顶着个高级军医的名头,你干的好是应该的,稍微出一点儿小纰漏人家都拿放大镜看着你。” 墨梓安看着韩大福的眼睛,“而你的战场救护实操经验几乎没有,你敢保证自己哪怕一丝一毫地不会手忙脚乱吗?” 韩大福盯着墨梓安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把脸扭了回去。 “哼!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熟悉韩大福的几人知道,这件事儿算是过去了。 卫樵冲墨梓安竖了个大拇指,转移话题道:“对了老弼,那个机车的事儿,我们定下来了,我和苦瓜(骆冲外号)都要以太版的。 虽然能烧油的那个是好,可毕竟眼时下烧光了加油的地方太少啊,总不能自己还带着一桶燃油吧。” “对了,还有我!”一旁的魏茹举起手,“我和那个、那个胜男姐姐凑钱,也买一辆呀……” “可以啊。”墨梓安显得很高兴,“回头我和家里知会一声,咱们自己人内部价,不过你们可别和别人说,所有人都找我我也吃不消昂。” “放心的啦。” 第91章 草图 时间流转,天气转凉。 “啧……” 墨梓安有些烦躁地咂吧了下嘴,用橡皮将纸上的草图尽数擦光,但由于之前改动了太多次,绘图专用的木浆白纸上已经尽是擦不净的痕迹。 墨梓安索性将纸团成了一个球,扔到了一旁的炉火中—— 几场秋雨过后,气温急转直下,尤其是军校座落的山区,晚上已经需要升起燃煤的炉火了。 “怎么了老弼,很少见你这样啊。”卫樵往炉子上坐了一个灌满水的烧水壶,“对了,这两天你没去兵器科?” “没有,姜老师布置了课题作业。” 墨梓安放下了笔,揉着太阳穴道:“就是之前的那个课题,到了出草图的时候了,图画了不少但没一个特别满意的,自己就给否了。” 墨梓安之所以这么苦恼,是因为他不想完全抄作业,也抄不了太多作业—— 一方面,虽然上辈子有不少成功的案例可以借鉴,但墨梓安却不想仅仅止步于此。 他想有所突破。 另外一方面,上辈子的都是火药武器,自己照搬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还面临一个最令他苦恼的问题。 那就是首府军校的试验室产能有限,经费也有限,现在一切都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卫樵似是看出了墨梓安的苦恼,开口道:“老弼,你也知道我家里是做烟草生意的啦,我爹手下的人每次收烟叶,都有额外申请一笔钱,要来买小样试货,我爹在这方面从不手紧。” 墨梓安闻言眨了几下眼,变得若有所思起来,而卫樵继续道:“我爹从来不在乎小样的钱,他只在乎能不能收着好烟叶。” 墨梓安微微一愣,稍微思考了一下,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指点了,阿樵。” “谈不上啦,兄弟。” 于是,下午,兵器科。 “期末测验怎么样?某观你的表情,应该还不错。”姜虑得笑着问道。 “是的,老师。测验的内容都是课堂上讲过的知识,而且有不少开放性的题目。”墨梓安回答道。 “考完了试,离放假还有几天,正好咱们可以好好集中在课题上了。”姜虑得从墨梓安手里接过足足一沓图纸,“这是你这些天的成果?” “也包括了一些零件上或局部部件的想法。” 墨梓安解释说,“总之,学生把自己认为暂时有保留价值的东西全留下了。” 姜虑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开始认真观看墨梓安带来的每一张图纸。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1h)。 “来。”姜虑得轻呼了一口气,“某看完了。” “老师,您觉得有可取的地方吗?”墨梓安语气认真地问道。 “嗯,某觉得有不少想法是很有吸引力,从图纸上来看,也有不错的可行性。” 姜虑得将墨梓安的那一沓图纸平摊在了兵器科教研室的大工作台上,指着说,“你将你认为最成熟的两种方案摆在了头两张,跟某说说你的想法。” “是,老师。” 墨梓安上前了两步,指着第一幅图纸开口说,“事实上,这个确实是学生目前最成熟也是最早产生的想法,由于只是草图,所以我只画了机匣部分。 这个自动结构和【金戈-2】很类似,采用了回转式的闭锁,有快慢机,所以强度不大的时候也可以半自动进行精准点射,而且……在我的设想中,这款所谓的机铳,需要打标准步铳弹,采用我设计的这个弹鼓供弹。” “子弹的问题一会儿再谈,来,继续第二个。”姜虑得托着下巴淡淡开口。 “好的,老师。”墨梓安指着第二幅图纸,“这种完全集气式配合半机械以太核心的方式,是我的一次大胆尝试,目前虽然作出了图纸,但还不够成熟。” “我觉得倒也不是不可行。”姜虑得若有所思地说,“第二种设计是弹链供弹,只不过这个供弹结构有些复杂,肯定不利于大规模生产, 而且目前来说,帝国兵工厂的生产质量并不一致,如果采用这套结构,到时候有些兵工厂的良品率不会太高。 现在看来,倒是可以把第一和第二两种设计综合一下……再说说子弹方面吧,你想选择标准步铳弹吗?为什么?” “因为重量和操控性,老师。” 墨梓安道:“我反复琢磨了这个问题,觉得机铳并不一定就要打机铳子弹,对于普通士兵来说,机铳子弹的后坐力很大,就算武器本身能够连续射击,士兵也做不到。 而且携行的时候,机铳子弹的重量、体积都大,同样的负重下士兵的携带量更小。” 姜虑得点了点头,琢磨着道,“确实,从实战反馈来说,对于班组级的火力,标准步铳弹的威力完全够用。” 姜虑得看着满桌子的图纸陷入了思考,不时还在图纸上比划着什么,墨梓安没有出声打扰。 跟这位老师相处了一段时间,墨梓安早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脾气和习惯。 过了一会儿,姜虑得转身打开了自己身后的保险箱,取出了一份图纸,摊开在了桌子上。 “你与某在很多想法上不谋而合,咱们两个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子弹的选择上。” 图纸展开,墨梓安的视线集中在了姜虑得的图纸上——自己这位老师的设计和墨梓安的第一种方案十分相似,而且这份图纸要比墨梓安完备得多。 包括保险、扳机等细节,几乎所有设计都已经完备,已经达到了可以按照图纸,制作样品的阶段。 而且墨梓安在仔细观察后,还发现了一些端倪:“老师,从图纸上看,您这份设计好像有不少的零部件可以和【金戈-2】以及【长龙-5】通用?” “没错!你很细心!” 姜虑得拍了拍墨梓安的肩头,“你知道么,这个启发还来自于你师父,更准确的说,是来自于民间的制作环境。” 墨梓安的脑海中顿时划过一道闪电,他听见姜虑得接着说。 “我了解到,民间制造者的配件有时候并不取决于自己想用什么,而是供应商能给提供什么,如果每一个零件都自己手工,估计买卖早就黄了。 所以很多民用武器在设计的时候,就会考虑到零件的可替换性和通用性。 于是在作图的时候,某给自己做了一个假设。 假设自己现在面临和民间制造者一样的情况,尽量只能使用现有生产线上的零件来完成课题。 某承认,这不是我的习惯,起初很是让人挠头,但当我真的完成后才发现,其中的巨大潜力和优势。墨梓安,某来考考你,都有哪些优势。” 墨梓安早就听明白了,系列化呗,再进一步就是枪族化了。 “是,老师。” 墨梓安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开口答道:“学生认为,优势在两方面,一方面在战场上,一方面在生产上。” “具体一点。”姜虑得说。 “在战场上,武器总是会坏的,如果零件通用的话,不光是后勤压力大大下降,最关键的是,士兵的战时维修也将变得容易很多。 而生产上,新的武器投产甚至不需要建立新的生产线,转产成本和难度直线降低,这与之前是不同的。” 姜虑得点着头说道:“其实还有第三层。” 墨梓安一愣:“请老师指教” 姜虑得轻吐四个字:“我国国情。” 墨梓安恍然大悟—— 说白了,就是适应不同兵工厂的生产水平不同,这样一来,一些加工能力有限的老旧兵工厂就可以只生产某几种配件,从而节省了这些兵工厂升级改造的费用。 “学生受教了。” “以你的经验和阅历,已经很不错了。”姜虑得先是对墨梓安勉励了一句,而后有些遗憾地道,“只是这么多想法,总是要取舍的……” “老师,关于这一点,学生其实有话要说。”墨梓安神色一动道。 “哦?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学生觉得咱们可以直接申请一笔额外的研制经费。”墨梓安将视线投在了一桌子的图纸上,“毕竟咱们只是学校的教研室而不是兵工厂,很多零件咱们自己是很难实现的。” “你的意思是……都做一遍?”姜虑得有些惊讶地说。 “最起码有理论上保留价值的图纸,学生认为是需要实际用成品验证的。”墨梓安语气坚定地说,“理论必须和实际相结合,咱们的目的是为帝国造出一款真正优秀的武器,而一把好的武器也许能挽救一名士兵的命,甚至有可能影响战争走向。 跟前两者相比,些许前期的验证经费根本不值一提,毕竟纸上谈兵是军人的大忌。” 姜虑得表情奇怪地看着墨梓安,嘴角却在逐渐上扬。 “某觉得,你说得有道理……马上就要寒假了,正好某可以回皇城走动走动,我估计八九不离十。” 第92章 暖冬 一片冰晶随风飘摇,在朝阳的照射下液化成了一滴不起眼的水珠,滋润了冬的枯树。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霜月175日 一大早,帝国银行门前就排起了长队,绝大多人年底的发薪日都在这几天——人们拿了薪水,就可以置备年货亦或添几件新衣,然后三五好友不醉不归。 队伍的中段站着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没想到,咱们今年就有津贴可拿了。”韩大福的脸上洋溢着惊喜,“就是不知道能有多少。” “你有中级军医证,正常来说一个季节月(180天)是300银元的津贴,但是咱们头一年肯定拿不了这么高。” 墨梓安站在了韩大福后头说,“毕竟咱们就赶了个尾巴。” “就是人有点多啊。”陈不馁有些头大地说,“在我家那块儿,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队伍越来越长,已经有警备司的士兵到场开始维护秩序了,墨梓安拿出了怀表想要看一眼,就在这个工夫,帝国银行的铜质大门缓缓打开。 于是门外的人们像是开闸的洪水般涌入了银行大厅。 “慢一些,慢一些!不要拥挤!不要插队!” 警备司的士兵拿着大喇叭,扯着脖子嚷道,“随地吐痰者,罚款5银元!保持秩序!” 墨梓安几个人几乎是被人群裹挟着推入大厅的,大厅一共设立了足足十个窗口,一个最靠边的窗口上挂着一个牌子——军人优先。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墨梓安站在最前面分开人群,挤到了窗口前,下意识地扶了下有些歪斜的大檐帽,对着后面的中年女柜员开口说:“您好,我们来领军酬。” “出示军官证。”女柜员显得十分老练,用军官证上的照片稍微比对了一下,“存折。” 墨梓安递上了自己的存折,柜员扫了一眼后,打开了手边的账本,稍微翻动了几页后开口说:“你账上一共一百七十银元,专长职业津贴150银元,20银元的军酬,都取出来吗?” “当然,全都取出来。” 看着女柜员取出了一沓纸钞和少量现银元,墨梓安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这么多纸钞?不是现银元吗?” “你没听收音机广播?新下的政策。”女柜员头也不抬地说,“也就是你们当兵的还能点儿看见银元,现在其他人大多是纸钞了……好了,你要多大面值的?” ...... 几名取过了钱的年轻人重新聚集在了大门口,墨梓安看着自己手里花花绿绿的纸钞,有一种梦回前世的感觉。 “什么嘛!这么多纸票子!”韩大福有些嫌弃地看着钱包的纸钞道。 但陈不馁却显得很高兴,晃了晃手里的一沓钱:“我觉得纸钞挺好,带着方便,只需要叠起来放在怀里,还不爱丢。” 陈不馁将纸钞放进了贴身的口袋,然后将现银元塞进了背包的最底层,“我们几个先去车站赶列车了,提前给你们拜个早年了,再见。” “再见,也提前祝你们新年好。” 和其他人告别后,墨梓安看向了一直有些发愣的韩大福,“怎么了?” 眼前的仓鼠一脸严肃深沉,眼神微微眺望向前方的街道:“老弼,你说……我有一天会不会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墨梓安似有所感地问了一句,“你最讨厌什么人?” “介话问的,当然是有钱人了。” 行吧,墨梓安一猜就是这样,他摸了摸鼻尖,看向韩大福,“有钱人,反正早晨也没吃,搓一顿?” “甚妙!” ...... 二人没走多远,来到了一家羊汤店。 “有钱人”的吃食。 羊骨高汤打底,包容了炖得软烂的羊杂、羊头肉和少量的筋头巴脑——这些原本被归入‘边角料’的肉食以这种方式焕发了新生。 汤内的佐料是店铺的核心机密,每一家能生存下来的店铺都各有特色,而汤内的羊杂最看功夫,因为如果处理不好,这些杂碎很容易残留异味。 撒上葱花、香菜,一碗羊汤正式上桌。 旁边的小吃碟里是羊汤最得意的搭档——油酥烧饼。 先咬一口外酥内软的烧饼,然后用勺子舀一勺满是羊杂的羊汤,这是肉食和小麦的又一次完美出演。 再加上酥油的烘托,成就了一场名为“市井”的舌尖舞台剧。 相比于油酥烧饼的经典搭配,墨梓安却更偏爱另一种搭配和吃法——将表面烙满了熟芝麻的芝麻烧饼掰成不规则的小块,浸到汤水中,勺子捞起,各种食材尽数囊括。 韩大福则往羊汤里放了好几勺辣椒,辛辣之味彻底点燃了整碗羊汤,将味道推至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高潮。 “老板,再来一碗!” ...... 足足吃了七个烧饼的墨梓安有些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 他还想吃,但是他实在吃不下了,在这个刮着瑟瑟寒风的冬日,二人的鼻尖和额头都浮现了细密的汗珠。 “嗝……”连底音都带上了一丝水声,墨梓安开口说道,“大福,咱们去天河港的车票你买了吗?” “嗝……” 韩大福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放心吧” “好。”墨梓安点了点头,而后语气微正道:“我这次去,也是想在天河港招一批工。” “招工?”正在喝着碗里最后一口汤的韩大福停了下来。 “对,我们的厂子就要办起来了,想找一些知根知底又可靠的人。” 墨梓安看着韩大福说,“待遇我们都想好了,只要人可靠,哪怕是什么都不会的学徒工,一个季节月有2-30银元的薪水,包吃包住。” “真的?”韩大福的眼睛变得很亮,“学徒工还有薪水可拿?” “他们不可能永远都是学徒工。” 墨梓安态度认真地说,“厂子干得很多都是精细活,技术性还是比较强的,我们也不想干一锤子买卖,我们需要稳定的熟练工。” “好!”韩大福重重地点了点头,“去老弼你家里干活,我也肯定放心,不过……我能先去你们那里看看吗?” “当然!”墨梓安果断答应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带你去。” ...... 吃过了饭。 墨梓安骑着自己的机车,载着韩大福穿过了逐渐热闹的闹市区,径直来到了东郊的【联合八方】厂区。 黑铁大门敞开,可以看到一些搬运工在里里外外地忙活着,墨梓安跟韩大福来到了门口,两个穿着灰褂子的人走上前。 “二位长官,您……” 其中一个人还没问完,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人猛拽了他一把,“您好,少东家。” 墨梓安有些惊讶看向眼前约莫三十大几的汉子,“老哥,你认识我?” “少东家客气了,您就叫我老刘就行。”眼前的汉子微微躬了躬身子,“大东家给我看过几位东家和几位少东家的照片,见过。” “那老刘,你是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光武城周边人氏啊。”墨梓安继续问道。 “祖籍是岭西行省的,前几年家乡闹灾,逃难到了光武城。”老刘语气有些追忆的说,“当时我快饿死了,大东家给了口饭吃,活了命。” 墨梓安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我先进去了,我身后这位姑娘姓韩,也是咱自己人。” “好嘞,大东家就在厂子里等您呢。” ...... 二人走进了工厂内部,他没有直接去找归海铄,而是先带着韩大福在工厂里转悠了一圈,包括了工厂区以及预留的工人宿舍。 此时工厂里已经有了不少工人开始投入工作了,李钰在一楼的大车间里正在指挥着工人生产零件。 二人随后在顶层的办公室里见到了归海铄。 墨梓安从归海铄那里拿到了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后没有久待,又去集市采买了些东西后,赶奔了光武城的车站。 ...... 黄昏。 呜—— 列车拉响了长笛,缓缓驶离站台,冬日的残阳照耀着车站的大铁牌子,映向了远方。 列车中段。 墨梓安和韩大福买了单独的双人二等卧铺仓,这是属于刚刚发薪的豪横。 按照车票上的信息找到了自己的号码,拉开了木制拉门,里面是一个不算太宽敞的隔间。 隔间的中央是一张固定的小桌,两侧是两张不算太宽的单人床——对于空间紧张的客运列车而言,这的确是很不错的标准了。 桌子的下面有一个暖炉,暖炉中是滚烫的热水,这些热水来自于列车上的大锅炉,通过管道流经整条列车,让列车内部的在冬日里依旧温暖如春。 拉上拉门,顿时隔绝了不少噪音,墨梓安放下了行李,看了眼自己的怀表。 “酉时(18:00)了,咱们去餐车吃饭吗?”墨梓安有些兴奋地问道,“还是等晚一些去吃个夜宵?” “老弼你不会是第一次出门吧?”韩大福有些揶揄道。 “怎么能是第一次呢。”墨梓安立即否认道,“我小时跟着师父师娘去的地方那可多了去了……那个拉绳是干什么用的?” “不知道。”韩大福顺手拉了几下,“介看着不像是灯啊。” “那灯在哪呢?” “嗯……窗边这个是不是?” …… 时间不长,拉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墨梓安拉开了拉门。 “您好,二位长官拉铃了,需要什么帮助?” 一个穿着深蓝制服的侍者站在了门口,墨梓安回头看了眼韩大福,韩大福望着窗外哼着歌。 “哦,是这样……”墨梓安抠了抠脚趾,突然灵机一动,“请问咱们这里晚餐供应到几点,可以在这里点餐吗?” “当然了,您左手边的抽屉里就有一份菜单。” 对面的侍者指了指某个位置,“咱们的列车上是昼夜都有热食的,但是如果过了戌时四刻(21:00),种类就少很多了,基本上就是像是馄饨、汤面之类的夜宵。” 看着韩大福拿出了菜单,侍者继续说,“二位长官现在就点餐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也可以一会儿再到餐车点餐,然后让他们送过来。” “那就一会儿吧,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 侍者转身离开,墨梓安重新拉上了拉门,跟某只仓鼠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互相都感觉对方像是个土老帽。 “来来来,赶紧看看吃嘛。”韩大福有些急迫地说,“我已经选好了,我就要这个红烧肉配米饭了。” “我也要个红烧肉……” “别和我选一样的呀。”韩大福皱着眉头,“到时候怎么换着吃呀?” “红烧肉不香吗,我想吃一整份的红烧肉。”墨梓安抗议道。 “不,你不想。”韩大福指着菜单,“你看这个宫爆剑鱼块不是更香吗?” 墨梓安屈服了,他承认这只仓鼠说得对——光武城的海鲜不多见,但这趟往返于天河港的列车上却有。 “那好吧,那我就要这个宫爆剑鱼块吧。”墨梓安直勾勾地看着韩大福,“你去。” “我不去。”对面的仓鼠别过头,然后有些耍赖地躺在了床上,“不去不去不去不去……” 最终两个人决定再拉一次那个绳子,时间不长,拉开拉门,还好还好,是另外一个侍者。 点过了餐,便是充满了期待与渴望的等待。 韩大福把窗户向上推开了一个缝,一股很冷但是很清新的空气吹入了被暖炉烤得很温暖的小隔间——隔间的唯一缺点就是有点闷,所以换换空气是很舒服的。 “你不冷吗?”墨梓安问道。 “还好吧。”韩大福托着下巴,看着有些黑漆漆的窗外,“感觉今年的冬天没那么冷。” 