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不可以吃兔兔喔!》
1. 兔兔变成人
云暮森林的雾气还凝在鼻尖,下一秒,尖锐的鹰唳破风而来,撕碎静谧。
“毛都没长齐的杂毛兔崽子,还不束手就擒!”
山林野草间,毛茸茸白兔匍匐发抖的小身板额外扎眼。
那双因寻得吃食高昂的兔耳朵瞬间耷拉,警惕十足。
桃蓁蓁叼着刚拔的,还带着泥土潮气的萝卜,一动不敢动,浑身绒毛紧绷。
转瞬,藏匿在厚实皮毛之下的四条兔兔长腿骤然发力,在枯枝败叶间连蹦带窜,蓬松的雪白皮毛被风掀起一层软浪。身后,那只森林恶霸千年鹰妖尖锐的利爪几乎擦着他的尾巴尖,腥臭的风里裹着死亡气息,逼得他抖得像秋风里的蒲公英,连喘息都带着细碎的哭腔。
他才修了两百年,不过是只勉强化形的小兔妖,那里敌得过千年鹰妖的追杀?
慌不择路间,脚下骤然一空——是那处终年翻涌黑雾、吞噬无数生灵的断魂崖!
不好!兔兔要嗝屁了!
失重感铺天盖地来袭,桃蓁蓁只觉自己像片被狂风席卷的叶,下一秒就要摔得兔尸遍地!
桃蓁蓁脑海里想起被鹰妖猎杀的娘亲,自己还来不及报仇,就得去阴曹地府与娘亲团聚,娘亲会不会怪他......
他只来得及抱紧怀里的萝卜,圆溜溜的兔眼一闭,大脑空白,瞬间失去意识。
等再睁眼,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发生,只有刺眼的强光和震得兔耳朵刺痛的嘈杂人声。
“这孩子是群演吗,穿得这么奇怪?”
“cosplay吗?我搜了一下,机场附近没有漫展,破烂古装加皮草,没见过这种欸。”
“麻烦让一下,这边是vip特权通道!”
......
直到他被人恶意撞了一下手臂。
桃蓁蓁这才猛地缓过神。
他懵了,这是哪!?
这里没有参天古木,没有清甜山泉,只有锃亮晃眼的光滑地面,以及穿着各种奇怪衣服,形色匆匆真正的人!远处一动不动的“大鸟”吓得他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地方?鹰妖呢!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萝卜呢!
萝卜还在!桃蓁蓁死死攥着手里的萝卜,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还...还活着,兔兔还活着!
等等!?——人...人手!
毛茸茸的小兔妖桃蓁蓁,变成了人类模样——纤细的手腕像嫩藕,指尖泛着粉,暂未完全适应的两条长腿还细微打颤。更让他恐慌的是,体内本就稀薄的妖力似被抽干了般,只剩微弱感应。
别说变回原型,就连遇到惊吓时会偷偷冒出来的那对兔耳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几乎完全变成了人!
水润润的眼睛瞬间涌出热泪,他像只被遗弃的小奶兔,慌慌张张四处乱跑。
他想逃离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却死活找不到方向,只能凭着本能驱使,朝着人流最少的地方冲去。
“砰——”
一声闷响,桃蓁蓁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淡淡的雪松冷香将他包裹,竟奇迹般驱散些许恐慌。桃蓁蓁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气质似仙人冷冽,左眼之下缀着颗红色小痣,桃蓁蓁细看才惊觉,那竟是浅浅疤痕。
浓密的睫毛垂落,勾勒出狭长的眼,比狐狸洞里的狐仙还要好看。只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沉得比断魂崖还要可怖。
眸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被人打扰后的不悦。
桃蓁蓁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萝卜“啪嗒”落地,竟还骨碌碌滚到了男人脚边。
“放肆!”保镖厉声呵斥,就要上前将人拉开。
桃蓁蓁吓得“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我的法术!我的妖力!兔兔遁地,兔兔遁地!
没等他在心里叫天天不应,为首的男人抬手制止保镖动作。
他垂眸,居高临下地盯着缩成一团的奇怪家伙,眉梢微蹙。
这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鼻尖微微抽动,浑身抖个不停,穿得怪里怪气就算了,还拿根萝卜。
“封先生!”
“抱歉,封先生,这人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我们马上处理!”机场工作人员闻声赶来,吓得半死。
封先生可是他们机场的顶级贵宾客户,这要是得罪了,饭碗都得不保!
工作人员脸色煞白地鞠躬道歉,看向桃蓁蓁的眼神充满警惕无奈,“他八成是迷路了,我们立刻把他带走,不打扰您出机场,您请,这边已经为您开好了路。”
封明赫瞥了一眼脚边那根沾了点泥的萝卜。
胆子真小。
“不用。”
他弯腰捡起那根萝卜,递到桃蓁蓁面前,语调冷却没什么戾气,“你的东西。”
桃蓁蓁低着头愣愣地接过萝卜,手指碰到男人微凉的指尖,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
萝卜,沾了雪松味。
桃蓁蓁懵懂抬头,仰视着逐渐走远的人群,只有那一抹黑色耀眼。
“您好,您是要出机场还是登机,需要我帮你看一下手机上的信息吗?”机场工作人员转过身,没因他造成的小插曲而转变态度,继续敬业道:“还是说,您找人呢?”
这些话桃蓁蓁完全听不懂,手指攥着那根交换过气味的萝卜愣神。
刚才...刚才好像,被那个有一点凶的人摸了屁股!
兔兔的屁股摸不得!
