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复苏,但我相信科学》
1. 001
农历七月十五的下午,天气有些阴沉沉的,太阳渐渐下落。
一座废弃医院前,一群人聚集在这里,手上都拿着一部手机和运动相机,为首的人正对着手机说话。
运动相机用来拍摄,手机则是看弹幕。
“今天画质怎么这么差?”
“因为今天是我们探险主播的团建日,没有带专门的摄像,我是自己拍摄的,所以看上去可能有点糊吧。”
几乎每个主播都在讲今天要干什么和为什么来这里,除了站在最末尾的人。
她一个人站在最后面,镜头只是随意的扫过医院的外轮廓,随后便没有再说话了。
其他主播或多或少都带了各种黄符、桃木剑之类的东西,或许是为了求个心安,但是她身上空空荡荡的。
最前面的卫兰君在转动镜头的时候也拍到了她,似乎是弹幕上有人问,于是她道:“我们这次团建肯定是目前有的几个探险主播都来啊,鲨鱼总共就我们几个,肯定都喊上了。”
鲨鱼是直播APP里的新起之秀,依靠着大量的活动吸引了不少人,这次的所谓团建就是鲨鱼赞助的,主要是为了吸引更多探险区的主播和观众,毕竟探险直播在近两年很火爆。
时今越在这些主播里面确实是最糊的,她的直播间粉丝数挂在那儿,就三位数,在探险区,这个直播间人数纯纯的糊咖。
不过时今越对此毫不在意,她做这行纯粹是觉得好玩,用她的话来说,探险本质上就是户外科普,所谓的灵异事件其实都有科学解释。
【主播你真的什么都不带啊,这个医院我听说过,闹鬼闹得很严重】
【主播我是真爱粉,刚才在探灵一姐那里一眼认出你了】
【你好淡定,我只是看怎么紧张成这样】
【安了安了,你多看看主播就不会害怕了】
卫兰君就是探险区的一姐,她清点了一下人数便道:“走吧,我们进去。”
她边走边道:“这次我们直播每个人都有任务,每个人至少有一个单人任务,至于多人就是每次抽签看运气了,毕竟单纯在里面待着肯定没意思。”
“不过放心,那些任务都不会危及人身安全,因为比较特殊,所以也是做足了准备的。”
时今越依然沉默地走在最后面,时不时转动一下手机拍下整个路程的影像。
六人很快到达了医院的大厅,这里十分空旷,只有几张散落的椅子,头顶的灯管也是坏的。
跟在几人身后的工作人员快速将桌子和各种设备摆好之后便离开了,他们是真的怕,动作中都带着小心翼翼,离开的时候可以说是迫不及待。
毕竟这所医院可是名声在外,据说建成后没几年就被废弃,原因众说纷纭,但都跟不干净沾边,说这个医院里面有很多鬼,不是因病死在这里的患者,而是其他的在医院建造前就有的鬼。
卫兰君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腾出手拆了个箱子,里面装着六套便携式头戴摄像头和对讲机,外加一沓密封好的任务卡。
“来来来,一人领一套装备。”
几个主播凑上去翻看,有人已经在直播间里给观众展示了。
“这摄像头别在衣领上就行,拍到的画面会实时传到大厅这台屏幕上。”卫兰君指了指那台架好的的便携显示器,对讲机主要是为了方便沟通,也没什么好介绍的。
一个染了一撮红毛的高个男生把摄像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兰姐,这玩意儿夜视功能咋样?里面黑得跟啥似的。”
这会儿天其实还没有黑下去,但是整个医院内部格外的昏暗,几个人已经把手电筒掏出来了。
“放心吧阿庄,红外补光的,够用。”
阿庄,全名庄立,探险区的老主播,风格属于大嗓门型,直播间动不动就是一声尖叫,看他直播的发现他更害怕,观众反而不怕了。
他旁边站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人很安静,直播风格也安静,因为每次直播标配是一顶帽子,所以观众也基本喊他帽子哥。
另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是六人里除了卫兰君之外粉丝最多的,走的是胆大心细路线,口头禅是冲就完事了,观众基本都喊她孟姐,原本是喊她猛姐,但她不太喜欢,又正好姓孟,喊着喊着就变成孟姐了。
还有个看起来有点蔫的男生,戴着副黑框眼镜,外号也叫眼镜,是做灵异科普的,和时今越的赛道有点撞,但两人的方向完全不同。
他是那种“我跟你讲讲这个鬼的来历”,时今越则是那种“我给你讲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鬼”。
六个人,六种风格,凑一块属实热闹。
时今越默默领了自己那份设备,熟练地把摄像头别在领口,对讲机揣兜里,手机继续举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主播动作好快】
这会儿直播间基本都是笑嘻嘻的,毕竟还没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只是氛围着实压抑。
时今越扫了一眼弹幕,面不改色。
卫兰君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接下来说规则。”她晃了晃手里那沓任务卡,“一共有十二张任务卡,分成两种,蓝色是多人任务,每次三个人一组去完成,红色是单人任务,一次一个人。”
“多人任务先来,然后才是单人的,抽签决定谁去,公平公正公开。”
她从箱子里又掏出一个纸杯,里面塞了六根长短不一的吸管。
孟姐歪头瞅了一眼:“用吸管抽签?”
“条件有限,凑合用。”卫兰君把纸杯举高,“短的三根去做第一轮多人任务,长的三根留守看屏幕。都伸手,不许偷看。”
庄立第一个伸手,抽出来一看,短的。
他反应很大,直接原地蹦了一下:“好家伙,说来就来是吧!”
他语气听着夸张,但看表情其实挺兴奋。毕竟对探险主播来说,第一个去才有素材优势。
帽子哥不紧不慢地抽了一根,也是短的,他面色平静地点点头,没什么波澜。
孟姐第三个抽,长的。
她啧了一声:“运气不好,只能先看你们表演了。”
时今越抽到长的。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长吸管,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主播没抽到哎】
【反正迟早要去的,先看看别人的情况也好】
【我怎么有种庆幸的感觉】
【+1,让主播后面去吧】
眼镜抽到了短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小声说了句可以。
最后一根是卫兰君自己的,不用看她也知道是长的。
她笑了笑:“行,那第一组就是阿庄、帽子哥、眼镜,你们三个。”
她拆开一张蓝色任务卡,念出来:“多人任务一,前往三楼尽头的手术室,在里面待满十五分钟,期间每人至少拍摄三段探索影像。”
“就这?”庄立拍了拍胸口,“十五分钟我都嫌短。”
庄立清了清嗓子,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兄弟们,你庄哥来了啊!给我火箭刷起来,壮壮胆!”
他直播间弹幕瞬间飞过去一串蜡烛表情,礼物特效也在不断闪烁。
三个人把摄像头调试好,对讲机频道统一调到了三频道,跟大厅里的人能随时通话。
“那我们先上了。”庄立走在最前面,帽子哥跟在中间,眼镜垫后,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大厅里安静下来。
便携显示器被分成三格画面,分别对应三个人的摄像头视角,屏幕上的画面有点抖,色调也偏绿,看起来真有恐怖片那种感觉。
时今越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屏幕正前方,手机架在一边,镜头对着屏幕,顺便也拍了拍自己。
“给大家看看实时画面,”她指了指屏幕,“三个人刚进楼梯间,目前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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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主播,你是不是离屏幕太近了】
【诶呀,离太近了对眼睛不好】
【不是,我总觉得她这个角度,屏幕上要是突然蹦出点啥,她肯定第一个被吓到】
【你不了解她,她不会被吓到,她只会给你科普】
卫兰君和孟姐也搬了椅子过来,三个留守的人围坐在显示器前,各自举着手机直播。
孟姐叼着一根棒棒糖,随口道:“这医院的楼梯也太窄了,两个人并排走都挤。”
不知道当初建造这个医院的人是怎么想的,去的三个人体型都是偏瘦的,但也只能前后走着。
画面里,三人正在爬楼梯。
庄立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不确定是不是装修时候的问题,楼梯间的墙壁都有些返潮,墙皮也掉下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庄立的声音,带着回音:“二楼过了,到三楼了,这走廊有点长啊。”
帽子哥的画面比庄立稳很多,他在拍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大多是敞开的,里面黑漆漆的,手电光扫过去能看见一些破旧的床架和柜子。
“三楼走廊有不少房间,看着像是病房,这种布局挺典型的,手术室一般在楼层尽头,方便器械运输。”
时今越刚说完,眼镜的画面忽然停了一下,他的镜头对着走廊一侧的墙壁,上面有几行模糊的字,看不太清。
对讲机里传来眼镜的声音:“墙上有字,像是以前留的标语,风化得挺严重。”
三人凑近屏幕看了看,确实只能看出几个轮廓。
画面还在推进,庄立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照着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双开的门,此时半掩着。
“到了到了,”庄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蹦出来,“手术室的门在这儿,哥几个进去瞧瞧。”
他伸手推门,可能是因为锈了,用了很大劲才推开。
三人继续往里面走,又穿过一扇门,画面晃了一下,三个人的镜头同时拍到了手术室的内部。
手术室面积挺大,中间有一张手术台,上面的无影灯歪歪扭扭地悬在半空,像是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四周的柜子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器械和碎玻璃。
角落里有几张布帘,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些东西竟然也都没有拿走吗?”庄立只是在网上看到过这所医院的信息,但是都没有内部的照片。
网上各种信息真真假假掺在一起,他还真不清楚当时这所医院为什么废弃。
而且看样子似乎当时搬走地很匆忙,之后也再没有回来过。
“这个手术室还可以,”庄立在里面走了两步,“比我之前去的那个好多了,至少没有老鼠。”
话音刚落,角落里窸窸窣窣响了一下。
“……你说啥来着?”眼镜的声音有点紧。
“淡定淡定,可能是虫子。”庄立挥了挥手,往声音方向照了一下手电。
什么也没有。
大厅里,孟姐疑惑:“刚才那个角落明明有东西动了一下。”
卫兰君盯着屏幕没说话,表情认真了几分。
时今越倒没什么反应,她看了眼画面,分析道:“应该是热胀冷缩之类的,房屋结构问题,很多地方如果昼夜温差比较大,也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孟姐:“……你可真是什么都有解释。”
时今越认真点头:“有科学依据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科学的尽头是探险直播】
【怪不得我刚进来弹幕都在说不可怕呢……】
画面里,三个人已经开始在手术室内各自探索。
庄立在翻柜子,帽子哥在拍墙面上褪色的标识图,眼镜蹲在地上研究散落的器械。
一切看起来都挺平常的。
除了帽子哥那个画面。
2. 002
时今越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倒不是因为她眼尖,而是因为她坐得最近。
帽子哥的镜头正对着墙面缓缓平移,拍到了墙角一排柜子,柜子旁边是那几张脏布帘。
布帘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如果不是盯着看,根本不会发觉。
时今越皱了下眉,下意识凑近了屏幕,但帽子哥的镜头已经扫过去了,画面切到了手术台那边。
“那个布帘刚才动了。”她随口说了一句。
孟姐嚼着棒棒糖歪头看过来:“哪个?”
“就角落里挂着的。”
孟姐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帽子哥正在拍无影灯,压根没再对着那个方向。
“没看见啊。”
“可能是气流。”时今越很快给出了答案,“这种老建筑密封性差,外面有风的话,室内会形成微弱的对流,布帘动一下很正常。”
边说时今越边点头,肯定自己刚才说的。
孟姐看了她一眼,表情微妙:“你这解释倒是快。”
“因为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左上角左上角左上角!!!!!】
【来了来了,科学时间到】
【我就知道,只要画面有点风吹草动,主播立刻上线科普】
【主播你的弹幕在疯狂叫你看帽子哥的画面左上角!】
【有人截图了吗?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时今越扫了一眼弹幕,她没看到说左上角的,就看到说有东西一闪而过,她没太当回事,继续盯着屏幕。
画面里,庄立手电对准一个铁皮柜子,他下意识猛地一拽,门开了,灰尘扑了他一脸。
“咳咳咳咳,”对讲机里传来庄立的咳嗽声,夹杂着他含糊不清的吐槽,“这灰真多啊,够呛。”
帽子哥默默退了两步,躲开了扬起来的灰。
眼镜倒是凑了上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手电照进柜子里。
“里面有东西。”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庄立一边拍灰一边伸头去看:“啥玩意儿?”
“像是以前的病历。”眼镜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捏着拿出来一沓纸,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烂了不少。
他翻了翻,镜头正好拍到了上面的字,可墨水褪得厉害,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
大厅这边,时今越眯着眼盯了盯,没看清,她也就不再费那个劲了。
镜头里,庄立已经在另一个柜子前面了,帽子哥则走到了手术室的另一头,他的镜头终于又对上了那几张脏布帘。
这次不是一闪而过。
帽子哥的画面很稳,他正在缓慢地平移镜头,拍摄整面墙的全景,布帘就在画面正中间。
然后,在帽子哥的镜头即将移开的一瞬间,布帘后面,露出了半张脸。
惨白的,没有表情的,半张脸。
就那么静静地从布帘后面探出来,像是在看镜头。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
不止是时今越的弹幕,是所有正在看这几人直播的观众的弹幕同时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帘后面有人!!!!!!】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帽子哥快跑!!!】
【截图截图截图!!!我截到了!!!】
【这是真的假的啊我手都在抖】
帽子哥本人显然没注意到,他的镜头继续往右移,画面已经离开了布帘的位置。
但时今越的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主播!!!帽子哥画面!!!布帘后面有东西!!!】
【有张脸!!!有张脸探出来了!!!】
【主播你不是离屏幕最近吗你没看到???】
时今越这时候正好低头喝了口水。
等她抬起头,画面已经切到别的地方了。
“嗯?”她看了眼弹幕,“什么脸?”
【就刚才!帽子哥画面里!布帘后面!】
【一张白色的脸!探出来看镜头!】
【主播你错过了我的天呐】
时今越认真盯了下帽子哥的当前画面,现在拍的是墙壁上一个挂钩,上面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残骸。
布帘再次入镜,但是纹丝不动。
“没有吧。”她摇了摇头,“你们是不是把布帘上的污渍看成人脸了?这个很常见的,心理学上叫空想性错视,人的大脑会自动把一些模糊图案识别成人脸。你们越害怕越容易看到。”
弹幕停了一下,然后以更加疯狂的速度刷了起来/
【空想性错视个鬼啊!那个脸会动!!!】
【它探出来了又缩回去了怎么可能是污渍!】
【主播我求你回看一下】
【这是什么心理素质啊】
【不不不不是心理素质的问题,她是真的没看到吧】
【因为她低头喝水,完美错过了整个过程】
时今越完全不为所动,继续盯着屏幕看。
旁边孟姐倒是若有所思地咬了咬棒棒糖棍:“我刚才好像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
“帽子哥那个画面,布帘后面,确实有个东西一闪。”
时今越想了想:“光线折射的问题吧。”
孟姐:“你这张嘴可以啊,什么都能给你圆回来。”
卫兰君这时候忽然抬了抬手:“别吵,听。”
三人安静下来。
对讲机里,传来眼镜的声音,有点急。
“那个,帽子哥,你别动。”
帽子哥的画面停了。
眼镜的声音又传出来,压得很低:“你背后那个布帘……一直在动!”
帽子哥的画面没有转,他站着没动,镜头对着正前方的墙壁。
“风。”帽子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听起来倒挺平静的。
“不是风。”眼镜的声音有些紧,“这里没有窗户。”
大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下来。
卫兰君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孟姐的棒棒糖不嚼了,就那么含在嘴里。
只有时今越还是那副样子,认认真真在跟弹幕分析。
她刚说完,看了看身边两人的表情,有点困惑。
“怎么了?”
孟姐深吸一口气:“没什么,继续你的科普。”
对讲机那头,庄立已经走到帽子哥旁边了。
他大概是听到了眼镜的话,手电直接照向了那几张布帘。
布帘不动了。
“没事啊。”庄立拎起最近的一张布帘翻了翻,“后面就是墙,啥也没有。”
他的画面清楚地拍到了布帘后面,只有灰扑扑的墙,连个蜘蛛网都没有。
眼镜显然松了口气:“可能是我看错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时今越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语气淡定,“就是气流的问题,这种事情在废弃建筑里再常见不过了。没有什么灵异不灵异的,都是可以解释的。”
【主播你赢了】
【科学的力量真是太可怕了(褒义(偶尔贬义】
【所以刚才那张脸也是气流吗?气流成精了是吧】
【笑死我了,算了不和主播争了,她能把鬼解释成空气】
庄立放下布帘,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在手术室里溜达。
帽子哥也转了个方向,镜头扫过手术台,上面是一些手术器械。
他伸手拿起一个,像是某种手术钳,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时今越正要说话,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帽子哥拿起手术钳的时候,手术台上其他几件器械的位置似乎稍微变了一下。
很微小的变化,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轻轻碰了一下。
她盯着看了几秒。
没了。
时今越收回目光,归结为画面抖动造成的错觉,没放在心上。
但她的弹幕又炸开了锅。
【手术台下面!!!手术台下面有东西!!!】
【我看到了!有个影子从手术台底下滑过去了!】
【这个手术台底下绝对有东西,帽子哥快别站那了!】
【完了完了完了要出事了】
时今越瞥了眼弹幕,皱了皱眉:“手术台下面怎么了?”
她重新看向帽子哥的画面,帽子哥已经放下了手术钳,走到了手术台的另一边。
画面很清楚,手术台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时今越指着屏幕:“什么都没有,你们看到的可能是镜头移动或者金属反光造成的吧。”
【主播你是认真的吗】
【我录屏了,那个影子是移动的!从左边滑到右边的!】
【反光能移动吗???反光会自己跑吗???】
【算了吧,在主播这里,反光不仅能跑还能飞】
孟姐忍不住凑过来看弹幕,看完表情变得格外精彩,看了时今越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时今越发现了她的眼神。
“没什么。”孟姐把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叼着,“就觉得你挺厉害的。”
“一般一般。”
“不是夸你。”
时今越没搞懂这话什么意思,但也没追问,继续看屏幕。
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眼镜的声音。
“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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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们已经在手术室待了差不多十分钟了。”
卫兰君按住对讲机:“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拍到什么好素材?”
“庄哥拍了不少,帽子哥也有,我这边一般。这个手术室东西挺多,但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时今越听到这话,赞同地点头。
【没什么事情发生?没什么事情发生??】
【眼镜你的眼镜是不是度数不够用了】
【算了他们仨都是凡人肉眼看不见正常,不都说有些东西只能通过镜头看到吗?】
【话说帽子哥知不知道他背后一直有个白影跟着啊】
时今越没看到这条弹幕,因为它刷过去的速度太快了。
画面里,庄立靠在手术台边上,摸了摸下巴:“这手术室也没什么嘛。说实话有点失望,我还以为能拍到点什么呢。”
“你想拍到什么?”帽子哥问。
“就,随便什么吧,神秘的东西。”庄立比划了两下,“毕竟好不容易来一趟,观众也想看点刺激的。”
帽子哥没说话。
眼镜在旁边弱弱开口:“别乱说,小心一语成谶。”
“呸呸呸。”庄立连忙做了个吐口水的动作,“我收回我收回。”
大厅里,时今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
“看吧,”她对着直播镜头,“所谓的灵异现象,当你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发生。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想象。”
她的语气很笃定。
她的弹幕很崩溃。
因为就在她说这话的同时,帽子哥的画面里,那张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缓缓地转了一个方向。
没有人碰它。
灯的角度刚好对准了帽子哥。
像是什么东西正从上方低头看着他。
直播间再次涌入了一大波观众,弹幕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
【那个灯!!!那个灯在动!!!】
【它转过来了!对着帽子哥!像在看他!】
【帽子哥求求你抬头看一眼】
【不要看不要看千万不要看】
帽子哥没有抬头,他正在检查墙角的一个铁箱子,背对着无影灯。
时今越也没注意到,她正巧在翻手机回复一条弹幕的提问。
等她重新抬头看屏幕的时候,无影灯已经转回了原来的位置。
“没什么变化嘛。”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孟姐这次实在没憋住,深吸了一口气,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时今越。”
“嗯?”