第93章 天河之畔 清晨,天河港车站。 “诸位旅客,本趟列车的终点站——天河港东站已经到了,请各位带好随身行李,有序离车,不要在车厢逗留……” 站台的大喇叭里响起了车站管理员有一些本地口音的播报声,墨梓安和韩大福提着自己的行李,走下了站台。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很宽广的车站广场,广场的中心是一座极高的巨大红砖方形钟楼。 钟楼的四面顶部都有一个巨大的钟表盘——这是天河港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四方大钟楼。 看着钟楼上的时间,卯时(6:00)刚过一点点。 冬季的黑夜很长,所以这个时间段,整个城市都还笼罩在尚未褪尽的夜色中,但与这份夜色不相匹配的是,这里的车站人流已经开始密集起来。 穿着黑色呢子军大衣的两人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一个衣着整洁的男人凑到了二人跟前,两只手对着揣在了棉衣袖口里:“二位长官,您了二位哪去?青瓦街、河畔街还是荣发街,或者马场街?” 韩大福撇了一眼,开口道:“我们去七条石。” “……啊?”男人愣了一下,一脸地不信,“咱别逗我行么。” 墨梓安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位师傅,您好像知道我们要去哪?” “害,我是不知道二位去哪。” 男人摆了摆手解释道,“但是我在介车站混了六七年了,您二位戴的是大檐帽,那肯定是军官啊。 再看看您身上这带披肩的呢子军大衣跟长筒的大皮靴子,那更不是一般的军官啊。” 男人左右看了看,继续说:“您别赖我话多,这趟车是首府来的,二位岁数这么小,我斗胆猜上一猜,首府军校的吧? 我要猜的对,您二位呵呵一笑,我要猜的不对,您二位就当我是放了个屁。” “卫戎街振武道2号。”韩大福淡淡地说出了一个地名。 “副、副司令府?”男人有些发愣。 “这位师傅,难道有什么难处?”墨梓安语气温和地问道。 “没有、没有!”男人赶忙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上车吧。” 随着男人手指的方向,墨梓安发现,所谓的车居然不是马车,而是以太车——这种堪称奢侈的客运交通工具哪怕是在身为首府的光武城,也是绝对没有的。 墨梓安发现,这里足足停了一排以太车,而这个男人便是其中一辆的司机。 这位司机显然继承了天河港人的特点,显得十分健谈,所以一路上闲七杂八地聊了很多。 “师傅,您是说,这辆车不是您的?”墨梓安问道。 “害,咱要是能买得起介个,我也就不拿这个干出租客运了。”男人打了个哈哈道,“这车都是车行的,我们这些人都是租人家的车,然后每个季节月给人家交一笔租子。” “车行的车都不卖了吗?”墨梓安继续问道。 “不是不卖了,而是卖不出去多少了。”司机的语气有些感慨地说,“说到底,能有多少人养得起一辆以太车,现在市面上以太石的价格跟屁股上插了窜天猴赛得。 介也就是这两年【以太罐】小型化了,能让轿车烧了,要不咱还是得赶马车去。” “听说现在出了一种烧油的车,是不是会划算一些啊?”墨梓安说道。 “嘿!小伙子你懂得还真多!不愧是首府出来的俊才啊。” 司机下意识地奉承了一句,而后语气有些振奋地道,“我介两年啊,也攒了点小钱,就等着烧油的车出来,我到时候自己买一辆。一辆最普通的东升牌的油车,你猜怎么着,估计700个银元就拿下来了。” “那样确实划算啊。”墨梓安认真道,“您几年的租子,差不多也得是这个数目了吧。” “嘿,可不说是嘛。” …… 以太车开得很平稳,大约三刻钟后,停在了一个站着卫兵的气派大门前。 车费是大约是80多块钱,比马车贵了一倍,墨梓安直接给了司机一张一银元的纸币,没让他找钱。 门口的卫兵显然认识韩大福,朝她敬了个礼,“您好,干小姐。” “干哥在吗?”韩大福问道。 “在,副司令今儿个还没去大营。”卫兵点了点头,打开了门,“请进。” 进了大门,影壁墙后是一个类似花园的前院,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在跟着一位教习练武。 “呀,干姑姑回来啦!”小男孩直接将教习晾在了一边,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 “鼎子,想我了没啊。”韩大福直接将小男孩抱了起来,捏了捏对方肉嘟嘟的脸蛋。 “嗯!想!可是干姑姑你总也不来。” 小男孩露出了半张脸,看向了身后的墨梓安,“这个好大个的哥哥是谁啊?” “哦,这个哥哥呀。”韩大福一脸坏笑地看向了墨梓安,“你以后就叫弼哥哥……” “哦,毕哥哥!” 那一天,是天河港又一个平静的早晨,而墨梓安不光改了姓,还自动降了辈分。 将小男孩还给了脸色已经有些发黑的教习,墨梓安跟着韩大福直接来到了书房—— 这处宅子的结构有些特殊,可以绕过建筑内部,直接从外面走一段楼梯进入书房。 而书房内,刚刚吃过早饭的天河港副司令郭守义正喝着花茶,看着报纸。 “哦?义妹,你回来了。” 郭守义见韩大福进门显得很高兴,随后看向了身后的墨梓安,视线在后者身上顿了顿,“这位俊小伙儿不给我介绍介绍?” 将墨梓安的身份简单介绍给了郭守义,墨梓安朝郭守义规规矩矩地敬了个军礼。 “您好,郭副司令,准尉墨梓安冒昧拜访。” “你好。”郭守义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韩大福掏出了两个精致的礼品盒,递给了郭守义。 “嚯!我义妹还给我买东西了?”郭守义乐呵呵地接过了礼盒。 “是您和嫂子的。”韩大福解释道。 “好好好!你嫂子一大早带着下人出去采买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郭守义将礼盒放在了一边,“怎么着妹妹,刚回来?” 韩大福将他们此行的简单说了说,也算是解释了墨梓安随行的主要原因。 “原来如此。” 郭守义有些感慨,“咱们天河港怎么来的?老时年间还不是靠着去捕鲸船上赌命赌来的? 多少孩子因为这个没了爹妈,然后男的长大了接着上船,女孩被逼的出去卖……介是好事儿!别管怎么着,有个安稳的去处。” 之后,郭守义第一次正视着墨梓安并颇为认真地说道:“有心了,小伙子。” “您过誉了,我师父就是天河港人,他姓归海。” 墨梓安没有大包大揽,而是十分诚实地道,“是我师父提醒我的,而且您也知道,我们的厂子不比其他,也确实是迫切需要可靠的人。” “哦!归海……我明白了。”郭守义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之后又闲聊了几句,墨梓安便借口有事,起身告辞,跟郭守义客套了几句后,墨梓安离开了副司令府。 墨梓安离开后,书房内只剩下了韩大福和郭守义。 此时郭守义却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些毫无形象地坐在椅子上,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包瓜子,开始磕了起来。 “哎哟,外人可算走了。” 郭守义抱怨道,“我说妹子,你也不打个招呼,这得亏你哥我实力超群,提前察觉了是俩人的气息。” 韩大福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也没有理会郭守义的抱怨,而是问道,“我嫂子是不是还没起呢……” “介还用问?可不呗。” 郭守义将放在手边的礼盒搬到了眼前,“我可拆开看看了?” 没等韩大福回答,郭守义已经将两个礼盒尽数拆开—— 里面静静躺着两支精美的银色以太手铳,每个礼盒里还有两个备用弹匣,以及一些辅助工具和一张说明书。 “联合八方·墨氏牌【银刹·陌刀】以太手铳……” 简单地看了看说明书,郭守义在手柄的后方发现了一行刻字——古有陌刀斩贼寇。 他似有所感地拿起了另一支一模一样的手铳,同样的位置刻着另一行字——今有利器护国忠。 铳身的底部刻着两个小字——墨氏。 郭守义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行伍之人,送他什么古玩字画他或许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但正如英雄爱宝剑,这两支手铳可以说正中了他的下怀。 看着眼前的两支手铳,郭守义突然想起前些天在《帝国报》上头版刊登的那一则广告,好像就是叫什么“联合八方”,而且广告上说得明白,“联合八方”的前身是铄枫。 而铄枫这个名字,只要你是日常有武器需求的人,在光武帝国就不太可能一点儿没听说过。 郭守义又看了看手铳的品牌名——墨氏,不是铄枫,他翻了翻今天的报纸。 果然,在相对靠后的位置,郭守义又发现了和前些天一模一样的广告。 “下属这么多牌子?” 郭守义心里仔细琢磨着“墨氏”两个字的分量和意义,一边抿了抿嘴,开口道:“妹子,这两把手铳不是你买的吧?” “对啊。”韩大福大方地承认道。 “那这样吧,回头哥哥给你些钱,你找机会把钱给他。” 郭守义微微皱着眉头,“我妹子送我的礼物那自然没说的,但是别人……咱可不拿人手短。” “害,干哥你可能误会了。”韩大福解释道,“这个手铳里的一半本来就是算我先借的。” “哦?”郭守义有些意外。 “老弼他跟我说得很明白,他说这份礼算作两个人的,毕竟他冒昧登门,空着手的话有些失礼。” 韩大福顿了顿,“而且其实我也没完全跟他交底,没跟他说我跟干哥你的关系这么近。 所以他就说让我以我的名义送出去,用他的话来讲:礼物拿得出手,既不媚俗也不名贵,便是得体,不掉价。” “行吧。”郭守义点了点头,“呵……倒是少年老成得很啊,我猜猜,沈一那老小子肯定不耐(爱)看他吧?” “也没有吧。”韩大福有些不确定,“老弼他综合训练成绩排名很靠前,既是狙击手,又是中级兵器师,沈大疤瘌还挺器重他的。” “沈大疤瘌……哈哈哈哈哈哈!”郭守义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般大笑起来,“哎哟,乐得我肚子疼,老毕?他不是姓墨吗?” “诨号,没嘛,别在意。”韩大福有些心虚地说。 “哎,行吧,别管叫嘛了我知道了。” 郭守义收敛了笑容,“我清楚沈一的脾气,这人是个直肠子,算是个性情中人,而且他的眼睛可是很毒的,要求也是很高的。” 接着他又看着眼前的手铳自语道:“这么年轻就是中级兵器师,给他一个牌子也确实不亏。” 韩大福则有些犹豫地开口,“干哥,你说用不用,找机会重新跟他说一说咱们的关系?” “我觉得不用。”郭守义语气肯定地道。 “为嘛?” 郭守义解释道:“因为人家估计早就看出来了,如果像你说的,卫兵会这么轻易地放你进来吗? 再退一步说,你进来了也不会就这么大模大样地直奔书房,而是应该在正厅里等着。” 郭守义微微正色道,“这方面你还差得远,这小伙子心眼不少,哥哥给你提个醒,跟他打交道可不能大松心儿啊。” 韩大福张了张嘴,只是说,“你放心吧,干哥。” 郭守义看了韩大福一眼,叹了口气,“你自已有分寸就行,我知道你也是个倔姑娘,自己有主意。 其实八岁那年你已经三个响头跟咱爹咱妈磕在地上了,可你非要死劲白咧地留在那个大石头殿里过清苦日子…… 可是现在看来也挺好,至少你学了一身本事,所以你们的事情,哥哥可也就不多过问了,凡事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儿就好。” “哎呀,放心吧、放心吧。” 韩大福点头答应下来,借机止住了对方的碎碎念,随后看向了已经摞成一座小山一样瓜子壳,皱着眉头说,“我说干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吃瓜子了?” “唉……”郭守义长叹了一声,显得有些萧瑟和惆怅,“你嫂子怀上第二个了,又不让我抽烟了。” 第94章 天河之人(上) 另一边。 墨梓安出了副司令府的大门,拦了一辆马车——以太车固然舒适,但费用贵了一倍。 “您好,您哪儿去?”车夫热情地问道。 墨梓安掏出了一个纸条,照着念道:“青瓦街长海路2号” “归海大院?”车夫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墨梓安。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没有。”车夫摆了摆手,“您坐稳了,咱们马上就到……驾!” 马车很快出了卫戎街,拐到了一个异常热闹的商业街上,其繁华程度甚至超过了光武城的中街区域。 “师傅,这是什么地方?繁华的很啊。”墨梓安透过马车的窗户问道。 “哦,介个地界儿就是荣发街。”车夫大着嗓门道,“咱荣发街横三条竖三条,卖嘛的都有!” 车夫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再往那边儿走就是马场街了,那边都是赛马场、赌场还有花楼场子……” 尤其是最后一个词儿,车夫的情绪显得很高昂,连语调都变了变。 墨梓安听着车夫自顾自地介绍着天河港的风土人情,一路上倒也不算无趣。 很快,马车拐了几个弯后,来到了一个满是青瓦高墙的地方,这里与刚才的荣发街差异很大,一个热闹非凡,一个幽静异常。 进入这里后,连带着车夫的话都少了很多。 马车的车轮轧在宽阔的青石路上,发出了“咯哒咯哒”的声音,声音在爬满诸如爬墙虎等绿植的高墙间回荡,荡起了极为隐秘的回响。 “吁——” 马车在一扇极为高大的院门前停下,墨梓安结了车费,抬头看向门梁上的巨大匾额——归海。 墨梓安叫了叫门,一个门童探出了脑袋,迅速打量了墨梓安一眼后,对着墨梓安微微躬身抱了抱拳。 “请问这位长官,造访鄙宅,有何贵干?” 墨梓安笑了笑,递上了一张拜帖,“请麻烦通报一声。” “好的,您稍等。” 门童接过了拜帖,“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过了大约几杯茶水的工夫,门户响起了两道脚步声,大门再次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这位小长官,我家老爷今日偶感风寒,身体欠佳,不宜见客。”管家对着墨梓安拱了拱手,“我家老爷说,让我给阁下叫一辆以太车,也算是替您省一点脚力。” “无妨。” 墨梓安微微笑了笑,好像对这种让自己“打车滚”的局面早有预料,“鄙人今日登门也仅是替我师父送一些东西。” 墨梓安说着,拿出了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方盒和一个信封,“既然如此,还请阁下代为转交这些物件,鄙人就不多叨扰了。” 墨梓安不由分说地直接将东西塞到了一旁的门童怀里,然后转过身扬长而去,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拐角处。 ...... 宅院内。 “老爷,那个年轻军官走了。”管家来到了正厅,对着一位老人恭敬道,“临走时留下了些东西。” “东西?礼物?扔了。”一个正在看着账本的白发老人眼皮也不抬地说到。 “老爷,不像是礼物。”管家说。 老人放下了账本,“我看看。” 老人先是打开了那个没有任何装饰的盒子,里面是一支被拆成了细碎零件且无法再拼装的手铳,以及一张说明书。 “联合八方·振龙牌【武侍】军用手铳......” 老人打开了信封,发现了里面没有任何信件,而是只有一张黑白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淡然的儒雅男人和一个面无表情的英气女子并排坐在太师椅上,二人中间有一个梳着朝天辫的小姑娘做着一个十分古灵精怪的姿势。 而男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长相俊逸的青年军官,军官面带微笑,一只手搭在了椅子背上。 老人的表情在看见照片的一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包含颓然、愤怒、欣慰……以及一丝丝不可忽视的嫉妒。 外面。 墨梓安顺着来时的记忆,出了青瓦区,看了看时间后,拦了辆马车。 “师傅,去北郊的夜神殿。” “您是说那个大黑石头庙吗?”车夫问道。 墨梓安回忆了一下韩大福的描述,点了点头,“对,没错。” ...... 北郊。 马车停在了一条石子小路的前面,这条路马车不好走了,所以墨梓安结了车费,索性开始步行上山。 路上遇见了零星几个同行路人,不过这些路人大多看上去状态都不太好——显然是得了病。 墨梓安走得不算慢,很快就远远得看到了一座称得上壮观的黑色石制建筑——果然和西北地下旧神庙的风格几乎如出一辙。 墨梓安并没有猜测这座建筑的来历,也并不感到惊讶—— 无论是所谓【夜神殿】信仰的萨莉亚,还是【光耀教派】信仰的萨利,就目前所知,其发源地都是精灵谱系的种族,只不过分属不同的分支罢了。 随着距离缓缓拉近,此时神殿的大门敞开着,能看到几个病人正在接受几个身着蓝袍的人诊治。 这些人身上的蓝袍很旧,绝大多数都浆洗得发了白。 这些蓝袍教士貌似都很忙,也都不怎么爱说话,没有一个人上来搭理墨梓安,墨梓安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入了大殿内。 大殿内的光线昏暗,装潢显得肃穆、古朴且陈旧。 越过了几排已经带有明显裂痕且掉漆的长椅,墨梓安站到了大殿尽头那座荧光的神像下。 “快,别在这儿,出去!”在沉寂了多日后,墨梓安的意识内再次传出了声音。 “打算睡醒了?” 墨梓安看着眼前的无面女神像,心里道:“你不觉得,你和这个神像挺像的吗?” “我和祂没有关联!”意识内的声音立刻反驳道,“我有嘴,祂有吗?” 墨梓安一愣,这玩意儿说得对啊…… 不过他还是问道:“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当然,就像泥土与灵魂……好了,快走吧,算我求你了,这个地方我浑身不自在。”对方的声音中竟带上了一丝哀求。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找机会再聊。” “好。” 听见对方答应,墨梓安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枚现银元,就要投入神像前的纳贡箱里。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制止了墨梓安. “年轻人,且慢。” 第95章 天河之人(下) 墨梓安扭过头,发现是一个头发泛白的男人,看上去50多岁。 “这里每次捐募都不会超过1银元。”对方步伐平缓地走近,“剩下的一元钱请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寺庙会嫌香火钱给太多的。” 墨梓安有些好奇地打量了对方几眼,仍是执拗地两两枚银元扔入箱子里,“这个算两人份的吧……老先生,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对面的男人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抱歉,只是有些感叹,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墨梓安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男人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有些事情我看到的也很片面,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对某些事情感到迷茫了,可以来这里找我们。 对了,我代女神感谢你的慷慨。” “您客气了” 墨梓安点了点头,他并不打算和谜语人多聊,因为大概率没意义,听着意识内再次传来催促声,墨梓安道:“那我先告辞了。” “再见。” 墨梓安离开后,季老爹返回了后殿,坐到了一张桌子前开始开始阅读经文。 过了一小会儿。 “季老爹,我教母的那对儿徽章我拿走了哟!” 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仍然自顾自地读着教典,就好像没听见一样。 “哼,不理我,我走了!” 