桃蓁蓁缩成一团,白嫩嫩的小脸染上绯红,连耳根都在发烫。
兔妈妈离世得早,他在族群的孤儿堆里长大,听别的兔子说,兔兔被人摸了屁屁是会怀孕的!会生一堆软糯小兔崽子!
他现在稀里糊涂也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唯一能依靠的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要是还怀了兔宝宝,一根萝卜肯定养不活......
“先生?”机场工作人员说了许久,见他像块木头似的没反应,刚想继续开口,就见眼前的人猛地站起身,一股脑往前冲去。
那个方向是vip出口!
眨眼的功夫,人竟跑没影儿了!
另一边,vip通道外。
“先生,刚才您没事吧。”管家陈彬递上湿巾,封明赫顺势接过,慢条斯理擦拭手指。
天知道他们这位封先生有洁癖,居然还能蹲下来,捡一个沾了土的丑萝卜。
管家躬身打开车门,黑色迈巴赫在vip出口倒显得低调许多,四周就这一辆车,那便完全不同。
封明赫擦完,管家陈彬又恭恭敬敬接过湿巾。
“无妨,回明苑。”
“是,封总。”司机应了声,静候封明赫上车。
vip通道却忽地刮来一阵风,白色人影裹挟着草木潮气,像颗小炮弹,结结实实朴向封明赫。
管家和保镖完全没反应过来,惊出一身汗。
“封先生!”桃蓁蓁学着刚才旁人这样叫他,看似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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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有声的呼喊,仔细听却能品出暗藏的抖。
兔子一族对气味天生敏感,他便是循着萝卜上那一抹微弱独特的雪松味寻到了人。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居然敢对封先生不敬!”一旁的保镖凶狠地往前站,一副要抓到人狠狠对付的模样。
桃蓁蓁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脸都急红了。
又是他。
高大男人转过身,缓缓撩起眼睑。
入目是一张精致漂亮到惹人怜惜的脸。
面前这人倒是生得一副好样貌。
头发凌乱蓬松,几缕碎发耸拉在额前,衬得那张脸干净又清爽。
清瘦纤细,肩窄腰细,身形单薄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站在他身边堪堪到肩,那双露在外头的一节腿却细长白嫩。最特别的是那双偏圆的杏眼,一黑一红,看他时水汪汪的,被盯得久了又会羞涩地垂眸,睫毛簌簌颤动,一看就很好欺负。
鼻子也不算高挺,圆润小巧,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嘴唇倒是天然的樱粉色,唇形饱满,带点软糯的弧度。
耳尖红了一片。
一黑一红的眼睛,装扮奇特,方才竟没注意到。
封明赫:“有事?”
“有...有的!”桃蓁蓁鼓起毕生勇气,攥紧萝卜仰着小脸,结结巴巴开口:“封,封先生,你...你刚才是摸了我,对吗。”
封明赫不明所以,笑得漫不经心,他淡淡点头,满是贵气。
“所以呢?你是想要钱,还是别的?陈彬。”封明赫摆摆手,陈彬心领神会,斜睨了桃蓁蓁一眼,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和空白支票递给他,“喏,要多少,自个儿填。”
桃蓁蓁目光迷离,这是什么意思?
没见过这些玩意儿的兔子,哪知道什么支票,他垂着脑袋,长睫扑扇几下,连鼻梁都透着点粉润的娇。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抿嘴唇,藏着几分没说出口的委屈,再抬头时,眼神软得发黏,“封先生,你......你摸了我,我怀孕了,怀了你的宝宝。”说完,他还真有其事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安静得不像话。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出弄得措手不及,吓了一跳。
管家陈彬更是瞪大了双目,就差把“神经病”三个大字写脸上了。
封明赫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偏了偏,眼底闪过诧异。
“封先生,这人怕不是这里有什么大问题吧!”陈彬指了指脑袋,脸色难看得有些发青,义正言辞道:“有病就上医院,有冤情就找法院!跑来这里瞎碰瓷,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桃蓁蓁虽然听不懂,却仍然敏锐地捕捉到“脑袋有问题”这一含义,委屈得眼眶更红了。
他瘪着嘴,声音虽说是颤巍巍的,却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控诉:“我天资虽然不好,但也是靠自己才走到这一步的,脑袋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管家:“?”
封明赫:“?”
果然有问题。
管家再次站出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先生,不用搭理他,我看这人就是脑袋有病。要么就是旁边哪家精神病院没把人看住,让人给逃了出来,犯不着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封先生是不想负责吗?”桃蓁蓁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忽然鼓起勇气,伸手抓住了封明赫的一方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实则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他就泄气了一大半,却依旧抬起委屈的脸,无比认真道:“我从来不说谎。”
2. 你要萝卜不要
封明赫的眉峰蹙了蹙,深邃眼眸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被浓浓的荒谬取代。
他活了二十八年,执掌封氏商业帝国,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如同他这样想和他攀上些许关系,甚至想做他情人的人多如繁星,却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胡搅蛮缠的。
摸了一下,甚至他都不记得到底摸了哪,就能让人怀孕?
更何况,眼前的人分明是个男人。
封明赫盯着他双那湿漉漉的眼,委屈的模样真像他幼时养过的一只垂耳兔,软乎乎的,透着股惹人疼惜劲儿。
男的。封明赫瞥了眼面前还在抽噎的小家伙,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封明赫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桃蓁蓁的下巴,指尖的冰凉让他不由自主瑟缩,男人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多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想让我负责?”
桃蓁蓁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希冀。
“可以。”封明赫松开手,直起身,语气不容置喙,“跟我走。”
陈彬愣了愣,连忙劝阻:“先生,这......”