“你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每次低头的时候,都恰好错过了什么?”
时今越认真想了想:“应该不会吧,我一直盯着呢。”
孟姐沉默了两秒,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
行吧。
对讲机里传来庄立的声音:“兰姐,十五分钟到了,我们可以撤了吧?”
卫兰君看了眼时间,点头:“到了,你们可以回来了。”
“收到!兄弟们走起!”庄立的画面开始晃动,三个人朝手术室门口走去。
帽子哥走在最后面。
他的镜头在出门前最后扫了一眼手术室内部。
就在那一瞬间,画面里,手术台旁边多了一个人影。
模糊的灰白色,站在手术台边上,像是在低头看着什么。
帽子哥的镜头只扫到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不知道是他故意的,还是他根本没注意到。
大厅里,弹幕的刷屏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了。
但时今越在那半秒里正好转头跟孟姐说了句话。
她问的是:“你棒棒糖什么口味的?”
【我要疯了这个女人】
【这才半秒她就转头了!半秒啊!】
【主播和灵异现象之间横着一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科学之光照耀大地,照不到任何一个鬼,阿门……阿弥陀佛】
【帽子哥最后那一眼拍到的东西有人看清了吗我回放了好几遍】
【看清了,不说了,我要关灯睡觉假装没看过】
三个人顺着走廊往回走。
庄立在前面大步流星,帽子哥居中,眼镜垫后。
手电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直到眼镜的画面突然顿了一下。
“等等。”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庄立停下脚步:“什么?”
“后面。”眼镜的镜头转向身后的走廊,手电照过去,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好像有脚步声。”
3. 003
对讲机里安静了,大厅里也安静了。
卫兰君手指按在对讲机上,没有说话。
孟姐的棒棒糖不动了。
时今越微微歪了下头。
“回音。”她说,“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反射,停下来之后会有短暂的残余回音,听起来就像后面还有人在走。”
孟姐缓缓转头看她。
“你是不是对任何事情都有解释?”
“对。”
对讲机里,庄立听了时今越的话显然也松了口气:“对对对,回音,肯定是回音。科学主播说的没毛病。走了走了,别磨蹭了。”
三个人继续往楼下走。
这一路倒真没什么异常了,顺利回到了一楼。
庄立一进大厅就把摄像头往桌上一拍:“我宣布,这个手术室不过如此!平平无奇!观众朋友们放心,你庄哥安全回来了!”
帽子哥也把摄像头摘了,默默放好。
眼镜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卫兰君笑着拍了拍手:“辛苦了,接下来休息一会儿,然后该轮到第二组了。”
她手指了指时今越、孟姐和自己:“我们三个。”
孟姐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抽出来,往垃圾桶里一丢,拍了下巴掌:“冲就完事了。”
时今越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正好,之前只看画面不够直观。”她对着直播镜头,语气平静,“这次我亲自去,让大家看看,所谓的灵异现象,到底是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
【来了来了来了,她要亲自去了!!!】
【终于!实地科普的时间到了!】
【你们不懂,真正的好戏从主播进去才算开始】
【不是好戏,是好笑,我跟你赌五毛,她进去之后所有灵异现象都不会被她发现】
时今越没看这些弹幕,她正在调试自己的摄像头,顺便检查了一下手电筒的电量。
孟姐已经站在走廊口等她了,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卫兰君走过来,三人的对讲机调好频道。
“走吧。”卫兰君说。
卫兰君走在最前面,拆开了第二张蓝色任务卡。
孟姐跟在中间,手电筒的光左右扫着,时今越走最后面,手机镜头对着前方,保证直播间观众能以第一视角完整观看。
卫兰君看了一眼任务卡,念出来:“多人任务二,前往地下一层旧档案室,找到编号037的档案盒,带回大厅,限时二十分钟。”
“我还以为会是太平间。”时今越接话,语气平淡。
孟姐脚步一顿:“你能不能别提太平间?”
“我只是客观描述。”
“那你客观地闭嘴。”
时今越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认真地点了点头。
卫兰君忍不住弯了下嘴角,把任务卡翻到背面:“附加条件,档案室内禁止使用对讲机。”
孟姐叹了口气:“一个比一个离谱。”
“增加难度呗。”卫兰君把卡收进口袋,“走吧,先找楼梯。”
【地下室!来活了!】
【主播终于要亲自下场了】
【禁用对讲机,等于和大厅失联啊】
【有科学之光在,鬼都得退避三舍】
【我已经准备好爆米花了】
【鬼不是退避三舍,可能是站在主播面前,主播也发现不了】
通往地下层的楼梯在走廊拐角处,一扇消防门半掩着,漆大面积脱落。
推开门就能看到楼梯,手电照下去只能看到前几级台阶,再往下全是黑,墙壁上满是水渍和霉斑。
“太黑了。”孟姐把手电调到最亮档。
“地下层没有自然光源,密封时间又长,看起来会比楼上暗很多,正常的。”时今越说着已经迈步往下走了。
孟姐跟上去,走了几级,她忽然停了。
“等一下。”
三个人都停住了。
楼梯间安静下来,但咚咚声没有完全消失,还有几声闷闷的回响,像是在更下面的地方也有脚步。
孟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和他们刚才的一样,回声而已,别怕,节奏是一样的。”时今越头都没回。
孟姐长叹了口气,她决定不深想了。
卫兰君拍了拍她肩膀:“走吧。”
“走吧走吧。”孟姐催自己。
【不是,楼下那声音节奏真和她们一样吗?】
【别说了让主播继续科普吧,我全靠她顶着呢】
【我可以肯定的回答你,不一样……】
【哈哈,刚才三人组也有回音,这次有说明确实是正常的吧,是的吧】
【不一定吧,万一是鬼跟着来了呢】
【弹幕的朋友们,吓吓主播就算了,自己人也吓啊?!】
到了地下一层,推开楼梯间的门,面前是一条长走廊。
走廊两侧有好几个房间,门上挂着褪色的标牌,温度似乎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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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好几度,三个人呼出的气隐约能看到白雾。
“好冷。”孟姐搓了搓胳膊。
“地下层隔热效果差,加上长期封闭不通风,温度本来就会比地面低好几度。”时今越答得很快。
孟姐已经懒得回应了,心想反正你什么都能解释,而且每次好像也确实说得通。
时今越照了照最近的一个标牌,是药品储藏室,往前走有设备间,还有一些其他看不清楚标牌的,都是空的。
再往前,三人看到了档案室。
“到了。”卫兰君停在门口。
门是开着的,里面漆黑一片。
三把手电同时往里照。
档案室比想象中大,有一大堆铁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摆着文件盒和纸箱,大部分落满了灰。
中间有一张桌子,上面横七竖八地放着几个翻开的文件夹,角落里堆着几只纸箱子,已经被潮气泡烂了大半。
“找037。”卫兰君先走了进去。
三人散开,各自在不同架子前翻找。
时今越在最里面那排架子前,她随便找个东西拨开一层蛛网,弯腰看最下层的编号。
手电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手抖,是手电本身闪了。
时今越拍了拍,光恢复正常。
恢复的一瞬间,她余光捕捉到架子最底层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缩了一下。
观众视角,整个画面更加恐怖。
她们眼看着架子最底层有一张脸缓缓探出,五官模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蹲在架子前面的时今越,就和当时在手术室看到的一样!
【鬼!鬼!鬼!】
【主播我这次真的没骗你!真的是鬼啊!!!】
【那只手术室的鬼跟过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到脸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一个人在家啊!吓死我了!】
时今越扫了眼弹幕道:“是你们太紧张了吧,如果有鬼我不应该第一个感觉到吗?”
她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奇怪,怎么越来越冷了?
真要加个外套了。
“要不我再给你们看看?”
【不要不要不要!!!】
【我不要看啊!我一点也不好奇】
【我相信科学,我相信科学,我相信科学】
【主播再见,我等会儿再回来】
她没管弹幕在说什么,直接蹲下身,手电对准缝隙照进去。
4. 004
预想中的鬼脸没有出现,缝隙里只有一只蟑螂。
那只肥硕的蟑螂正蹲在架子最底层的角落里,和屏幕外的观众以及时今越四目相对。
时今越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就是蟑螂而已。”
她对着手机镜头说,语气里带着笃定,就像在说你们看我刚才怎么说的。
“地下室潮湿封闭,蟑螂多很正常,温度低它们活动力会降低,你们看到缩回去的估计就是它在找缝躲。”
【蟑螂???那个是蟑螂???】
【我亲眼看到的是一张脸!脸!不是蟑螂!】
【等等等等,主播你的镜头照进去的时候确实只有一只蟑螂】
【所以刚才那张脸呢???去哪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就是那张脸变成蟑螂了】
【别说了我更害怕了】
【是不是你们想太多了,刚才可能真的就是蟑螂,只是太害怕所以看错了】
【说吧,你是不是主播的小号,】
【好熟悉的句式啊,我是不是在哪里看过听过?】
【不止你好像在哪里听过,我好像也在哪里听过】
观众还在插科打诨试图缓解紧张的情绪,而时今越已经继续翻档案盒了。
这排架子上的编号从050往上走,不是这一排。
她直起腰环顾了一下,孟姐在左边那排架子前蹲着翻,卫兰君在中间那一排,三个人散得挺开。
档案室不算小,排了很多高高的铁架子,把整个房间切成一条条窄窄的通道,手电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其余全是黑的。
“你们那边编号是多少?”时今越朝着卫兰君方向喊了一句。
卫兰君的声音从架子另一边传过来:“这排是100号往上的,太大了。”
“我这边是010到025。”孟姐的声音闷闷的,大概是正蹲在角落里。
“那037应该在你和兰姐中间那排。”
时今越绕过架子走到中间的通道,手电一扫,果然找到了030到040区间。
她沿着架子往里走,很快看到了037的标签。
档案盒被塞得很紧,两边还压着别的盒子,她用力拽了两下没拽动。
时今越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架子,另一只手抓住037的边缘使劲往外抽。
铁架子被她这一折腾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嘎吱声,整排架子都在抖。
“需要帮忙吗?”卫兰君边走过来边问。
“不用,马上就好。”
她又使了把劲,档案盒终于松动,猛地被抽了出来。
惯性带得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架子上,肩膀传来一阵痛感,但她没怎么在意,只是在稳住身子后拍了拍头和衣服,掸掉上面的灰尘。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档案盒,比想象中沉一点,摸上去凉飕飕的。
不过想想也正常,地下室温度低,盒子又是金属做的,摸上去肯定比环境温度更凉。
她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张,有些已经粘在了一起,最上面几张勉强能看清字迹,是手写的病历。
时今越翻了翻,字迹潦草得像天书,她果然不具备辨认医生写的字的能力。
她也没太在意内容,任务只要把盒子带回去就行,又没说要研究。
正要合上盖子的时候,她注意到盒底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卷边,上面模模糊糊的,像是拍的这个医院某个房间。
时今越拿起来对着手电看了两眼,画面太模糊看不出名堂,就把照片放了回去,盖上盒子夹在腋下。
“我们走吧。”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手电在转身时扫过对面的架子。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了她没看到的东西。
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对面架子的缝隙里,一个惨白的人影正歪着脑袋看着她的背影。
它就站在两排架子之间的窄缝里,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像是硬塞进去的,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时今越离开的方向。
直播间弹幕直接起飞。
【我看到了!!!架子后面!!!】
【完了完了完了她又错过了】
【这个女人到底欠了多少次回头啊】
【别回头别回头别回头,我替主播求了】
【你们到底要不要她回头啊?!】
时今越当然没回头,她夹着档案盒往孟姐那边走,孟姐如释重负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手电往门口照了照。
卫兰君已经走到档案室门口等她们,三个人汇合之后往走廊里走。
来的时候走廊就很安静,回去的时候更安静,安静到三个人的脚步声显得特别清晰。
孟姐走在中间,手电光时不时往身后扫一下。
“你别老往后面照。”时今越在后面说。
“我乐意。”
“你越照越害怕。”
“你能不能别管我。”
“也行。”
卫兰君走在最前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这茬。
走过药品储藏室的时候,孟姐脚步忽然慢了。
“这个门。”她指了指旁边那扇门,声音压低了,“我们来的时候,是开着的吧?”
时今越看了一眼。
这会儿门却是关着的,关得严严实实。
“我记得也是开着的。”卫兰君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孟姐盯着那扇门,脸色不太好。
时今越倒没什么反应,她想了两秒,点了下头:“老建筑的门框多少都有点变形,门自己合上很正常,你去试试,可能轻轻一碰就开。”
孟姐皮笑肉不笑:“谢谢,我不试。”
“也行。”
【主播你的字典里是不是只有正常两个字】
【我觉得门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关上的】
【门:我自己关的,和鬼没关系,科学】
三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楼梯间。
卫兰君推开消防门,手电往上照了照,楼梯间和来时一样。
她先上了两级台阶,然后停住了。
“怎么了?”孟姐跟在后面问。
卫兰君没说话,手电往上方台阶照了照,光柱尽头是一楼的转角平台。
平台上蹲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看不清是什么,在手电光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孟姐顺着光看过去,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观众的视角比她们清楚得多,摄像头的红外补光在屏幕上显示出了更多细节。
那不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的。
准确地说,是一个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双手抱着腿蹲在墙角的东西,它的身体比正常人瘦得多,手指比正常人长至少一倍。
弹幕的速度已经快到看不清字了。
【楼梯上有东西!!!】
【别上去别上去别上去!!!】
【这次距离这么近,主播你总该看见了吧!!!】
时今越当然看见了。
她从卫兰君身后探出头,手电举高照过去,眯着眼看了两秒。
“哦,是拖把桶啊。”
孟姐:???
卫兰君:……?
“你看那个形状。”时今越抬手指了指,语气特别笃定,“桶身加上桶里面竖着的拖把杆,在光线不好的情况下很容易看成一团东西蹲在那里,这栋楼废弃了,有个拖把桶扔在这里很正常。”
她说完就抬脚往上走了。
孟姐和卫兰君站在原地没动,两个人同时看向平台的方向。
灯光再照过去的时候,墙角确实竖着一个灰扑扑的塑料拖把桶,桶里歪着一个拖把,拖把头耷拉在桶沿上。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个拖把桶。
孟姐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好像没有吧?”卫兰君盯着那个拖把桶看了好几秒,表情很微妙,她自言自语,因为声音太小了,直播间的人都没听清楚。
而且她刚才分明看到的不是这样的,但现在它就是一个拖把桶。
“你们不上来吗?”时今越已经走到平台上了,为了证明这真是正常的,她从拖把桶旁边经过的时候还顺脚踢了一下,桶向一旁歪了歪。
孟姐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路过那个拖把桶的时候刻意离了远一点。
卫兰君最后走的。
她经过拖把桶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拖把桶里有半桶浑浊的脏水,拖把头湿漉漉的,像是刚用过不久。
但这栋楼已经废弃很久了。
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加快了脚步。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桶里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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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说了,我选择相信科学】
【论我今晚能睡着的可能性】
【总不能真的是我们太紧张了吧?】
【可是紧张也不可能三个直播间的人全部看到一样的吧?】
【但那确实就是个拖把桶啊】
【可是最开始明明不是那样的】
弹幕还在争论那到底是鬼还是拖把桶,三个人已经顺利回到一楼大厅。
时今越把档案盒往桌上一放,活动了一下夹麻了的手臂:“任务完成。”
大厅里等着的三个人表情都不太对。
庄立坐在显示器前面,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脸色有点发白。
帽子哥靠在墙边,帽檐压得很低。
眼镜在旁边坐着,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挺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好消化的东西。
“你们三个怎么了?”孟姐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不对。
庄立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时今越,又看了一眼显示器,表情纠结得像便秘。
“就,没什么。”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很敷衍。
但他的直播间弹幕显然不这么想。
眼镜推了推眼镜,小声开口:“你们在地下的时候,画面上,有些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一些,怎么说呢,不太好解释的。”
就差直说你们撞鬼了。
“画面延迟或者信号干扰。”时今越头也没抬,正在用纸巾擦手上的灰,“嗯,对。”
眼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庄立使劲搓了一把脸,把那根没点着的烟塞回口袋,小声嘀咕了一句信号问题,听语气半点没被说服。
帽子哥从头到尾没吭声。
孟姐走到显示器前扫了一眼,画面已经切回了大厅视角,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行了,”卫兰君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多人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该进入单人环节了。”
她从桌上拿起那沓红色任务卡晃了晃。
气氛一下子又变得紧张。
“趁着现在还没有太晚,我们早点把单人任务做了,不然越到后面越害怕。”
卫兰君把六张卡面朝下扣在桌上,打乱顺序,“每人抽一张,抽到什么做什么,不能换。”
庄立举手:“能不能看一下都有什么任务再抽?”
“不能。”
“那能不能抽了之后不想去就放回去?”
“更不能。”
“懂了。”庄立的手缩回去了。
“女士优先。”庄立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姐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不想第一个抽。”
“体面一点,叫绅士风度。”
时今越没参与这个讨论,她走到桌前看了看六张卡,随手抽了最左边那张,翻过来扫了一眼。
卫兰君凑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卡片,表情变了一下。
“什么任务?”孟姐问。
卫兰君没说话。
时今越把卡片翻过来,面朝大家展示。
红色任务卡上印着几行字,最上面写着任务名称。
“单人任务,前往五楼尽头的旧太平间,独自停留三十分钟。”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庄立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是,这个医院的太平间在五楼?谁家太平间建在五楼?”
一般来说太平间都在地下,而且是单独的一块地方。
这个医院建造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太平间放到五楼?
都没意见吗?
还有写这些任务的人又是怎么想的?
时今越她们去做的多人任务就有点太细节了吧?
“不知道。”卫兰君的声音平了很多,“但是之前的调研资料里确实标注了,五楼最里面那间。”
眼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度:“太平间,三十分钟,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时今越身上。
时今越把卡片收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太平间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帽子哥终于抬了一下帽檐,看了她一眼。
六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单人任务上面,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落里,大厅天花板的某处,有一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下方。
它在看时今越。
5. 005
时今越抽完之后,其他五个人站在桌前,他们看着剩下的五张红色任务卡表情各异。
庄立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但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时今越那边瞟。
“你真不紧张?太平间诶。”
“紧张什么?”时今越坐回椅子上,手机架好继续直播,“又不是没见过停尸房。”
“你见过?”庄立声音都拔高了。
“纪录片里。”
庄立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孟姐推了他一把:“行了别磨蹭了,轮到你抽了。”
庄立深吸一口气,像个即将上刑场的人一样战战兢兢伸手翻开了一张卡。
他盯着卡上的内容,表情从放松到困惑然后再次放松。
“前往二楼203病房找到窗台上的红色标记物品并带回大厅。”
念完之后,庄立把卡往桌上一拍,笑出了声:“就这?去个病房拿个东西?兰姐你确定这张卡没放错?”