等身后的气息彻底消失,男人合上了教典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后,长叹了一口气。 一个穿着蓝袍的教士正好进屋,好奇地问道,“教长,你怎么了?” “没什么。”季老爹摇了摇头,“就是被薅了一把老羊毛。” …… 另一边。 墨梓安顺着来时的路走了好半天才碰见一辆客运的马车。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巳时6刻(11:30)都过了,按照车夫的推荐,在附近一家门脸不大但是还算干净的包子铺里落了坐。 包子的种类不算多,牛肉大葱、素三鲜和韭菜鸡蛋,而墨梓安当然选择吃肉。 老板从蒸笼里拣了十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码在了粗瓷盘子里上桌,然后又给墨梓安盛了一碗杂豆粥。 用桌子上的醋壶给自己倒了一小碟醋,墨梓安用筷子将一个包子撕开了一个小口。 顿时,满溢的油水伴随着扑面而来的肉香肆意而开。 水馅包子是天河港的特色,由于商贸繁华,汇聚了帝国南北的客商,这种水馅包子其实是脱胎于帝国南方的汤包。 夹起包子,满满地咬上一口,浓香的汤汁被一吸而净,软烂咸香的牛肉馅在柔软面皮的怀抱中释放了自己的全部魅力,等墨梓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吃了好几个。 吃过午饭,墨梓安再次登上了马车,他靠在了马车的车厢上,缓缓入睡。 梦中。 墨梓安站在了那座依旧紧闭的老屋大门前,踢了好几脚都没踢开。 “淦!” “耍老子是不?” “沃日你仙人板板!!!” …… “您好,长官,七条石到了。” 在马车上昏昏欲睡的墨梓安陡然惊醒——墨梓安在梦里骂的口干舌燥,对方仍是在当缩头乌龟。 墨梓安看了看自己的怀表,差几分钟就要到未时(14:00)了。 结了车费,走下马车后第一个进入墨梓安视线的是一个倚靠在一个巨大条石旁,形同枯木的“死人”—— 除了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墨梓安找不到任何活着的迹象。 墨梓安正要走过去看看,突然察觉自己的背后出现了几道视线,墨梓安突然转身,下意识带上了杀气的眼神把身后的几个警备司士兵吓了一跳。 一个领头的士兵却无视了墨梓安的杀意走上前。 他的身材微微有些发福,脸上有些胡子拉差,但脚步很沉稳扎实,领章上是足足六枚盾徽——这是一个高级士官长,普通士兵阶层所能达到的最高军衔。 墨梓安指了指地上的人,率先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害,抽多了呗,完了穷饿的,介个地界儿常见。” 士官长一脸司空见惯的表情,“看见河对面的芦苇荡子了吗,常有几个飘出来的。” 墨梓安皱着眉头道:“天河港贩大烟这么猖獗?” “年年打,年年有。” 士官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去年我们刚端了一个大窝子,还牺牲了好几个弟兄,有些是水货,防不胜防。” 墨梓安听罢有些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士官长上下打量了墨梓安一眼,扫了一眼墨梓安腰间的制式佩刀:“小伙子,‘练家子’吧?你来介地界儿噶嘛?” “我来这儿是为了私事。”墨梓安淡淡回应道,“我要去一个小院,在河边,里面住着一些孤儿和流浪儿。 我的军校同学跟那里有些渊源,拜托了我一些事情。” “好吧。” 士官长点了点头,随后压低了些许声音,“要是遇见事儿,能别动家伙就别动家伙,很多都是可怜人跟老实人。” 士官长凑得近了些,低声道:“大年底下的,我们辖区图个清净,就当是给兄弟们省点儿事儿了,行吗?” 墨梓安答应得很痛快,“当然,在下是军人,以上阵杀敌为己任,怎么可能针对无辜百姓。” 随后墨梓安有些疑惑地问道,“谁敢对我出手?” “害,逼急了、饿疯了,天王老子都敢咬一口。”士官长见墨梓安答应显得很高兴,“你要找得那个小院挺好找,你先往河边走,然后顺着河边一直往南就到了。” “好的,谢谢,再见。” “再见。” 互相敬礼致意后,墨梓安踏入了这片名为“七条石”的地方。 七个巨大的条石好像组成了一个分界线. 分界线的那一头儿是车水马龙的天河港,而这一头儿则是另一个与之毫不相关的地方。 入眼的是一片破旧矮砖房和棚户形成的混搭区,没有路,或者说几乎没有像样的路—— 这里几乎都是黑色的泥地,只不过现在是冬季,泥地都冻硬了,不难想象这里开春后是个什么光景。 走了没多远,一个穿着破旧的醉汉拎着酒瓶子,歪歪扭扭地从另一个路口出现。 结果被脚下的半个砖头绊了一跤,直接摔倒在地上,摔倒的地方是个有些陡的下坡,醉汉直接滚向了河水的方向。 墨梓安紧走了几步,伸出一只脚挡住去醉汉滚落的势头,但也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任凭醉汉躺在了地上。 又往前走了几步,一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妇女正在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往某个方向走,她的面色有些潮红,手里攥着一沓纸钞。 再往里走了一段路,一个抱着破皮球的男孩推开了自家的破木门,大声问道:“奶奶,今天饭熟了吗?” “没呐。”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回应道。 “小娘呢?” “你小娘……出去买米了。” …… 墨梓安发现,眼前这些,在光武城也没有。 终于,墨梓安看见了那栋小院,他和韩大福约好,在小院碰面。 其实所谓的小院就是一栋看上去大了一些的平房,外面围了一圈聊胜于无的木栅栏。 墨梓安推开了栅栏门,却听见屋内传出了争吵声…… 第96章 谁的幸运 “我、我跟你说了,跟我走!” 一个穿着警备司制服的青年语气激动并有些结巴地说,“你在这有、有什么好!” “我不走,大伙儿都在呢!”一个穿着围裙的姑娘争论道。 “大伙儿?哪、哪的大伙儿?”青年指着屋里说,“大、大过年的,米、面、油……有吗?够吗?” “你别管,大福姐还没回来呢……”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姑娘梗着脖子说道。 “韩、韩大福?” 青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屑和嫉妒,“她不回来了!傍、傍上了个有钱的干哥!她走了!去光武城当她的军官了!” “你放屁!大福姐临走还给了我钱呢!”姑娘的音量陡然增大了几分,甚至都有些破了音。 青年有些气急败坏地直接拽住了姑娘的胳膊,姑娘下意识地反抗,可怎奈力量差距太大,脚底下一个不稳直接摔得跪在了地上。 “咣当!” 房门被一脚踹开,来人的动作快得邪乎,青年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一个异常冷硬的东西顶在自己的后脑勺。 “松手。”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随之传来的还有保险打开的声音。 青年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松开了手后一动也不敢动,姑娘愣愣地看着门口的陌生高大身影,一时间忘了从地上爬起来。 墨梓安用自己的配枪指着青年的后脑勺,打量着屋内—— 有些破旧但明显修缮过,中间有一个烧着煤球的旧燃炉,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畏缩地挤在了另一边的大通铺上看着自己。 灶台上有一口铁锅,铁锅里有刚刚炒好的野菜杂粮饭,可是锅里的饭显然不够屋里的所有孩子吃饱。 一股宛如实质的冰冷杀意弥漫在屋内,墨梓安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姓名、军衔、服役单位。” “陈、陈沐,天河港警备司南牌街分司巡捕科,下、下士。”青年急忙回答道。 “帝国通用军规第一章第四条是什么?” 墨梓安淡淡的声音传来却吓得陈沐三魂皆冒,一丝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直接淌到了脖颈。 “说!”墨梓安突然厉声喝道。 屋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哆嗦,陈沐嘴唇微颤地开口,“光、光武军人不得叨扰民宅,轻者,鞭十; 重者,鞭二十并革除军籍,伴有骚扰妇女、打砸、劫掠、偷盗行为者,就、就、就地枪决……” 随即,陈沐急声辩解道:“我、我不是骚扰民宅,这、这是我家……橘子,你说说啊。” 地上的女孩如梦方醒,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道清脆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从墨梓安身后传来。 “二木头,你早就不是这家人。”韩大福一脚踏进了屋子,“陈幸哥早就给你扫出门了。” “大福姐!” 地上的姑娘语气很惊喜,好像立马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从地上爬了起来,躲到了韩大福身后。 姑娘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韩大福,后者给了她一个安心的手势。 陈沐在听见韩大福的声音后,背对着墨梓安的脸上表情变得异常复杂,而且几乎没有什么正面情绪。 “算了吧,老弼。”韩大福伸出手压下了墨梓安的胳膊,对着背冲着自己的陈沐只说了一个字。 “滚。” 墨梓安看着眼前的青年像一条丧家犬般低着头走出了大门,把自己的配枪收入了腰间的枪套。 墨梓安的脸上重新挂回平常温和的微笑,弥散的杀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下墨梓安,大福,不给我介绍介绍大伙儿吗?” 韩大福将自己手里拎着的肉和一篮子鸡蛋放到了桌子上,“这是橘子,大名叫苗小橘。” “你好。”墨梓安冲橘子微微笑道。 “你、你好。”橘子看着眼前这个和之前判若两人的高大身影,用手指捅了捅韩大福后腰眼,“这是姐夫吗?有点吓人呐……” “额……” 一向大大咧咧的韩大福极其罕见地脸颊微红,人一时间有些僵住了,然后有些恶行恶状地开口道,“就你话多是吧!” 苗小橘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唐突,吐了吐舌头。 韩大福瞟了一眼角落里的一个男孩,低声问了她一句:“壮子怎么也跑咱们这来了?他娘呢?” 苗小橘抿了下嘴:“改嫁了,头四胡同的那个酒罐子,孩子抱着一袋棒子面来咱们这了。” 韩大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几个孩子上前把韩大福团团围住,纷纷去抢她手里纸袋中的炸糕,墨梓安趁着这个机会隐蔽地朝苗小橘挑了个大拇指。 苗小橘突然觉得对方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 ...... 另一边。 一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带着圆形金丝眼镜的男子脸上带着一丝喜悦和疑虑,步履匆忙地走出了天河港帝国总商务府。 “哎,小陈,这么急,家里有事吗?”门口,一个领子上绣着五朵莲花,正在抽烟的中年人好奇地问道。 “家里来了个重要的客人,副处。”男子礼貌道,“家里没有主事的人招待。” “哦,那可得赶紧回去,这待客之道,咱们读书人可不能失礼啊。”中年人笑呵呵地说到。 “副处说的是……哦,马车来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男子上了马车,对着车夫说到:“师傅,七条石。” 看着车夫微微发愣的模样,男子却表现得习以为常,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目的地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块丝质方帕开始擦拭自己的眼镜—— 这是他目前最值钱的家当,进商务府的时候为了不显得寒酸,他动用自己不多的积蓄,特意配了这么一副眼镜,然后用剩下的钱买了一块儿勉强看得过去的怀表。 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停在了立着七个条石的街口。 “官老爷,这里头我就……” 男子没搭理车夫,只是痛快地结了车费后,就自顾自地走入了街口。 男子走了没多远,被一个裹着破棉袄,年纪和他差不多的邋遢鬼拦住了去路。 “哎呦呵,介不似咱鸡窝里飞出去的陈幸陈大人吗?大过年的,搭救搭救咱穷哥们儿?” “二条子,你要是皮子痒痒了,就找个茅坑捡块儿石头蹭蹭,别又跟你野老子这儿讨打来。”陈幸眯着眼睛说道。 “不能——绝对不能够!” 邋遢鬼肢体动作极其夸张地说,“您陈大人是何许人也啊,您跟当初那石灰厂‘陈三拳儿’他是一码事儿吗?他不是一码事儿啊。 就算您是一码事儿,我打不过您,可您身上这身文官服到时候糟蹋了,您还怎么进您内庙堂大门儿啊?” 邋遢汉一脸吃定了陈幸的表情,但陈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文官服,摸了摸自己领子上的三朵莲花,一脸关怀智障的表情看着对方。 “这身冬制服我有三件。”陈幸语气中带着戏谑,并且挽起了自己的袖子,“夏制服也发了三件。” “我、我告诉你,陈幸,哎,你……” “哟~~这是谁裤裆没系,把你给露出来了。”一道媚意十足但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幸停住了刚刚抬起的手。 一个穿着考究、媚态入骨的女人走到了陈幸身边,“哥,你还真打算动手啊?” “不然呢?”陈幸看向了身边的女子,“你还挺快的,我以为你还得有一会儿呢。” “害,这不是大妈妈刚给我提了大班主么,自由了许多~~”女子看向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壮汉,“你们哥儿俩,请前面这位朋友吃点儿好的,快过节了咱可得管饱。” 邋遢汉拔腿就跑,只能听见逐渐远去的声音。 “陈枣儿!你祖宗!” …… “这位是幸哥,这位是枣儿姐。”韩大福给墨梓安介绍着,“在这儿,他们是家长。” “你们好,在下墨梓安,是大福的战友。”墨梓安站起身,对着进门的一男一女敬了一个有力的军礼,“初次见面,二位哥哥姐姐请多指教。” “哟,客气了。是个俊后生啊,你好啊。”陈枣儿上下打量了墨梓安两眼。 “你好,鄙人陈幸,指教不敢当,不过是虚长了几岁罢了。”陈幸和墨梓安握了握手,“我能和你单独聊几句吗?” “当然。”墨梓安点了点头,和陈幸来到了屋外。 陈幸拿出了一个烟盒,从中抽出了一支递给了墨梓安,被墨梓安礼貌拒绝了。 陈幸有些意外地看了墨梓安一眼,墨梓安微笑着解释道,“习武之人,严于律己,要是被我师父知道了,估计会被打断腿。” “家教严是好事啊,能从根子上规矩品行。”陈幸感叹了一句,给自己点了一支,轻轻嘬了一口后,咳嗽了两声。 “大福叫你幸哥,我也这么称呼阁下吧。” 看着陈幸点了点头,墨梓安继续说,“幸哥有些风寒么,要是身体不适的话,要不咱们还是进屋再叙吧。” “害,哪是什么风寒,早些年落下的小毛病,不打紧。” 陈幸有些无奈地说,随后略微顿了顿,继续开口,“事情我听大福说了一些,我原则上不光同意,而且非常感谢你,我已经召集了愿意来的大伙儿,很多人长大一些都不住在这儿了…… 但我也有顾虑,你也看到了,都是些孤苦伶仃的娃娃,我们就算是家长了,可到底跟父母是不一样的。” “嗯,有顾虑是正常的。”墨梓安点了点头,“我觉得,我还是亲口再把事情跟幸哥你说一遍,转述毕竟只是转述,也许我亲口说完后,幸哥你的顾虑能消除一些。” “好,我洗耳恭听。” 墨梓安把自己关于招人的打算和安排以及目前的情况,跟陈幸很详实地复述了一遍。 陈幸听得很认真,等墨梓安说完后,他正好抽完一支烟。 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陈幸思索着说:“我信大福,她信你那我就信你,你们的硬性条件无可挑剔,我只是最后有一个疑问——为什么选了这里,因为大福吗?” “不全是。”墨梓安回答得很果断。 “哦,能说得详细些吗?”陈幸盯着墨梓安的脸问道。 “当然。”墨梓安与陈幸对视着,“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是一个不幸的孤儿,但我又比所有不幸的人幸运太多。” 看着陈幸微微发愣的表情,墨梓安问道:“大福没说吗?” 陈幸摇了摇头。 “我是被我师父一家收养的,我原本的家被琛桓人烧没了。” 墨梓安扭头正视着陈幸,语气平淡却真挚地说,“我是幸运的,我的师父就是我的幸运,但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幸运就忘乎所以。 我只是在想,我能不能也成为别人的幸运,又或者在别人倒霉的时候力所能及的拉一把。” 陈幸听罢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看向墨梓安的眼神发生了质的变化:“你们最小能招到什么年龄。” “最低11、2岁吧。”墨梓安立刻回答道,“太小了不懂事,15岁以下的先当学徒,管吃住,但工钱就不可能有了。” “嗯,给工钱了到时候反而触犯了帝国的《劳工法》。”陈幸认真地点了点头,“可是,这些孩子很多都没上过学。” “那就从识字开始教起,我们到时候统一请个先生,又不考大学问,花不了几个钱。”墨梓安给了陈幸一个安心的表情,“既然是学徒,那当然是从头教起。” “好!”陈幸点了点头,“用工契约呢?签多长?” “看情况吧。”墨梓安略微思索了一下,“如果是青壮年的话,最低十年;但如果是学徒工的话,最低三十年,我们也……” 陈幸伸手打断了墨梓安的话,“放心,我懂。就这么办吧,如果真有太笨的,或者不学无术的、捣乱的,你就还给他们弄回来,这说明他们吃不了这碗饭。” “好。”墨梓安对陈幸伸出了一只手,“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一家饭馆很不错,我来请客,所有人都去,我也正好见见大伙。” 陈幸没什么犹豫,和墨梓安的手握在了一起。 第97章 有的人走了有的人留下 转过天。 冬季的清晨,往往都是从尚未放光的天空开始的,人们在夜色渐浓时安息,又在夜色未退时开始劳碌。 列车亦是如此,从天河港开往光武城的第一班列车准时出发了。 “笃笃笃……” 墨梓安拉开了车厢的拉门。 “您好,您需要什么?”一个侍者问道。 “两碗嘎巴菜,两个热的蒸窝头,四个炸糕,四个茶鸡蛋。”墨梓安像是背课文一般说道。 “好的。” 侍者转身离去,墨梓安拉上了拉门。 “好饿啊。”某只仓鼠瘫在了卧铺上,一边打着瞌睡一边抱怨道,“干嘛非要这么早啊。” “当然是回去早做准备,列车上有的是时间补觉。” 墨梓安说到,“跟陈幸哥那边都已经说好了,过了年关后初七队伍可就到了,厂区里的宿舍总要快些收拾出来吧,加起来不少口子,采买被褥什么的都要时间,咱们得赶在过年前找铺子订好。” “好吧。”提到这件事,韩大福显得精神了许多,但随后脸上又挂起了遗憾,“只是我没想到橘子她不走。” “橘子很有责任感。”墨梓安称赞道,“她岁数比咱们还小一点,但是她心里却很明白,陈幸哥今年考下了帝国的高级稽核师,进了商部。 虽然他现在的领口只有三朵莲花,但我估计很快就会变成四朵、五朵,甚至更高,还有你枣儿姐也是……他们不会再回到河边小院了。” 韩大福显得有些沉默,过了好久才略带回忆开口,“老弼,你知道我这个随意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么?” 墨梓安想了想,“和至高福音没什么关系么?” “……” “真的没什么关系么?” “没有!” ...... “真没有?”陈枣儿有些狐疑地问道 “没有。”陈幸叹了口气,“人家说得很明白,那几个孩子去了就是学徒,管吃管住管识字……你昨天晚上都问了十遍了。” “害,我这不是,就是觉得……好快啊。”