“带上。”封明赫的声音从黑色迈巴赫中淡淡传来。
保镖们也都弓着身子,连头也不敢抬地退下。
同意了?!桃蓁蓁心头一喜,傻乎乎地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心里乐开了萝卜花。
太好啦,兔宝宝不是没爹的兔兔!
他生怕这位凶巴巴的封先生说话不算话,紧跟着封明赫上了黑色迈巴赫。
族老们说过,人类最会骗人反悔了,他才不给男人反悔的机会。
管家陈彬见状,吆喝一声,“谁让你跟先生一辆车了?”
他就是封先生身边的第一道墙,谁也别想轻易地越过!“就没人能......”
他话刚说一半,就见桃蓁蓁便往封明赫的方向挪了挪,小鼻子嗅了嗅,揉了揉眼睛,又怕被赶走,最终乖乖地一动不动。
管家:“?”
不气,不气。
“无妨,出发吧。”封明赫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管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不知道封先生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居然连来路不明的神经病都敢往家里领。
机场的一群工作人员好不容易赶来,却只能目睹黑色迈巴赫驶离的背影。
保镖的车从远处开过去,紧随其后。
为首的女人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道:“那人不会是上了封先生的车吧!”
“封先生是谁?”新来的实习生不解问道,“很出名吗?”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满脸敬畏和羡慕地解释:“封氏集团你知道吧?手机上好几个常用热门软件都是他们研发的,人家各个领域都有涉猎,资产千亿,祖上十八代非官即商,有钱又有权,妥妥的京市首富!我感觉全国首富都不在话下!”
“就是网上那个,传说要和车企大佬的千金林小姐强强联姻的封明赫吗?!”
实习生八卦之魂瞬燃,上班动力都足了。
“嗯,但愿我们看错了,安检部门今天到底怎么搞的......行了,都回去继续站岗吧。”
实习生望着车尾浪,脑海里自动生成一出大戏:清冷权贵和他的娇养情人。
简直带感!
车内。
桃蓁蓁这才从自己的举动中后知后觉回过神。
短短半天,他出门觅食被仇家追得掉下悬崖就算了,好不容易没死成却落到不知何处,竟还被人摸了肚子,有了小崽。
保命求生本就磕磕绊绊,让他身心俱疲,手里那根萝卜都被他攥得蔫儿。
纵然心里满是茫然警惕,可靠着柔软舒服的座椅,鼻尖又萦绕着清淡又安心的雪松味,桃蓁蓁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封明赫不动声色地侧目看他。
只是初见,他竟然放纵一个陌生人这样纠缠。
甚至他连这人叫什么都不清楚。
真是荒唐。
封明赫闭了眼,吐息出一口气。
窗外飘起细碎的雨雾,车内却静谧非常,除了身旁那人平缓的呼吸声。
他觉得好笑,在陌生人车里也能睡着,还睡得这么沉,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桃蓁蓁不知是不是许多天未曾睡过好觉,梦里发冷,身体本能寻求温热的东西,无意识地往封明赫怀里钻,蹭了蹭。
手里捏了一路的萝卜险些落地,封明赫下意识去接。
他很久没有像这样,不设防备地去容忍一个人。
罢了,何必与一个傻子论长短。
封明赫终于有些了闲情逸致,打量起身边人。
封家那群人,不是眼巴巴盼着他能和林家那位小姐联姻吗?那就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傻子,刚好能好好利用。
不是哭着喊着想让他负责吗,既然答应了,又怎能失信于人呢?
他低头,目光落在睡得一脸安稳的桃蓁蓁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戏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明苑。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大门,门口的佣人早已整齐列队,见车进来,弯腰鞠躬,齐声喊:“欢迎先生回家!”
声音明亮,纵使车内隔音再好也能听见。
桃蓁蓁就这样被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耸耸肩膀,嘤咛一声,身体还下意识蜷了蜷,还当自己是只在窝里吃饱喝足睡大觉的兔子。
待他清醒看清局势,这才发觉,他已经误入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这里没有一丁点儿灵气,他失去了法力,变不回兔子,也没办法回到云雾森林。而且,他还怀了小兔崽子。
他像是初开灵智的幼兽,懵懂地打量起车窗外的世界,小小的兔脑袋装着满满疑惑。
回不去了,可这里究竟是哪里?
入目之处是极尽奢华庭院。
一座中西合璧的巨大别墅巍然矗立在正中间,修剪精致的园林和草坪在他视线里晃动后退,他就坐在封闭的空间里,一路漂移到庭院之前。
他环视四周,只见那位封先生端坐在那,手指敲打出节奏。随后,封闭空间变得明亮,他才收回手迈开长腿,从容不迫地下了所谓的“车”。
桃蓁蓁记得,当时封先生就是这么叫的这个黑漆漆,还会跑的东西。
封明赫明眼瞧着,欣赏起他的茫然震惊,随后迈步往前走。
两旁站了许多穿着一样衣服的人在那弯腰行礼,桃蓁蓁都瞧在眼里,在他的世界,只有位高权重的族老和长老才有这种权威。
兔兔咽了咽口水,连忙跳下车,笨手笨脚模仿起来,四不像般弯了兔兔腰。
“拜...拜见...封先生?”
“笨死了,”管家陈彬在一旁叹气,他指了指脑袋,又摇头道:“果然这里有点问题,哎。”
没等他继续反驳询问这是哪,管家就道:“跟紧我们先生!这是明苑,像你这种人平时可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先生也就今天发发善心,说不定待会儿就把你赶走了。”
管家说得一脸认真,桃蓁蓁眨巴两下眼睛,快步绕过这个一直说他脑袋有问题,还不听他辩解的坏人。
桃蓁蓁小碎步跟上封明赫,紧紧踩着男人的影子,当起他的小尾巴。
一个不留神,前方的人突然停下,桃蓁蓁就这样猝不及防撞上男人的背。
“哦呜!”好痛!