卫兰君微微一笑,没接话。
“二楼病房,找个东西,简简单单。”庄立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比了个OK,“兄弟们看到了吧,你庄哥运气就是好,简直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也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庄立讲着讲着急眼了开始和观众争。
孟姐第二个抽。
她翻开卡,表情先是一僵,然后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单人任务,前往地下一层药品储藏室,独自停留二十分钟。”
“地下室?”庄立幸灾乐祸地哈了一声,“孟姐你刚从地下上来,又要下去了。”
孟姐慢慢把卡片收好,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微笑:“冲就完事了嘛。”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她的手紧攥着卡片,看得出来很紧张。
时今越看见了,认真地说:“地下室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刚才不是去过吗,就是蟑螂多了点。”
孟姐:……
尝试微笑。
尝试失败。
“谢谢你啊,你不说我还好点。”
时今越不理解,为什么孟姐更紧张了。
难道是怕虫子?她摸摸下巴,刚才也没看出来啊。
【庄哥抽到病房开心死了】
【同样是单人任务,看看差距】
【孟姐手都在抖嘞】
【谁不怕啊,刚才在地下室那么吓人】
【主播不怕】
【那主播不一样,正常人肯定会害怕】
帽子哥走上去,沉默地翻开第三张卡,他定定地盯了几秒,最后把卡揣兜里了。
“什么任务?”庄立好奇。
“在四楼的值班室待十五分钟。”帽子哥声音平平。
庄立咂咂嘴:“四楼值班室,听着也不算太离谱。”
帽子哥没回应,而是直接退回刚才的位置站着。
眼镜第四个抽,他随意拿起一张卡翻过来。
下一秒,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怎么了?”庄立凑过去看。
“二楼走廊尽头的杂物间,独自待二十分钟。还有附加条件,期间不能使用手电筒。”
全场安静了一秒。
庄立率先开口:“不能用手电?那不就是摸黑待在里面?”
“摄像头有红外补光,不至于完全看不见。”卫兰君补了一句。
眼镜没说话,但是把黑框眼镜又往上推了推,这个动作他紧张的时候做得特别频繁。
最后一张留给了卫兰君自己,她翻开,念了一遍:“三楼手术室,待二十分钟。”
“手术室?”孟姐挑了挑眉,“你不怕?我们之前不是在画面上看到那里有东西吗?”
卫兰君笑了笑:“看到又怎样,去过才知道。”
这笑容还挺从容的,但时今越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她没往别处想,只觉得卫兰君大概是想尽快开始。
【汇报一下抽卡结果:主播太平间30分钟,庄哥病房拿东西,孟姐地下室20分钟,帽子哥值班室15分钟,眼镜杂物间20分钟不能开手电,兰姐手术室20分钟】
【最炸裂的还是我们主播】
【主播:太平间而已。庄哥:病房?!好耶!】
【庄哥那个任务说实话换我也开心,和主播的比起来轻松太多了】
“好,谁第一个去?”卫兰君问。
庄立把手一举:“我先来!趁着胆子还在,赶紧去赶紧回!”
他拍了拍胸口,朝走廊方向大步走去。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拿手电筒。
庄立的画面出现在显示器上的时候,他正对着镜头念叨。
“兄弟们,你庄哥现在一个人,形单影只,独闯二楼,给我把火箭刷起来啊,我需要勇气。”
大厅里,时今越依然坐在显示器正前面,孟姐和卫兰君一左一右,帽子哥靠在墙边看手机,眼镜坐在角落推眼镜。
庄立的画面在晃,他走路的时候镜头跟着抖,看起来像是第一人称恐怖游戏,很有代入感,至少对直播间的观众来说是这样的。
楼梯间的墙壁从画面两侧掠过,手电光打在前方,再伴随着庄立因为害怕而较重的呼吸声。
“二楼到了。”庄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回音。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二楼走廊。
走廊两侧是病房,左侧门牌号从201开始往后排,有些门开着,有些门关着,手电扫过去,里面都是黑漆漆的。
“201,202,下一个就是203了。”庄立自言自语,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203的门是虚掩的,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又有点像是推开门挤到了门后面站着的东西,那个东西发出的尖叫声。
庄立抖了一下,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大嗓门:“门响而已,门响而已!”
时今越看着画面,随口道:“这种声音很常见,润滑干了以后金属摩擦就会响,刚才都不止一次这样了。”
真的和刚才那些一样吗?
孟姐已经习惯了,听到这话都没转头。
庄立的镜头扫过病房内部。
房间不大,一张铁架床靠墙摆着,床垫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墙角有个铁皮床头柜,柜门歪着,靠窗户的位置有一张小桌子。
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完全看不清外面。
“红色物品。”庄立念了一遍任务,手电照向窗台。
窗台上放着几个不知道什么用途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个落满灰的小铁盒,其中一个罐子上面确实贴着一条红色的胶带。
“应该就是这个了。”庄立走过去,伸手去拿那个罐子。
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他身后的铁架床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咯吱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坐了上去。
庄立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转头。
“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他对着镜头不停念叨,声音听着因为紧张有些发哑。
对讲机里他的声音特别清晰,大厅里几个人都抬头看向屏幕。
“这种床发出声音很正常啊,你们没有经历过吗?一般都是金属疲劳了。”
经历吗?
众人:……
似乎不是很想经历。
孟姐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不能偶尔不解释让气氛到位吗?”
“我在陈述事实。”
“事实是你把所有恐怖片的氛围都杀了。”
孟姐这话让眼镜也有点沉默,氛围吗?
他只感觉时今越是撞了很多鬼,但她自己没意识到,完全没有安慰到人啊!
时今越摸摸下巴仔细思考后道:“那说明本来就不恐怖啊。”
孟姐深呼一口气,选择放弃争论。
画面里,庄立终于鼓起勇气猛地转头看向那张床。
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床架。
“看吧!”庄立对着镜头拍了一下胸口,“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那个贴着红色胶带的罐子塞进外套口袋里。
“任务完成,你庄哥效率就是高。”
他转身准备往门口走。
然后他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门口的衣架。
一个立式衣架戳在门边,上面挂着一件灰扑扑的白大褂,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过去,就像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站在那里。
庄立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
大厅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包括一直面不改色的帽子哥。
时今越甚至被吓得手抖了一下,不是被画面吓的,是被庄立的叫声吓的。
她沉思,她恍然,她悟了!
果然人吓人很可怕,很多人在这种所谓的闹鬼圣地被吓到,主要还是被其他人吓的吧。
“一件衣服而已!”她按住对讲机喊回去,“你看清楚,是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
对讲机那头庄立还在喘气,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他的声音:“我,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也不至于叫成这样,吓我们一跳。”
“那不是反射,那是本能,人类面对未知的本能反应。”庄立难得引用了一回科学。
“你进门的时候没看到这个衣架吗?”
庄立沉默了两秒:“我进门的时候这里没有衣架。”
这句话让大厅里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时今越想了想:“可能是你进门的时候没注意,门推开之后挡住了衣架,你走进去之后门关上了一点,衣架就露出来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
庄立在那边迟疑了一下:“好像,也有道理。”
【有道理个鬼啊,那个白大褂刚才明明在动】
【庄哥你仔细看看白大褂的袖子,那个是空的吗?】
【别说了别说了,庄哥赶紧走吧】
庄立稳住了情绪,侧着身从半开的门挤出去,甚至不敢再让门碰到那件白大褂。
他走进走廊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大厅里,时今越看着他的画面,余光发现弹幕又在刷屏了,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弹幕看到了所谓的异常现象。
“弹幕在说什么?”她拿起手机看了眼自己的直播间。
【主播!刚才庄哥出门的时候白大褂的袖子抬了一下!】
【像是在跟他招手!】
【你没看到吗你又没看到吗?!】
【算了,问这个问题是多余的】
时今越皱了皱眉,回看了一眼屏幕上庄立的画面。
庄立已经走到走廊上了,身后是203的门,门还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袖子抬了一下?”时今越自言自语,然后笃定地摇摇头,“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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褂的布料很轻,被带动着袖子晃一下太正常了。”
她对着直播镜头说完这番话,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这个女人是真的信了】
【不是她信了,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
【我现在已经不指望主播了,我指望庄哥,庄哥你快跑】
画面里,庄立正快步往楼梯间走,手电光晃得厉害,整个画面抖得更厉害,明显比去的时候紧张不少。
他经过202门口的时候,手电余光扫到了里面。
他停了一下。
“这个门我来的时候是关着的。”他的声音有点紧。
时今越刚要开口解释,卫兰君从旁边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让他自己判断。”
时今越闭了嘴,有点不理解,但也没坚持。
庄立在走廊上站了两秒,然后做出了一个所有观众都在喊不要做的决定。
他把手电照进了202的门缝里。
手电光穿过门缝,照亮了病房的一角。
里面和203差不多的布局,一张铁架床,一个床头柜。
但是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东西。
庄立拿着手电的手明显在抖,他努力稳住,对着直播镜头压低声音:“你们看,床头柜上有个东西,好像是个娃娃。”
确实是个娃娃。
灰扑扑的破布娃娃坐在床头柜上,脑袋歪向一边,两颗纽扣眼珠子对着门口的方向。
大厅里,时今越凑近屏幕看了看:“应该是以前住院的病人留下的,儿科病房经常有这种玩偶。”
她刚说完,庄立的画面里,那个娃娃的脑袋似乎动了一下,从歪向左边变成了歪向右边。
庄立没发现,他已经把手电移开了,继续往楼梯间走。
但是大厅这边的人都看到了,因为红外补光,导致整个画面更加诡异。
时今越歪了歪头,仔细思考了一下。
然后自言自语道:“应该是光线角度变化,手电移走之后阴影位置变了,看起来就像是脑袋换了个方向。”
她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分析表示满意。
她果然是天才吧,各种科学道理信手拈来。
旁边帽子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显示器旁边,他看了一眼画面,又看了一眼时今越。
帽檐遮住了他大半表情,但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孟姐也看到了那个娃娃的动作,她转头想跟卫兰君说什么,卫兰君摇了摇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说,还是不说?
再看看时今越一脸笃定的模样,好像浑身上下都写着科学两个字。
算了。
不说了。
说了也白说。
【哈哈哈哈孟姐和兰姐的眼神交流我看懂了】
【她们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主播,最后放弃了】
【因为说了等于没说,主播会用科学把你堵回去】
【主播的嘴硬硬的】
【不是嘴硬,她是真的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才是最可怕的】
庄立终于走到了楼梯间,脚步声在窄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一路小跑着下了楼梯,速度比上去的时候快了不少。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把口袋里的红色胶带罐子往桌上一拍。
“完事了。”
他瘫进椅子里,整个人像是泄了气。
“感觉怎么样?”卫兰君问。
“挺好的,非常好,很轻松。”庄立嘴上这么说,但他的手还在抖,拿水瓶的时候都没拿稳,差点掉地上。
时今越看了他一眼:“你看,什么事都没有吧?”
庄立张了张嘴,想了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白大褂的事,想说床在响的事,想说他下楼梯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看着他。
但看看时今越那张平静的脸,他忽然觉得说了也没用。
“对,什么事都没有。”他干巴巴地回复。
眼镜从角落里探头看了看庄立的脸色,默默把自己缩得更深了。
卫兰君站起来拍了拍手:“好,第二个,谁去?”
帽子哥走出来,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任务卡看了一眼,又检查了一下摄像头,手电开关拨了两下确认有电。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连直播间也只是对着镜头点了个头,意思是要出发了。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和刚才庄立形成鲜明对比。
时今越的目光跟着显示器上的画面,帽子哥的镜头很稳,没有庄立那种激烈的晃动,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头晕了。
楼梯间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他正在爬楼。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还有旁边小型发电机的声音。
庄立喝了口水,眼镜继续缩在角落,孟姐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她很紧张的时候就喜欢吃甜的。
时今越盯着屏幕,帽子哥的画面正经过三楼,继续往四楼走。
他的手电照过三楼走廊口的时候,光只扫到了一小片区域就收了回来,继续往上走。
但就在那短暂的一扫里,大厅显示器上的画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三楼走廊处有一道修长的影子正贴着墙壁站立。
它面朝楼梯间的方向。
像是在等人。
6. 006
帽子哥的经过三楼之后没有停留,继续往上,完全没管刚才拿什么人影不人影的。
四楼和下面的楼层不太一样。
走廊墙壁上贴着一排褪色的排班表,纸张卷了边,上面的字迹模糊得看不清,但还是能隐约辨认出是护士的排班。
排班表旁边是一个护士站,玻璃窗碎了一半,剩下的半块挂在窗框上摇摇欲坠,手电照过去的时候反光晃了一下镜头。
护士站的柜台上散落着几支笔和一个缺了口的塑料水杯,抽屉半开着,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只剩几张皱巴巴的纸。
地上还有一双落满灰的拖鞋,歪歪斜斜地摆着,像是主人匆忙离开时留下的。
帽子哥没有多看,只是看楼层地图确认了一下值班室的位置。
他脚步平稳,慢慢往走廊深处走。
他的直播间弹幕不多,但都挺淡定,和他本人一脉相承。
【帽子哥稳如老狗】
【四楼感觉和下面不一样,排班表看着好瘆人】
【护士站碎玻璃后面像不像有个人影】
【求你别说了】
【你不说我们还能好好当网友】
走廊尽头左手边就是值班室,门上挂着一块塑料牌子,写着值班室三个字。
帽子哥推门进去,这次门竟然没发出什么声音。
值班室不大,靠墙一张桌子,桌上有座机电话和零碎的文件,角落放着两把椅子,一把旋转椅一把木椅子。
窗户被报纸糊住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他走进去环顾一圈,拉开旋转椅坐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给观众和大厅除时今越以外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孟姐叼着棒棒糖也在看画面,但注意力明显分了一半,另一半在想待会儿自己要去的地下室。
帽子哥坐在旋转椅上掏出手机刷着什么,摄像头正对桌面,画面十分无聊,就是一张落满灰的桌子和一部老式座机。
正当其他人准备回复一下弹幕时,座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值班室里炸开,又尖又刺耳,像是憋了很多年终于能叫唤了,所以要一次叫个够一样。
大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屏幕。
帽子哥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拿起听筒举到耳边,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
“打错了。”
挂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大厅安静了一瞬。
庄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不是,这楼都废弃了,哪来的电?”
时今越头也没回:“废弃建筑的线路老化,偶尔会产生电流脉冲,触发铃声很正常。”
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不要太常见,她之前直播都不止一次发生过。
庄立看看时今越,又看看屏幕上面无表情的帽子哥,一时不知道该吐槽谁。
【哈哈哈哈帽子哥你认真的吗】
【打错了?打错了???】
【他是真的接了,还听了,结果说打错了】
【所以电话那头到底是什么】
【嘘,别问,问就是电流脉冲】
【这俩人凑一块简直天下无鬼】
帽子哥挂了电话继续刷手机,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在这时候,大厅里出了点别的状况。
角落的小型发电机旁边的地面上多了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脚印不大,似乎是小孩子的,而且很清晰,很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踩着水从发电机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走出来的。
眼镜是第一个看到的,他低头时余光瞥见水痕,整个人僵住了,没说话,使劲朝庄立使眼色。
庄立正喝水,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抬头一看眼镜表情不对,顺着目光一看,也僵了。
他俩还有活着回去的风险吗?
两个人疯狂使眼色,脸上的表情精彩,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出声。
时今越坐在显示器前完全没注意到,注意力全在帽子哥的画面上。
孟姐倒是注意到了,看见两人表情不对劲:“你俩怎么了?”
庄立喉结动了动,硬挤出三个字:“没事,地上有水。”
时今越头也不回接了一句:“管道渗水。”
孟姐看看那个脚印,又看看时今越的后脑勺,再看看庄立和眼镜快要扭曲的脸色,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追问了。
渗水吗?渗成一个脚印的样子?
【大厅里也有东西了???】
【那是脚印不是水渍!】
【管道渗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疑似有人看疯了】
【大厅的人已经被同化了】
【主播你好事做尽啊(咬牙切齿】
与此同时,帽子哥的旋转椅开始缓缓自己转动。
转动速度很慢,五六秒转了半圈,帽子哥从面朝桌子变成了面朝门口。
他动了下摄像头,观众从红外补光画面能看到椅子底盘下方有个灰白色的东西在拨动底座。
帽子哥低头看了一眼,淡定伸脚蹬地刹住,转回去继续看手机。
十几秒后椅子又转了,这次快一点。
帽子哥又刹住,弯腰往底盘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那个东西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缩走了。
帽子哥盯着底盘,随后面色不变地站起来,把旋转椅一推,走到角落拖过那把木椅子,接着果断坐下。
被推开的旋转椅滑出去半米远,在空荡荡的值班室里慢慢停下来,最后转了个方向,正好对着帽子哥。
帽子哥看都没看它一眼。
【鬼被嫌弃了】
【鬼:我都这么努力了你能不能给点反应?帽子哥:不能】
【这个鬼好惨,遇到帽子哥和时今越都是白干活】
大厅里时今越看着画面点了点头:“旋转椅用久了自己转很正常,换一把是对的。”
她觉得她和帽子哥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她就说她能碰到和她想法一样的人。
庄立有气无力地附和:“对,正常。”
他眼神还在往发电机那边瞟,刚才那个脚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地面干干净净。
他打了个冷战,选择不去想。
不去想就没有鬼。
嗯,对。
帽子哥换了木椅子后消停了一会儿,他在桌上随手翻东西,摸到一本值班日志。
值班日志是个深蓝色的硬壳本,上面落了一层灰,里面是手写的交班记录,字迹不太好认,内容无非是几点到几点谁值班,有没有什么情况。
有几页还夹着小纸条,上面写着夜班注意三楼走廊灯之类的备注。
他一页页翻,记录越来越少,到最后一页写着一个日期和正常的交班内容,之后是空白。
帽子哥没什么兴趣,合上日志放回桌面。
但观众从摄像头角度看得清楚,值班日志看似空白的那页下面还有一行字。
是今天的日期。
写着“新来了六个”。
帽子哥没看到,他翻得挺随意,很多都只是一扫而过。
时今越也没看到,因为她正在跟孟姐讨论棒棒糖。
这棒棒糖对直播间的观众来说已经成为了万恶之源。
都怪棒棒糖!
“你一晚上吃了好几根了,含糖量太高对牙齿不好。”
“你管我。”孟姐含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回。
“长期高糖摄入会导致龋齿发病率上升的。”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科普。”
“这是常识。”
孟姐深呼一口气,咬碎了嘴里的糖,又拆了一根新的。
她越紧张吃得越多,越吃越紧张,完美闭环。
【日志上写了什么我截到了!新来了六个!就是他们六个人!】
【帽子哥你翻回去看看啊!!!】
【算了他已经合上了,不看也好】
【唉,都怪主播,我们现在什么都是算了】
【能咋办呢】
桌上座机又响了。
帽子哥这次连手机都没放下,空着的手拿起听筒听了三秒。
“不说话?”挂了。
庄立看着画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口,他体会到了和孟姐一样的感觉,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纯粹是没有说的必要了。
这两位的世界里存在不正常这三个字吗?