陈枣儿有些感叹地说,“大福的名字还是我给起的呢。” “你还好意思说。”陈幸斜睨自己妹妹一眼,“你那叫起名吗,捡着时人家裹着的小棉被外头有个大福字,里面绣着个韩。” “多吉利啊!”陈枣儿梗着脖子说。 “对对对,吉利他妈给吉利开门,吉利到家了。” “哼,反正人家姑娘现在混得可是不错……对了,人家小伙子给咱俩送的礼物呢,你看了吗?”陈枣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拆开看看,看完了我就得回花楼去了。” “这儿呢。”陈幸拿出了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掂着有些压手,陈幸拿出了其中一个塞给了陈枣儿。 “打开看看吧。” 拆开包装,发现里面是一个精美的木盒,打开盒盖,陈幸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支精美手铳有些发愣—— 手铳通体银白,而且体型也很小巧,看向一边,发现陈枣儿的盒子躺着一支看上去一模一样的手铳。 陈枣儿比较性急,她从来没如此近距离接触过手铳。 所以她直接将手铳从盒子中拿到了自己手里仔细端详,这时她发现铳身的一侧刻着一行小字——玲玲玉面暖香玉。 陈枣儿一把抢过了陈幸手里那一支,在同样的地方找到了另一行小字——珑珑兵家铁血兵。 陈幸拿起了盒子里面的说明书,读到:“联合八方·墨氏牌【玲珑】民用自卫手铳……” 陈枣儿盯着手里的手铳,突然说道:“哥,你找个地方出去住吧,租个……看得过去的地方。” “不行。”陈幸摇了摇头,“七条石这块烂泥里,我真走了,你让橘子一个姑娘带着一群孩子在这儿?” 陈枣儿的视线看向了手里的手铳,陈幸仍是摇了摇头。 “陈幸哥,你就听枣儿姐的吧。”橘子打开了里屋的门,“我可以的。” “你可以什么!”陈幸皱着眉头。 “陈幸哥,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太远了,而且……我知道那里是个看面子的地方。”橘子有些倔强地说,“你以后常来看看这里就好了,我有那个就好了。” 橘子指了指陈幸手里的那支小巧的手铳。 ...... “老弼,你教橘子打枪,这事儿真的没问题吗?” 韩大福把一个窝头掰开,泡在了嘎巴菜里,“她才16啊。” “没问题的,橘子是个心细且有主见的姑娘,偷偷告诉你,我八岁就打死过3个琛桓鬼子。” 墨梓安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的茶鸡蛋剥皮,“而且【玲珑】作为民用手铳,我在设计的时候,就考虑了操作的便捷性。”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要万一响枪了,到时候……” 韩大福咬了一口炸糕,“这炸糕你得趁热,凉了味道就差了。” “你是说,后续的事儿?”墨梓安拿起了炸糕。 “嗯。” 墨梓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思考了几秒钟后才语气肯定地说,“按照帝国法律,只要是在自家宅院被入侵,主人的自卫等级很高。 退一步说,郭副司令虽然和警备司不是一个体系,但你嫂子是啊,到时候说句话还不容易。” 说完,墨梓安咬了一口色泽金黄的炸糕。 花生油经过高温调教后的清香一马当先地进入鼻腔,既软糯又酥脆的面皮从中衔接,最后是红豆沙馅料的香甜占据了全部味蕾,在一瞬间彻底打开早晨有些迟滞的大脑和味觉。 事实证明,甜食真的可以令人开心。 “你说得有道理。” 听了墨梓安的话,韩大福似乎彻底安心起来,开始认真对付起自己的嘎巴菜。 “嚯,味儿挺正的啊,一看就是个老师傅调的卤子。” 墨梓安第一次吃这种叫做“嘎巴菜”的食物,上辈子、这辈子都是。 说实话,看上去卖相不佳。 墨梓安也学着韩大福的样子将窝头泡入了嘎巴菜的卤子里,混在一起后吃上了一口。 很惊喜。 那是一种不出彩却很踏实的美味,这种美味来源于最质朴的五谷,只是一口就让人联想起了烟火气十足的街巷,不知不觉间就填饱了肚子,然后回味唇齿间的淡淡清香。 玉米面的窝头在光武帝国是比较廉价的干粮之一,新出锅的窝头散发着独特的玉米香气,这种香气在卤子的浸润下缓缓蕴开,赋予了窝头新的生命。 这种独特的淡淡咸香与之前炸糕的浓重香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却并不对立,搭配在一餐之中,相得益彰。 “嘟——” 墨梓安抬起头,发现窗外的河道上,一艘吃水很深的货船拉响汽笛,像是在和列车打招呼。 这个季节从天河港顺着天河开向内陆的货船,上面大概率都装满了海鲜——天气转冷,只要在船舱内布置一些简单的大冰块就能改造成一个合格的冷库,这些海鲜对于内陆来说是稀罕玩意儿,赶在年关这个时候出手,肯定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墨梓安猛地一拍大腿,吓了韩大福一跳。 “你噶嘛呀?”某只仓鼠举着筷子抗议道,“我差点儿噎着了!” 墨梓安有些懊恼地伏着额头,“忘了买一些海货带回家了……” “啊,我买了。” 墨梓安一脸惊喜地看向了韩大福,“可是你没带着啊。” “我昨天直接去的港口,在那儿有熟人,海鱼跟白菜一个价,各种贝类按麻袋卖。 我买了好多,熟人给我联系一艘船,直接送到光武城,这会儿应该差不多都到了。” 对面的仓鼠一脸得意地对着墨梓安挑了个大拇指,露出了一副小白牙。 ...... 光武城。 “您好!您的货!” 一大清早,铄枫武备门口,一个邮差赶着一辆马车叫门道。 一个小朝天辫露出了半个脑袋,甜甜地问道,“叔叔,这上面是什么吖?” “海货,可是稀罕物件儿,我都闻着海腥味儿了。”邮差有些羡慕地说。 归海叶把头缩了回去,对着里面大喊道:“爹!娘!外面来了一马车海货!” 邮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在门内居然听到了一丝风声,然后一个戴着围裙、面无表情的女人咣地打开了大门。 枫叶急走上前,打开了一些麻袋和木盒,发现里面都是混着冰块的海鱼和贝类。 那一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抹极为明显的微笑。 邮差将送来的海货都卸下了马车,然后递给了枫叶一封信,“这位夫人,东西我都送到了,告辞了。” 枫叶顺手拆开来信件,信的内容不多,主要是写明了这些海货的来历以及种类。 还没去厂子的归海铄走到了大门口,脸上也露出一丝欣喜和怀念之色,“哎呀,来光武城这么多年,好久没有吃到这么海味儿啦,还是本乡来的。 我去冰行弄点冰来,挺好的东西咱可得存几天,留着过年吃。” ...... 当天。 光武城车站。 墨梓安和韩大福走下了列车,站在了站台上,谢绝了上来揽客的马车,二人直奔车站的寄存处,拿回了自己的那辆机车。 “咱们去哪?”韩大福熟练地坐在了后座上。 “先去中街那一块儿,”墨梓安发动了以太发动机,机车内传来了一声悦耳的淡淡嗡鸣,“采买的事情现在就去办。” 机车顺着主路一路向着城内风驰电掣,高速带来的凛冽寒风拍打在墨梓安脸上,而某只仓鼠已经完全把身体缩在了墨梓安背后,把他当成了挡风墙。 墨梓安忽然想起,自己缺个摩托车头盔。 二人先是找到了一家卖被服的商铺,预订了被服后,又跑了几家商铺预订了一些必需品。 路过顺心斋,墨梓安又买了一些蜜饯和干果。 冬季的白天很短,此时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中街点亮了名为繁华的灯火,执拗地将生息留在大地上。 “咱们回去吗?”韩大福问道。 “不。”墨梓安摇了摇头,“咱们再去一趟成衣店。” “去成衣店干嘛?”韩大福有些疑惑地问道。 “当然是去买衣服。” 墨梓安站在一个高大的街灯下,笑着说,“过新年穿新衣,大过年的,咱们总不能天天穿着这身军服吧。” 第98章 子时钟声 天边尚未露白,墨梓安已经睁开了双眼。 推开窗户,一股冷气瞬间冲入了暖和的安乐窝,带走了周遭的温度,却带来了空气的新鲜。 墨梓安换好了一身并不厚重的练功服,来到了院子里。 有些散漫的雪花落在墨梓安的头顶和双肩,寒意向着体内涌去,像是要夺去这片夜空下耀眼的体温。 墨梓安缓缓运转以太,身体开始慢慢发热,练过几趟热身的拳脚后,于雪幕之下形成了一圈若隐若现的人形蒸汽。 瑞雪兆丰年。 庄稼如此,人也如此,所以凛冽的风雪也并非就是噩兆。 一阵刀罡突然袭来! 墨梓安下意识地偏头,左手肘顺势击打而去,手肘在攻去的一瞬间被一只手掌挡住。 但墨梓安却借着对方手掌的抵抗之力往前猛蹿了几步,拉开距离后,墨梓安顺势转身,看见了不再攻击的韩大福——只要成功转身,背击也就失去了效果。 “哟,早啊,老弼。” 韩大福的手里拎着一把木刀,有些遗憾地说,“还想趁你没醒盹儿偷你一次呢。” 墨梓安晃了晃手指,“你可能有所不知,没有人比我更懂……” 啪! “啊!!!嘶……”墨梓安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 墨梓安的惨叫与韩大福恶作剧得逞的笑声一同回荡在小院中。 有些眼冒金星的墨梓安捂着脑袋,看向了身后。 师娘枫叶轻飘飘地站在了不远处的房檐上,右手拎着木刀,左胳膊夹着一只还没有清醒的小朝天辫。 墨梓安的除夕早晨,从当头棒喝开始。 晨练后,众人在乒乒乓乓的鞭炮声中吃过了早饭,便开始为除夕夜丰盛的年夜饭做准备。 没错,今年的年夜饭是一顿海鲜大餐。 就在墨梓安在店门口贴春联的时候,两道熟悉的声音在墨梓安身后响起。 “歪了,歪了!老墨,歪了!” “别起哄,薪火。” 墨梓安扭过头,看向了身后变得清瘦了些许的李薪火和书卷气依旧很重的李远星—— 自从来到光武城,每年过年都是师父、师娘和李钰、珩树,两家人凑在一起。 哪怕从今年开始,各自都走上自己的道路,在这个特殊的时间,也要暂时回归原点。 把李氏兄弟二人迎进门,贴完了对联的墨梓安也钻回了温暖的屋子。 “老弼,小叶子吵着要喝汽水!” 墨梓安抬头,看见韩大福已经换上了前两天新买的其中一身衣服,其中最瞩目的要属那件玫红色的百迭裙。 当时成衣店的老板娘像发现了什么珍宝一样,跟韩大福拼命推荐这件她嘴里叫“玫红”色的百迭裙,说什么这种叫“玫红”色的染料调制极为不易。 不过墨梓安不得不承认老板娘的眼光极准。 韩大福和墨梓安都几乎不懂什么穿搭,她这一身完全是老板娘的搭配——除了裙装,上身的毛衣是白色的,脚上的圆头女靴也是白色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类似披肩的白色外套。 当时给韩大福试衣服的时候,老板娘一直处在某种奇怪的亢奋状态,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墨梓安听不太懂的话。 他印象最深的只有一句——任何美感在绝对的可爱面前都不堪一击。 墨梓安觉得她说得对。 ...... 晚上。 所有人齐聚一堂,在新旧交替的前夕,这些长期生活在内陆的人狠狠地过了一把海鲜瘾。 美餐一顿,之后便是在鞭炮和搓麻将的声音中迎接新年的日出——除夕夜是光武帝国人一年中最肆意的狂欢,大陆上的其他国家都是庆祝新年。 唯独光武人是庆祝除夕。 李薪火拿出了一副崭新的麻将,这是他今天刚买的——往年这些小辈只有观战的份,归海叶又太小,但今年不同,人手够了。 麻将分为很多种规则,而帝都光武城所使用的规则大多是“姜派麻将”。 这种最早由某个喜好玩乐的皇族旁支发明的规则虽然精通不易,但上手不算太难,韩大福经过墨梓安一下午的传授已经完全可以上手了。 李氏兄弟、墨梓安、韩大福四个小辈在可口的汽水陪伴下,于东南西北四风中暂时忘却了时间和诸般烦恼事。 不知不觉间。 子时的钟声响起了。 本来播放着文艺节目的收音机中传出了一道激昂的播报声。 “汉华儿女!光武之民! 现在,是光武历844年露月1日,子时,鸿治甲酉年!今年也将是我们年轻有为的鸿治皇帝陛下领导我们的第十个年头……” 这些年,皇帝在子时通过广播进行新年演讲好像成为了新的传统,而这位年轻的皇帝在今年依旧保持了那种朴实无华的风格。 但每次这位皇帝演讲,外面的鞭炮声都会暂时停下来。 等皇帝演讲完,外面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鞭炮声所覆盖,墨梓安几个小辈在长辈的授意下也拿出了几挂鞭炮。 推开大门,整条街道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鞭炮燃放后有些刺鼻的炮药味儿。 在弥漫的炮药中,只要碰到人不论认识与否,就会互道新年吉祥,也算是除夕跨年夜的独特风景。 放过鞭炮,回屋继续酣战。 而归海叶则是跑到了长辈那里,开始磕头索要压岁钱——她现在是几个小辈中,唯一还有资格要压岁钱的。 “胡了!” 看着对门人菜手气旺的某仓鼠再次胡牌,墨梓安只祈祷自己不要在新年伊始,就把底裤输光。 一夜无眠 鞭炮渐歇,疲乏慢慢代替了彻夜狂欢的兴奋,整座光武城的气氛随着冬日的暖阳升起而逐渐下降。 当日头完全升起时,整座城都陷入了寂静之中,在光武帝国,新年的第一天都是从狂欢后的沉睡开始。 牌局结束,墨梓安伸了个懒腰,却没有马上回房间睡觉,而是拿起了一把扫帚走到了大门外。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炮灰和炮屑,墨梓安扫帚的尾梢和白色条石铺成的路面缓缓摩擦。 发出的“沙沙”声回荡在整条静谧的街道,既清扫了地上彻夜爆鸣的灰屑,也平息了心头整夜酣战的余温。 韩大福推开了门,走到了墨梓安身后,某只仓鼠看上去异常神清气爽——她这一晚上足足赢了8银元之多! “喏,老弼,送你的。” 墨梓安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接过了韩大福递过来的一个精美的银色徽章。 “谢谢!这是什么?”墨梓安把笤帚放到旁边,双手捧着接过徽章。 “【影·月】徽章,两个徽章间可以互相感应,代表着女神的祝福,你这个是【月】” 韩大福把手背到了背后,“原来是我教母的,现在是我的,【影】徽章在我那。” 墨梓安轻轻抚摸了两下银色徽章表面的花朵纹路,然后当着韩大福的面,将徽章戴到了脖子上。 新年的第一抹初阳照耀在了韩大福的小圆脸上,她对着墨梓安甜甜一笑,“新年快乐,老弼。” “嗯。”墨梓安看着对方,同样笑道,“新年快乐。” 第99章 【巾帼】 下午。 “老弼,这大年初一的你就拉我们哥俩当壮丁啊。”李薪火揉着有些发红的眼睛说道。 没错,墨梓安第二个姓名的适用范围又被迫扩大了,一切都因为某个始终改不来口的仓鼠。 “这都快下午未时四刻(18:00)了。”墨梓安带着李薪火和李远星来到了铄枫那处宽敞的地下密室—— 此时,密室里已经立起来不少靶子。 韩大福已经在这里了,她面前摆了许多的各式手铳,正在做着打靶前的准备工作。 “我打算设计一款对力量这项使用门槛不那么高的手铳,所以想找你们哥俩帮我参谋参谋。”墨梓安走到了工作台前,打开了台灯,“你们看看,这是我目前的草图。” “你是打算大批量生产吗,梓安。”李远星拿起了一份图纸边看边问道。 墨梓安:“不排除这种可能。” “武器方面我们哥俩是外行,但你这个草图我能明显看得出来是为了缩小体型,看上去很小巧,结构很紧凑。” 一提到正事,李薪火便认真了起来,“这个是女士专用的吗?” “不完全是,但这确实是考虑条件之一。” 另一边已经开始打靶,所以墨梓安不得不提高了音量,“这个大概率会成为今后的某个设计母版,大福就是第一个使用者,给她的版本我会为她单独订制。” 看着李氏兄弟开始认真看起图纸来,墨梓安在一旁继续解释道,“一方面,我想请薪火帮我优化一下机械的结构和布局,因为铳身小巧所以对内部构造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另一方面,我想让你们帮我解决消音的问题。” 墨梓安指着图纸继续道。 “我的想法是综合一下。” “我知道,理论上堆叠吸音的以太取形就可以达到很完美的消音效果,但我这是军用流派的手铳,单靠弹药冗余能量,半机械式的核心带不动这么多取形。 所以我想取形只铭刻少量,然后再加一个外置式的消音器。” “欸,老弼,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李薪火盯着图纸,“要不要把整根铳管都弄成消音的。” 墨梓安不禁一愣,然后不得不佩服李薪火的超前思维。 “我觉得是个不错的思路,薪火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我非常希望你能弄出来。 只不过这支武器上,我确实不打算这么做,毕竟设计已经定型了。” 墨梓安又和李氏兄弟二人探讨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新手铳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 墨梓安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李远星,“远星,你能帮我翻译成精灵语吗,低地白精灵语,然后再润色一下。” “当然没问题,这有何难。”李远星接过纸,下意识地阅读着,“这是……一封信?” “是的。”墨梓安大方承认道,“我和大福有一次出任务,意外结识了一位年轻的精灵女士,她是圣殿的守卫,是一位取形剑士,而且好像同样来自萃菲城附近的地区。” 看着李远星有些明亮的眼睛,墨梓安继续说,“我觉得,以太铳的市场不应该仅仅局限于光武帝国。” ...... 第二天。 “老弼,这些手铳的使用心得按照你说的写下来了。” 韩大福将一张纸交给了墨梓安,“我个人还是习惯触感更轻的扳机,但是我的扳机行程可不要那么短。” 墨梓安接过了韩大福递过来的纸,快速阅读了一遍。 “你喜欢稍微厚实一些的握把?”墨梓安有些惊讶地问。 “对,我觉得那样握着更稳。”韩大福摊了摊手。 “好。”墨梓安点了点头,“现在就等李氏兄弟那边了,只要他们的改进图纸完成,咱们就可以出成品了。” 韩大福的视线瞟向了墨梓安的桌子,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写嘛呢?你给伊莱娜的信不是都写完了吗?” 墨梓安指了指信的抬头:“这个,是给那位高地人,翠马伯爵的” 等写完了信,墨梓安便叫上韩大福出了门。 年初的几天往往都伴随着别样的忙碌,大多数的人在忙着走亲访友,而商贩们则忙着兜售一些独特的礼品—— 比如鸡蛋用精美的外盒包装后,就可以卖得比平时贵3到4成,又比如最普通的家酿换上青花瓷瓶后,就成了拿得出手的台面。 而这种围绕着“面子”二字的短暂商机可以一直持续到露月15日——那一天是元宵节,过了元宵节,才算是过了年。 一袭便装的墨梓安走进了邮局,来到了此时唯一开着的窗口,递上了两个颜色不一的礼盒,每一个礼盒上都附着一封信。 “您好,您寄哪里?”柜员问道。 “红色的这个寄往西南集团军第七兵团驻地,收件者为腓力·翠马中校。”墨梓安指着包裹说,“明黄色的这个寄往圣光王朝的首都——恩赐城的圣殿,收件人叫伊莱娜·灰鹰·光冕,精灵语的名字是这么写的。” 墨梓安又递上了一个小纸条。 柜员接过纸条,表情异样的看了墨梓安一眼,递给了墨梓安一张单子,“填好单子,您这个算中型包裹,帝国内部的邮费是50块,寄往圣光王朝的邮费是1银元。” “我要加急,怎么算?”墨梓安问道。 “帝国内部的加急费是50块,圣光王朝的加急费是1银元又80块。” “都帮我加急,谢谢。” “好的,请出示身份证件。” 墨梓安递上了自己的军官证,柜员在看到墨梓安的军官证后,眼中的异样变成了一丝了然。 将证件上的关键信息登记后,柜员找给了墨梓安两张10块面值的纸币后,收走了两个礼盒。 墨梓安起身离开,柜员按了按自己桌子上的铃铛。 “下一位。” ...... “完事儿了?” 手里拿着一小袋炸串的韩大福等在了邮局门口,见墨梓安出来,她拿出了一串最大的炸肉串递给了墨梓安。 “我不明白,你给那位翠马中校的【银刹·陌刀】为什么非得改成民用口径?” 墨梓安咬了一口炸串说,“你看着吧,虽然我也是在赌,但是我觉得我赌对了,我的这份礼物很可能正中这位翠马伯爵的心思。” “切,就显你心眼儿多。” 韩大福有些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随后有些担心地说,“后天我那边的人就来了,这边的铺子……”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咱们现在就去那些预订的商铺提货,让他们这一半天就直接送到厂子里。” 