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可不能真撞坏了。
眼角余光中,封明赫忽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朝他说:“你已经成功到了明苑,说吧,是谁派你来的。宫陈王林,四大家族里面的哪一个。”
“什么东东?”歪了歪兔脑袋。兔兔有些懵。
“别装了。”封明赫的声音变冷了,他问:“你叫什么?你是谁?”
“什么吖,”原来是问他这个。
桃蓁蓁摇了摇脑袋,眼睛倏地亮了,兴奋仰着脸,雀跃道:“我叫桃蓁蓁,桃花的桃,蓁蓁的蓁!我是在桃花盛开的时候出生的小兔子,所以娘亲给我取名桃蓁蓁,是不是特别可爱!”
他叽叽喳喳又说:“我从小在云雾森林长大,你知道吗,我们那是会修仙的!我还会法术呢!可惜别的兔子都笑话我天资不好,也没有人教我,我自己偷偷学。虽然还什么都没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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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学会了,再给我个几百年,我一定向那只臭老鹰报仇雪恨!不过...”
他说着,忽然笑得眉眼弯弯:“好久没人问我叫什么了,你是第一个主动问我的人喔!”
桃蓁蓁还以为封明赫是诚心诚意和他交换姓名做朋友,被凶了都不知道,笨笨的,还在那萌萌的笑。
封明赫:“。“
“好痛——”
桃蓁蓁痛得叫了一下,声音脆脆糯糯的。
他低头,只见封明赫不知何时捏住了他的手腕,还在慢慢用力,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突显。
“是吗?”封明赫冷冰冰瞧他,像是要把他吃干抹尽,“那岂不是能长生不老了。”
桃蓁蓁胆子小,又是孤儿,从前就没兔子跟他玩,更没遇到过像封明赫这样的人。此刻被他这样紧咬不放,甚至不相信地质问,听得桃蓁蓁兔子胆都快被吓破了。
他也不敢抽回手,只是呜咽一声,“你吓到我和宝宝了......”
神经病。
封明赫暗骂一声,干脆松开手,一言不发地换掉鞋,径直往别墅里走。
桃蓁蓁站在门口,仰头望,别墅房梁高得一眼看不到顶,他觉得自己是颗不显眼的尘埃。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只敢闭了嘴,生怕惹恼了前方的男人,否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就真的没地方可以去了。
桃蓁蓁盯着封明赫的背影想快步跟上,却又瞧着自己那双腿,那双没有穿任何东西光溜溜的脚发愁。
为什么他进去,还要脱掉又穿上,那是什么意思?
兔子不理解,兔子试图照做。
于是他蹲在地上,扒拉自己的脚。
“还愣在那做什么?”封明赫终于还是忍住了脾气,语气算不上好,“不知道要穿鞋吗?”
穿鞋吗?桃蓁蓁茫然摇头,小心翼翼问道:“鞋是什么?为什么要穿?”
管家在旁边翻了无数个白眼,实在是看不下去,叫来佣人给他擦脚换鞋。
他想,桃蓁蓁的脚踩过机场地板,还好机场地板比较干净,还好迈巴赫只是封先生车库里不常用的车,回头内饰什么的全换新的就好。
这大傻子,不知道鞋是什么就算了,还说自己是兔子,又说他住的地方可以修炼,真可怜。
不过封先生是被啥给闹着了,居然要这种人进明苑。不对,封先生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管家:“人呢,都是要穿鞋的,在家里要穿居家鞋,在外面要穿户外鞋......”陈彬边说边觉得自己也有病,居然还拿来平板,对比着封先生鞋柜里的鞋,试图给一个精神病科普什么场合该穿什么鞋。
“原来,做人都是要穿鞋的。”
兔兔颤巍巍点头,小声嘀咕。
新的家居鞋裹着柔软的脚掌,虽然大了一点,却依旧暖烘烘的。桃蓁蓁忍不住激动地小幅度蹦了蹦,又怕自己太格格不入,试探性走了一步赶紧跟上封明赫。他不敢对上封明赫狐疑的目光,乖乖低着头,视线黏在自己鞋尖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会客厅宽敞得吓人,水晶灯折射出暖黄的光落在冰冷的地板。
封明赫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水,桃蓁蓁像个犯人,规规矩矩坐在他对面,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还停留在脚上,新奇望着,第一次穿鞋般。
“这里是——”他犹豫着开口,声音细弱似蚊。
“我家。”封明赫打断他,话语极短。
“那这个世界是——”
“地球。”
“你会法术吗?”
“。”
“......”
“桃蓁蓁,装傻也要有个限度。”封明赫放下茶杯,语气明显不耐,无语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太好糊弄了,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身份证拿出来。”
“我没有装傻......”桃蓁蓁咬了咬唇,一脸委屈。
封明赫眼睁睁瞧着桃蓁蓁把破烂衣服里唯一的物件拿出来,他说:“不知道你要我拿给你什么,我听不懂,但我身上只有这个。”
他甚至能无辜道:“你要萝卜不要?”