大厅里庄立已经放弃吐槽。
时今越只说了句:“这条线路老化得挺严重啊,平时会吓到很多人吧。”
怪不得被叫闹鬼圣地呢。
孟姐的棒棒糖在嘴里转了好几圈,她试图不去想待会儿自己下地下室的事,但帽子哥每遇到一次状况,她焦虑值就蹿一截。
关键是时今越每次都能给出合理解释,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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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丝毫安慰不到她。
因为她在想,万一自己在地下室遇到的不是蟑螂呢?万一是那种会关门、会留脚印、会打电话、会推椅子的东西呢?
时今越大概也会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但那有什么用呢?她又不是时今越,她害怕啊。
想到这里她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孟姐棒棒糖消耗速度和恐惧值成正比】
【我去,我竟然会说这么有文化的话了】
【孟姐加油,冲就完事了嘛】
帽子哥的十五分钟到了。
卫兰君按住对讲机:“时间到,可以回来了。”
帽子哥的画面动了,他站起来把木椅子推回原位,走出值班室。
走之前镜头扫过那张旋转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它自己转到了面朝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目送他离开。
帽子哥扫了一眼,面色不变地走了。
经过护士站时,那块挂着的碎玻璃不知何时掉了下来,碎片散在地上,但是刚才完全没听到声音。
帽子哥绕过去,脚步在空走廊里回响。
四楼和刚才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走廊两侧那些病房的门在来的时候是有开有关,现在全部都开着。
帽子哥没有停,从四楼到一楼一路畅通。
他沉默地走进大厅,摘了摄像头放到桌上,退回墙边,帽檐往下一压。
全程没说一个字。
“好高冷啊,不是……算了,好高冷啊。”
庄立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情绪来,结果什么也没读出来。
“感觉怎么样?”卫兰君例行公事地问。
“还行。”
庄立憋不住:“你就还行?电话都响了诶。”
“那鬼也不能把我打死。”
时今越沉默。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她和帽子哥不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她愤怒,她决定谴责。
“这世界上没有鬼!”
帽子哥:……
嗯……
也许吧。
眼镜缩在角落默默推了推眼镜,作为灵异科普博主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是这种情况他还是不说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身正气!这世界上没有鬼!】
【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了,我还真信这世界上没有鬼了】
【给人帽子哥都干沉默了】
【庄哥夹在中间好委屈】
卫兰君看了看时间拍了拍手:“两个人做完了,下一个。”
她看向剩下几人,眼镜的脸色又白了一度,下意识往角落缩,但已经没有空间了。
孟姐倒是深吸一口气,把棒棒糖棍往垃圾桶里一丢:“我去吧,拖着也是拖着,不如早点去早点回来。”
她走到桌前拿起手电检查电量,指尖微微发抖。
时今越看她一眼:“地下室没什么好怕的。”
“我知道。”
“药品储藏室很小,进去待着就行。”
“嗯嗯。”
“最多也就有几只蟑螂。”
“时今越。”
“嗯?”
“你闭嘴。”
孟姐调好摄像头,对着直播镜头扯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维持几秒就垮了。
她回头看了看大家,庄立比了个加油手势,帽子哥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眼镜在角落替她紧张得直推眼镜,卫兰君朝她挥了挥手。
时今越对她竖起大拇指:“冲就完事了。”
孟姐被自己的口头禅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转身朝走廊走去。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从桌上抓了几根棒棒糖塞进口袋,这才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下一个我去吧,你们怕不怕,怕得话我就最后一个去。”时今越开口。
“没事,你下一个去吧。”卫兰君无所谓。
眼镜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
怕的时候不管第几个去都会害怕。
显示器切到孟姐的画面,她正推开通往地下层的消防门,手电照进楼梯间。
一切和之前她们三个人下去的时候一样。
除了一个地方。
楼梯间墙壁上多了一行用手指蘸着什么东西写的字,字迹潦草。
似乎写的是:
“她一个人。”
只是现在这句话还没被人看见。
7. 007
回到几分钟前。
【孟姐加油!冲就完事了!】
【我可以给你一点精神上的支持】
【假的,如果我被吓到了精神上的也不给你】
【我只能保证不故意吓你】
【棒棒糖倒计时开始】
孟姐拆了第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手电照着台阶往下走。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和之前三个人一起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时候至少有点心理安慰,现在就她一个人的,显得孤零零的。
她刻意走快了点,想赶紧下完这段楼梯。
到了转角平台的时候,手电扫过墙壁,她脚步突然顿住了。
墙壁上多了几个字。
那字歪歪扭扭的,笔画黏在一起,她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刚才她们三个人下来的时候,这面墙上什么都没有。
孟姐盯着那几个字,棒棒糖在嘴里搅了两圈。
她按住对讲机,“时今越。”
对讲机里秒回:“怎么了?”
“楼梯间墙上有字,之前没有的,看不清写的什么。”
“什么颜色?”
孟姐又照了一下:“灰不拉叽的,像是灰加水糊上去的。”
“那就是墙皮脱落之后露出来的底层涂料痕迹,之前可能被浮灰覆盖了。”
孟姐:“你就不能说一次不知道吗?”
“因为我知道。”
孟姐把对讲机按钮松开,不得不说,她忽然不紧张了,甚至有点无语的感觉。
【第一根棒棒糖还没吃完就开始打电话了】
【孟姐你可以的!冲!】
【那几个字我看到了,像是她一个人】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孟姐看不清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弹幕吓我的你们完了,虽然我什么也做不了,但你们完了】
她没再看那面墙,快步走下剩下的台阶,推开地下一层的门。
走廊和之前一模一样,又长又暗。
不对,也不是一模一样。
之前来的时候,走廊两边的门有开有关,现在全部都关着,包括档案室的门。
除了药品储藏室。
药品储藏室的门是唯一开着的那扇。
就好像在等她。
孟姐咬碎了嘴里的第一根棒棒糖,拆了第二根。
“冲就完事了。”她小声给自己打气,朝着那扇开着的门迈出一步。
迈出去了。
然后又缩回来了。
【冲了但没完全冲】
【孟姐迈出去的那条腿好可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叫从心】
她深吸一口气,这次没喊口号,直接快步走到了门口。
手电照进去,药品储藏室比档案室小一些,靠墙三排铁架子,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和纸箱,中间留了一条不算宽的过道,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大概不到脚踝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积水,水面浑浊,映着手电的光。
“进去了啊。”她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声,算是给大厅报个平安。
“注意安全,地面湿滑。”时今越的声音秒回。
“知道了。”
孟姐踩着积水走进储藏室,每一步都踩出噗叽噗叽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然后背靠在墙壁上,这样至少能保证身后是安全的。
手电在三排架子之间扫了一圈,瓶瓶罐罐落满灰,有些标签已经看不清了,有些歪倒着,整体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被遗弃的储藏室。
“普通的,正常的。”她学着时今越的语气给自己打气,“没什么好怕的。”
可惜才过了不到两分钟,第一件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架子最上层的一个棕色药瓶自己滚了一下。
不是倒了,是滚了,从架子左边慢悠悠地滚到右边,碰到了旁边的瓶子,叮的一声停住了。
孟姐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一抖,带着画面也抖了一下。
她盯着那个瓶子看,对讲机的按钮都没来得及按,嘴里先冒出一句:“什么玩意儿?”
然后她按住对讲机:“时今越!药瓶自己滚了!”
“什么意思?”
“就是架子上的药瓶,自己从左边滚到右边了!”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架子不平。”时今越的声音照常淡定,“老旧的铁架子经过长时间变形,放置面会产生轻微倾斜,瓶子本身重心不稳,任何微小的震动都会让它滑动,放心,估计是你刚才走进去影响到了吧。”
“我进来都快三分钟了!”
“延迟呗。”
“延迟三分钟?!”
“理论上可以的。”
“你什么理论都可以!”
对讲机那头时今越似乎想了想:“你可以做个实验,在架子旁边跺一脚,看看瓶子会不会再滚。”
“你当我傻?我跺了它真滚了我不是更害怕?”
“那就证明是震动导致的,你应该更安心才对。”
“你的安心和我的安心不是一个安心吧。”
大厅里,庄立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眼镜嘴角也抽了一下。
这两个人隔着对讲机吵架,倒是给紧张的氛围加了点喜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的安心不是一个安心】
【孟姐你和她讲不通的放弃吧】
【第二根棒棒糖即将被吃掉,还剩四根】
【棒棒糖库存告急!】
孟姐松开对讲机按钮,把第二根棒棒糖咬碎了。
她换了第三根,视线在储藏室里来回扫了一圈。
那个滚过的药瓶安安静静地靠着旁边的瓶子,一动不动。
她靠着的墙壁凉飕飕的,这倒正常,地下室嘛。
可惜她没安心多久,又过了几分钟,不对劲的事情来了第二件。
她背后的墙壁在变暖。
一开始她没注意到,因为变化很慢,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贴着的那块墙已经有了明显的温度。
不是那种稍微没那么冷了的感觉,而是温热的,像是墙后面贴着什么活的东西,就像是有一个活人贴在她身后。
也可能不是活人。
孟姐僵了一瞬,猛地从墙边弹开。
她转身看着那面墙,手电照上去,就是普通的水泥墙面,有些返潮的痕迹,没有任何异样。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
凉的。
和周围的墙壁温度一样,凉的。
“什么情况?”她嘀咕着,又按住对讲机,“时今越,墙壁会自己变热吗?”
“变热?什么程度?”
“就是我靠着的时候感觉后背那块墙在变暖,但我离开之后又凉了。”
“那是你自己的体温。”
“什么?”
“你背靠在墙上,体温会传导到墙面,时间长了那块区域温度自然就升高了,你离开后热量散掉,又恢复原来的温度。”
孟姐张了张嘴。
这次她竟然被说服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平时碰点什么凉的,也是过一会儿就热了。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不对!我靠了才几分钟,能热成那样?而且那个温度明显不是我自己的体温能传的!”
“你穿的外套比较好吧,热量散不出去就会在接触面聚集。”
“时今越你是不是什么都能编?”
“我没有编,这是热力学,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现在你意识到了吧,不要自己吓自己。”
孟姐觉得自己没有意识到,因为这似乎和数理化没什么关系吧,是纯粹的玄学,纯粹的闹鬼。
纯粹到她清楚得意识到,她撞鬼了。
她气得棒棒糖都不香了。
但她心里清楚,和时今越争这个毫无意义,因为这个人真的相信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不是故意安慰她,是时今越真觉得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有科学解释。
她是达不到那个高度了,只能尽力安慰一下自己。
【孟姐别靠回去了求求了】
【热力学救我一条狗命】
【刚才墙上好像有个凸起在动,孟姐离开的时候缩回去了】
【你们能不能别发这种弹幕!!!】
【我好不容易劝自己接受那个解释的】
【自己吓自己】
孟姐没靠回去,她站在过道中间,两边都不挨着。
棒棒糖消耗速度明显加快。
大厅那边,时今越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上孟姐的摄像头画面。
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天花板上有两个暗红色的光点亮了一下。
就像一双眼睛从天花板的裂缝往下看。
看了几秒,又暗了。
庄立坐在时今越斜后方,他刚好抬头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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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腰,余光瞥到天花板的时候手臂僵在了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臂,视线钉在天花板上,那两个光点已经消失了。
他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灰白色顶面,有几条裂缝。
庄立看了看时今越的后脑勺,又看了看天花板,悄悄凑到眼镜旁边。
“刚才天花板上是不是有两个亮点?”他压低嗓门。
眼镜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别问了。”
“你也看到了?”
“我说了别问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世界对他俩真的好差,为什么一直盯着他们不放,为什么他们能每次都刚好看见?!
想想都好绝望啊。
这不是来吓他们的吧!
时今越的天赋能不能给他们分一点?
【大厅里的比地下室的还危险】
【时今越背后那个是什么东西啊!!!】
【她安慰孟姐说没鬼,结果自己才是离鬼最近的那个】
【庄哥和眼镜的默契:不说了不说了】
地下室里,孟姐已经有点绝望了。
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她还倒霉吧?
事情要说回刚才,她本来好好站着,只是低头的时候看到了积水里的倒影。
手电光照着水面,水面映出了天花板和架子的模糊轮廓,也映出了她自己的影子。
但是她的影子旁边,还有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的轮廓比她矮很多,像是一个小孩子站在她左边。
孟姐愣住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左边。
左边什么都没有。
她又低头看水面。
那个影子还在,甚至歪了一下头。
她的棒棒糖差点被吓掉了。
她猛地后退两步,手电疯狂地在左边扫,什么也没有,空气,架子,药瓶,没有任何东西能投下那样的影子。
她低头再看积水。
影子没了。
水面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晃晃悠悠的,因为她刚才后退踩出的水波还没平。
“冲就完事了。”她小声说了一遍,声音有点抖。
说完她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缩回来了。
她按住对讲机,声音绷得很紧:“时今越,积水里会出现多余的影子吗?”
“多余的影子?什么意思?”
“就是地上的水里面,除了我自己的影子之外,还有另一个影子,但旁边没有人。”
“嗯……”
时今越思考了一下,随后声音响起:“有可能,积水水面不平整的话,光线折射角度不同,一个光源可以产生多个投影,就像哈哈镜的原理,水面的弧度会让影子变形或者分裂成两个。”
真的假的?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孟姐疑惑。
“可是那个影子比我矮!而且它歪了一下头!”
“水面波动的话,影子的形态会变化,看起来像是在动很正常,至于矮,可能就是水面凹的那块把你的影子压缩了。”
孟姐沉默了好几秒。
“时今越。”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是错的呢?这世界上真有鬼呢?”
孟姐激动,她终于说出来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时今越平静的声音:“不会,我顶多原理解释错误。”
语气笃定得让人想打她。
孟姐深吸一口气,她决定不看地面了。
【水面那个影子我也看到了,它后来好像笑了一下】
【你给我闭嘴!!!!!】
【怎么看出来笑没笑的?】
【你自己拿个杯子试试】
【我不要,万一我也看见了呢】
【那你就看见鬼了呗,幸运儿】
储藏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孟姐站在过道中间不靠墙不低头,手电平举着照前方,她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能踩的雷都踩了。
总不可能倒霉到还能有别的事情发生吧?
不能吧,不能吧?!
但或许有时候人真的不能立flag,尤其是这种时候。
她还没松口气,架子上的药瓶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滚。
不是同时滚,是从最左边的架子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叮叮当当地传过来,瓶子碰瓶子,从第一排架子一路传到第三排。
8. 008
这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特别响,孟姐整个人都炸毛了。
她终于没忍住对着空气吼了一嗓子:“有本事你出来!别躲在架子后面搞这些有的没的!”
声音在狭小的储藏室回荡。
药瓶不滚了,整个空间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但是整个储藏室的氛围更加诡异。
孟姐喘着气,觉得自己刚才还挺威风的。
这份威风只持续了几秒。
储藏室的门缓缓地动了。
不是关上,是开得更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推了一下,门慢悠悠地往墙上靠。
然后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孟姐刚才吼人的底气瞬间清零。
她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手指哆嗦着按住对讲机:“时今越,门响了,走廊里有声音。”
“什么样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就是有声音,我刚才冲空气喊了一嗓子然后门就动了!”
对讲机那头时今越明显愣了一下:“你冲空气喊什么了?”
“我让它出来。”
“让什么出来?”
“让那个搞事情的东西出来!”
“你在跟谁说话?储藏室里只有你一个人。”
孟姐:“对!所以才恐怖啊!”
时今越认真想了想:“可能还是震动吧,至于外面的声音,估计是有门没关紧,然后不小心开了发出的声音。”
“我觉得你这次没怎么解释明白,你终于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了?!”
时今越挠挠头:“啊,不是啊,因为太复杂了听起来很枯燥,而且具体的一些名词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与其讲个错的,不如先概括一下。”
孟姐这次依旧没有反驳。
不是被说服了,是累了,和这个人讲道理太耗棒棒糖了。
她低头看了看兜里,只剩两根了。
早知道多带几根,不,应该多带一整包。
【棒棒糖库存严重不足!!!】
【孟姐的安全感和棒棒糖一起消耗殆尽了】
【只剩两根了,还有十分钟,完全不够】
【没事,实在害怕还可以说话】
【嗯呐,说着说着发现背后出现一个人】
【那个人死死盯着……盯着你们这些故意吓人的!】
接下来的几分钟孟姐选择了另一个策略,她决定直接站在门口附近。
她不往深处去了,就站在能看到走廊的位置,这样至少跑起来方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她嘴里的第四根棒棒糖也彻底化了,第五根拆开。
储藏室里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接下来大概五分钟都特别安静。
孟姐慢慢放松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往里面扫了一眼,突然发现刚才那些滚过的药瓶全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整整齐齐地立在架子上,连方向都一样。
她确定自己没动过那些瓶子,她也没听到动静。
难不成刚才都是她的幻觉吗?
她没有按对讲机。
她知道时今越会说什么,大概是你刚才看错了或者记忆偏差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心理学效应。
她也不想听,听完她估计会更加害怕了。
孟姐盯着那排瓶子,掏出最后一根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
最后一根了。
“冲就完事了。”她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口号。
【最后一根棒棒糖!!!】
【孟姐挺住啊还有几分钟!】
【棒棒糖和孟姐的精神状态同步归零中】
【就好像我们现在精神状态多好一样】
【我已开始胡言乱语】
对讲机里传来卫兰君的声音:“孟姐,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
孟姐攥着手电,盯着面前安安静静的储藏室,嘴里的最后一根棒棒糖已经只剩棍了。
她把棍抽出来捏在手里,觉得直接扔在地上不礼貌,于是又塞回口袋。
没有棒棒糖的嘴巴突然空落落的,她才意识到刚才一直在靠嚼东西压制紧张。
“两分钟。”卫兰君的声音又传来。
孟姐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像是怕一眨眼门就会关上。
“一分钟。”
这一分钟过得格外漫长。
“时间到。”
孟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储藏室。
她没跑,是走出去的,作为一个口头禅是冲就完事了的探险主播,最后的体面她还是要维持的。
但她走的速度非常快,快到近似于竞走。
穿过走廊的时候她没看任何一扇门,上楼梯的时候也没看墙上的字。
假设那几个字还在的话。
推开一楼的门那一刻,灯光和人声扑面而来,孟姐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她走到桌前,摘了摄像头,两手撑在桌沿上缓了好久。
“棒棒糖呢?”时今越问。
“吃完了。”
“六根全吃完了?”
“全吃完了。”
“那你下次应该多带几根。”
孟姐看着她,慢慢笑了。
笑得很复杂。
“你知道吗,”孟姐说,“我刚才下去的每一分钟都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是在旁边就好了。”
时今越歪了歪头,不太理解。
孟姐叹了口气:“不是因为你能保护我,是因为你在的话,什么鬼都没有。”
庄立在旁边疯狂点头。
时今越依然不理解,但她不纠结这个,因为接下来的任务安排比较重要。
卫兰君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孟姐辛苦了。”她看了看剩下的人,视线扫过眼镜和时今越。
“下一个。”
眼镜的脸更白了,但卫兰君没看他,她看的是时今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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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任务,太平间,三十分钟。”卫兰君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准备好了吗?”
“当然。”
时今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久坐的身体。
庄立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注意安全。”
孟姐刚坐下就又站起来了,从兜里摸出一堆棒棒糖棍和包装纸,翻了半天,掏出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留着的棒棒糖递给时今越。
“拿着。”
“我不吃糖。”
“拿着!”