墨梓安语气笃定地说,“然后咱们回去,图纸差不多已经定下来了,咱们立马动工。” ...... “薪火,三号零件完工了吗?” “完活儿了。”李薪火带着线手套,将一个抛光后零件交给了墨梓安,“扳机保险完工,差不多该组装了吧。” “嗯。” 墨梓安将零件摆放到了预订的位置,所有的零件全部就位并且一目了然,就好像一张拼图终于补全了最后一片。 第一遍的润滑油和保养油已经上完,这一步尤为重要,哪怕是再精细的零件,也会有细微的误差和瑕疵。 而润滑油能够让这种瑕疵被完美遮掩,部件运动中也不会产生损伤。 墨梓安开始按照图纸组装武器,很快,一支看上去表面有些发乌的银色手铳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支手铳的表面墨梓安用了特殊的手法处理,其表面不会产生强烈的反射光。 手铳整体采用了类似套筒式(枪管短后坐)的结构,外表看起来有些浑圆,这主要是由于较宽的握把。 而较宽的握把所带来的就是弹容量的提升。 这只手铳墨梓安采用了1.55×3.5微寸短弹,虽然威力、射程肯定跟标准步铳弹、2.2微寸短弹没法比,但这种子弹的后坐力要小得多,而且声光效果也要弱不少。 毕竟这支武器墨梓安就没打算追求绝对杀伤力。 手铳铳管的底部和握把的后部均有一道造型优美的以太取形,均为吸音取形。 墨梓安还在铳口处设置了螺纹,还可以再加装一个外置的消音器。 按照墨梓安的设想,这种双管齐下的消音方式,应该会接近于绝对静默。 而铳身的套筒左右两侧各刻有两行字—— 左侧为“莫笑伊人添红袖”,右侧为“自有巾帼振邦威”。 这支手铳,就名为【巾帼】。 韩大福很郑重地从墨梓安手里接过了【巾帼】,拧好了为其特制的消音器,然后在弹匣内压了足足十五发子弹—— 较宽的握把带了更大的横向空间,因此【巾帼】的弹匣内子弹是左右交替排列的。 “咔......嗒。” 轻轻滑动套筒上膛,机械动作异常的平滑可靠,韩大福打开了扳机保险。 “老弼,你是说,我只要扣动扳机,前保险就自动打开?”韩大福问道。 “对。”墨梓安口气有些自豪地说,“这种保险和扳机活动件是一个联动的关联体,不需要再麻烦地开前保险了。” 这种设计的母体来自于前世的Glock,墨梓安在李薪火的帮助下复刻出了类似的效果。 这种保险设计的优点很明显,那就是操作直接简化了一个开火动作,大大加快了开火时间。 这在短兵相接的遭遇战中十分关键,早一秒很可能就决定生死,而且简化一个开火动作,在抹哨的时候也能减小一些暴露的几率。 缺点就是结构会稍微复杂一下,但墨梓安觉得可以接受。 韩大福站在了十几步外的40丈(20m)铁靶前。 “叮!叮!叮!” 韩大福连开了三枪,铁靶发出了三声脆鸣。 靶场突然静了下来,静得针落可闻。 听着那微弱的开火声,这几个年轻人知道,只要后续测试不出什么幺蛾子,这武器就算是成了。 第100章 新年的日常 “几位少东家,早上好。” “早,老刘。” 墨梓安在大门,指了指身后一批提着行李和包袱的人,“这些都是我的人,从天河港来的,在咱们这人生地不熟的,尤其你看看,还有很多小学徒呢,老刘你平时多照顾一些。” “好嘞,您放心吧。” “嗯,那就有劳了。” 墨梓安说着,递给了老刘两个用细草绳系着的油纸包,“家里从顺心斋买了些汤圆,虽说这个月份放在外面也坏不了,可到底还是多了些,不嫌弃的话,元宵节就拿回去给孩子们解解馋吧。” “哎!嘿嘿,怎么会嫌弃呢,谢谢少东家!”汉子显得很高兴,双手接过了汤圆。 墨梓安带着一群人直奔安顿他们的宿舍。 简单安置后,墨梓安对着其中一个看上去年龄最长的青年说,“老三,这些人就是你领头了,有了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或者找大福也行,找我们两个人没区别。” 一个空心裹了个旧棉袄的青年点了点头,他虽然叫老三但并不是因为排行第三,而是因为他姓杉,叫杉昊。 天河港口音里杉和三很接近,久而久之就被叫做老三了。 “少东家放心吧,陈幸哥出来前都嘱咐我跟葫芦了。” 另一个看上去挺壮实,有些闷的青年跟着点了点头。 “行。”墨梓安看着对面腰间,因为棉衣没有扣子而系着的一根粗麻绳,“赶紧带着大伙儿去领身儿衣服吧,都是统一的工装,老三你已经是能上手的工人了,完事儿直接去工位报道吧,安排的学堂我也建议你也跟着上一上。” “好嘞,少东家。” ...... “都安顿完了?” 厂区内,李薪火一边站在机车生产线边上巡视,一边跟墨梓安说,“大福不露个面吗?” “她怕让我难办,所以她就没来。”墨梓安回答道,“而且她陪着小叶子进山冬狩去了,师娘也跟着呢。” “冬狩?这个时候?”李薪火问道,“小叶子太小了吧” “师娘说想打一些猎物,元宵节的时候让大福尝一尝正经的山味。”墨梓安答道,“以大福的能力看着小叶子没问题,咱们家不可能真养出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而且师娘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指点一下大福。” “真的?”李薪火有些惊讶,随即有些羡慕地说,“叶姨可是不常指点人啊。” “是啊,师娘好像很认可,也很喜欢她。”墨梓安随后以一种半开玩笑地语气道,“也许是过年这一顿海鲜彻底讨好了也说不定。” “哈哈哈哈……”李薪火也跟着笑了起来,“老弼,你还真别开玩笑,往年这个月份,运到咱们这儿的海鲜都贵得要死,这一次可是确确实实地过瘾呐。” “薪火,听说你过完元宵节就走?催得这么紧吗?”墨梓安问到。 “对。”李薪火轻叹了一口气,“工部几乎下了死命令,要尽快打通前往威远的路上通路。” “我明白。”墨梓安点了点头,“只有铁路通了,大宗的物资、人员才能流通,帝国对于那里的控制才算是真的稳固。” “谁说不是呢,我可是听说了,那个地方的全境治安都堪忧。”李薪火耸了耸肩膀。 就在这个时候,李远星拿着一本书从楼上下来,走到了二人跟前。 “我过了露月,也要回去圣光王朝继续留学了。” 李远星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父亲推荐我去了萃菲城的大学院,我在那边会进修几年。” “也是过年回来吗?”墨梓安问道。 “对,应该是的。”李远星显得很期待,“我的以太取形水平陷入瓶颈了,在那里,取形会是我的主攻方向。” ...... 另一边,芒山外围。 “别着急,射击时心一定要静。”韩大福的嘴里呼出了一口白气,压低了声音说,“按照我说的,三点一线,一定算好标尺。” 一旁的归海叶紧绷着小脸,攥着手弩握把的手又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一阵机械传动声附带着破空声。 远处的一只利角山羊往前猛窜了几步,然后步伐迅速变软,晃荡了两步后一头栽倒在地。 “耶!我打中啦!”归海叶举着一把带有以太取形的手弩跳了起来。 韩大福走到了猎物跟前,看着还在抽搐的利角山羊,用手掌抚在了它的额头。 一阵宁和的气息浮现。 很快,利角鹿不再抽搐,也停止了呼吸。 “打得不错,正中脖子,贯穿伤。”韩大福站起身,看向了蹦蹦跳跳走过来的归海叶。 “欸嘿嘿嘿……大福姐姐教的好嘛。” 归海叶将钉在地上的弩箭有些费力地拔起,结果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呀!我哥教我的时候,我都听不懂。” “他是狙击手,跟我完全不在一个等级。”韩大福解释说,“我教你的是正经的军队射击基础,简单易上手,而且也很扎实。“ 这时,一个鬼魅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远处的树梢上,韩大福瞬间扭头,发现了静静站立的枫叶。 枫叶似是有些意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身影几个闪动就来到了跟前,然后抽出了一把短刀。 “跟我学。” 韩大福没有迟疑,直接上手,处理猎物她在军校里学过,只不过手法和枫叶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天一个地。 归海叶则抽出了自己的小刀,显得有些犹豫。 “快!” 归海叶有些慢吞吞地蹲下,开始学着枫叶的样子肢解猎物,三人合力,一头利角鹿很快就被分解完成。 枫叶看了看天色,淡淡开口。 “扎营。” ...... 冬日的太阳很懒,早早地便睡下。 大地披上了夜色的幕布,而宿营地里的篝火在幕布中撕开了一个足够温暖的口子。 篝火上架着被切成块的烤肉,韩大福正在往上面撒盐,等盐粒被油光融化,一顿晚餐就成了。 这种狩猎活动对于归海叶来说是第一次,经历过一整天的锻炼已经颇为疲惫,所以吃过了东西,早早地钻进了帐篷。 “我知道你不一般,姑娘。” 枫叶静静地坐在篝火边,熊熊燃烧的篝火映在她看不出情感的眸子里,“你的身上,带有一股超凡的气息。” 韩大福的身子微震,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添着柴火,但是此刻,他的头发在一瞬间变成了神秘的银灰色。 而瞳孔中,仿佛容纳了星辰般璀璨。 “你真的想好了吗?”枫叶继续平静地道,“以这种方式跟着他,这可能会是一条没有结果的路。” 韩大福添柴火的手停了下来,下意识地看了眼胸口的徽章:“早就想好了,反正到头来,估计都是恶病恶治,他是能看到的唯一契机。” “你很乐观。”枫叶淡淡地道。 韩大福摇了摇头:“谈不上。” “我期待着,说到底,咱们一条船。”枫叶站起身,勾了勾手指,“跟我来,现在的你,还不行。” 韩大福此时的头发和瞳孔骤然回归了正常状态,她神情恍惚了一下后,从篝火边站起身,和枫叶一同融入了黑暗的林中。 帐篷里。 貌似睡熟的归海叶睁开了眼。 只见小姑娘偷偷摸摸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质的小扁壶,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后。 “啊……” 归海叶赶紧捂上了自己的嘴,止住了声音以及险些溢出来的米酒和汽水混合后的香甜气息。 ...... 几天后。 “走了,老弼。” 李薪火拎着自己的行李,从墨梓安机车的后座上跳了下来,“你就不用骑进车站了。” “这么早吗,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墨梓安呼了一口白气说道。 “没办法,我得先坐上列车去淮城,然后还得坐一大段长途马车,最后几里山路改步行才能到工地上。” 李薪火背上了自己的行李,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把行李放到了地上,从里面抽出了一个细长的方盒,“这个给你,时间有点赶,但总算是做出来了。” 墨梓安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地接过了盒子,打开后,发现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根铳管——全消音设计的铳管和设计图。 “谢谢你,薪火。”墨梓安极为认真地道。 “害,咱们之间说这些干嘛。” 李薪火重新背上了行李,“我听我娘说了,你在军校里的这一波广告打得太成功了,你的那些同学来自五湖四海,咱们的机车现在大卖,再加上东南集团军那边的单子,订单都排爆了,现在正商量着上新生产线呢。” 李薪火看了看车站的大壁钟,“老弼,我得先走了,车快到了。” “嗯,保重,下次过年的时候,我可得争取多赢你几块银元。”墨梓安笑着说。 “哈哈哈,就怕你没那个能耐,走啦!” 目送着李薪火的背影消失在车站内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墨梓安驱使着机车调头往回走. 迎面吹来的冷风像刀一般锋利,斩碎了肌肤上所有的体温。 墨梓安觉得,摩托车头盔的事情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第101章 衫和葫芦 【联合八方】的办公楼里。 “少东家,有您的电话。” “好的,我马上去。”墨梓安放下了手里的笔,走到了电话前,接过了听筒,“喂,您好,我是墨梓安。” “喂,梓安,某是姜虑得。”姜虑得的声音从中传出。 “向您问安,老师。”墨梓安赶忙打招呼,“您找学生,难道是咱们申请的经费批下来了?这么快?” “没错。” 姜虑得的声音显得很轻快,“怎么说某也是皇族,这个面子还是有的,现在也过了元宵节,我也没必要在皇城里待着了,我带着批复官文,下午就去【联合八方】。” “好的,老师。”墨梓安也显得很兴奋,“我和师父在厂子里等您。” “好,咱们师生见面再叙,某先挂了。” “好的,老师,咱们下午见。” 墨梓安挂了电话,直接来到了归海铄的办公室。 “哦,虑得兄下午要来?”归海铄问道。 “对,我们的课题经费下来了,咱们厂子设备齐,正好出一些实验配件。” 墨梓安解释着,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师父,这次的课题,您应该也收到邀请了吧,您难道不感兴趣吗?” 归海铄摇了摇头:“为师不是不感兴趣,而且没有必要感兴趣。” 看着墨梓安有些疑惑地神情,归海铄继续说道,“虑得兄现在本身就是咱们联合八方的股东,为师也就不会再掺和了。 而且咱们的厂子现在也确实忙不过来,年后肯定是还要上一大批新机器的。” 墨梓安点了点头,有些感叹道:“我只是没想到,老师居然会同意入股,我还以为他贵为皇族……” “梓安呐,虑得兄确实傲气,但他的傲气其实并不来源于他皇族的身份,而是他的才华。” 归海铄的语气有些感概地说,“为师我吃了人间五谷这么多年才明白,很多时候强强联合才是王道,像那些武侠小说里针锋相对的情节,现实中大多数时候并不适用。” ...... 墨梓安因为得知姜虑得要来,自然要等在厂子里,原本下午回家的打算也自然取消。 不过这一段时间墨梓安也不打算就这么闲着。 “老三!老三!来一下!” “来了,少东家。” 换上了统一工装的杉昊显得很干练——这位从天河港带来的年轻工人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实际操作能力极强,说是心灵手巧一点儿不为过,人也很踏实。 短短几天就在厂子里获得了一致好评。 墨梓安将一份图纸递给了杉昊问道:“怎么样,能做吗?” 杉昊接过图纸,看了一眼,语气显得很轻松:“肯定能做,介活不难,就是个头盔……少东家,我能问一句,您这是噶嘛用的?” “冬天骑机车太冷了,冷风跟刀子一样,而且要是万一摔倒了,头盔还能保护脑袋。”墨梓安说道。 “明白了,材料咱都有,您嘛时候要?”杉昊看着图纸说,“我最快两天后就能给您。” “这么快?” 墨梓安一愣:“这头盔上的玻璃得去玻璃厂吧,老三?” “少东家,您忘了,咱这儿过去不是老以太车厂么?”衫昊一乐,“一楼旮旯里就有一个小玻璃窑,家伙是齐的,多了肯定得找玻璃厂,介一两个样品肯定用不上。” “可是谁会做玻璃啊?”墨梓安继续问道,“难道老三你会?” “那可不呗,少东家。”衫昊拍了拍自己胸脯,“我打14就是在玻璃厂当学徒,在那儿做了4年的工。” 墨梓安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看着对方,而后揽过了衫昊的肩膀:“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对了,头盔的事儿先不急,我下午还有大活儿找你!” “好嘞,少东家。” …… 下午。 一辆带有皇家金龙标记的以太车缓缓驶入了厂区。 提前等在门口的墨梓安接过了姜虑得递过来的公文包,把自己的这位老师迎进了工厂。 “不错,别有一番新气象啊。”姜虑得看着工厂里热火朝天的气氛,赞叹道。 此时,归海铄和珩树下楼迎接,几人寒暄了几句后,墨梓安带着姜虑得来到了一个已经敞开的房门内。 “老师,这是您的办公室,这是钥匙。”墨梓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进。” “哦?这里还有某的办公室?”姜虑得有些意外,缓步走入了屋内—— 屋子的摆设并不复杂但很有品格,应用之物一应俱全。 办公室的另一边甚至还有一张单人床,房间向阳,一抹午后的日光照入屋内。 哪怕是第一次来,也能让人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和舒心感。 姜虑得笑了笑,他非常喜欢和中意这个地方,哪怕他很可能没什么机会来这里。 “当然,老师您是这里的股东,给您备一间办公室是必须的。”墨梓安站在了门口,“厂子里有一个专门精加工的小车间,设备很齐,咱们所有的配件几乎都可以出,我带您过去。” “好。” 二人来到了精工车间,姜虑得在车间内检视了一圈,非常满意。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开工吧。” 姜虑得从柜子里找到了一件工作大褂,“学校露月45日开学,咱们争取赶在开学前将所有配件都做出来,组装的事情可以往后放一放。” “好的,老师。” 墨梓安也不拖泥带水,同样穿上了一件大褂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了厚厚一沓图纸,“老师,咱们要不要叫个工人来帮忙,这里的人力还是有一些的。” “有可靠的人吗?”姜虑得问道。 “有。”墨梓安语气肯定的说,“他是天河港来的,所以算是大福的发小,长了我们好几岁,挺能干的。” 姜虑得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信息,带着些笑意地说,“有人帮忙那自然是最好的,你去叫他过来吧,我看看。” 杉昊被墨梓安叫到了精工车间。 “这位是我的老师,也是咱们联合八方的另一位股东,姜虑得中校。”墨梓安介绍道。 听到了对方的姓氏,杉昊赶紧垂着眼皮,弯腰行礼,“草民杉昊,见过先生。” “嗯,梓安叫你老三,那某也这么称呼你吧。”姜虑得淡淡开口,“某听梓安说你心手颇巧,我来考考你。” 姜虑得选出了一张图纸递给了杉昊,“来,看看,认识吗?怎么做。” 杉昊双手接过图纸,他在这个厂子里虽然才待了几天,但是他颇为好学,对于以太铳的知识已经了解了一些。 “回先生话,介是个活塞杆,旁边的应该是一个保险结构,可以铸造,也可以切削。” “哦?你还真认识?”姜虑得有些意外地看向了眼前态度恭谦的人,又看向了墨梓安。 墨梓安解释道:“老三在来之前就是一个机械厂的工人,虽然算是流水线,但到底对机器不陌生。 我看他也识字,就给了他一些入门的书籍,不瞒老师他初七刚到,今天才十七号,想来这些天功课是没少做的。” “嗯,倒是好学。” 姜虑得走上前,拍了拍杉昊的肩膀,“学问不论贵贱,德行不观美丑,唯上进者,可称君子之本……这些日子,你就在这个精工车间做活吧,这里确实需要些人手。” “遵命,先生。” …… 之后十几天,姜虑得和墨梓安索性就住在了工厂里,在杉昊的配合下,将图纸上的零件一个个的做出实物—— 不得不说,杉昊不光长了一双天生工匠的手,也有一颗独属于工匠的心. 干起活来既麻利又精细,很多精细的部件一次成功,连返工打磨都不需要,以至于原订于45日都紧巴巴的工期,在42日就基本完工了。 姜虑得对杉昊非常满意,闲暇之余甚至愿意提点、教授他一些武器方面的知识和窍门。 而墨梓安却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叫胡陆的青年——就是当时被老三叫做葫芦的年轻人,话不多,很多人都叫他闷葫芦。 墨梓安注意到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做饭的手艺。 姜虑得是皇族出身,除了早晨只吃几颗煮鸡蛋以外,午、晚餐都要用电话给各个饭馆打电话订餐,打包菜品送到厂子里,然后在他的那间办公室里慢慢享用。 墨梓安就没有如此的排场了,他婉拒了姜虑得叫上他一起吃的好意,转头工人们挤到了一张桌子上去吃大锅饭—— 这名叫胡陆的青年,因为会做饭,来得第一天就直接被后厨要走了,然后从那天起,大锅饭愣是被墨梓安吃出了小炒的韵味。 …… 这一天。 “来,葫芦,一块儿过来吃啊。”墨梓安手里抓着一个饽饽招呼道,“先趁热吃吧,待会再收拾。” 