3. 别赶我走
封明赫发现桃蓁蓁说话完全没逻辑。
你和他说东,他非要说西,简直比谈一笔上亿的生意还要费劲。
他懒得纠结,拨通特助电话,冷硬地吩咐几句,凭他的财权与人脉,查一个人的底细简直易如反掌。
很快,助理就让他掌握了桃蓁蓁的资料。
地球数据库内,竟然查无此人。
没有户籍信息,没有身份记录,甚至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有意思。封明赫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桃蓁蓁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嗯,不仅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傻子,还是个找上门来的黑户。
书房内,管家陈彬再次义正言辞:“封先生,你是不知道今天这一下午,家里的佣人全当这傻子的百科全书了。他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以为自己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他十分不解,又气又恼,碎碎念道:“怎么会有人连摄像头都能问那是不是老鹰变的,连空调都能研究老半天,非要刨根问底说空调是不是什么法器,怎么会吐冷气。
就连喝水都能闹出笑话,放着好好的水杯不用,连人带嘴凑过去接......简直有辱斯文!”
“末了,他居然还跟我说,他以前当兔子不当人时,顶多找片叶子装水喝,原始人来了吗?”真是给他气笑了。
老管家陈彬是封明赫身边的老人了,封明赫年幼时,陈彬就一直守着他。
能让素来沉稳的他气成这样喋喋不休,桃蓁蓁那是做了多少蠢事,闹出多大动静。
封明赫没应声,目视着明苑监控画面,监视桃蓁蓁一举一动,声音冷得萃了冰:“你说,他会不会是装的。”
管家笑了,语气笃定:“那我只能说他演技真好,尤其是演傻子,很有一套。不去当演员,可惜了这天赋。”
陈彬无奈叹口气,软了声调,劝道:“先生何必呢,不想联姻的话,直接推掉就是,没必要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在家里,他除了添麻烦,半点用处都没有。”
“谁说没用,他用处可大着呢。”封明赫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封庭时那老不死的惦记封家掌权人的位置这么多年,还想靠着和林家联姻,攥着筹码跟我叫板。我怎能如他所愿。”
他抬眼,眸底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狠戾:“林家千金躲在国外不肯回来,分明也是对这桩联姻避之不及。封林两家的交情不能断在我手里,落人口舌,更不能让那老东西抓住半点把柄。”
“要破局,就得找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突破口。”
陈彬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瞪大了眼:“您是说……”
“对,桃蓁蓁,就是那个突破口。”封明赫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留下他,既能气死那老不死的,又能一劳永逸推掉以后未知的所有联姻,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顺便,还能落个收留无家可归之人的好名声。一举三得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真够让人嫉妒的,你说,周倩蓉要是知道,世上还有这种抱上豪门大腿的捷径,会不会当场气到吐血?”
陈彬噤声,垂手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这些年,封明赫看似与封家划清了界限,却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牢牢掌控着封氏集团。没人知道他背地里付出了多少,只有陈彬清楚。
支撑着这位年轻掌权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野心,而是深入骨髓的恨。
他看着自家少爷,二十八九岁的年纪,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尽是冷硬,可陈彬总觉得,这副坚硬的外壳下,还藏着当年那个失去母亲、孤立无援的孩子。
哎,造孽啊。
陈彬在心里暗叹,桃蓁蓁那傻孩子,真是撞了天大的好运。
封明赫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银框方形眼镜,镜框刚好遮挡住那处肤色不大相同的痣,与其说是痣,不如说是因增生而明显的伤疤。
他放下茶杯,淡淡吩咐:“他是黑户,办手续要费点功夫。陈叔,你叫人腾出时间,带他去上户口。”
“少爷。”陈彬已经许久未曾这样称呼过他,“您可想清楚了?一旦踏出这步,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那些虎视眈眈的家族,早就等着从封家分一杯羹,他们要是知道您为了拒联姻……出柜,定会借机大做文章!”
“怕什么?”封明赫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浅啜一口,竟品出几分别样的滋味。
“我就是要做戏给他们看。四大家族?在我眼里,还不够格。有本事,就踩着尸骨爬到我的位置,再来跟我谈条件。”
“给他准备个房间收拾出来,让他住下吧。”
“少爷,现在把人赶出去,还来得及。”陈彬急得额头冒汗,不想惹封明赫生气,可他太清楚这位少爷认真起来有多疯,那股子偏执狠劲,他是完全见识过的。
“要是夫人还在,肯定也不想看到您为了她——”其他话还没说出口,封明赫就厉声打断。
如同当年他母亲慕容筱顶着整个慕容家的压力,选择让封庭时入赘也要和相爱的人在一起那般。
“陈叔。”封明赫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陈叔你说过,做大事的人,落子无悔。”
我也不会后悔。封明赫想。
窗外朦胧雨停,桃蓁蓁此刻正坐在客厅发呆。
偌大的宅邸里,佣人各司其职,只有几个面无表情的保镖守着他。
好安静。
桃蓁蓁呆呆坐着,他有些饿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手里揣着萝卜当宝贝守着,却不敢吃。
因为他还不知道封先生会不会同意让他留下,如果不同意要被赶走的话,起码还有一根萝卜可以裹腹,萝卜是他唯一的救命粮。
也许是他刚来的时候太聒噪了,什么都好奇地问一嘴,惹得管家凶巴巴驱散了佣人,说去找封先生。
这一等,都够他啃完三根萝卜的功夫,楼上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桃蓁蓁的心悬在嗓子眼,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打颤,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地,仿佛不这样抖,浑身的慌张就无处安放。
小兔还有一些委屈。
他看着萝卜嗅了又嗅,连咽好几下口水,终于等到人出来。
灵敏的耳朵刚捕捉到动静,桃蓁蓁就猛地抬头,赶紧从沙发上滑下来鞠躬,怯生生懵懂道:“封...封先生好。”
封明赫冷眼瞧了,看了眼陈彬:他这规矩,也是你教的?