时今越接过来看了看,塞进口袋。
虽然她并不需要靠吃糖安慰自己,但是她知道这个行为是在表达友善,也有可能是交朋友,所以她还是接下了。
她太贴心了,给自己点个赞。
时今越在心里默默夸赞自己,事情也没耽误。
她拿上手电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头。
都是朋友了,那应该安慰一下。
“放心,太平间和其他房间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用途不同而已。”
合格的朋友。
赞。
众人:……
现在或许需要安慰的不是她们吧,她们只需要坐在这里就行了,真正去太平间的只有时今越。
不过她好像确实不怕,也不需要安抚自己。
时今越说完转身走进走廊,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大厅里所有人都盯着显示器,孟姐往嘴里塞了一颗从庄立那借来的薄荷糖,嘟囔了一句:“用途不同,她说得倒轻巧。”
庄立小声接了一句:“太平间用途可太不同了。”
【好紧张,好刺激,好紧张,好刺激】
【疑似弹幕也精神失常了】
【不过真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个太平间为什么会在五楼?】
【奇怪啊,但是刚才那些不是更奇怪吗?】
【如果刚才的都能接受,再接受太平间在五楼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与此同时,还有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医院附近,里面坐着的是鲨鱼的工作人员,在这里只是为了确保直播的安全。
“我们……写过太平间的任务吗?”
其中一个人犹犹豫豫开口,刚才抽单人任务的时候他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其他人回过头,视线落到开口的人身上。
“没写吗?这些不都是你们刚才给我们的吗?”
主播总不能自己写一个任务吧,但这个假设也不合理。
“我们也不可能拿这个开玩笑啊。”刚才说话的人急了。
“而且这个医院的太平间也不在五楼,在地下二层,早就被封死了!”
如果不是他们写的,那里面的人抽取的任务是谁写的……?
在场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快快快,联系卫兰君!还有弹幕也喊一下!”
这个任务肯定有古怪!
不会是里面的鬼盯上时今越了吧?!
9. 009
工作人员那边已经乱套了。
弹幕发了一条又一条,系统显示全部发送成功,但直播画面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网络延迟,不是服务器卡顿,是弹幕确确实实发送成功了,却不显示。
更离谱的是,有人试着发了一条“哈哈哈哈哈”,秒过。
发了一条“加油”,秒过。
但只要内容带了快出来、有危险、太平间不对这类关键词,就像石沉大海。
也许是有东西在筛选弹幕,而且筛选得非常精准。
“打电话!直接打给卫兰君!”
电话拨出去了,显示已接通。
但那头只有沙沙的白噪音,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一层。
直播画面里卫兰君毫无反应。
“再打!”
又拨了一次,还是一样,无人应答。
卫兰君正低头翻看手里的任务卡,表情平静,看她的反应肯定是没有接到电话。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联系不上里面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现场沉默了好几秒。
谁都没接话,因为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时今越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正在上楼。
从一楼到二楼,二十二级台阶,她数过。二楼到三楼,二十二级。三楼到四楼,二十二级。
四楼到五楼。
她走着走着觉得不太对,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了看还没到尽头的楼梯。
她记得自己已经走了三十一阶,怎么还没到五楼。
她回头看了看来时的方向,这距离比预想的要远太多了吧。
“这层挑高做得挺大方。”她自言自语。
不过刚才帽子哥在四楼的时候,她从转播回来的画面没看出来这层高这么奇怪啊。
难道是四楼有什么东西需要稍微高一点的挑高吗?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内心已经默认了,只在心里感叹,怪不得呢。
【挑高?这叫挑高啊???】
【姐姐那个楼梯在变长啊!!!】
【她怎么什么都往建筑学上靠】
【也不是不行,毕竟她说得挺有道理的样子,万一根据楼层使用方式不同挑高就有些差别呢】
【有道理个鬼啊哪有挑高多十几阶台阶的!】
【这都跟多了一层楼一样了】
她继续往上走,又数了几阶,终于到了五楼。
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廊比楼下的窄一些,也暗一些,手电照过去,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写着三个字。
太平间。
字似乎是用毛笔写的,墨迹新得发亮,甚至最后一笔的末尾还有一小滴墨顺着门板往下淌,像是十分钟前才写上去的。
时今越走过去看了看,伸手在字上面碰了一下。
指尖沾了墨。
“这门牌有点太新了吧。”她把手指上的墨在裤子上蹭了蹭,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正常人看到太平间三个字还带墨汁滴的不是应该跑吗】
【她的正常和我们的正常不是一个正常】
【这么明显了主播也不跑吗?是我早跑八百回了】
【是你的话跑不了吧】
【我发现你们弹幕说话真是很难听】
【哦哦,那我换个说法,是你的话,应该在地下室就跑了,虽然不一定跑得掉】
【更难听了】
门推开,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大。
靠墙一排是不锈钢柜,每个柜子上都有个拉手,柜面擦得很干净,反射着手电的光。
中间是一张不锈钢台面,台面上什么都没有,地面是白色瓷砖,比楼下的地面干净得多。
空气冷,但不算潮,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里干净得有些异常了,但时今越完全没有别的反应,就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一样。
她环顾四周,按了一下对讲机:“到了,太平间,已进入。”
“收到。”卫兰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三十分钟,计时开始。”
时今越把手电往周围照了一圈。房间十二个不锈钢柜,一张操作台,一个垃圾桶,一把折叠椅。
她走到折叠椅旁边坐下来,把手电架在膝盖上,光柱打在对面的墙壁上。
很安静,安静到她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看了一眼时间,才过了三分钟。
“还挺无聊的。”她真心实意地说。
【无聊???你在太平间说无聊???】
【孟姐在储藏室都快吓哭了她在太平间说无聊】
【两个人承受的完全不是同一种压力】
【没有什么能压力主播吧,好羡慕主播这种心态这种体质】
【不是你们看她身后!!!】
弹幕突然炸锅。
因为直播画面里,时今越身后大约两米远的位置,有一块白色的东西正在缓缓地从天花板方向往下降。
它是惨白色的,半透明,边缘不规则,像一块被风吹起来的薄纱,但是这里没有风。
它的形状在微微扭动,从某些角度看像是有五官的轮廓,只是眼窝的位置是两个深色的凹陷。
弹幕瞬间刷屏。
【后面后面后面后面!!!】
【那是什么东西!!!!!!】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看不到弹幕吗快看后面啊!!】
时今越正低头玩手,完全没注意。
那团白色的东西飘到离她肩膀不到半米的位置,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
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完全可以说是在尖叫。
上千条弹幕同时涌进来,但凡带了“后面”两个字的全部被吞,只有“啊啊啊啊啊”和一些语无伦次的符号顺利显示。
然后时今越动了。
不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什么,是因为她感觉脸上有东西碰了她一下,凉丝丝的,像被什么蹭了一下脸颊。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然后转头。
那块白色的东西正飘在她身旁,近到她伸手就能够着。
观众屏住了呼吸。
时今越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把它抓住了。
就那么直接伸手,像抓一块单纯被风吹跑的塑料布一样,五指一合,攥住了。
手里的触感确实像塑料布,薄薄的,有点凉,但就是普通的那种工地常见的防尘塑料薄膜的质感。
她把它拎起来看了看。
时今越不解:“哪来的塑料布?”
观众沉默了,弹幕也寂静了,但没一会儿又是一大堆弹幕涌入。
【塑料布?你说这是什么?!】
【那是鬼!!!那是鬼啊姐姐!!!】
【她怎么敢抓的啊???】
【等等,它好像真的是塑料布吧……?】
【不能吧,我刚才明明看到有脸的!!】
时今越看了一眼弹幕,有几条漏网之鱼显示出来,大概意思是她手里不是塑料布,是鬼。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白色半透明,薄薄一片,塑料质感。
她困惑地抖了抖,又翻过来看了看反面。
“从哪里开始是鬼?”她看着镜头,语气是真的疑惑,“你们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唉,现在的小孩真是被恐怖片残害了,就连一块塑料布都会被认为是鬼。
还是被影响太深了吧!
时今越点点头,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还是要少看点恐怖片啊,看我打假了那么多所谓的灵异现象,你们也不能这么大惊小怪啊。”
【不是,打假吗?我更肯定了这世界上有鬼】
【哈哈,只是让我确定了,原来不觉得世界上有鬼的人是这样的啊】
【恐怖片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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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亲眼看到的!!!】
【那个东西刚才在飘!自己飘的!有脸!】
【但是……现在确实看起来就是塑料布啊】
【我截图了!刚才截图了!明明有脸!】
时今越嫌手里这东西脏,上面有灰。
她皱了皱鼻子,弯腰把它放到地上,踩了两脚把它踩平整,边踩边说:“可能是之前搬东西留下来的,不知道怎么飘起来了,静电吸附吗?你们从摄像头的角度看觉得像什么奇怪的东西,实际上就是个垃圾。”
她蹲下来,把踩平的“塑料布”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随后又卷了卷拎起来走到墙角,最后塞进了垃圾桶里面。
“环保一点,别乱扔。”
观众视角里,她刚才叠的那个东西就那么安安静静待在了垃圾桶里面,纹丝不动,像是被吓懵了。
【鬼:我才是该害怕的那个吧】
【这不对吧,鬼被叠了……被人类叠了】
【享年不详,第二次死因:被叠】
【我第一次对鬼产生了同情心】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叠的时候那个东西一点反抗都没有】
【不是不反抗,是呆住了吧,换我我也呆住】
【一个从天花板飘下来准备吓人的鬼,被人抓了,嫌脏,踩平,叠好,放墙角,嗯……】
【有些鬼注定被生活暴击】
时今越叠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接着又回到折叠椅上坐好。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过了五分钟。还剩二十分钟左右。
她靠在椅背上,手电照着天花板,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眼睛都没眨几下,就那么呆愣愣的盯着。
大厅那边。
孟姐看着显示器,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她把那个东西叠了。”孟姐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又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莫名的带着一点疯感。
“叠了,还卷了。”庄立附和。
“卷成一小坨了。”
“放垃圾桶了。”
“嫌脏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
这真的不对吧?!这不是他们想象的太平间探险啊!
眼镜推了推眼镜,小声说:“那个到底是不是塑料布?”
孟姐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眼镜把眼镜又推了推,选择闭嘴。
他觉得不是。
但是现在它确实是了。
显示器里时今越正悠闲地坐在太平间的折叠椅发呆,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但庄立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他不是故意去看的,真是余光扫到的。
监控画面里,时今越背对着的那面不锈钢柜,最右边的一个抽屉正在缓缓地往外拉开,也有可能是从里面被顶开,他说不太清楚。
反正他没听到没有任何声音,抽屉滑出来大约十厘米,里面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
庄立的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他盯着屏幕不敢动。
这下是真的不对了!
人怎么倒霉成他这样,那些鬼不是来吓他的吧!
没过多久,旁边的抽屉也开了,也是悄摸地,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从右往左,一个接一个,每个抽屉都滑出一小截,每个里面都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探。
有的是手指,有的是一缕头发,有的只是隐约看到里面有什么在蠕动。
庄立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用胳膊肘疯狂地撞旁边的眼镜。
眼镜转头看了一眼监控画面,整个人跟触电一样弹了一下,戴的眼镜差点飞出去。
庄立和眼镜这下真的更崩溃了,两个人终于想起来刚才带进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符和桃木剑。
他们赶紧全部掏出来抱在身上,这样才让他们有了一丝安全感。
而直播画面里的时今越毫无察觉。
然而,在众人纷纷祈祷她就这样别乱动的时候,她又动了。
10. 010
时今越注意到抽屉在动。
准确来说,是她坐在折叠椅上发呆发到一半,余光捕捉到右手边有什么东西缓慢位移。
她转头看过去,最右边的不锈钢柜抽屉滑出来一小截,旁边几个也跟着歪歪扭扭地往外探头。
时今越站起来,走过去。
大厅里庄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镜已经把脸埋进了膝盖。
他们真的很想说,要不别去了呢,但是……嗯,是时今越,所以似乎并不需要他们来操心。
时今越伸手把第一个抽屉推回去,推的一瞬间,里面那截苍白的手指嗖地一下缩走。
速度很快,所以她没看见。
她推的时候只觉得滑轨很顺,内心给这个抽屉的做工评了个高分。废弃这么多年还能自己滑出来,说明当初采购的人挺有眼光。
要不是她家里用不上,她还真想买一个。
她推第二个的时候往里面扫了一眼,手电照进去,托盘上散着一缕黑色长发。
时今越皱眉。
“头发?”
她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旁边,嫌弃地甩了甩手指,然后把抽屉推上。
“这医院之前的卫生条件也不是很好嘛。”
不,就这么碰吗?
观众迷茫,观众震惊,弹幕一下子刷过去好多条。
【头发???那个只是单纯的头发吗???】
【那是鬼的头发啊姐姐!!!】
【她拨了,她竟然用手拨了】
【一开始我看到了还会震惊,现在我的感觉就是,麻了,随便吧】
【我说实话,就算不是鬼的头发,我也不敢这么直接碰】
弹幕还在讨论头发的时候,时今越一个接一个地推,十几个抽屉全部归位,手法熟练,就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
她瞥了眼弹幕,正好看到有人问她怎么这么熟练。
“正常啊,那有些家具质量是好,之前我在另一个地方也是,好几个柜子滑出来,就是上次推进去的时候有点卡住了,弄了半天,不像这次。”
正好说完的时候她也推完了,时今越拍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滑轨质量是真不错,废弃这么久润滑度还可以,也不知道做不做正常家具。”
大厅里,庄立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
这就是好心态决定人的一生吗?
不对,不具体,应该说这就是从来没正面见过鬼的人的好心态吗?
眼镜终于从膝盖里抬起头,他鼓起勇气按住对讲机:“时今越,那些抽屉……”是不是有点问题呢?
后面的话他还没说出来,时今越秒回:“滑轨的问题,别怕。”
眼镜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疑惑,他怕吗?
他仔细回忆了进来之后的种种,好吧,他确实怕。
庄立拍拍他的肩膀:“别问了兄弟,问就是质量一绝。”
时今越推完抽屉回到折叠椅上坐好,马上又恢复了发呆模式。
太平间安安静静的,十几个抽屉也老老实实。
但才安静了大概两分钟,垃圾桶又开始猛晃。
先是轻轻地,几乎看不出来,接着幅度越来越大,桶里那团被她卷得好好的塑料布正试图往外爬。
它的一角探出了桶沿,在空中飘飘忽忽地晃,从观众的角度看,那一角隐约有半张脸的轮廓。
时今越余光瞥到了,她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用手把它按回去。
“静电这么严重吗?”
【静电吗?那这静电很厉害了】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鬼呢?】
【静电做不到这样吧】
【没准呢,万一呢?万一那真的就是鬼呢?】
【我以为你们彻底被主播洗脑了,相信那不是鬼了】
【哈哈……万一呢】
垃圾桶消停了几秒钟,然后又开始晃,而且这次晃得更厉害,那塑料布几乎整个飘了出来,在半空中展开,比刚才大了一圈,边缘还在抖动,像是攒足了劲要逃跑。
时今越这次认真了。
她看了看垃圾桶,又看了看折叠椅,脑子里迅速规划出一个方案。
她把垃圾桶搬到折叠椅旁边,然后抬起椅子,把一条椅腿戳着塑料布直接怼进垃圾桶里面,最后她自己坐上去。
嗯,物理封印。
克服不了静电,她可以克服塑料布啊!
垃圾桶纹丝不动了,也动不了了。
塑料布也不飘了,安安静静地窝在桶底,一动不动,像是认命了。
【物理超度】
【第一次见到这样封印鬼的】
【好奇那个鬼现在在桶里是什么心情啊】
【它大概在反思鬼生】
【头顶一条椅子腿,上面还坐了个人,最惨的是这个人根本不知道它是鬼】
【我要是这个鬼我也认命了】
大厅里的气氛完全是诡异了,众人无语凝噎。
庄立攥着桃木剑不放,手心全是汗。眼镜抱着一摞黄色符纸缩在角落,嘴唇一直在动,也不知道念的是什么。
孟姐盯着显示器上时今越用椅腿压垃圾桶的画面缓缓开口。
“她在干什么?”
庄立想了半天,找到一个精准的词:“封印。”
“什么?”
“没什么,她在压垃圾桶。”还是直白一点吧。
孟姐沉默,她愣了好一下才拿起对讲机:“时今越,你为什么坐在垃圾桶上?”
“我没坐在垃圾桶上,我坐在椅子上,椅子腿压着垃圾桶而已。”
“为什么要压垃圾桶?”
“里面有个塑料布老飘出来,可能是静电,我压住它就不飘了。”
孟姐放下对讲机,把嘴里只剩薄薄一层的薄荷糖咬碎。
她看向庄立:“你还有糖吗?”
“没了。”
“那你有烟吗?”
“你不是不抽烟吗?”
“我现在想学。”
【孟姐被逼到要学抽烟了哈哈哈哈哈哈】
【学吧学吧,看完时今越的直播什么都想学】
【她们的节目效果太好了是怎么回事】
卫兰君一直没说话,她坐在显示器前,胳膊抱在胸前,盯着屏幕的眼神很专注。
她注意到了一些别人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时今越进去之后,太平间的温度似乎在缓慢下降。
监控画面里,时今越呼出的气息从一开始的看不见,到现在隐约能看到一点白雾。
但是现在似乎不适合说?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这就像程序员写代码,能跑就行,至于具体跑成什么样,那随便吧。
于是卫兰君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对讲机的电量。
与此同时,医院外面的工作人员还在挣扎。
弹幕发了几十条,带危险、出来、太平间等关键词的全部被吞。
有人灵机一动,发了一条不带任何关键词的弹幕。
【主播好美!建议去一楼大厅照镜子!】
这条过了,而且顺利显示在了直播画面上。
时今越看了一眼:“谢谢,不过照镜子和探险没关系吧,而且我任务还没完成。”
现在重要的是任务吗?是人命啊!
工作人员赶紧又发。
【五楼空气不好!建议下楼透透气!】
时今越想了想:“还行吧,我觉得这里空气挺好的,就是一股消毒水味,但是也正常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工作人员绝望了。
一个工作人员把手机往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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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拍:“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她就那样。”另一个工作人员有气无力地回答,他看过时今越以前的直播。
“所以现在怎么办?”
“继续打电话,打到通为止。”
电话拨出去,还是白噪音。
太平间里,时今越依旧坐在压着垃圾桶的椅子上,百无聊赖。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剩八分钟。
垃圾桶很安分,自从被椅腿压住之后就再也没动过。
她偶尔低头看一眼,里面那团塑料布蜷在桶底,小小的一团,乖得不得了。
“你看,”她自言自语,“压住就好了嘛,刚才飘来飘去多危险,万一飘到脸上呢。”
观众:哇塞,竟然在跟鬼讲道理吗?!