壮实青年把干毛巾搭在了脖子上,一路小跑地到了桌子前,憨厚地跟墨梓安微微微微弯了下腰。 墨梓安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凳子,胡陆点了下头,一屁股坐到了位置上,一把抓起了一个热乎乎的饽饽叼在了嘴里。 “葫芦!”坐在对面的杉昊皱着眉头呵斥道 嘴里已经塞满了饽饽和蒜苔炒肉的胡陆有些呆愣地看向了对方,杉昊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墨梓安做了不要在意的手势打断了。 “吃饭就是休息,咱们这又不是上大席,没那么多穷规矩。”墨梓安随后看向胡陆,边吃边说,“葫芦,你这一手做饭的手艺是跟谁学的啊。” “家里留了本菜谱。”胡陆的语速不快,“后来去厨房里帮忙,刮锅底嘛的,就看着师傅们做饭,就学了些。” 墨梓安点了点头,吃了两口菜后,突然说,“葫芦,给你找个正式老师,你拜个师去,愿不愿意?你的天赋,留在这儿糟蹋了。” 胡陆手里的半个饽饽掉到了碗里,有些呆愣地看着墨梓安,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愿意!” “我愿意去学厨,谢谢少东家!” 第102章 新学年 芒山外的关卡中,值班的卫兵静静肃立,耳畔回荡着岗亭内若有若无的收音机声—— “今天是露月44日,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万物复苏……” 卫兵呼出了一口白气,很想隔空把收音机的播音员拉到自己跟前,然后吐一口吐沫,看看在他的脸上会不会冻成一朵冰花。 这时,一辆机车遥遥驶来,卫兵远远地就认出了这辆机车,但例行公事仍不可或缺。 “止步!请出示证件,并除去面部遮挡。” 卫兵拦住了骑在机车上的一对年轻军官,年轻军官摘下了看上去十分浑圆的黑色头盔,头顶升腾着一丝热气,递给了卫兵证件。 “墨梓安、韩大福准尉,欢迎回校。”卫兵面目有些僵硬地将证件递还了回去,敬了个礼。 二人回礼后,重新带上头盔,骑着机车朝首府军校的方向驶去,卫兵看着机车的影子消失在远处后,重新站回了自己的岗位—— 曾经,他羡慕机车,但现在,他羡慕那个看上去就很暖和的头盔。 …… 军校宿舍内。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44日上午左右就返回了学校,只有个别路途遥远的人拖到了44日下午——学校虽然45日开学,但返校的红线却止步于44日晚戌时(20:00)。 很多同学都带了一些伴手的礼物,有的是土特产,有的则是家里所经营的货品。 墨梓安和韩大福就格外喜欢陈不馁带来的奶酪和牛肉干——其实只要是吃的,这两个货就都喜欢。 赵胜男则送了和自己熟识的朋友一人一块儿机械手表—— 这种戴在腕上的表比怀表在使用时要方便很多,而且每一块都选用了最结实的材料和结构,并且删除了所有的不实装饰。 墨梓安就很喜欢这块儿手表。 结实、耐用,没有了装饰却反而突出了一种硬朗的感觉——很显然,墨梓安之前的某些做法提醒了这个钟表匠出身的姑娘。 而墨梓安所带的礼物很简单——兑换券,凭此券可免费兑换一个机车专用头盔。 “喏,你们看,老弼送的武器,【联合八方】做的。” 几个女兵凑在了一起,某只仓鼠拿出了【巾帼】,瞬间引来了叽叽喳喳的讨论—— 诚如韩大福之前所说,女兵对于【武侍】非常不适应,尤其是教导中队的女兵,本身就是武者,并不害怕近战。 而且身为作战部队的她们有着威力足够的主武器,对于大威力手铳的需求并不高。 所以她们真正需要的,是一款小巧、火力持续性足,便于携带、隐藏,重量相对较轻的副武器。 而且还要美观—— 别觉着这条要求是搞笑,女性的心理和男性是不一样的,相对美观绝对是硬性指标之一。 女兵们的讨论在晚上吃饭的时候出了结果。 性格直爽且和墨梓安最熟的赵胜男被选作了代表,直接端着盘子坐到了墨梓安对面。 “你们都要买【巾帼】?” “对!但是我们想提一些要求。”赵胜男接着说。 “当然,只要我做得到。”墨梓安没有直接答应。 赵胜男开门见山地道:“首先,我们不要消音器,也不要那些取形,我们跟大福不一样,没有那个需求。 尺寸尤其是铳管长度也可以再稍微调大一点点,而且我实话实说,减掉那些取形还能省下一大笔钱。” “好,还有吗?”墨梓安问道。 “第二个要求……其实算是请求吧,我们知道【巾帼】不会很便宜,但是由于各种原因吧,我们都不太想朝家里伸手。 我们想用自己的军酬买,所以很可能得露月的军酬下来才行,我们给你算利息。” 学员准尉的军酬并不高,一个季节月(180天)是60银元,墨梓安大概算了一下成本—— 按照对方所说的要求,成本确实能下来一些,而且他也不会狮子大开口。 “你们要是跟我算利息,那可就太见外了,咱们怎么说都是同学,跟我提什么利息。” 墨梓安语气认真地说道,“按照你们的要求,这支武器就命名为【巾帼-通用】吧,成本的话我估计得在15-20银元。 你们就成本价买吧,毕竟是第一批使用者,也是试验者,还要拜托你们提出修改意见。 我回头用通讯权限通知厂子里,露月的最后那天是外出假,你们拿着军酬直接去领现货就好了,也谈不到什么利息。” “才20银元?我还以为少说得翻一倍呢。” 赵胜男的心情很好,本来她的打算是用露月的60银元军酬,加上自己存起来的私房钱。 “便宜的话也分跟谁比吧,一支【武侍】的造价成本才12银元。”墨梓安微微笑了笑,“我首先是个军人,卖武器说到底是我家里而不是我。 你们既然想买,我总要定一个价格,毕竟不能让家里的工人都喝西北风。 但我更不会在这方面坑袍泽的钱,这和其他不同,是贴身护卫战场保命的家伙。”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胜男显得很高兴,“这样吧,咱们战友之间也不要客套了,一支我们给你25银元,然后我们每个人都会给你反馈使用感受。” “好。” …… 晚饭后。 “对,就是这样,师父,您回头把我的图纸交给老三吧,我觉得可以试着让他来牵头…… 好,那麻烦您多提点他两句了,您也受累帮着把把关……好,谢谢师父,那我就先挂了。” 墨梓安放下听筒,走出了联络室,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墨梓安同学。” 墨梓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王薪沛,敬了个礼。 “晚上好,教导主任。” 王薪沛走到了墨梓安跟前,鞋跟在安静的楼道里“哒哒”直响,“话讲得很漂亮,可真是如此吗?” 墨梓安看着对面的王薪沛愣了愣,语气严肃道:“学生不明白您说得是什么,但学生向来言行如一。”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我……倒是信你。” 王薪沛看似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而后道:“我也希望你言行如一,另外我再提醒你一句。 帝国军队武备目前还是帝国专营,有的人能坏规矩,但你还不够格……至少,不要心急,不要当出头鸟。” 说完也不等墨梓安回答,直接径直离开了。 “再见,教导主任。” 等王薪沛的身影彻底消失,墨梓安深吸了一口气后又长长吐出,也返回了自己的宿舍。 ...... 844年露月45日。 随着第一声起床号的吹响,宣布着新一年的正式开学,也宣布着军校生活正式步入正轨——之前的半年,顶多算是起步和适应。 开学典礼上,副校长陈志铭再次郑重地介绍了每一位老师,与此同时,同时总教官周挺上校正式接手了他们的军事训练。 同时接手的还有武装指挥权。 周挺整个人显得极为高大且孔武有力,而且实力也极为强大。 墨梓安在他的身上,本能地察觉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他之前只在自己的师娘枫叶身上有过。 那是强者的气息。 几天的训练下来后,可以明显地看出周挺和沈一所擅长的方向绝然不同——这位上校明显对传统攻防战、阵地战及应付琛桓军队整建制近战格杀方面有着很深的领悟和造诣。 …… “同学们,今天,咱们来组织实战比武。” 周挺看着眼前已经穿好护具的学员,“抽签,拿到同样号码的一组。输了的人,今天晚上给对方洗臭袜子。” 四组人员同时进行,充当裁判的是四个中尉助教。 “13、14、15、16出列!” 墨梓安向前迈了一步,自己拿到了13号,扛着木头大剑走到了自己的对应场地。 然后他看见陈不馁拎着木制大刀走到了他对面。 两个人的心里都在骂娘,与此同时,所有还没上场的人同时都大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货是目前教导中队里公认的武力值排名前几的人物。 而且都贼喜欢偷袭下三路。 只能是说,缘,妙不可言。 墨梓安摆了一个极为扎实的架势,但周挺看了却微微皱了下眉,这不是墨梓安练的不好,而是在他看来压根就不对路——明明拿的是大剑,但结果摆了一个刀法的起手式。 哨音响起。 墨梓安和陈不馁同时冲向对方,然后同时第一时间护向了下三路,就好像提前打好了商量一般。 墨梓安的反应稍快一拍,手中大剑直接拧刺向陈不馁。 这一剑没有任何的路数可言,力量其实也不算凶狠,但胜在角度刁钻且出手如电。 陈不馁没有任何慌乱,上身微微后仰,手中大刀自上而下挑开了墨梓安的剑锋,然后单手挥刀直接自半空顺势力劈而下! 木刀势如山崩,沉闷的破空声在墨梓安的耳边犹如闷雷灌耳。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刀真的好似山岳崩于面前一般避无可避,可墨梓安的双脚却顺着刀劈的方向迈开了一个堪称迷幻的步伐。 只见其带动着整个身体跟着旋转,且与地面形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站立的夹角。 墨梓安的身体完全是贴着陈不馁的刀锋堪堪避过,就好像山崩的一瞬间,底下的人突然找到了一个绝对不会被砸死的抛物线死角。 墨梓安的这一招可不仅仅是一味的防守。 刚才被陈不馁挑开的大剑稍微调转了一下方向,直接捞向陈不馁的肋下,就好似逆转的回头潮一般。 而此时的陈不馁更像是浪涛下一颗摇摇欲坠的礁石。 “唔——” 然后墨梓安捂着中门软倒在地上。 陈不馁转了转脚腕,收起了弹出的小腿,将木刀拄在了地上,放肆地仰天大笑。 “吼哈哈哈哈哈哈、呃擦......” 陈不馁拄着木刀软倒在地,墨梓安收回了捅出去的木剑,呲牙咧嘴地爬了起来。 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将木剑搭在了陈不馁的脖子上。 陈不馁吃一堑长一智,但是他又在护具这道坎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墨梓安当然学不会林清宁的“铁裤衩”,但是他能穿铁裤衩啊。 第103章 回信与课题的验证 几天后,一封异国而来的信件几经周转,送到了墨梓安手上。 “致远方的异国好友墨梓安: 我于新旧年度交替之时,在圣殿内向萨利祈祷,祈祷来年仍能沐浴圣光的恩泽。 然后我在新年的第三天收到了你来自远方的礼物,赞美萨利,也感谢远在异国的你。 你的礼物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中。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尤其是铳身上的两句光武诗文,又赋予了本来冷冰冰的异邦武器一丝别样的浪漫。 这种浪漫情怀似乎很像我们精灵的风格,请允许我冒昧的猜测,这种浪漫也许受到了你那位混血好友的启发? 说起你的那位好友,我和他已经建立了联系,运用我们法师的方式,一颗通讯水晶球解决了不少问题。 我和他相谈甚欢,他居然也是一位出色的以太取形师,而且具有很独特的思路,我预感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并且也期待他未来去往萃菲城留学的日子—— 忘了和你说,我也是一位初出茅庐的取形师。 所以我思前想后,作为回礼,我赠送了你一柄我亲手制作的取形短剑,我将其命名【裂风】。 主要功用,是我设置于剑锋的复合风裂术。 它可以扩大创伤口进而增加杀伤力,也可以隔空斩出一道风刃,出其不意的效果还算不错。 我在上面也加上了一些保证结构强度的取形符文,使得这柄短剑绝不会被轻易斩碎。 这也是我回信稍慢的原因,毕竟制作一件新的物品确实需要时间来完成,还请你见谅。 最后,请允许我也对你送上新年的祝福,运用你们光武武者常说的一句话,祝你武运必昌。 伊莱娜·灰鹰·光冕” 信的最后是伊莱娜洋洋洒洒的精灵文全名,但是信的内容伊莱娜还是善解人意地采用了光武汉语。 韩大福读完了信,将信打了个对折,还给了墨梓安。 “大福,另一位也回信了,你要不要也一起看看。”墨梓安眼含笑意地朝韩大福扬了扬手里的另一封信。 “不看啦,老太太给我留作业了,熟背战场救护条例,我要复习了。” 墨梓安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那只背书的仓鼠,打开手里被红色火漆封好的信封——火漆表面,烙印着一匹奔腾的骏马。 在台灯柔和的灯光下,一行行刚劲有力的方块字进入了墨梓安的眼帘。 “致令人期许的年轻人墨梓安: 愿安塔洛斯的荣光照耀!我从未设想,能在新年的剑火节前收到一份来自光武城的礼物。 美女爱胭脂,英雄惜剑觞,吾等行伍辈,武装即红妆。 这份礼物的口径和子弹的选用能看出这份礼物的用心,请原谅我的心急,在写这封信之前,我已经进行了足足一个弹匣的试射,甚合我的心意。 另外,也预祝【联合八方】的事业越来越红火。 这份礼物也与剑火节的气氛也很配,说起剑火节,那是我们高地人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最虔诚的信徒会徒步登上圣山,前往圣山中心的镜湖天国,在那里用镜湖的圣水净化自己最珍贵的宝剑。 但对于大多数人,剑火节是庆祝春耕的节日,也是年轻人相亲、订婚的大好日子。 实不相瞒,我与我的发妻便是在十三岁那一年在剑火节上初识的。 我听说了你在学习高地语,如果有机会,希望你可以在剑火节的时候来高地作客。 请相信我,以你的才华,一定可以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邂逅一位美丽的少女,没邂逅也没关系,我这有大把的年轻后辈等着介绍呢。 哈! 刚才的话不要认真,毕竟临近剑火节,每一个高地人的心情都是格外愉悦的。 当然,也不要完全不当真。 关于我送的你回礼,我思考良久。 本想送你一柄锋利的高地长剑,但我突然想起,当时你用的正是一把剑类的演习木器,我猜你一定不缺趁手的长剑。 所以我选择了一本剑术笔记和一本我个人整理的高地-光武词典。 这本剑术笔记上除了记载着很多传统的大剑和长剑技法,里面还写着一些我个人的心得体会。 因为我当时看过你的招数,我不清楚你的流派,但我能看得出,你是在用某种长刀的技法在使用大剑。 请原谅我的直率,这在我看来有些驴唇不对马嘴,你本来的个人实力会打一些折扣。 最后,祝你成长为一名顶天立地、威震四方的战士,也祝你能在铁与火之间寻得永生。 腓力·翠马 奔马河畔到翠松谷地的守护者,翠马领的掌控者” 看完信后的墨梓安心情很好,因为从翠马伯爵的回信中来看,他好像赌对了,接下来就看家里什么时候会受到拜访了。 打开了翠马伯爵赠送的剑术笔记,墨梓安看了一眼之后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几乎一个字也不认识。 虽然他取得了高地语的学习资料,自己每天也在抽时间学习,但墨梓安目前的水平说刚刚入门都是很勉强的,而像剑术笔记这种东西显然不可能是初级读物。 墨梓安自然不会死心,他打开了翠马伯爵赠送他的另一本词典,词典不出意外是手写的,但墨梓安却发现这根本不是翠马伯爵的笔迹—— 一个个极为标准的方块汉字虽然明显是使用炭笔书写的,但远远看上去却工整得像是印刷版。 墨梓安想到了翠马伯爵的那位近仆。 词典做得很用心,甚至还编纂了索引和目录,墨梓安尝试着挑出了几个单词进行查找,居然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光武语释义。 墨梓安当下调整了自己的学习计划——一边翻译这本剑术笔记,一边借助这一过程学习高地语,也算是一举两得。 不过,高地语的学习在眼时下并非最重要的事,所以墨梓安也并没有急于展开这项工作。 他眼时下还有兵器科的课题需要完成。 这才是最重要的。 ...... 兵器科。 “咱们接下来,就是最终进行验证的时候了。” 兵器科的教研室里,姜虑得看着铺满了整个工作台的各种零件,“根据咱们前两天进行的最终论述,按照预设方案组装吧。” 墨梓安戴上了一副白线手套,“是,老师。” 此时,一旁的赵胜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个钟表匠出身的姑娘是前两天才刚刚通过了姜虑得的测试,她的理论水平很基础,显然是上半学年才刚刚起步。 但好在手很灵巧,只能说不愧是家族遗传。 墨梓安递给了她一副手套,“跟着我做,给我搭把手。” 这个课题的伊始,姜虑得就回避了所有的辅助士官和尉官助教,刚一开始负责干活的只有墨梓安。 但现在教研室里添了新丁,姜虑得索性放弃了动手,直接站在一旁负责指导。 “12号零件还是不要安装到甲号试验铳上了。” 姜虑得托着下巴说,“把两种提把分开吧,做一做对照试验。” “好的,老师。” 墨梓安手里的工作毫不停顿地问道,“那么,36、37号零件也是吗,两种铳口消焰器也分开。” “对。”姜虑得点了点头,“所有相同部位的不同零件,尽量都分开吧。” …… 由于教研室的工作只能在课闲时进行,所以这一组装的过程进行了好几天。 最终,两挺看上去和传统机铳大相径庭的新型武器出现了试验台上——硬要说的话,就是步铳和机铳的结合体。 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光武帝国,乃至整个大陆第一次出现轻机铳。 一共两挺试验型号。 甲号采用了传统弹链供弹,而乙号则采用新设计的50发弹鼓进行供弹—— 这是由于按照一开始的设想,甲号仍被设置为了1.55微寸(7.75mm)机铳子弹版本,而乙号则是步铳子弹版本。 二者在一些外观和小细节上也有着差别。 甲号机铳的铳栓在机匣右侧,提把设置在了铳身前端,呈一个简单的直角型。 铳口采用了喇叭型的消焰器,在机匣的前端底部保留了一个可以折叠收起的三角架。 而乙号的铳栓则位于机匣的后方,上膛的时候需要像一根活塞一样直直拉出。 这种独特的设计来源于姜虑得在墨梓安的怂恿下,新采用的自动方式——那是一种类似于集气式的原理。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子弹燃气来模拟一个类似活塞的运动,来吹动组件运动,所以也可以叫气吹式。 类似于前世AR系列,比如AR15。 乙号的提把则位于机匣的上方,与机匣整体形成了四角带些弧度的环,铳口采用了桶状的复合消焰器。 去掉了三脚架的设计,而是在铳口稍稍靠后的位置,改为了两脚架。 显然,姜虑得和墨梓安把自己的一系列新想法几乎都实现在了乙号上。 墨梓安看着试验台上的试验型号说,“老师,明天正好是自习日,早训结束后,我要不要带几个测试员过来?” “当然,这是必须的。”姜虑得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也不要扩散得太多人,找些有代表性的。” ...... “你是说,上次的那个课题,你们还真出结果了?” 陈不馁跟着墨梓安身边,有些意外地问说,“我还真有些期待,你们究竟做出了什么宝贝。” “姜主任是【金戈】步铳的发明者,老弼改的那版【金戈】也有目共睹,不快才不正常。”骆冲在一旁说道。 走在前面的韩大福和赵胜男则不知道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几个人来到了一处位置比较隐蔽的靶场。 远远地,墨梓安看见姜虑得已经出现在靶场内,而站在那里的则是另一个墨梓安有些没想到的人——统招办的刘劲松刘主任。 这位刘主任除了在入学和招生时之外,平时几乎很少露面,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提前出现在了靶场。 ...... 