陈彬摇头,双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赶紧撇清关系:不不不,我没有!也许他真的天资聪明,自学成才想讨好先生吧。
“这是陈叔,也是明苑的管家,负责明苑的所有事务,平时有什么紧急事可以找他。”封明赫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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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起伏,“你上来,陈叔带你去房间。”
“明苑规矩多,安分待着,别到处乱跑”封明赫撂下这句,正准备走,忽地像是想到一件好笑的事,嘴角扬了扬,话锋却陡然转厉,“别乱碰,不听话,就把你还有你所谓的孩子全赶出去。”
他语气凶凶的,一点儿也不柔软,听得桃蓁蓁打了个寒颤。
“不不会的!我最听话了,别赶我走。”
他瞧着人乖巧软嫩心却敢耍硬,兔子胆儿说小却也肥,默默在心里犯嘀咕:封明赫好难伺候,动不动就要赶他和孩子走,是个不负责任的坏爹!
他原本打算走楼梯,管家见状,招呼旁边的佣人,“教他坐电梯上楼,照他那慢吞吞的步子,走上来我都能喝杯热茶了。”
“这边请。”佣人朝桃蓁蓁引路道。
“不是上楼吗?楼梯,应该是这个吧。”桃蓁蓁疑惑问。
“是的,不过乘坐电梯更加快速,我教您使用。”佣人说罢,带着他往旁边走。
“路不是在那边吗......”桃蓁蓁转咕噜眼睛,“这是?”
“这是电梯,您看好了。”佣人热心地解答,引他走到一面高透的玻璃门前,一点点教他。
桃蓁蓁盯着佣人按下按钮,感受着脚下微弱的失重感,耳边响起“叮”的一声,二楼到了。
高透玻璃门缓缓打开,对面站的人正是管家。
他站在电梯里,不敢走出去,管家像看小孩般瞧了一眼,无奈道:“行了行了,快过来,我带你去房间,给你介绍我们明苑,再磨蹭下去,明苑的规矩都讲不完了。”
满屋子的稀奇玩意儿勾着桃蓁蓁的视线,他却顾不得多研究,赶紧追上管家,一步三回头打量电梯这稀奇东西,又怕被说,看了两下就收了心,规规矩矩跟在后面走。
雕花走廊两侧挂着琳琅满目的字画与藏品,桃蓁蓁从没见过,看得眼花缭乱,刚想伸手摸一摸,就被管家的声音打断:“小心些,别用你那爪子摸,这些都是先生的收藏,要是碰坏了,可不只是赶出去那么简单。”
“明苑规矩多,你认真听着,别打岔别走神,出了错我可不会帮你收拾烂摊子。”管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发现桃蓁蓁的致命点在哪,拿捏道:“犯错了,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这话一说,桃蓁蓁立马不乱看了,站得直挺挺,圆润的那双眼睛根本不敢分神。
见他变乖,管家忍不住偷笑,又板起脸严肃道:“二楼左边是书房,平时先生都会在这边处理工作,没有先生的嘱咐谁都不能进。二楼走廊左边是藏室,除了先生,旁人踏进去一步都不行,那是禁地,别怪我没提醒你。”
“三楼是先生日常起居区,往后除了先生的伴侣,谁也不能久留,”管家抬头指了指,随后带他往二楼最里面走,领他到角落的一扇门前停下。
“这就是你的房间,以后你就住这里。平时不用你干活,你什么都不用做,但除了明苑你也哪都不能去。平时需要什么,缺什么东西,就来一楼管理室区域找我,我住那边。”
陈彬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一转头,就瞧见桃蓁蓁正仰脑袋,一脸疑惑地望向三楼,他加重了语气:“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桃蓁蓁猛地回过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不就是说,他也可以上三楼的意思吗?他听明白了。
4. 争取兔权
陈彬双手环抱,挑眉睨着他:“那我问你,平时去哪找我?”
“嗯...嗯......一楼,一楼!”桃蓁蓁憋了半天,总算咬牙说了答案,“我记得你说一楼。”
陈彬:“......”
这孩子,怕是真没救了。
“房间叫人收拾过了,你呆在房间里,别乱走。”陈彬丢下一句冷硬的吩咐,转身就走,还不忘顺手带上门。
世界变得安静,桃蓁蓁还有些难以适应。
他慢吞吞打量起管家给他的这间房,来的路上他才想明白,原来房子就跟兔子打的洞一样,是用来遮风挡雨安稳栖息的。
不怪他反应慢,他在修仙界当了两百年的兔子,这还是第一次当人。
做人真麻烦,还是做兔兔强,兔子洞虽然小了点,却很温馨。
另一边,三楼观景台上。
封明赫凭栏而立,目光沉沉地眺望远处城市天际线。
天色早已暗淡,雨幕彻底消散,厚重的乌云依旧沉甸甸压在头顶,任凭晚风怎么吹都纹丝不动。
“安顿好了?”封明赫没回头。
陈彬快步走近:“先生,人已经安排在二楼转角的房间了。”
陈彬拿出手机,将热搜界面给封明赫瞧,“另外,先生,您回京市的消息不知怎么被泄露了出去。现在外界都在传,您这次回来是要推动封氏和林氏的联姻,股市那边已经开始波动了。”
“推波助澜这一块,除了封家那老不死的,还能有谁。”封明赫冷笑一声,眼底淬上寒意,“林氏的那位小姐还在国外,林氏短期内不会有动作,倒是封家那群蛀虫,盯紧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先生。”陈彬应声,又补充道:“晚餐已经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菜。”
“好,知道了。”封明赫颔首,转过身准备进屋脚步却忽然顿住,像是想到什么,淡淡开口,“对了,他呢?”