【她在教鬼注意安全】
【鬼:好的,谢谢,我以后注意】
【这个鬼估计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鬼了】
【你们错了,她是在对塑料布讲!】
【因为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疯一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对讲机里传来卫兰君的声音:“时今越,时间到了,可以出来了。”
时今越站起来,把椅腿从垃圾桶里拔出来的瞬间,垃圾桶这次没有再动弹。
里面的塑料布也安安静静,瞧着就是一团普通塑料布。
没有飘,没有动,没有任何想要出来的意思。
它好像真的被压服了。
时今越把折叠椅放回原位,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抽屉关得严严实实,地面干干净净,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她点点头,觉得这次太平间任务属实没什么难度,甚至有点浪费时间。
她转身走出去。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整个柜子似乎轻轻抖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是松了一口气。
垃圾桶里的那团塑料布也微微缩了缩,往桶底又陷了几分。
时今越关上门,走廊里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门板上太平间三个字的墨迹已经干透。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底下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怕。”
时今越没看到,因为她已经走远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掏出口袋里孟姐给的那根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还挺甜。
她一边下楼一边想,太平间这个任务也就那样吧,待了三十分钟,除了几个滑轨松动的抽屉和一块乱飘的塑料布,什么都没发生。
挺无聊的。
她回到大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孟姐眼睛眨都没眨,庄立和眼镜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帽子哥帽檐压得很低但也微微抬了一下。
卫兰君率先开口:“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点无聊。”时今越嘴里含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回答。
孟姐盯着她看了好久。
“你真的什么都没遇到?”
“遇到了啊,几个抽屉松了,一块塑料布乱飘。”
“就这些?”
“就这些。”
孟姐深吸一口气,看向庄立。
庄立看向眼镜。
眼镜推了推眼镜,看向帽子哥。
帽子哥帽檐又压下去了。
几个人用眼神完成了一轮沉默的交流,最终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
要不还是不说了吧,说了也没用,之前也没说,不差这一次了。
“下一个是谁?”
闻言,眼镜的脸更白了。
他的任务是六人里面要求最高的,不能用手电。
如果像刚才时今越遇到的那样……
他还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11. 011
眼镜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上灵异科普主播。
第二后悔的事情是来参加这次活动。
第三后悔的事情是没有在出发之前给自己买一份意外险。
他的任务是二楼杂物间,独处二十分钟。
关键是不能用手电。
不能用手电……
他整个人已经白得跟鬼有得一拼了,甚至可能更白一点,毕竟那鬼准确来说是透明,而他是纯粹的不掺一点杂质的白。
被吓的。
庄立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两句,但手搭上去的瞬间感觉到他在抖,像是从肩膀一路抖到了手指尖,抖成筛糠完全具象化。
庄立默默收回了手。
眼镜先是看向时今越,想要寻求一点安慰,但是想到之前种种,算了,换个人。
他又转头去看孟姐,孟姐的表情写满了同情。
一副我懂你我经历过但我帮不了你的同情。
“你嘴里嚼点东西,”孟姐从包里翻出一包饼干递过去,“吃了壮胆。”
饼干对她来说是次次选,所以也不吝啬给出去,反正也没有单人任务了,之后跟着时今越虽然也容易被吓到吧,但是肯定比一个人好。
眼镜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这有用吗?”
孟姐想了想:“没用,但嘴里有东西嚼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还活着。”
眼镜:……
“反正我是没有糖了,将就将就。”孟姐拍拍他的胳膊。
眼镜撕开饼干包装,往嘴里塞了一块,干巴巴的,味同嚼蜡。
他嚼了还是不觉得自己活着。
【眼镜哥好惨】
【壮胆饼干上线】
【孟姐的壮胆哲学:没用但能嚼】
【我也来一块,我隔着屏幕真有点害怕】
【眼镜不能用手电这个条件也太狠了吧】
【以前我觉得知道越多越不害怕,看了直播才发现知道越少才越不会害怕】
【猜你在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说到这个,眼镜自己也想到了。
他这辈子讲了多少鬼故事?光是在直播间里说过的就不下百个。
什么深夜回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人,什么镜子里的倒影比你慢了半拍,什么空房间里有人叫你名字千万别答应。
他都讲过。
每一个他自觉都讲得绘声绘色,专业且有理有据,偶尔还会加上自己的分析。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突然理解了恐怖片里的角色为什么都那么蠢,不是他们蠢,是真到那个份上,脑子确实不转了。
他试着给自己做一段心理建设。
“我不怕。”手抖了一下。
“我真的不怕。”手抖得更厉害了。
眼镜放弃了心理建设。
帽子哥靠在墙边,看不清表情,但他朝眼镜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的意思大概是在说加油吧。
也可能是节哀。
谁知道呢。
卫兰君检查好摄像头递给他:“手机可以带,但只能用来看时间,不能开手电功能,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眼镜接过摄像头别在胸口,随后看了眼手机和上面的弹幕。
“兄弟们,等会儿千万别吓我啊!”
眼镜欲哭无泪,手机屏幕的微光,是他接下来二十分钟里唯一的光源。
“可以出发了吗?”卫兰君问。
眼镜张了张嘴,看了看面前这几个人。
庄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孟姐冲他挥了挥手,帽子哥纹丝不动。
“好兄弟,冲冲冲!”
时今越竖起大拇指:“杂物间嘛,就是堆东西的地方,没什么好怕的。”
“我知道。”他一点都不知道。
“里面可能有灰,注意别呛着。”
“好。”他现在在乎灰吗?
“如果打喷嚏的话可以捏住鼻子。”
“时今越。”
“嗯?”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他好怕,他更怕了,能不能教教他怎么才能相信这世界上没有鬼?
时今越困惑了一瞬,她刚才说的都很有用啊。
眼镜没再多说,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走廊走去。
【出发了出发了】
【眼镜加油啊】
【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你加油】
【虽然没什么用,但是精神上的支持我还是能给你的】
二楼。
眼镜从楼梯间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暗。
不是关了灯的暗,很难形容,就像整个空间被什么东西笼罩了。
走廊两边的病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手机屏幕的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往前一点就是完全的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的弹幕都没有那么显眼了。
杂物间在走廊尽头,他记住了位置,随后慢慢开始往前挪动。
每走一步他都要被自己吓一下。
到了杂物间门口,门是半开的。
他停在门外,手机光探进去,只照到地面上一小片灰扑扑的瓷砖。
“进去了。”他按住对讲机报告了一声。
“收到,二十分钟。”卫兰君的声音冷静。
眼镜侧身挤进门缝,杂物间比他想象的大。
或者说,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任何空间都会显得比实际更大,因为看不到边界,就感觉四面八方都是虚空。
他能看到的范围有限。
手机光扫过去,靠墙堆着几把旧轮椅,有的少了脚踏板,有的扶手歪歪扭扭。
旁边是几个坏掉的输液架,铁杆子支棱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挂钩上还有干瘪的残留输液管。
再往里,是一摞一摞的旧床单,叠得不算整齐,堆了大概有半人高。
可能是因为空气里灰尘太多了,闻着让人想打喷嚏。
他想起时今越说的注意别呛着。
好吧,这句话确实有用。
他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站好,背对着门口。
等等,不对!
灵异常识第一条: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门口。
他转了个身,面朝门口。
但这样的话他的后背就对着房间深处。
灵异常识第二条: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你看不到的角落。
眼镜原地转了两圈,最后选择侧身站着,这样至少能用余光同时照顾两个方向。
一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他的心跳在慢慢平复,也许真没什么,也许时今越说得对,这些废弃的地方就是看着吓人,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他刚这么想。
忽然,角落里传来一阵声响。
咔哒。
咔哒。
咔哒。
那声音在安静的杂物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掰指头关节,一节一节地掰,很有节奏。
他手指僵硬地按住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时今越。”
“怎么了?”
“角落里有声音,咔哒咔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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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人在掰手指头。”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秒。
“金属热胀冷缩吧。”
眼镜沉默,过了几秒他才再次开口。
“不像金属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够分清楚金属声和关节声的。
时今越想都没想:“那就是塑料热胀冷缩。”
眼镜:……
“万物皆可热胀冷缩是吧?”
“嗯,理论上确实如此。”很多灵异现象就是单纯的热胀冷缩发出的声音。
【万物皆可热胀冷缩】
【哈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
【就没有时今越解释不了的事情,就算真的有,她也不会信没有鬼】
【眼镜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眼镜松开对讲机,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和时今越讨论灵异现象就像和一面墙讨论世界上有没有门,她永远觉得墙就是墙,没有门。
正巧,咔哒声停了。
也许真的是热胀冷缩呢。
他这么安慰自己。
可惜没让他安心多久,面前的光似乎突然暗了一瞬,很难形容,不是息屏了,就是暗了,像有什么东西从手机前面快速掠过,挡了一下光。
眼镜猛地抬头,手机光颤颤巍巍地扫向那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
轮椅,输液架,旧床单。
等等。
旧床单。
他记得自己刚进来的时候那摞旧床单是平整的,现在最上面那条鼓起来了,像是里面裹着什么东西。
那个轮廓隐约是蜷缩的。
人形。
眼镜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记得自己以前讲过类似的,每一个的结局都不太好。
他记得自己经常说,遇到灵异现象,不要直视,不要回应,不要承认你看到了。
于是他拼命不去看那个方向。
但越不看,越能感觉到那个鼓起在微微变化,像是有什么在里面慢慢展开。
知道得越多,越害怕。
他现在希望自己是时今越。
只要坚信这世界上没有鬼,那就什么都不怕。
他做了一个决定,不看那边就好,不看就什么都没有。
就像时今越一样,不看就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机光移向门口方向,让那摞床单留在完全的黑暗里。
眼不见为净。
他深吸一口气,同时在心里数着秒,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二,三,四……
数到七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响动,像是布料展开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他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自制力,没有回头。
大厅里。
众人盯着显示器上眼镜的直播画面。
红外补光的画面里,眼镜身后不远的位置,那摞旧床单最上面那条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它滑到了地上。
不,不止是滑到了地上。
它铺在地上,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着它在地面上缓缓朝眼镜的方向蠕动。
庄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一声,因为他整个人在往后缩。
他现在确认眼镜比他倒霉,他的任务比较简单,也没遇到这么恐怖的事情。
也不对。
那些旧输液架的挂钩上似乎趴着一个灰白色的东西。
它的姿势十分奇怪,身体贴着铁杆,四肢像壁虎一样扒着,脑袋朝下正歪着头看眼镜。
庄立看到了。
他倒霉!
12. 012
眼镜看不到他们从监控里看到的画面,他只是侧身站在那里,手机的微光在他手里微微晃动。
十三分钟过去了。
还剩七分钟。
七分钟。
画面里眼镜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但他没有动,没有回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大厅里时今越突然开口:“他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你不紧张吗?”庄立声音都是哑的。
“杂物间有什么好紧张的?”
庄立看了一眼监控画面,又看了看时今越,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无知是福的真谛。
直播画面里,眼镜的手机屏幕突然开始闪,不规则的频闪,像是有什么在干扰信号。
然后画面开始出现变化。
先是屏幕变成雪花屏,随后像指甲划黑板一样的电流声从直播画面里传出来。
大厅里所有人都猛地一颤。
但与此同时,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所有人都看到了,杂物间里不止眼镜一个人。
那条旧床单已经完全展开了,它站起来了,像一个人形一样立着,距离眼镜不到半米。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杂音。
过了好几秒,杂音里才挤出一个声音。
是眼镜。
他说话的时候似乎一直在抖,似乎牙齿都在打架。
“那个……谁能来一下。”
声音断了,对讲机里只剩沙沙的噪音。
庄立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掉地上,孟姐的嘴半张着,帽子哥脸上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些变化。
卫兰君攥着对讲机按了好几下,“眼镜?眼镜你回话。”
没有回应。
她又按了一次,“眼镜,收到请回复。”
还是噪音。
所有人面面相觑,整个空间都弥漫着紧张的情绪。
然后时今越站起来了。
动作很自然,她拿起一个手电,检查了一下电量,最后别在腰上。
“我去看看吧。”
庄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一个人去?”
“二楼又不远。”
“可是刚才画面……”
“信号干扰而已,”时今越说,“放心吧,你们害怕留在这里就行了。”
所以说她不懂为什么人害怕还要来这种地方,阴森森的,有些很正常的事情都会吓到人。
她说完就往走廊方向走。
孟姐猛地站起来:“我跟你去!”
时今越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人去我怕。”
时今越想了想,理解了,孟姐这是担心她。
嗯,被朋友担心的感觉挺好的。
“那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走廊,时今越走在前面,手电光扫过台阶。
孟姐走在后面,手里也攥着一把手电,她跟得紧紧的,不敢落后半步。
“你说那个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姐的声音明显在压着。
“电磁干扰嘛,画面失真,什么东西叠在一起看着像个人影,很正常。你看过那种老电视雪花屏吗?有时候雪花里会出现一些图案,但那就是随机噪点,人的大脑会自动把它识别成有意义的形状。”
“你在说什么?”
“就是说,你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孟姐想了想:“可是大家都看到了同一个东西。”
“那叫集体心理暗示,一个人说看到了,其他人就会倾向于在同一个位置看到类似的东西。”
行,孟姐点点头,合理。
两个人到了二楼,这里的走廊比一楼暗得多,杂物间的门还是半开着的。
“眼镜?”时今越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没有回应。
她走到门口,手电照进去。
杂物间里,眼镜蹲着,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而那摞旧床单好好地堆在原来的位置,和其他的相比叠得不算整齐,但也没什么异常。
轮椅歪歪扭扭地靠墙站着,输液架也在原位。
一切都很正常,就是一个堆满了杂物的房间。
“眼镜?”时今越又喊了一声。
眼镜缓缓抬起头,眼睛写满了劫后余生。
他看到时今越的那一刻,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憋出四个字。
“我要出去。”
“走吧走吧。”时今越很自然地侧身让路。
眼镜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速度特别快。
时今越又往杂物间照了照,依然很正常,她拍拍手,顺便把门随手带上。
关门的一瞬间,她没注意到,有个灰白色的东西从输液架顶端飞快地缩到了黑暗里。
门关上了。
三个人回到大厅。
眼镜直奔角落,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抱着庄立塞给他的桃木剑,整个人还在微微发抖。
“怎么样?”庄立蹲下来小声问。
“别问了。”眼镜的声音沙哑。
“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说了别问了。”
庄立看看他的脸色,识趣地闭嘴了,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时今越坐回显示器前,手电随手放在桌上,回头看了一眼眼镜。
“杂物间什么都没有嘛,你是不是自己吓自己了?”
眼镜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复杂。
他张了张嘴。
“对,”他最终说,“自己吓自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都这样了还在附和她】
【我怀疑他是怕时今越解释出来更恐怖】
【眼镜已经学乖了,什么都没有,一切正常,嗯嗯对对】
【欢迎加入时今越学派】
【入教须知第一条:这世界上没有鬼】
【入教须知第二条:如果你觉得有,请参考第一条】
卫兰君一直没出声,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在场的人。
五个人的任务做完了,只剩她自己。
她站起来,低头理了理袖口准备出发。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卫兰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好像是工作人员的,她皱了皱眉,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卫兰君以为是信号不好,正准备挂断电话,终于有声音传了过来。
不过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很奇怪,像是一个人把好几段录音拼在一起播放,每个字都对,但是连在一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边是导播组。刚才信号出了点问题,现在恢复了。跟你们说一下,我们刚收到消息,这栋楼承重有问题,市政那边临时通知活动提前结束。
不要走正门,从地下一层的消防通道出来,就是你们之前去过的那个楼梯,下到底之后往右拐,尽头有个铁门,我们在外面等。”
电话挂断。
卫兰君拿着手机的手停在耳边,表情不太自然。
她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不踏实。
可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想,孟姐已经蹦起来了。
“活动提前结束?!”
“嗯,导播打电话说的,楼有承重问题,市政通知提前撤离。”
这话一出,刚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眼镜的眼圈瞬间红了,他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桃木剑咣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瞬间活过来了,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庄立也彻底卸了劲,他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拍,大声喊:“走!”
孟姐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她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背包,动作很快,像在参加什么限时逃脱比赛。
虽然某种程度上,确实是,限时从废弃医院逃生。
“我说真的,我再在这里多待一秒我都能当场发疯。”孟姐一边塞东西一边碎碎念。
庄立边整理边点头:“同意,一千个同意,一万个同意”
“终于要出去了终于要出去了终于要出去了。”眼镜蹲在地上反复念叨,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做梦。
庄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兄弟,活着呢。”
“我知道,让我再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
“活着的感觉。”
庄立沉默了一下,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他体验了一下,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医院没多少主播来,就算有人来了也是很快就走。
帽子哥没动,他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时今越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她就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挺好的,正好有点困了。”
孟姐在她身边路过的时候使劲拍了她一下肩膀:“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高兴吗?”
“我挺高兴的啊。”她面无表情。
“你这叫高兴?”
“内心很高兴,只是你们没看到我的心而已。”
“行吧。”孟姐懒得跟她掰扯了,转头催卫兰君,“兰君姐快走吧快走吧,再不走我怕变卦。”
万一工作人员觉得很有节目效果,又不让他们走了呢?
卫兰君没有立刻动。
所有人都在催着走的时候,她低头检查了一下对讲机的电量,又看了看手机上那通电话的记录。
“走吧,按他们说的,走地下一层消防通道。”
【啊,这次这么快吗?】
【也挺正常的吧,鲨鱼只是办个活动,肯定也不想真的出什么问题】
【切,这些主播也就那样,有本事不走】
【对啊,这都没做什么事情吧,说走就走了?】
【额,我只能说,他们是主播不是傻子】
【现在不走的是傻子】
弹幕吵起来了,但六个人谁也没在意,他们开始往外走,动作一个比一个快。
庄立把他带进来的一堆桃木剑、符纸、铃铛全部塞进背包里,塞不进去的直接抱在怀里,叮铃咣啷的。
眼镜擦了擦眼睛,终于从地上站起来。
帽子哥走之前还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但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六个人排成一列往楼梯间走,时今越在最前面打手电,孟姐紧跟在她身后,庄立和眼镜在中间互相搀扶,帽子哥在他们后面,卫兰君走在最后。
卫兰君走最后面是有原因的。
她需要确认身后没有什么跟上来。
虽然她也不确定“什么”是什么。
从一楼往地下走,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
“好冷。”孟姐搓了搓胳膊。
走到一半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笑声?
或者说是憋着的笑声。
时今越低头看了一眼对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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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拍了两下。
“好像是信号不太好,杂音还挺多。”
后面的孟姐脚步顿了一下,她也听到了,但她觉得不是杂音。
不过马上要离开了,也没必要掰扯这些。
卫兰君也听到了,她的脚步没有停,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这一切都透露着一丝诡异。
六个人继续往下走。
地下一层的楼梯间比记忆中更暗了一些,而且更加潮湿。
六人没注意到楼梯拐角,此刻他们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的人和脚下的阶梯上。
因此也没发现,墙上除了之前孟姐来做任务时出现的“她一个人”,还多了一行新的字“都来了”。
地下一层的走廊比楼梯间还要冷。
时今越的手电光在前面探着,孟姐紧贴在她身后,离得太近,几次差点踩到她的脚后跟。
“姐姐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不行。”孟姐声音压得很低,“我得贴着你。”
“你贴得我没法走。”
“那你走慢点。”
“那走出去得到明天。”
“明天就明天。”
遇到不吃夸张手法的人,时今越也是没辙。
她拐了个弯,按照刚才电话说的,下到底之后往右,尽头就是铁门。
走在最后的卫兰君又听到那个声音。
是笑声。
很轻,和刚才的差不多,似乎是从某一扇门后面漏出来。
她没回头,只把脚步放得更慢一点。
“到了。”时今越停下来。
走廊尽头,一扇铁门立在那里。
门很大,上方还挂着一块快锈穿的牌子,依稀辨得出是消防通道
庄立长舒一口气。
“哎哟,看到这个门我都想哭。”
“出去先吃顿饭。”眼镜的声音终于不抖。
“我不吃饭。”孟姐咬牙切齿,“我喝酒。”
“姐你能喝?”