第104章 初次试验 “虑得,你放心吧,我带来的这些干事和卫兵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人,嘴巴很严的。” 刘劲松语气笃定地说,“周围我也做了布置,不会有眼睛的。” “多亏了刘兄掌控学校的警卫部队。”姜虑得客气地说,“实在感谢你的鼎力相助。” “虑得你这么说就言重了,这件事情陈老交待过我的。”刘劲松看见了远处了走来的几个人,“哦,咱们的测试员来了。” 墨梓安几人排成了一路纵队,跑步前进到了二人面前。 “立定!老师好,刘主任好。” 墨梓安几人齐刷刷地敬礼。 刘劲松认真地举手回礼后,笑呵呵地开口,“同学们,我今天是来负责保密和辅助工作的,不用在意我,你们才是主角,尽快开始吧。” “是。” 几人看向姜虑得,墨梓安则开口报告道:“报告姜主任,本次武器测试员已集合完毕,应到五名、实到五名,请指示!” “取甲号武器,一号靶就位。” “是!” 刘劲松手下的干事早已经搬来了一箱箱的实弹,配合着墨梓安几人对实弹进行拆包,然后帮着将子弹插入了一条条布质弹链。 陈不馁被选为了一号测试员。 第一轮是最基础的环节,卧姿架设状态进行各种靶位的射击。 陈不馁扣动了扳机,一声声好似战鼓的开火声填满了所有人的耳畔。 一个五十发弹链很快射击完毕。 陈不馁对第一轮的射击体验评价极高,打出的成绩也异常优秀,在仅凭借机械瞄具的情况下,采用点射的方式,对300丈(150m)的靶子全部上靶。 换上一条弹链,开始第二轮。 第二轮采用常规立姿。 甲号的裸铳质量比墨梓安的【判官】略轻一些,但装上三脚架和子弹后其重量绝对大大超过【判官】。 陈不馁按照墨梓安所说的方法,卸下了三脚架,成功地端起了甲号。 随着陈不馁的身体不断震动,弹链再次被清空。 这一次,陈不馁的射击成绩往下跌了不少。 这说明陈不馁的力量虽然足以在立姿的状态下抱起甲号,用是可以用的,但可以看出,机铳子弹的后坐力和铳身的重量依然对陈不馁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要知道,陈不馁的力量在这群觉者军官学员中是绝对数一数二的,所以不难看出,该型武器立姿进行长时间作战是不可能实现的。 普通士兵更不可能实现。 “不馁,你可以试着提着前端那个提把进行设计。”墨梓安有些期待的说,“这个提把很大原因就是为了这个设计的。” 墨梓安上前为陈不馁示范了一下姿势后,陈不馁走到了靶位前。 眼前的射击姿势从没在任何光武帝国的步兵操典上出现过——背带挎在了肩上,陈不馁左手握住了提把,右胳膊将铳托架在了腋下,以一种半提半抱的方式持握住了甲号。 显然,这种持握方式是不可能进行精确射击的,所以陈不馁放弃了所有的远距离靶。 铳声乍起,有如战鼓骤鸣。 陈不馁怀里的甲号爆发了一阵恐怖至极的火力,在场的所有人在这种摧枯拉朽的火力面前都感到了一丝咋舌和心悸—— 这让所有人产生了一种淡淡的不真实感,这真的是班用火力可以达到的程度吗? 而更令所有人的惊讶的,是这种看上去近乎“瞎打”的射击方式似乎对后坐力的控制格外有效,而且近程准确度也相当的高—— 以陈不馁的水平,100丈(50m)以内的靶子,完全可以在一次3发的短点射内上靶。 “以后,这种射击方式,就叫做抵近射击法吧。”姜虑得走到了墨梓安身边,“之后确认一下具体的动作要领,编入正式版的说明书中吧。” “是,老师!” 第四个弹链打空,陈不馁对于甲号的试射到此结束。 墨梓安准备动手更换铳管——由于这还只是验证型号,所以还不能真的拿来做极限测试。 只见墨梓安打开了机匣和铳管连接处的一个细小的卡笋,一手扶着铳身,一手握着提把微微朝逆时针稍稍转动。 “咔嚓……” 随着一阵机械传动声,铳管就这么轻易地被卸了下来,然后打开提把与铳管的卡榫,提把也成功与铳管分离后,再将提把套在另一根新的铳管上,再拎着提把将新的铳管换到机铳上。 “咔嚓……” 顺着反方向转动,然后再关闭卡笋锁死,甲号的铳管更换工作就完成了,这一过程中没有用到任何的扳手和螺丝刀,操作的时候也几乎没有被烫伤的风险。 而最重要的,是墨梓安这个独立操作的过程,时间绝对不超过20秒。 可以预见,如果有副射手的帮助下,时间可以再缩短一倍是不成问题的——这个设计灵感来自于墨梓安,而墨梓安的灵感来自于上辈子诸如ZB26轻机枪这类成功的武器。 这样一来,机铳完全可以在战斗中临时更换铳管而不影响火力持续性。 不得不说,甲型号的设计不全是成功的,这上面的很多设计之后大概率都会被删除和改进。 这正是这次试验的目的。 接下来是乙号的测试,韩大福被选作了一号测试员,赵胜男是二号。 由于乙号的设计比较新颖,所以墨梓安在测试前给所有人简单讲述了一些使用要领和设计特点。 韩大福按照墨梓安所讲述的战术动作,大拇指扳开保险后,左手擒住前端护木,右手向后拉动铳栓,达到了击发状态——这与之前所有的设计都不同,使用习惯也完全不同。 “砰、砰、砰……” 乙号射击声音乍一听起来很像【金戈】,但却比【金戈】要沉闷一些。 看上去很单薄的两脚架却出奇的稳定,只是韩大福的脸并没有按照常规的射击动作那样贴在肩托上,这让墨梓安有些不解。 第一轮卧姿射击的50发弹鼓很快打完,墨梓安走上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喏,拉机柄在射击时会往后走,也不能叫往后走吧,就是会震一下。”韩大福指着自己微微发红的右脸,“从里面吹出来的热气儿有点嘘脸,贴上的话,我怕吹进眼睛里。” 墨梓安醒悟,这是由于弹药燃气吹动了铳栓造成的,传统的布局不会有这种问题,因为拉机柄在侧面,这算是在设计上的一大纰漏。 “射击的感觉呢?”墨梓安继续问道,“你打出来的成绩可是非常不错。” “嗯,射击感觉确实不错。”韩大福重重地点了下头,“后坐力很好控制,而且我感觉精度也可以,就是瞄准基线有点儿高,我有点不适应。” 墨梓安将韩大福所说的要点一一记下,“好,开始下一轮射击吧。” 韩大福点了点头,一只手拎着机匣上方的一体式提把,另一只手将两脚架拢到了铳管下方,用锁扣锁死,乙号机铳就完成了在部署与携行状态的转换。 韩大福第二轮的立姿射击成绩证明了她对于乙号机铳的评价很准确。 在几乎全程长点射的状态下,400丈(200m)的靶子一发都没有脱靶,这足以说明乙号的操控性绝对毋庸置疑。 第三轮射击被设计成了自由发挥,韩大福需要在射击过程中做出几个战术动作。 韩大福选的动作都不花哨,但却都极为实用—— 比如卧姿、立姿转换射击、跑动射击、匍匐前进后射击、不规则掩体利用,几个动作都完成得很漂亮,这说明了乙号的便携性能、火力部署速度也十分优秀。 后续几个人的试射也基本采用了韩大福大同小异的技术动作,得出结论也很一致——弹药燃气泄露、瞄准基线高、但操控性能优异,且便携性很好。 陈不馁最后一个走上靶位,他放弃了其他所有常规姿势的试射,只采用抵近射击法,测试乙号的扫射能力——由于乙号没有设计前提把,后提把这个姿势提着太别扭,所以陈不馁只能擒着前端护木。 然而陈不馁刚打了几发,意外出现了。 砰!!! 只听一声巨响,乙号的铳身爆出了一小团火光,连带着这个上半护木都被炸到了老远。 炸膛了。 “我靠,贼你妈!” 陈不馁作为第一当事者被吓了一大跳,然后瞬间反应了过来,第一时间走退掉了弹鼓和铳膛里的子弹,防止发生二次意外。 得亏了陈不馁带着【珏式】头盔。 事实证明,安全无小事。 周围的所有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愣,墨梓安则疾步走上前,关切地问道:“不馁,有受伤吗?” “哦,没事没事。”陈不馁摇了摇头,将乙号放回了台子上。 姜虑得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走上前宣布道:“今天这次测试就到这儿吧,总体来说很不错,也得到了很多反馈结果,也感谢你们几位来参与测试。 之后这样的测试还会有,可能还会需要你们继续参加,只是务必对这里的事情保密。” “是,姜主任请放心,我们已经签过保密令了。”骆冲带头回答道。 姜虑得满意地点了点头,“梓安、胜男,你们带上东西,跟我回教研室。” “是。” “是。” 第105章 我们期待着 晚上,兵器科教研室内灯火通明。 “看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墨梓安带着白色线手套,看着食指指尖从铳膛内刮下来的一层粉末,语气笃定地开口道,“子弹受潮,尾药燃烧不完全,被燃气带向了集气装置后堵塞了集气口,进而引起炸膛。” 空气略微安静了几秒。 “这个设计不能用了,放弃吧。”姜虑得语气遗憾地说。 “为啥呀,姜老师。”赵胜男有些不解,“我觉着挺好使的呢。” “因为对子弹的要求高。”回答她的是墨梓安,“咱们用的本身就是库存弹,前些天又下了两场春雨,子弹必然会有些潮。” “那子弹换成不潮的不就行了吗?”赵胜男还是有些不明白。 “咱们这里虽然不算靠北,可到底属于帝国的中北部,又处于内陆,环境可并不算潮湿,要是到了南部边境呢?” 墨梓安继续回答,“那里是对琛桓帝国的第一线,也是最有可能爆发大规模冲突的地方,而南部边境的气候可是出了名的潮湿。 另一方面,帝国现在和平了好几年,从现在来看应该也没有短时间内大兴战事的迹象。 一旦开战,无论和谁打,士兵所用的子弹一定是不知道存放了多久的库存货,所以炸膛几乎成了必然。” “啊!”赵胜男的脸上也露出了可惜的表情,“原来是这样,明明这么好用的啊……” “梓安说得对。”姜虑得看着赵胜男开口说,“如果到了帝国西北,问题可能会更严重,细沙如果进入了集气口,到时候炸膛会炸得更厉害。” “老师,下一步怎么修改呢?”墨梓安问道。 “先讨论一下这次试验的所得吧。”姜虑得收拾了一下心情,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梓安,从甲号谈起。” “好的,老师。”墨梓安拿出了自己记录的小本,“甲号上面应用的设计和技术很多都是成熟的,所以基本不存在明显短板。 但根据试验结果,三脚架的设计饱受争议,而且弹链的携行和更换速度明显不如咱们新设计的弹鼓。 而且1.55微寸的机铳子弹后坐力还是大了些,对于班组火力来说,威力有些冗余。 不过最为关键的‘快速更换铳管’的设计获得了大成功,前提把的效果也很好。” 提到了后两点,姜虑得明显变得振奋了很多,“嗯,那就初步计划去掉三脚架,同样改为两脚架,其他设计再议,可以先说说乙号。” “乙号最大的优点无疑是操控性,但目前看来‘集气式’还不能使用。”墨梓安照着本子说道,“乙号的第二大优势是便携性,非常利于携带和作战行军。 至于缺点,除了‘集气式’带来的后拉机柄燃气泄露之外,就是瞄准基线高的问题。” “也就是说,前提把的设计是成功的,后提把的设计看来还不够完善。”姜虑得抬起眼皮看了看眼前的两人,“你们的意见呢,留哪一个?” “我觉得后提把挺好的。”赵胜男用手比划了几个姿势,“做战术动作的时候真的挺方便的,我觉得瞄准基线高也不是不能克服。” “学生觉得,两个都可以保留。”墨梓安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哦?”姜虑得目光微亮地看向墨梓安,“仔细说说。” “是,老师。” 墨梓安从旁边拿出了一张图纸,用笔指着说,“学生是这样想的,可以将后提把的设计进行改良,仍采用一体式的设计,这样更牢固,但可以把后提把的高度降低并将长度拉到和机匣等长。” 墨梓安用炭笔在图纸上画出了一个示意图,“您看,后提把与机匣盖的空间只要足够手指穿过即可,再加上没有了集气式的独特布局,瞄准基线就会大大降低。 然后在前提把与铳身之间安装一个类似插销的滚柱,这样一来,不使用前提把的时候,它就会垂在铳身一侧,不会遮挡瞄准视线,使用的时候,再转动插销固定。” 姜虑得认同地点了点头,“可以采纳,这个想法不错,多加一个提把也不会增加多少重量。 差不多就最终定型吧,也不需要再对照什么了。” 之后的讨论一直持续到了门禁时间才结束,而且之后的几天也是如此。 姜虑得给墨梓安和赵胜男开了个字条,用来应付宪兵。 这些天的时间花得也很值得和必要,姜虑得敲定了很多细节,并且在墨梓安的帮助下重新绘制了图纸。 试制样品的工作姜虑得仍选在了在【联合八方】的精工车间,墨梓安这一次自然无法跟随,但好在现在的【联合八方】里是不缺工人的。 几天后,墨梓安接到了通知,带着参与测试的几个人重新回到了那处靶场,见到了改头换面的武器—— 最终定型的武器采用了之前甲型的自动方式和闭锁方式、可拆卸的铳管、前后提把,以及稍加改动的两脚架。 供弹方式选择了弹鼓供弹,子弹也选定了使用1.55微寸标准步铳弹。 这一次的试射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结果也十分令人满意,但一次测试的成功是远远不够的,接下来还要进行更进一步的试验—— 接下来的测试内容十分多样化,但也很可能对武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为此,联合八方的厂房再次临时生产了十几挺。 不过这一次,姜虑得没有选择精工车间,而是特意安排了普通车间和普通工人来生产。 首先是泥沙测试,先将武器分别放入沙子和泥浆中,然后再拎出来,简单地在地上磕了几下后拉上铳栓。 把武器固定在远处,用一根细线拉动扳机,武器成功击发,并且顺利地打光了一个弹匣。 之后则是进行雨水测试。 由于不可能等到真下大雨时再进行,所以这一步其实就是站在喷水管下,用兑了些许白醋的水喷洒。 同样是简单地敲打磕晃了机匣后就上膛扣扳机,也顺利地成功击发。 再之后是磕碰试验。 说白了第一步就是直接摔,就是那种拿起来再松手的自由落体,第二步就是放在地上再踹几脚。 墨梓安一脚不小心踹断了脚架的连接轴,不过机铳仍能正常击发,只不过墨梓安能够明确地感觉出,武器内的一些活动部件都出了些问题。 因为射击的频率变得不再均匀而且有了一种很明显的滞涩感。 姜虑得认为这种程度的损坏完全可以接受,毕竟在战场上没有谁真的会把自己的武器这么糟蹋——除非人员位置与爆炸点的距离很近,但这个时候,武器是否能用也不怎么重要了,因为人很可能先没了。 之后便是射击极限测试和一些零星的小实验,武器也微调了几次。 最终定型后的武器全长约220微寸(1100mm),满弹全重22斤(11kg)。 理论射速600发/分钟,有效射程1800丈左右(900m),一百丈(50m)3发子弹散步约为4.2微寸(21mm)。 结构坚固、密闭性好,可适应风沙、雨雪等天气。 最终姜虑得将其命名为【诸葛弩-1】。 看着教研室里的【诸葛弩-1】,姜虑得满意地点了头,而后开口问道:“今天几号?” “今天是露月79日,老师。”墨梓安答道。 “那看来时间上,咱们赶得刚刚好。” 姜虑得语气变得异常自信,“看着吧,85日最终竞标的时候,就让他们好好看看,你们两个到时候陪同,我会替你们写一封请假信的。” “是!” “我们期待着!” 上架啦,家人们 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这也算不上什么感言,就是跟我的读者们聊聊天。 我是个兼职作者,写小说算是我的爱好之一,至于靠这个发财、赚钱,我其实没怎么想过—— 其实想也没用,毕竟我很冷门,哈哈哈哈哈哈。 我只是觉得在茫茫人海和网络数据中,我有一个故事,而这里恰好有愿意看我讲故事的人,很奇妙。 我们来自与全国各地,曾经互不相识,但这部小说或许就像一个偏僻的小茶馆。 而这里有一个冷门的说书人。 所以你们愿意读我的小说,我很荣幸。 我读过的小说很多,领略过很多精彩的故事。 但我是读谁的小说后开始打算自己写的呢,我记得有如水意老师、远瞳老师和会说话的肘子老师。 顺便说一句,我记得我看的第一个网文是零几年的一个小说,叫《从零开始》,雷云风暴老师的,不知道再坐的各位有没有看过的。 看了他们的故事后,我就总是在想,我能呈现出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我能刻画出什么样的人物呢? 我能塑造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如今这部作品算是我一个不太成熟的答案。 这本书的灵感其实是最近的国潮复兴,而且本人又是一个军迷,尤其喜欢二战时期的装备,军事类的小说也是我喜爱的种类之一。 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把国潮、类二次世界大战的军事背景、和宏大奇幻、玄幻结合一下,于是这本书就应运而生了。 我始终觉得,玄幻、奇幻和硬核军事不应该是完全对立的,是可以有机结合的,很多我们现代或科幻中有的手段,其实是可以被套个马甲复刻出来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本融合类的小说,是有一点缝合怪的意味的,但是由于这本书的重点情节是军旅,也没有什么所谓的一人一刀开天辟地的情节,所以定位是军事类小说。 只不过这部小说里会有他硬核军事的部分,但很多地方由于有了这些元素的加入,也没那么硬核。 而且我本人有军人情节,虽然我由于视力和父母的要求没能去成军校,但我家里的亲戚和朋友有不少都是军人。 我的大姥爷参加过62年的某次战争,四爷爷也当过兵,见过血,我的一个算是舅姥爷的远亲戚,曾经是海那边的军官,打过小日子,跟着部队run过去的,现在跟他的后辈早就没有联系了。 我的高中同桌(男的)去的军校,具体什么服役部队不清楚,他不能说,大学的朋友里也有不少进入部队的。 而我只有羡慕的份。 所以我写这本小说也算是从另一种方式,圆自己一个梦。 我始终觉得文字区别于话语,它是有力量、有温度的,所以我想呈现的也是一个有力量、有温度的作品。 这部作品能不能达到,我不敢保证,我只能尽我最大的努力。 关于这部小说中出现的很多美食的部分,其实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因为写了怕被喷水字数。 但是我最终决定还是保留。 一方面,我可以通过食物来完善这个世界观、给我的小说世界上色,另一方面…… 就是因为我喜欢吃。 不光喜欢吃,还喜欢做。 目前来看没人喷的话,那就还可以,不过大家放心,我不会真的靠这个水字数。 真的。 然后关于这本书的武器和世界观设定说一下,这本书的世界观其实还是不小的,前期尤其是第一卷的主要矛盾就是光武-琛桓的对抗。 但是后面,会逐渐过渡到凡人诸族与某些天灾的对抗之中。 不过我在此承诺,主角非圣母,不会为了什么大势之类的东西,和某些死敌化敌为友。 琛桓帝国的结局我会有一个妥当的安排,就不剧透了。 另外之前有读者朋友说,玄幻的部分不宜过多,这里我也可以保证一下,玄幻的部分大概也就是30-40左右,主体还是军事。 第一卷的后部分会有大规模、战役级别的战争。 男主也不会永远只是一个特种兵似的人物。 最后跟大家说一下,上架的前三天,我会小小的爆更一下,每天万字(多了实在顶不住,毕竟兼职。) 如果大家真的喜欢这部作品,可以帮我稍微宣传宣传。 毕竟人往高处走,小说要是能火爆一些的话,我自然是很高兴的。 怎么说呢。 引用他人的一句话吧: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 就这样。 咱们这周五的0点以后见(可能由于系统问题,会稍微延迟几分钟。) 第109章 墨梓安的课题 课后,墨梓安来到了兵器科内。 “这是你的设想?”姜虑得拿着一张设计图,问道。 “没错。”墨梓安点了点头,“这是我根据韩大福的战斗风格和使用习惯,对【干戚-改】做出的改造方案。 事实上,所有需要隐匿任务的场景,这种类型的武器应该都很适用,不如说这更像是我提出的一种理念,不知道老师觉得 老妪笑容可掬地说道,我们却有太多的问题要问,而夏娜已经从之前的恍惚中恢复过来,她摸着自己脸颊边的泪水,也不明白为什么看到这里的景色时,会让内心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以前的他总认为自己不可能复仇了,因为对方实在太强大了,他和苏俊峰都是世家子弟,自然知道那些强者有多么的变态,可是他也和苏俊峰一样,还没有开始学习武学家族已经被灭了,自己也被抓了。 室内鸦雀无声,除了乌里扬诺夫的喘息和来回暴走之外,其他中央委员们都默不作声,显然还在消化这惊人的消息和战果。 林放也目送着希露薇与她妹妹离去,直到希露薇她们的背影消失,林放才收回目光,同时他的眼睛里面,满是复杂的光芒。 “不好嘛?我这张老脸都给她扔海河里去了,还怕人听见?”梁近秀话是这样说,声音却不自觉的放低了些许。 