“自从我带他去房间后,他就一直窝在里头没出来,晚饭到时候让他跟佣人们一块儿吃吧。”
“算了,带他下楼吧。”封明赫想了想,道:“这么笨,以后怎么跟我去和那堆老东西斗呢。”
“晚些时候,给他安排一些课程,会客礼仪最基本,过几天封家有宴会,我要带他去。”
“这......”
陈彬愣了愣,心想,安排课程容易,要桃蓁蓁学,这不相当于让文盲参加高考,硬上吗?
不过这些话,老陈都咽进了肚,转头就去叫人。
推开桃蓁蓁的房门时,陈彬着实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
那小家伙居然还抱着那根宝贝萝卜缩成一小团,窝在地毯上,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只仍然需要依偎在妈妈怀里的幼兽,眼瞧着可怜又可爱。
陈彬无奈摇头,忍不住想:心真大,这都能睡着。
“起来了,先生要你下楼吃饭。”管家陈彬快速抽走桃蓁蓁怀里的萝卜。
果然如他所料,睡梦中的兔子猛然惊醒,喊道:“谁偷我萝卜!”
管家:“。”
“是我,还给你,一根破萝卜稀罕成这样。”他把萝卜放桃蓁蓁手边,“先生喊你下楼吃饭,多的是比萝卜好吃的东西。”
下楼时,管家特意考察桃蓁蓁按电梯,果然,只会上不会下。
管家颇为无奈,扶额长叹。
心道:要教会桃蓁蓁会客礼仪和其他课程,一定比所谓的修仙还难,这不要他老命么这。
明苑一楼静悄悄的,只有封明赫刀叉碰到磁盘的轻响。
餐厅只摆放了方形餐桌,桌子长得可以坐下十几个人,此刻却只坐了他和封先生两人。
桃蓁蓁坐在封明赫对面,偷偷抬眼目视封明赫优雅进食。
趁他低头,桃蓁蓁才敢看清餐桌上到底有什么比萝卜还要美味的东西。
他的面前摆着一双细长的筷子和一副刀叉,佣人慢慢上菜,精致摆盘的西餐,烟火气的中餐,闻起来很香,桃蓁蓁都没吃过。
他已经一天未曾进食,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的声音,眼见一盘菜就放在自己跟前,桃蓁蓁颤巍巍伸出手,试图用手拿,下一秒,管家紧急叫停,“傻小子,面前不是放了餐具吗?”
哦对,他现在是人类,不是兔兔。
难过了一秒,他学着管家的样子,试探性捏起筷子,试了老半天都夹不起一根青菜,反而把菜叶子拨得满盘都是。
眼看封明赫阴沉的目光就要扫过来,桃蓁蓁吓得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往椅背里缩了缩,那双异瞳满是慌乱,呼吸都放轻了。
封明赫盯着他那副做错了事情如惊弓之鸟的样子,眉头拧了拧,没出声,只按了下桌边的铃。
负责餐厅的佣人很快赶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筷子,收拾掉弄乱的碗碟餐桌,极其快速地换了新的青菜。
“对...对不起,这个我不会用。”
“但我已经很努力在用了......”桃蓁蓁说得超小声。
一旁站岗的管家:“......”
餐厅内落针可闻,封明赫放下刀叉,冷声道:“拿副勺子来。”
桃蓁蓁看着佣人递过来的勺子,在对方的耐心示范下,指尖动了动却不敢伸手接,只怯生生地抬头看了封明赫一眼,见对方没生气,这才把勺子攥在手里。
好在,他是真的有天赋,看了一遍示范就能灵活自如地使用勺子舀起青菜。
他把小碗抱进怀里,舀起青菜小口小口啃着,腮帮子小幅度轻动,确实像只吃东西的成人版兔子。
桃蓁蓁吃得双眼放光,忍不住晃了晃脚丫,想说些什么又怕对面这位封先生生气,圆润润大眼睛偷偷扫了下四周,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站在一边。
他了然,在心里悄悄地想:“嚎嚎赤阿!”
封明赫瞧他完全像个没长大的小孩,碗里盛满清一色素菜。
看不出来,还是个挑食的黑户。
他皱了皱眉,示意佣人往他碗里添了块切好的牛排。
省得到时候带他出去见人,被人说他封明赫苛刻。
桃蓁蓁瞧见那块油润润的肉,抖了抖,把碗轻轻放在桌上,也不护食了,说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不吃这个,有点味道,腥......”
封明赫:“?”
见封明赫表情不对,桃蓁蓁也学乖了,解释道:“我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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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吃肉,比起肉,我更喜欢吃素的,吃菜和萝卜。”
“陈叔,明天全天吃肉。”封明赫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叫人全放进桃蓁蓁碗里,而后冷眼盯着他。
什么话都没说,桃蓁蓁懂了,但他还是想为自己争取点兔权,字字清圆道:“可是,我们做兔子的,不吃肉。”
封明赫:“?”
管家:“?”
静若无声。
封明赫轻笑,只当他说胡话,随即收敛了眉眼,声音沉了沉,故意吓唬他玩儿:“你现在不是兔子,是人。是人的话就得给我吃肉,别在这给我玩什么素食主义者那一套,从哪学来的?”