“今天不能喝也得能。”最好是喝完把今天的一切都忘掉!
时今越走过去使劲推了推门,铁门发出一阵闷响,随后朝外面缓缓打开。
外面是光。
这不对吧?
时今越往外迈了一步。
她迈出去之后停住了,不是害怕,是单纯在思考。
外面是一楼大厅,她刚才待了好几个小时的那个大厅。
折叠椅还在原位,长桌也在原位,桌上的显示器正亮着。
后面五个人陆续跟着走出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停住。
整整齐齐。
孟姐的嘴张开。
她没有说话。
她又把嘴合上。
她试着再张开一次,发出一个气音,最终还是放弃了。
庄立扶着门框,膝盖打了个软,眼镜下意识伸手想扶他,结果自己也腿软,两个人互相扶了半天,最后双双滑坐在地上。
气氛达到一个非常微妙的境界。
此时所有人的内心都是,这都不对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不去???????】
【为什么是大厅!为什么是大厅!为什么是大厅!】
【铁门后面是大厅这真的不是搞笑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不出来真的笑不出来】
【弹幕也是疯疯癫癫了】
弹幕一边在哈哈一边在崩溃。
“是不是环线啊?”
“什么?”孟姐有些震惊了,不是,这也能解释?!
“你听我说。”
“嗯?”
“你听好了。”
“我听着呢。”
“我们刚才下楼。”
“嗯。”
“我们走了一段走廊。”
“嗯。”
“我们推开了一扇铁门。”
“嗯。”
“你解释一下,怎么回到大厅,这不就是纯纯鬼打墙吗?!”
时今越想了想,再次比划。
“环形动线。”
要怎么向一个根本不信世界上有鬼的人解释鬼打墙这个事情呢?
孟姐已经顾不上害怕了,她抹了把脸,最后无奈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重新走一遍,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她说重新走一遍】
【她竟然说重新走一遍】
【姐姐求你不要再走一遍】
【我已经替孟姐喘不过气】
【要不还是乖乖待在大厅吧,看看熬到明天早上有没有用。】
【按照一般逻辑,这里可能也不是大厅】
【可能是被鬼伪装成大厅的样子了?】
眼镜瘫坐在地上,听到重新走一遍内心只有欲哭无泪。
他抬起头,慢慢看向时今越,又慢慢把头转回去。
“我不走。”他说。
“啥?”
“我不走,我就坐这儿。”眼镜很认真地宣布,“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你一个人?”庄立惊。
“我跟你一起。”眼镜补充,“你也别走。”
庄立沉默一下,决定跟他坐一块儿。
时今越没理他们,她已经走进大厅开始检查。
“好像不对啊。”
这似乎不是原来的大厅。
“工作人员在搞节目效果?!”
13. 013
时今越在大厅里溜达了一圈。
说实话,她也不确定这地方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毕竟他们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要去做的任务和屏幕上,但是她现在看这个大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椅子还是围着桌子摆的,墙还是灰扑扑的墙。
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像是出门之后总觉得忘了锁门,又说不上来到底锁没锁。
“感觉这个大厅比刚才大了一点。”庄立站在桌子旁边,目光扫了一圈,不太确定地说。
时今越没回话,她走到了那排显示器前面。
显示器还亮着,画面是他们刚刚推门进来时的样子,角度是从大厅上方往下拍的,能看到他们六个人进入的全过程。
“节目组提前设置好的吗?进门自动触发录制,然后循环播放,增加沉浸感用的,感觉在很多综艺都见过这样的情况。”
卫兰君看着屏幕没说话。
画面里的他们已经走到了长桌前面,和此刻的站位几乎一模一样。
但有一点不一样。
画面里,长桌上没有任何东西。
可现在长桌上摆着一盏灯。
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所有人循声看过去。大厅的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台老式收音机,它自己亮着,指示灯发出昏黄的光,扬声器滋滋啦啦地响着。
庄立往后退了一步,帽子哥皱了皱眉,孟姐下意识往时今越的方向靠了靠。
时今越的反应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好奇地走过去,先是观察了一下,这个型号的收音机在市面上都不多了,接着她伸手拧了拧旋钮,沙沙声变大了。
又拧了两下。
沙沙声里忽然夹进来一小段模糊的声音。
直播间的观众听到了。
那段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几层楼板传上来的,反反复复就两个字。
救命。
救命。
救命。
【你们听到了吗!!!】
【有人在说救命啊啊啊啊啊!】
【主播依然完全没反应呢】
时今越确实没反应。
她皱着眉拧旋钮,嘴里还念叨着:“好像频段没调好。”
她又拧了几下,忽然调出一个电台来。电台里正在放一首老歌,歌声在这个空旷阴暗的大厅里回荡开来,极其诡异。
时今越听了下便关掉了。
“能收到台说明天线状态还行。”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对大家说,语气很轻松。
刚才孟姐还跟她讲了讲鬼打墙的定义,明显也不符合嘛。
“所以这个地方的信号屏蔽也没你们说的那么严重嘛,怎么就鬼打墙了。”
没人接话。
因为就在她蹲着拧收音机的这段时间里,庄立干了一件事。
他数了数椅子。
第一遍,他数出来六把,六个人六把椅子,没毛病。
他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太紧张了。
然后他又数了一遍。
七把。
庄立的手指还停在空中,指着那第七把椅子。
它就在长桌的最里端的位置,跟其他椅子一模一样摆在那里,好像它一直就在那里,好像它理所当然地属于那里。
他的脸瞬间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叫时今越过来看看。
但他扭头一瞧,时今越正兴致勃勃地研究收音机的天线,嘴角还带着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宛如海绵宝宝的快乐气息。
这世界上除了海绵宝宝这么爱上班的人,还有个时今越这么爱探险的人。
庄立默默把嘴闭上了。
【七把椅子七把椅子七把椅子!!!】
【我靠,这真的不对吧】
【我全程看过来的,真的只有六把椅子啊】
【其实,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工作人员做的呢?毕竟这不是工作人员喊他们下来的吗?】
【欸,其实我觉得真有可能。】
【工作人员:……好无辜啊。】
就在这时,卫兰君的手机响了。
不对,是她的手机在回拨。
她没有主动拨出去,但手机自己拨了,而且接通了。
卫兰君把手机贴到耳朵边上的时候,听到的不是工作人员的声音。
是他们自己的声音。
“好像频段没调好。”
一字不差。
连时今越说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都完美复刻了。
就像有人刚才站在旁边把他们所有的对话都录了下来,然后打电话放给她听。
卫兰君挂断了。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左右看看,最后走到了孟姐身边。
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那通电话有问题。”
孟姐问怎么回事。
卫兰君只说:“先别走地下。”
孟姐没追问,能让卫兰君主动提醒的事情,说明确实严重。
她点了点头,余光扫了一眼已经放弃研究收音机,换了姿势正蹲在地上跟直播间观众聊天的时今越。
“你真的打算再走一遍吗?”时今越念出弹幕,“刚才是打算再走一遍,现在嘛,我再观察观察。”
“你不害怕吗?这个问题怎么说呢,我为什么要害怕呢?一切恐惧来源于未知。”
“还不快点想办法跑吗?还好吧,一切应该都在工作人员的掌控之中?那总不能就把我们丢过来什么应急预案都没有吧,万一出问题咋办。”
正在外面忙疯了,却死活进不去医院也联系不上总部的工作人员沉默了,他们很无奈,说实话,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理来说没信号他们应该也看不了直播,偏偏他们是能看直播的,只是打不通电话。
谁能想到呢……
孟姐同样无奈,她看着时今越,心情十分复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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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呢。”帽子哥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但因为此时比较安静,所以所有人都听见了。
时今越抬头看了他一眼,帽子哥正站在大厅的另一侧,面朝他们进来的方向。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正门的位置,变成了一面墙。
完整的墙,跟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好像那个位置从来就没有过一扇门。
庄立和眼镜腿又软了。
卫兰君向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什么东西。
孟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只手不自觉地伸向时今越的方向,像是想拉住她。
时今越站起来了。
她走过去,在那面墙前面站定,歪了歪头,然后抬手敲了两下。
咚咚。
她又敲了两下,换了个位置。
咚咚。
一样的声音,实心的。
她退后一步,左右看了看,目光从墙壁扫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扫到地面。
她的表情不是恐惧。
是兴奋。
“有意思。”她说。
庄立觉得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特别瘆人,比那面消失的门还瘆人。
时今越低头看手机,弹幕已经彻底沸腾了,各种猜测满天飞。
有人说是机关术,有人说是全息投影,有人引经据典分析这属于什么类型的灵异事件。
她翻了一会儿,目光忽然停住了。
有一条弹幕说:“会不会是那种旋转墙体?整面墙是可以转动的,门转到另一面去了。”
时今越若有所思。
她回头又看了看那面墙,点了点头:“有点道理,地板在门口那一块颜色稍微浅一点,如果底下有轨道的话,长期摩擦确实会导致色差。”
她说的这番话逻辑清晰,可能。
论据扎实,也可能。
差点就让人信了,差点。
除了帽子哥以外,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帽子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面墙,没发表意见。
“反正门这边暂时走不了。”时今越摸摸下巴,做出了一个在当前情况下显得极为离谱的决定,“走楼梯间吧,上一层看看。”
孟姐看着她的背影。
她第一次觉得,比起害怕鬼,她更害怕时今越的脑回路。
这个人是真的,她是真的觉得这一切都有科学解释,她不是在硬撑,不是在假装镇定给大家打气,她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这世界上没有鬼。
她活在一个没有鬼的世界里。
而这个世界似乎也在配合她。
下一秒这句话被印证了,就在时今越回头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身后那面没有正门的墙上凭空出现了一只手印。
五指张开,指节分明,比正常人的手大了整整一圈。
它从墙壁的内部往外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墙的另一面,而且正在用力地往外推。
14. 014
孟姐强装镇定直接站到了时今越身边,她跟着时今越的脚步走向楼梯间,背对着那面墙。
其余四人默契地没有出声,像是排练过一样,各自把头转回去盯着前方时今越的背影。
庄立和眼镜已经练出来了,这种时候只要装作没看见就好。
反正说了也没用,不说还能保持一点心理健康。
一点点也好。
六人走进楼梯间。
时今越的计划很简单,既然正门消失了,那就上楼从别的出口走。
这栋楼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每层窗户都封死,最差的情况,她觉得二楼窗户跳下去也不会摔断腿。
“往上走吧。”
她踩上第一级台阶,手电光扫在前方的楼梯上。
孟姐跟在她后面,跟得很紧,紧到时今越能感受到孟姐的呼吸喷在她后脑勺上。
“姐姐。”
“嗯?”
“你再近一点我就背着你上去了。”
好耳熟的对话,时今越若有所思,好像刚才讲过类似的。
孟姐也觉得耳熟,不过这次她没犟嘴,而是稍微往后退了一点点。
他们现在在“大厅”这一层,按照正常的建筑结构,往上一层应该就是一楼。
时今越一边走一边数台阶。
她之前上太平间的时候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层楼之间应该是二十二级台阶。
一,二,三。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有些杂乱。
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她到了一个平台,但平台上没有门,只有继续往上的楼梯。
时今越停了一下,她往上看了看,楼梯拐了个弯继续延伸,似乎看不到尽头。
“可能是半层平台。”她自言自语。
她继续往上走,又是二十二级。
又一个平台,还是没有门。
身后的孟姐呼吸开始变重,听得出来很紧张。
时今越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只是觉得这个建筑的楼层挑高确实不太合理。
第三组二十二级台阶。
终于,一扇门出现在平台上。
时今越推开门。
外面是一条走廊,墙壁上贴着一块褪色的楼层指示牌。
二楼。
时今越站在二楼走廊口,沉默了几秒。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
从大厅的位置往上走,经过了三组楼梯,六十六级台阶,才到二楼。
正常来说,二十二级台阶就该到了。
她回头看着身后跟上来的孟姐,表情很认真。
“这栋楼的楼层不太对。”
孟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快步走到时今越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兴奋:“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了?”
时今越看着她,那种表情,基本等同于看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朋友。
“肯定不对劲啊。”
孟姐兴奋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终于觉得是有鬼了?”
时今越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终于觉得你们几个要去看看医生了。”
“我是说,我们可能已经换了一栋楼了,你不觉得吗?而新的这栋楼盖的时候肯定就有问题了。”
孟姐:……
竟然有几分道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栋楼就是盖得不行?”
“不然呢?”
“鬼打墙!”
“你怎么什么都往鬼上面扯?”
找医生这个计划真要提上日程了,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啊。
时今越摸摸下巴,但是探险直播好像是这样流量会高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姐:她终于觉察了!】
【时今越:这楼盖得不行】
【我直接笑死在屏幕前】
【所以你的不对劲不是我的不对劲是吧】
队伍继续在二楼走廊里前进。
眼镜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夹在庄立和帽子哥中间,他低着头,尽量不看走廊两侧的房间门,更不看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在这栋医院里生存的核心法则,不看,不想,不问。
但他还是下意识回了一下头。
就一下。
他往身后的楼梯间方向瞥了一眼,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后面没有跟着什么东西。
可就这一下看出了问题。
他看到墙壁上写着一行字,别上去。
什么意思,别上去哪里?现在他们所在的二楼吗?
眼镜火速把头转回去,他的脚步加快了,贴上了前面庄立的背。
“你干嘛?”庄立被他撞了一下。
“走快点。”
“我已经很快了。”
“再快点。”
庄立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的脸色,什么也没说,脚步也跟着快了。
不是吧?又撞鬼了?
运气差的真的只有眼镜吧!他只是被连累了。
【别上去别上去别上去!!!】
【可他们现在不就是在上去吗????】
【谁写的啊,是在警告他们还是在吓他们】
【我觉得是在警告】
【但他们走了啊,而且好像目前没发生什么事】
六人沿着二楼走廊往前走。
时今越晃晃手电筒,忽然注意到左手边的病房号,201。
再往前几步,下一扇门上写着207。
时今越停下来,倒回去看了一眼201,又走回来看207。
中间的几个病房呢?
她左右看了看,确实只有这两扇门,中间是一整面完整的墙壁,连个门框的痕迹都没有。
“这个楼的房间编号还挺跳跃啊。”
孟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时今越只是记下这一点便继续往前走,手电扫过下一扇门的时候她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203?。
哈利波特?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那这个就是203又二分之一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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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编的号?”时今越自言自语,手电在那个二分之一上停留了一会儿,“厉害啊。”
她倒不是害怕,纯粹是觉得这个编号方式不太规范。
你要么是203要么是204,你搞一个二分之一出来算怎么回事?
孟姐从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那个门牌号,嘴张了张,又闭上。
“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又要说有鬼?”
“不,我觉得特别科学啊,你想想万一就想加个隔间呢?不够一个完整编号干脆就加个二分之一,虽然很不常见,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见,虽然……”
孟姐说不下去了,但反正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时今越一脸孺子可教也,她就说嘛,只要不自己吓自己,所有事情都是能够解释的。
【孟姐彻底变为时今越的形状】
【说得通个鬼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别管!逻辑上说得通.jpg】
【203?:我存在的意义被科学解释了吗】
【都没发现这个二分之一很新吗?】
队伍继续前行。
眼镜走着走着,余光扫到走廊右侧墙面上有一面镜子。
他本能地想避开,不看,不想,不问,他给自己定的法则在这栋楼里就是真理。
但身体比脑子快,他的视线已经落进镜子上了。
镜子映出六个人。
这倒是对的。
但站位不对。
现实中他走在庄立和帽子哥中间,可镜子里他和庄立之间隔了一个人的空隙,像是有人从队伍中间被抽走了,又像是故意给谁留了一个位置。
第七个人的位置。
眼镜的嘴巴动了一下,他很快把目光移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走路的速度又快了两分。
这怎么跟很多游戏里的里世界一样,各种奇怪事情啊?!
庄立感觉到他贴上来,没说话,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眼镜摇摇头。
庄立秒懂,别看,别问。
两人又达成了一次无声的默契。
【镜子里中间那个空位是谁的啊啊啊啊】
【第七把椅子,现在第七个位置】
【我数了真的只有六个人,但那个空隙太明显了】
【眼镜真的是体质问题吧,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先看到】
时今越完全没注意到那面镜子,她的注意力在走廊尽头。
她看到一扇窗户。
终于。
她快步走过去,走廊里其他人的脚步也跟着加快,大家都觉得看到窗户就意味着看到了外面,看到外面就意味着有出去的可能。
可等几人凑近,她们才发现窗户外面不是空地,不是街道,不是停车场。
是一条走廊。
和他们现在站着的这条走廊几乎一模一样。
窗外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穿着黑色冲锋衣,扎着马尾。
和时今越几乎一模一样。
15. 015
所有人屏住呼吸,那是什么?
可能是太紧张了,孟姐甚至觉得自己之前吃的东西从胃开始往上翻涌。
庄立和眼镜同步后退一步,互相绊了一下,帽子哥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卫兰君没有很明显的动作,只是一只手已经伸进口袋里,似乎是准备随时掏个什么东西出来。
而时今越本人正歪着头看那扇窗户,脸上写满了好奇,她伸手在窗框上摸了摸,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
窗外的那个背影忽然动了。
它的头开始转。
非常慢,隔得这么远她们都能听见那个东西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几人都僵住了。
庄立的手猛地攥紧了身边眼镜的胳膊,眼镜痛得龇牙但不敢出声,生怕被注意到,毕竟他俩的体质可不是说说的。
那张脸转到了侧面。
没有五官。
不是被遮挡,不是模糊不清,是那个位置上什么都没有,光滑的灰白色皮肤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下巴。
它还在继续转。
就在那张脸即将转到正面的瞬间,时今越蹲下去了。
动作极其自然,极其流畅。
她低着头,两只手在鞋面上摆弄了两下。
“等下,鞋带松了。”
眼镜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剧烈的拉扯。
因为他很清楚,时今越今天穿的是一双一脚蹬的板鞋。
没有鞋带。
连鞋带孔都没有!
他确定了,她们几个人都是百分百会撞到鬼,但是时今越很特殊,她百分百看不到鬼!
一次两次还可能是故意的,每一次都这样,那指定有点说法。
时今越蹲在那里随便摆弄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先是拍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接着抬头继续看窗外。
窗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走廊空空荡荡,那个背影、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全部消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人呢?”时今越皱眉,“刚才那个人走了?”
“什么人?”孟姐声音发紧。
“刚才站在对面走廊里的那个,穿得跟我差不多。”时今越又看了两眼,“可能是工作人员,衣服撞衫。”
孟姐没有接话。
她一直在看着时今越,从她蹲下到站起来,全程目睹。
她想问,你为什么要蹲下来?你穿的鞋没有鞋带,你在系什么?