而且看这帮人似乎很有经验,抢订包,以客人的身份进到店里,要是找不到真凭实据,强行驱逐引起冲突,被恶意大肆宣传一番,KTV的名声就要受损。 是,他们早就知道。许问峰背后有战神组织帮助,但是谁,却又查不到具体明确。可以说,没有足够的情报,谁也不可能做到战无不胜。 战神九绝中的五连跃击本以冲击性气劲连续不断让敌人身形短暂失控为主要威力。敌人的身形失控,连续不断的攻击才能够衔接的完美,才能够实现最大化的创伤打击。 “切,还是如同古老传说之中那样,那么热衷于传教。”林云轩摇了摇头,闭上了双眼开始冥想。 “怎么,有设什么不对吗。”见王志查看完毕,林奇伟急忙问道。 练这伙儿新兵,他们可是比易川都要上心,毕竟到时候一起打仗的,还是要跟这些新兵一起。 王海涛接过了厚厚一摞纸张后,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的看了起来。礼合洋行给出的价格是扣去日方预付款项后的价格,连同上次从礼合洋行购买的货物总价格为一百三十六万美元,折合日元应该是五百八十万日元。 这个时候我的手指波导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我知道那就是要使。我用两根指头夹住钥匙,然后往外一拉,房门的钥匙就这么被我拉出。 可惜就是这样一个纯洁到令人心醉,美貌到天地不如的天之骄子。 不过没多久,一股强烈的威压也涌了过来,深红色的魔焰不断翻滚,那半空中,一支火焰巨掌怒拍而下。 易川将远辉上的火球甩出后,便没有了他动手的机会了,因为在他身后猛地冲出了两道黑红色残影,瞬间与那些活着的碎石蚁对撞在了一起,顿时半空中乱溅起破碎的碎石的残骸,却是韩香的碎影噬血刃发威了。 "花轻落,承让了,你不要紧吧?“紫晴落在花轻落身边,俯下身子犹豫了一下,余光看了皇甫轩一下,还是拿出一颗丹药喂给了花轻落。 妈的。肚子上肥肉太多,跟地面的摩擦力太大了,火辣辣的痛感刺激着胖子的神经。 众人中仍然还有一丝战斗力的就剩雷天和零云了,此时jojo痛下杀手,二人自然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保得众人的安全,雷天更是一拳砸到了地上,在面前形成了一道火墙。 她眼中的呆滞一扫而空,恢复了原本的灵动精神。眨了眨眼,这才将眼中那轻微的干涩之感除了去。 不过,方和尚却很没义气的直接停下了脚步,他可不想跟着张俊杰一起进去挨批,还是在外面多蘑菇一会吧。 这一刻这些在场的修士,也是纷纷的看向了这吴曼,显然也是想要看一看,这吴曼如何解决这眼下的事端。 这十城的生灵,他们的血肉灵气,他们心中的恐惧,他们死后的鬼魂灵魄……这些统统都会成为恶怨元灵的食物。 三位室友开始怀疑夏含清的智商,但十几秒后,在装病和坦诚睡过头之间,她们居然全票通过前者。 郁谨的暗卫下手似乎太重了,太子与内侍赤条条互搂着,依然睡得香。 不能跳?被人堵在这里,是要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与内侍在这里胡来吗? 这些家族仗着势大,便会向简家提出一些看起来不痛不痒,实则就非常欺负人恶心人的要求。 “别跑,姐姐别跑!我过来!”夏含清赶紧牵起洛九天往洛云天面前跑,侍卫想了一下没有阻拦。 柳岩咽下一口唾沫,很难想象这短短的几天里有幸的连续遇到了二个简直妖孽的人物。 对面站着的是他曾经的父亲,给了他那么多关爱,却对影儿狠毒无情。 不仅如此,他们还开展了出了另外一个名叫‘类异化’的研究,研究出来各种的‘类异化’的药剂,能够让一个普通人异化成异能者。 不似曾经的玩笑的语气,而是一种类似于承诺的口吻,唐语捻着瓜子的指尖微微一顿,眼睫微垂,眸色莫名。 然而,林宇皓想错了,司空翳之所以帮忙,其一是林家在边关对司空翎的帮助,其二是与林念菀的合作,其三是司空翳不想让林家就这么败了,他们对凤国可是忠心耿耿,是难得的良将。 “道人您道法高深,楚某我自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楚雄得意的笑了笑,收起牌子转身离开。 远处放风两位的首座见此,直接移开了目光,以公子的心思,岂会不留下点手段? 傅殿宸要到了航班号,马上就叫人给他订了一张周六前往帝都的机票。 她这一眼望去,看了起码百辆的马车,这些马车尽皆装满了货物,行得匆忙就跟逃难一样。 第106章 诸葛神弩(上) 春季的季风裹挟着时间,吹动了露月天空的云,云层越积越多,终于洒向大地。 时间转眼来到了露月85日。 “见过谢大人,下官等向亲王代理大臣问安。” 山中某个极其隐蔽的靶场内,主席台的一众官员起身,对着刚刚到来的一个身着月白色文官服的男人躬身行礼—— 对方的领口有着足足8朵莲花。 冷熙哲就木然的盯着窗外许久,直到眼睛生涩,他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看着林瑟瑟刚才坐着的位置,凄凉的笑了笑。 “是吗?”韩汐鸥眸子微转,忽然一道厉光落向毫无防备的林瑟瑟,吓得她直了一下背。 话说回来,既然姥姥说这地底下有龙,我自然就是好奇上了,我想知道它们是长啥样的,这要是能知道龙长得啥样,那不用说了,将来在哪里都够呛能有人比过我了。 “那好,血阵的事重要。”李靖点了点头跟在叶君天后边往前飞跑。 林瑟瑟有些不安的看着厉炜霆,她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要碰触他的雷区。但是她不得不说。 原本,领域世界只能用来储物,还有在攻杀敌人的时候,进行辅助。可在炼化了先天后天阴阳五行之气之后,古霄发现,自己的剑域之中,已经开始产生一丝丝非常微弱的生命,已经可以储存活物。 “看样子好像是要进化似的,又回到蛋中了。原因好像是吸收了你胎盘石那东西外边的一些玄白之气。你那玄白之气估计相当的高端。”金中定说道。 “你若肯向凌兄敬一杯茶,本少倒是不介意赏你口饭吃。”只听元兵淡淡说道。 “主人!”查虎、程豹也走了出来,脸上皆是带着笑容,这次收获颇丰哩。 “我陪着母亲,嫂嫂你去看着点。”对许氏道了一声,夏三姑娘进了门,转手,便将门关上了。 可他又记起了,那段圣人告诉他的话,又是极其清楚明白,瞬间他便默念了一遍,这是真的,已然铭记于心,可这真是圣人之言吗?若不是,谁又能讲出这种话来? 然后门就被人用钥匙打开了,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钱辰床边。 虎子他娘生在这魔族横行的时代,生死早已看破,但是唯有虎子是他的命根子,此时一听虎子遇害,顿时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了过去,即便是在神农鼎中,也无济于事。 而每次这样幻想时,他又会想到那个让他差点成为历史的翠绿倩影,她才是真正的修士,飞剑如电,法术强悍,如果她来这里,是不是就能轻而易举的扫平清风寨呢? 再不了解历史的华安也清楚韩遂的能耐,不过如今他见的能人和牛人多了去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汤山总算领会了他的意思。心里不禁苦笑,我建议去乡下杀猪,是因为周扒皮正在满城找打他的凶手,我们两个真凶,最好能天天早出晚归,避避风头。 同时也是在警告他,让他见好就收,否则双方撕破了面皮,谁也不好看。 可是对汤山而言最不该发生的事,偏偏就不可思议地发生了。他做梦都没想到,凌晨两点多,江素萍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方塘怒不可遏,又是一声尖叫,随手操起脚边的一条长凳,朝夏刘忠扔了过去。然后再次奋不顾身地扑倒在了汤山的身上。 莫澜嘴角有点抽搐,这男子被刺激坏,难道自己不漂亮,他竟然痴迷的盯着自己手中的剑,不过那眼神却是有点猥琐,怪不得玄星会不乐意。 选择折磨老王的身体,就是支持大脑理论,因为你认为不管大脑的数据发生什么,“你”还是会在你自己的体内,因为你的大脑在哪里。。 他的这套理论董如早就领教过,跟他也是无法说通的,便也不再搭话,孩子吃饱了,便将他放到一边,自己准备穿衣服下床洗漱。 “我要是对你没自信,我才不会准备和你结婚呢。”林允儿把玩着那枚卡通发卡,随口回了一句让人无言以对的话。 “哞~”牛头人突然大声叫了出来,声音浑厚而绵长,震得房间墙壁都在颤抖。 “呵呵,没问题,我保证不杀它…你赶紧喝吧!”马老大已经很迫不及待了。 “嘛,随时都可以奥,想通了就来找我吧。”东方白说道,然后就来到了涂山容容的身边。 他本就不属于这片天地,更无所谓的归属感,这老头爱咋说咋说,关键牧枫惦记的是,他能给自己什么好处。 第一场比赛,GD这支队伍的戏剧性淘汰,让某些人放松了警惕。 “别别别!你还是跪着开吧,跪着开挺好。”星爵笑嘻嘻的说道。 还好自己有自己的天赋神通,世界,开辟了一个专门储存物品的空间。 他也学着撒里达汗的模样转过头去,最后看了一眼河口要塞。那在连日的炮火与硝烟中被熏得漆黑的要塞,就像是怪物一样,突兀的耸立在这个世界上。让赛利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第107章 诸葛神弩(下) 只见墨梓安拿起了【诸葛弩-1】,打开了铳栓后,铳口朝下,在地上颇为粗暴地磕打了好几下。 响亮的敲打声在这片靶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行了。” 操作员看得眼皮直跳,“你确定?” “我确定,长官。” 墨梓安将手中武器交给了操作员,“虽然后续的保养不能缺,但不影响当前使用,您换 孟古青也有许多话要说,有他在场确是不便。待何当家出去,又对图雅投望了一眼。图雅便出去守门。 2003年元旦过后的一段时间,在风君子眼里这个世界突然变的美好起来,记忆中这是一段阳光灿烂的日子。 两人间发出刺目的光,如同闪电般,这是碰撞所致,神力冲击,光束滔天。 而这一次八月十八日,他并不打算回到上海。而是去一个特别的地方——他曾为杜冰婵庆祝25岁生日的地方——安徽省石盆寨的一个山村。那一次,方隐第一次破开地火。漫天烟花,让杜冰婵热泪盈眶。 而这一切,我该对欧阳何以说起?短时间之里,却又如何说的清楚? 一位老祖出手,隔着很远就对他施展了一种法术,一头狮虎咆哮,满身金光,向前扑来。 杨寒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摇了摇头,然后把朱胖子手中的剑拿了过来,轻轻的摩擦着剑身,感受着上面散发而出的森冷光泽,目光变的前所未有的平静。 “是他嘛?”林诗诗的玉手攥紧,她不知道,毕竟太梦幻了,可如果不是他,为何要帮助自己? 她紧紧咬着唇,心里满是颓废,于沐森这样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被人包养的玩物。 “你们牵制住这个炼体者,老二老四,与我联手打断他!”一名年龄最高的护道者大喝一声。 来了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他才刚刚停下来,立刻又有一堆记者凑上来采访。 “所以,你走吧,如果你能躲一年,就躲一年,能躲两年,就两年,等到异端被灭了,你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我诚恳地对潘羽说道。 两艏凌空棱的主控人墨隼与闻人宙,刚进入蛮兽陕谷范围,就现了异处!——兽潮汹涌。 欧阳彩儿以为他是嫌弃她弄脏了桌子,便低下头,准备收拾玉桌上的狼藉。 在大家的鼓掌声音之中,罗陌倒是尽量把自己给隐藏起来了……他也知道现在在记者们算是香饽饽,一钓现的话,各种和这部电影无关的东西估计都会突然跳出来……所以他还是避避风头比较好。 毕竟这可是罗陌的电影……而且之前的口碑还那么棒……又是投资了三亿多的大片,他们能拿什么来和这样的片子硬碰硬? 刚踏入青鸷城府边缘,宁珏就觉得空气中的灵气似科很驳杂,带着丝丝道不明的阴气?火气? 而且她也不敢相信,如果真的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角色,为什么要让她千里迢迢过来拍摄。 那里想得到,燕无边的实力竟然高得有些离谱,让他都不敢开口请他。 这天煞降神珠的金光强悍到了绝伦的地步。这时候,乔凝根本无从抵抗和躲避,眼看这一尊元神马上就要身死道消。 吴亮暴喝一声,用术法将金言定住以后,直接抽出一柄长剑,将金言那只燃烧的手臂一下子斩掉。 就在这个时候,雷龙族的族长这才看清楚张辰身上的可怕的气场。 认命地捏了捏怀里已碎成两半的香炉,闷声应了,忽略身后爽朗的笑声,拔腿而逃。 塔莉亚娜穿着一件具有波西米亚名族风情的红色大花裙子,脖子和手上戴着很多项链和手环。 再强的身体也有其致命的弱点,所有的强大都是从内部攻破的!但是想要攻进内部只有两个地方,一个就是仙兽的嘴里,一个就是仙兽的菊花!余飞的出发的无疑是对的,但是他还是远远低估了仙兽的肉体强度。 水淼淼摇摇头这个真不清楚,以前没见过花逸仙这么健聊,搂着自己的肩聊了半天不带停的,自己半边肩都麻了。 把人送到了贺家,沧笙的任务就完成了,临走前给贺家留了三千两银子。这是她爹吩咐的,说是虽然不赖她家,可到底是她家的瓦砸死的,怎么也要聊表心意才过得去。 狂暴的谢辉阳为了发泄怒火,直接将两座城池变成了废墟。这就是战灵帝尊的力量,他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这帮人只是依靠着资历倚老卖老,新的无法推行,旧测却是他们一直保守的,组后只能获得一个想法,到时候两族一定会毁灭在他们手上。 我把想法跟大家说完,大家就把车停靠在店门前,这就准备进去扫货了。 云山峰是他们在魂王工厂认识的,他竟然还在,他倒是没有像是那两个修者一样袒‘露’了上身,而是穿戴整齐,眸子也没有那么木然,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修者。 许云初见苏风暖下了马车,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周身带着霜色,他不由蹙眉。 “怕再使诈我就当场了结他!”凌语柔咬牙切齿,她可没那么好的耐性。 “说起来这次魔潮来的本来就莫名其妙,再加上珈蓝统领的行动,我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南宫玉婷望了一眼天空之上折射出的血光,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些压抑。 叶裳面色清淡,未置一词,充耳不闻,似乎没听到他们都在说的是什么,没反驳半句。 因是吃了饭就走,省得麻烦,便没有将马车牵进客栈的后院,而是就停在路边。 可是反过来想一想,如果自己一直呆在家里面不出门,情况会好一些么? 作为一族大祭司,玄魅不仅拥有傲人的身段,同时也拥有出色领导力,敏锐的目光察觉到了艾伦二人的异样。 从未早起过的二人,一大清早顶着一双熊猫眼,跟随在拾荒者的队伍中,来到了他们的工作场地——爱琴海岸。 第108章 大刀阔斧 时间一晃来到了几天后. 这一天夜晚。 窗外,倾盆大雨在山林间狂歌,乱了春风,扰了清梦。 墨梓安从床上跳了下来,急冲冲地往窗户奔去,冷风携着雨丝仍是倔强地挤进了窗户。 它们拉住了墨梓安关窗户的手,献上了一个冰凉的吻。 另一边睡得迷迷糊糊的韩大福往上拉了拉本来被踢在脚边的被 于是也不跟他们多说,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慕容姗姗的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到了校门口,门卫却不让我进去,慕容姗姗让我稍等。 这次的人头是吕蒙拿到的,残血的马良被拉回来之后根本就没有机会再次跑路了。 这一仔细检查,就过了整整三天,纳兰雪使人招募的工匠,在这三天里,已经造出了十几万支箭矢和其他军备,城墙也已修缮了个大概,虽然,还是不如以前修缮了七八年的旧边城,却也足够应急对付意国来袭了。 一一回复安慰好后,我回到了村庄,在村子中心处破烂的拍卖行里把我那把4级用的绿色大剑以20金寄卖了,并且在信息里写上自己的联系电话和所在城市,然后便下线睡觉去了。 正是在西比攻击落空之后,找准机会进行迅猛一击的岚炎,只是西比借助挥出去的重剑力道,升至空中闪掉了这一击。 一阵怅然涌上心头,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不过主和奴而已,要的太多受伤的只能是自己,可是,她在这异世太孤单,也许只要这一阵、只要这一夜,他让她的心温暖踏实就行。 但当从必胜号上不断的跃下凶狠的战士后,他才明白是敌人来了。 “没有了没有了,我保证不敢了!”弄雪又是鞠躬又是哈腰地紧跟着他的脚步,半点不敢落后。 就在众人都不知所措之际,李公公突然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 赵云早就感觉到了会有箭射来,有他在诸葛亮就绝对不会受到一丁点的伤害,而李雄则在护着吕雯绮,怎么说也感激刚才吕雯绮插上一脚,不让自己与仇木子相拼。 李阳每次收集生物能,一头动物身上绝不超过20%,他这样做,是为了避免造成大面积的死亡,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相对于步军,南天竺水军就不仅仅是感到耻辱和愤怒了,昨天那袭扰自己的那支敌船舰队,竟然只是故意吸引自己一部分船只上当,追击的五十艘战船损失三十多艘不算,就连后面前去营救的近百艘战船也损失了十几艘。 说罢急忙往山寨赶去,程冲、朱睿也顿了一下,安排曹铁匠继续开工,之后也向山寨方向赶去。 汤嘉泽见此,收住了追击的身体。汤嘉泽想着方才一瞥间看到的那张脸,似乎并不像是南诏国的人,所以便放弃了追击,而是继续折身返回了甲秀馆。 他刚刚现出身形,马上又施展极邪魔龙,化作一道黑色飓风向江天几人狂卷过去。 这种时候出现外人,又不是自己的队友,大概率是遇到敌人或者土著了。 “要不先去我们勘探队那,我让同事都帮忙找一下。”韩牧提议道。 压力顿时消减了一半以上:有一头真正的尊者助阵,而且战力超凡,风尘完全可以将一半的敌人交给他去解决。相信,就算没有办法取胜,凭雷兽的强悍,也没有落败的道理。 陈帆没有对赛华佗道出实情,比如他神海中开辟紫府空间,透视眼,都完全无法解释,而且有些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只能撒谎。 更远处还依稀能看到仍在继续施工的工地上大批的人正在努力的工作,虽然人数众多,却也井然有序。 对于年少的事,李俊秀并没有多少留恋,即使对他再好,也不似能从家里那样自由,直到现在,李俊秀仍然觉得,这份好客气得让他生熟。 “京城这么好玩,三婶和三叔还是再呆些日子吧?”江沅鹤挽留道。 这次叶彤语坚决不同意,母俩僵持不下,最后还是靳律风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肖涛走到对面的公寓下面,不由大吃一惊,一对石狮子的眼睛上蒙着一条红巾,周边阴煞阵阵,有人在三败门的败煞阵上还加了一个秘阵,这个秘阵不属于三败门的。 冷忆的这话落地没有一分钟,任思念突然就扭动了方向盘,来了一个极速的转弯,惯性的车力晃得冷忆的头都撞到了玻璃窗上了。 “信不信由你,反正这块七煞地一天在你的名下,你一天也得背着那种霉气,甩也甩不掉。”肖涛道。 莫燃一愣,这才发现其实他们周围弥漫着一层魔气,定是那魔气将她和血杀一起藏起来了!果然,血杀行事还是非常谨慎的,他的身份还不能公之于众。 不怪她这么想,因为以前只有她生辰之日莫云枫才会这么问,而且也只有那天,她完全可以狮子大开口。 许愿扬着带有温暖笑意的脸,看着蓝映尘,仿佛她话里所言的幸福,已经在这一刻来临在他们的面前了。 最先爆发出来的当然是这世界上最关心李俊秀的人,也就是李俊秀的亲亲爱人许愿了。 时间缓缓地流逝,待在吴忧身边的马蜂人,几次欲言又止的想要吴忧帮助他们。但是他们见到吴忧,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几次欲言又止之后,最终他们还是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