但她没问出口。
因为她隐约意识到,时今越可能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脸!!没有五官的脸!!!】
【她蹲下去了,她竟然在那个时候蹲下去了】
【她穿的一脚蹬啊,系什么鞋带啊姐】
【百分之百撞鬼百分之零看见鬼,这概率谁算得出来】
【所以到底是她运气好还是咋了】
【这世界上真的有老天的亲生孩子,幸运满分】
“走吧。”时今越收回视线,“窗户外面不是真正的外面,这条路也不通。”
六人继续往前走。
二楼的走廊比预想中要短,除了那扇诡异的203?,剩下的门都推不开。
时今越挨个试过一遍,锁死了,从里面反锁的。
她站在走廊中间,手电在前后各扫了一遍。
“试试203?。”
孟姐的嘴角抽了一下:“为什么偏偏要试那个?”
“因为只有那扇门我还没推。”
逻辑无懈可击。
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时今越走到203?门前,手电照上那个用黑色马克笔写的门牌号,近看更荒谬了,那个二分之一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笔迹。
她伸手推门。
门开了。
但里面不是病房,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台阶很窄,宽度刚好容一个人通过,往下延伸到看不到底的黑暗中。
门框内侧上方刻着四个字。
不要下来。
字很小,像是用指甲一笔一划抠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谁刻的?”时今越摸了摸那几个字的凹痕。
没人回答。
“算了,无所谓。”
时今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个人的表情,五个人的表情各异但看起来十分统一,都是不太想下去。
“目前只有这条路。”
庄立试探性地开口:“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天亮?”
“等天亮也行。”时今越点头,“但这是工作人员故意弄的吧?真能简简单单给我们放出去?”
外面盯着直播的工作人员:……他们真的好无辜啊!
庄立沉默了。
孟姐深吸一口气,走到时今越身后的老位置。
“走吧。”
眼镜看向庄立。
庄立看向眼镜。
两个人同时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切换成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
“走。”庄立说。
帽子哥什么都没说,跟上了。
卫兰君走最后,进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尽头那面镜子里映着六个人的背影,但镜中走在最后的那个人不是她。
她咬咬牙收回目光,跨过门槛。
楼梯很陡,坡度很大,时今越一边走一边数。
一,二,三,四。
台阶上有脚印,湿的,尺寸很小,像小孩。
脚印从下面往上延伸,每一级台阶上都有,像是有个不穿鞋的孩子刚刚从下面跑上来。
时今越的手电照到脚印的时候停了一下。
“渗水。”
孟姐在她身后接了一句:“对,地下嘛,潮气重。”
她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帮时今越找解释,更可怕的是,她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有那么百分之一是真的信了。
剩下百分之九十九在尖叫,恐慌。
时今越倒是很满意,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欣慰。
孟姐不太想要这种欣慰,真是被影响了!
十五,十六,十七。
楼梯拐了一个弯,继续往下。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温度更低,带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消毒水味?
味道很重,浓到几乎呛人,时今越皱了一下鼻子。
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
到底了。
楼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消防门,门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
走廊很亮,天花板上嵌着两排日光灯管,白光把整条走廊照得纤毫毕现。
地面是白色瓷砖,干净到能映出人影,没有一点灰尘,没有一道划痕,墙壁也刷得雪白。
消毒水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涌出来的,浓重得像是有人刚刚把整条走廊用消毒液冲洗过一遍。
时今越站在走廊入口左右看了看。
“这不就是太平间那层的感觉吗。”
她说得很随意,而身后五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孟姐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庄立的后背一阵发凉,眼镜拼命不去想太平间在这栋楼里意味着什么。
真正的恐怖片,只需要一句话,时今越显然掌握了精髓。
走廊两侧各有三扇门,左三右三,一共六扇,每扇门上都贴着名字。
时今越举着手电走近左边第一扇门。
庄立。
打印出来的,工整的宋体字,纸用透明胶带贴在门上。
第二扇,卫兰君,第三扇是帽子哥。
右边第一扇眼镜,第二扇孟姐。
第三扇门上贴着的不是打印的纸。
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蓝色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时今越的名字。
能明显看出来字写得很用力,名字下面还画了一朵花,花瓣有五片,中间一个圆圈,画功约等于学龄前。
时今越盯着那朵花边看边说:“哪个工作人员画的,挺可爱。”
这是整条走廊里唯一不是打印的名字,这个细节也只有时今越会觉得可爱。
其他人只觉得时今越这倒霉孩子被鬼盯上了,荣获svip待遇。
庄立站在自己名字前面,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推。
他回头看了看时今越,又看看那扇门。
“你开你的,我开我的。”时今越冲他挥挥手。
庄立转回去咬咬牙推开了门。
门内的灯自动亮了。
房间不大,目测十平米左右,四面墙壁刷得和走廊一样白。
但墙上贴满了东西。
照片。
不对,不算是照片。
是他直播时的截图,彩色打印的,A4纸大小,一张张用透明胶带整齐地贴在四面墙上,没有重叠,间距均匀。
庄立数了一下,至少有四十张。
每一张都是他直播时的画面,有在手术室的,有在203病房的,有在大厅里的。
他的脸清清楚楚。
但每一张上面都有人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圈。
圈的不是他。
圈的是他身后的阴影。
在手术室那张截图里,他身后的阴影明显不属于他,形状不对,比例不对,像是有另一个人紧贴在他背后。
在203病房那张截图里,他转身的瞬间,背后的墙上映出两个人影。
四十多张截图,四十多个红圈。
每一个圈,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庄立的腿开始打颤。
他猛地退出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随后背靠着门大口喘气,脸色比墙还白。
“怎么了?”时今越走过来。
庄立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自己看。”
时今越推开门,看了一遍。
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恍然。
“这不就是节目组搞的效果嘛。”
“什么?”
“你想啊,直播截图肯定是从后台调的,红笔画圈增加悬疑感。”时今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甚至凑近一张截图仔细端详,“P得挺用心的,阴影的角度和光源方向基本一致,就是边缘羽化粗糙了点。”
就在她说完P的,一件事情发生了。
庄立看到了。
截图上那些红圈里的阴影,变了。
阴影的边缘出现了一层极细的锯齿纹,像是低分辨率图片被强行放大之后产生的像素化效果。
原本模糊的阴影轮廓变成了明显的PS痕迹。
手术室那张截图里,第二个人影的边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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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了一道不自然的直线裁切。203病房那张里多出的阴影颜色变得不均匀,有肉眼可见的色差。
四十多张截图上的阴影,在时今越说出P的之后,似乎全部变成了P的。
庄立的嘴巴缓缓张开,又缓缓合上。
他决定不说了。
他也不清楚原因,但是莫名觉得不能说。
【等等等等你们看到了吗!截图变了!】
【她说是P的然后就真的变成P的了???】
【我现在开始严重怀疑,她说塑料布的时候那个东西是不是也……】
【别说了别说了越想越可怕】
【额,你们是不是想多了,哪有人能做到这样,完全不符合科学常理啊,可能就是刚才你们太紧张了,所以没注意到】
【对呀,人有时候会产生认知错误的,你们可以去看那本看不见的大猩猩,解释过这个现象】
【来人!赶出去!被时今越影响太深了!】
此时此刻,在距离废弃医院几公里外,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拉开,下来了四个人。
清一色的深色制服,没有任何标识。
鲨鱼平台的工作人员认出了为首那个人,但他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
为首的人扫一眼远处的医院外墙,目光在某个看不到的边界上停留了几秒。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四十分钟前,六名主播进入地下层之后就联系不上了,电话信号被屏蔽,但直播信号还在。”
“领域已经成形。”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盯着手里的仪器,屏幕上的数值一直在跳,“边界稳定,我们暂时进不去。”
为首的人点了下头,表情没有变化。
“直播信号拉出来,投到车上。”
“要看着她们。”那人的语气平淡,“在我们找到突破口之前不能让里面的人出事。”
面包车打开,几个人迅速搭建起简易的监控,六路直播信号被同步接入,六个画面并排显示在屏幕上。
戴眼镜的女人又看了一眼仪器读数,眉头压得很低。
“领域浓度还在上升。”这意外着里面越来越危险了。
没人回话。
屏幕上,时今越正站在一间贴满截图的房间里,用手指弹了弹其中一张,回头对庄立说话。
为首的人沉默地看着屏幕。
他没有说话,但他旁边那个一直低着头记录的年轻人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就是那个时今越?”
没有人回答他。
医院内部,地下二层。
六扇门只有庄立打开过他的那一间,其余五人面面相觑,暂时没有人想体验第二间。
时今越对此表示理解但不赞同:“你们不好奇自己房间里有什么吗?”
五个人齐刷刷地摇头。
“好吧。”
时今越没强求,她的目光落到走廊深处。
六扇门之后,走廊并没有到尽头,拐了一个小弯后还有一段。
她走过去,手电照到了第七间房。
这扇门没有名字,门是开着的。
房间内部很大,天花板上的灯管亮着但有些闪烁,有点像接触不良。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台收音机,和大厅里那台一模一样。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
“都来了,都来了。”
语调轻快,还带着兴奋的感觉。
“都来了,都来了,都来了。”
反复重复。
时今越歪了一下头。
“音频循环播放吗?”她迈出一步,准备走进房间。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时今越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卫兰君站在她身后。
从进入这栋医院到现在,卫兰君从来没有主动拉住过任何人,她永远保持距离,永远只是观察,永远在最后面沉默地跟着。
但此刻她站在时今越身边,手指稳稳地扣在她的手臂上。
“先别进去。”
时今越转头看她。
卫兰君的表情依然是冷静的,但她的眼神透露出一个讯号,她非常确定这扇门后面有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怎么了?”时今越问。
卫兰君没有立刻回答。
收音机里的小女孩还在重复。
“都来了,都来了。”
后面赶来的孟姐看到这一幕,脚步慢慢停住。
庄立和眼镜也停了。
帽子哥走到时今越的另一侧,他没说话,但他的站位堵住了另一个方向。
【不是,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都看到现在才觉得奇怪反应是不是太迟钝了?】
【你和前面觉得奇怪的一起待着吧】
【奇怪啊,时今越最奇怪】
【无意打扰,屏幕里的鬼不要顺着网线来找我啊】
【你们没懂我说的奇怪,我也形容不出来,算了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走廊的灯闪了一下,收音机里的声音也随之改变。
小女孩不再重复都来了,她停顿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她换了一句话说。
“姐姐,你不进来吗?”
16. 016
时今越没管收音机的话,她在等卫兰君,但是等了会儿发现卫兰君确实没打算解释。
她耸耸肩,好吧。
不过正常情况下她不太会因为一句没头没尾的等一下就停住,主要原因是她观察到第七间房的灯管在闪,而且闪得很有规律,长、短、长长、短短,像某种编码。
时今越的眼睛亮了。
“摩斯密码?”
她凑近了一点,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根灯管,手指在空气中跟着节奏点了几下。
“长短短,短长,长短长短。”
她的表情从好奇切换成兴奋。
“密室逃脱解密环节?”
收音机里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停了,准确说是咔嚓一下没了,甚至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整个走廊变得极其安静,房间内灯管还在闪。
时今越完全没注意到声音消失这件事,她正在用手机备忘录记录闪烁的规律。
她现在很确定,这一切是工作人员的手笔,和她以前玩过的密室逃脱很像。
身后的孟姐和眼镜面面相觑。
庄立迷茫。
得,不怪时今越,这鬼也是赶时髦,要不是他很确定这个医院闹鬼,他也会以为是什么密室逃脱。
弹幕此刻应该有点是疯了,但时今越正忙着数节拍,手机屏幕上全是她潦草记下的横杠和圆点。
卫兰君收回手,退后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拦对了还是拦错了,但至少时今越没有直接走进去。
虽然原因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孟姐深吸一口气,开口打破了僵局。
“要不先别管这间。”
时今越头也没抬:“等下,我快译出来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其他五间还没打开呢。”孟姐往回指了指走廊,“庄立那间只是截图,说不定我们的房间里有出去的线索。”
时今越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想了想,最后点点头。
也是,反正她已经把灯管的规律记下来了,不妨碍。
“有道理,密室逃脱的标准设计就是每个房间藏一把钥匙或一组密码,最后在核心房间汇总解锁。”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那就先各自开门。”
她说得轻松,其他几人却并不轻松。
六人回到刚才的位置,孟姐站在自己的门前,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
“你在等什么?”时今越从旁边走过来。
“我在做心理建设。”
“打开一扇门需要什么心理建设?”
孟姐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但也很简单,大意是“你不懂”。
她推开了门,灯也是自动亮了,房间和庄立那间差不多大。
墙上依然是贴满了东西,但和庄立的不太一样。
她的是弹幕。
她走近一步,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不对。
她很眼熟部分用户名,经常在她的直播间,话也很多,但文字内容似乎变了。
根据直播间观众自己的回忆,孟姐终于知道改了什么。
原本应该写着“加油”的那条变成了“她在你身后”。
原本写着“孟姐好看”的变成了“快跑”。
“今天状态好好”变成了“别回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变成了“它看到你了”。
所有善意的弹幕全部被替换成了警告。
孟姐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视线从墙壁上方往下移,底部不再是弹幕截图,而是一张纸。
纸上用蜡笔画了两个火柴人,一大一小,手拉着手。
大的那个扎着马尾,小的那个没有头发,圆圆的脑袋上点了两只眼睛,笑得很开心。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孟姐姐。
孟姐整个人僵住了。
时今越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画。”她指了指那两个火柴人,“和我那个房间门上那朵花是一个小朋友画的吧。”
孟姐脸更白了,她也是被盯上的幸运儿吗?
“你怎么知道?”
“笔触差不多,风格差不多。”时今越歪头端详了一下,“可能是节目组请的小朋友,画得挺认真的。”
节目组请的小朋友吗……?
鲨鱼有这么大能量?虽说平台叫鲨鱼,但不代表真的猛到请一群鬼来搞这些吧。
孟姐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发软,但她咬着牙没让自己跪下去。
她退出房间,一步,两步。
微微拉上门,只留下一条缝隙。
“你的看完了?”时今越问。
“不需要再看一遍找找线索吗?”
孟姐抿着唇用力点头。
没什么线索吧,这就是纯吓人来的。
“好,那下一个。”
眼镜站在自己的门前,他的手在门把上放了很久,庄立从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镜吸了口气,推门。
灯亮。
满墙的纸。
他的房间贴的也是他的直播截图,每一张都截取了他在镜头前科普灵异知识的画面。
但每一条知识旁边都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鬼怕桃木”,叉。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不怕,试过了,一点也不疼。”
“不能在深夜照镜子”,叉。
“可以照,只是我们也想看看自己好不好看而已,嘻嘻嘻。”
“回头会被鬼抓走”,叉。
“不会啊,你们跑太快了我追不上,但只是我哦。”
“灵异现象集中在凌晨三点”,叉。
“什么时候都可以,只是那个时候你们比较安静,方便。”
“鬼火是磷自燃”,叉。
“不是磷。”后面没写是什么,只画了一个笑脸。
每一条纠错都来自同一个视角。
鬼。
眼镜的腿在抖。
时今越伸头看了一眼,她看了两条,没什么反应,只是摊了摊手。
“你俩写的我都看不懂。”
准确说不是看不懂,是她压根不理解为什么要讨论鬼怕不怕桃木这种问题,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讨论的前提就不成立。
但最后一条她就要说说了,所谓鬼火就是磷!
庄立在门口探了一下头,看到满墙红叉和小孩的笔迹之后迅速缩回去,把头别向走廊另一边,选择性失明。
卫兰君没有凑过来看。
她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前,等眼镜退出来之后,她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虚掩着门。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时今越往卫兰君那扇门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尊重别人的隐私。
大约一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卫兰君走出来,面色如常,但和之前相比还是有些区别。
“怎么样?”孟姐小声问。
“没什么。”
孟姐没追问,她和卫兰君之间有一种默契,不追问就是最好的配合。
帽子哥同样独自推门进去,门关了更长的时间。
大约一分钟后他出来,表情看不出变化,但帽檐压得更低了,似乎是有意掩盖自己的情绪。
他从门口走过来,经过时今越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时今越正低头看手机上记的那些横杠和圆点,没注意到他。
帽子哥继续往前走,靠在走廊墙边一言不发。
“好了。”时今越抬头环顾四周,“就剩我了。”
她走到自己那扇门前,但在推开的瞬间,走廊里其他五间房的灯全部熄灭,像是有人拉了闸,只给她这一间留了电。
她的房间很亮,时今越走进去,房间肉眼瞧着比其他几间大,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截图,没有弹幕,没有纸,没有蜡笔画。
只有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样东西,是落地镜。
镜子很大也很高,从地板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而且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时今越站在镜子前面,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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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出她自己。
黑色冲锋衣,马尾辫,手电筒插在侧兜里,手机握在右手,表情带着点好奇。
一切正常。
但门口的五个人看到的不是这样。
孟姐是第一个走到门口的,她看到了镜子,她也看到了镜子里的时今越。
然后她看到了时今越身后的东西。
镜子里,时今越的背后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灰白色的人影,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从她的背后一直延伸到镜面能映到的最远处。
全部面朝时今越,全部低着头。
影子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前排的轮廓还算清晰,能看出人形,后排的逐渐模糊,融成一片灰白色的雾。
孟姐的手捂住了嘴。
庄立和眼镜几乎同时到了门口。
庄立看到镜中画面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背撞在对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镜没有退,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的大脑处理速度跟不上输入速度,简称懵了。
卫兰君站在门口最外侧的位置。
她不止看到了那些人影,她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些人影的姿态不是站立,是跪的。
帽子哥没有挤到门口,他靠在墙边,角度刚好能看到镜面的一角。
时今越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在她眼里镜中除了她自己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常见的经典镜中出现其他东西的鬼屋吓人环节。
她转过身背对镜子的时候,那些人影比刚才更密,前排的已经贴到时今越的肩膀。
可时今越只是感觉稍微有点冷,随后又转回去面对镜子。
她歪了歪头,伸手在镜面上拍了两下。
“擦得真干净。”
她收回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们不看看?挺干净一面镜子。”
没人动。
“走吧。”卫兰君说。
很焦急。
时今越走出房间,在她完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镜子里所有灰白色的人影同时抬起头。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但它们的头颅方向齐刷刷地从低垂转为正视前方。
透过镜子正视着门口,正视着时今越离开的方向。
然后灯灭了。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镜子后面那些是什么!!!有没有人数出来有多少个!!!】
【好奇怪,好恐怖,这什么情况啊】
【闹鬼的情况】
【你们注意到了吗?最后那些东西全部抬头了!】
【那么明显,真有人注意不到吗?我现在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六人重新站在走廊里。
五间房的灯已经重新亮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七间房的收音机又开始播了,小女孩的声音,但这次换了内容。
“姐姐真厉害。”
重复。
“姐姐真厉害,姐姐真厉害。”
时今越皱了下眉,她低头翻出手机上刚才记的摩斯密码。
“译不出来。”她把手机收回兜里,坦然地接受了失败,“不是标准的摩斯密码,可能是自定义编码,得找到密码本才能对上。”
在时今越的世界里,第七间房是一道尚未解开的谜题,她暂时把它放进了待办清单。
在其他五个人的世界里,第七间房是一个不应该再靠近的地方。
孟姐走到时今越旁边,跟得很近。
她现在已经不在乎距离的问题了,贴着就贴着。
“接下来怎么走?”
房间内并没有任何和密码相关的东西,也本来就不应该有。
那她们接下来该怎么走?回去,还是继续在这里搜查?
时今越很快做出决断。
“往前。”
她总觉得这里不止这么一小块地方,只是剩下的部分她暂时没找到入口而已,或许找到了她们就能出去。
或许线索就在第七间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