“在我这里,没用。”
“要么吃,要么带上那根丑萝卜滚出明苑,二选一,挑一个。”
桃蓁蓁眼眶瞬间就红了,指尖死死扣着碗沿,眼泪花悬在眼眶里却不敢掉下来。
他偷瞄了封明赫一眼,对方脸色冷得吓人,他只好颤巍巍地舀起一小块牛肉,紧闭着眼睛塞进嘴巴里,嚼了老半天才艰难咽下去。
臆想中的反胃感并未出现,好吧,兔兔更委屈了,眼泪终于忍不住落在手背上。
他好像适应了怎么做人,居然会觉得肉也不难吃能下咽,可是,还是菜更好吃。
这副委屈又不敢反抗的胆小模样,封明赫看在心里,他别开眼,“吃完,晚上叫人把你护了一天的丑萝卜煮成粥喝。”
桃蓁蓁听到这话,抽噎了一下,好歹是有萝卜吃,却还是不敢吭声,只是小口小口吃牛排,眼泪掉得更凶了。
封明赫没见过这么麻烦的人,岔开话题,“吃完上楼洗澡,把这身丑衣服也给我换了,在明苑,不准穿这种衣服。”
“这种衣服?”桃蓁蓁吸了吸鼻子,指了指自己,懵懂问:“这种是什么衣服?”
封明赫:“......”
他抬眼,上下扫过。眼眸暗了暗,“不明意味的,暴露的,还带毛的衣服。”
“噢......”
桃蓁蓁朝自己身上左看右看,得意到撅嘴,超小声:“还是一身绒毛好看,又暖和又柔软。”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封明赫忽地出声,桃蓁蓁吓一跳,兔子小脑瓜飞速运转,慌里慌张道:“没没什么,我...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一根萝卜。”
“陈叔,先把以前一些品牌方送来的衣服给他一些。”封明赫用方巾擦了擦嘴,抬眼看桃蓁蓁,“吃好了吗?”
桃蓁蓁赶紧站起来,远离餐桌,远离那些荤菜,斩钉截铁道:“吃好了!”
封明赫走出几步,突然又返回来,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又故意恶劣地逗小孩般:“那这样,陈叔,不用叫人准备萝卜粥了。”
陈叔心领神会,跟着说:“好的先生。”
桃蓁蓁瞪大双眼:“?!”怎么可以这样!
果然,人类就会说话不作数!
兔子气得不行,却只敢窝囊瘪嘴,脸都憋红了。
没办法,兔子现在在这个家里,一点儿地位都没有,真难办。
封先生真是一个爱变卦的人。
半小时后,桃蓁蓁喝到了那碗冒着热气差点收回去的萝卜粥。
5. 学会撒谎
二楼,桃蓁蓁本来是要在房间里洗澡的。
他不会使用人类的东西,又怕被管家奚落,鼓足了勇气,偷偷叫了刚才教他坐电梯的佣人,再教教他房间里其他东西怎么使用。
总算抖了一回机灵。
楼下的管家听完佣人汇报,挑了挑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带上几个佣人,把收拾出来的衣服给桃蓁蓁送去。
进房间时,陈彬差点气笑。
桃蓁蓁正打开浴室里的喷头,起了玩心,喷头里的水时大时小,溅得到处都是,罪魁祸首却眼睛亮亮的。
“行了行了,别玩了,又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管家啧了一声,叫人把衣服给他分好放进衣柜。
“这些都是之前一些品牌方送给先生的衣服,全是新的,刚拆吊牌没有穿过。”管家一边说,一边走到浴室把他拉出来,调整好水温把喷头放进浴缸里。
他瞧桃蓁蓁湿漉漉的头发,叹口气,“又不是三岁小孩,还玩上水了。刚才跟你说的话听到没,衣服给你放好了,都是没穿过的。”
“那些衣服可是奢牌独家,给你你穿得明白吗?先生真是暴殄天物,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
“洗吧,洗完澡就呆在房间里,别乱走。”管家说话语气莫名加重道:“记住我白天跟你说过的规矩。”
等人走后,桃蓁蓁在浴室里玩了老半天水才意犹未尽地光着出来。
床上放好了睡衣,他看了一眼,嘀咕道:“这是什么衣服,怎么穿呢?”
兔子犯了难。
他第一次当人,还不会自己穿衣服。
他小声抱怨:“哎,当兔子的时候无忧无虑的,哪有这么多讲究。做人真难。”
他抚摸着自己那身光滑白嫩的皮肤,想念起那身暖和的绒毛。
其实房间里并不冷。明苑有整栋别墅供暖系统,地上装了地暖。
哪怕此刻外面已经刮起了狂风,暴雨下个不停,桃蓁蓁也不冷,反而能感受到从脚底板网上源源不断提供的暖意。
他试图去穿衣服。
桃蓁蓁对着床上的睡衣研究了半天,捏着领口左看右看,愣是没弄明白。
他皱着小脸,把睡衣往身上比了比,先把脑袋从领口钻井去,胳膊胡乱一伸,结果袖子套反了不说,衣服还歪歪扭扭敞,头蒙在里头出不来,露出半截白嫩的腰腹。
“哎呀,兔子头出不来了!”他自言自语,折腾得满头大汗,小脸憋得通红。
算了。他把衣服丢到一边,委屈道:“衣服太难穿就算了,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好刺鼻,不好闻。”他揉揉鼻尖,做人为什么一定要穿衣服呢?
桃蓁蓁叹口气,“还是找人帮忙吧,要不然该被赶出去了,他才不要带着兔子崽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兔兔。”
他寻思坐在床上寻思一番,白天时管家对他说过,有事情可以去找他,可是他没穿衣服过去不太好吧......
兔兔虽然没了毛,但是羞耻心还是在的。
兔兔的身体,旁人看不得。
管家又说不可以乱走,不好意思打扰别人帮忙的话,就只有封先生了。
对啊,三楼他可以上去,他不就是封先生的伴侣吗?毕竟封先生说了,要对他负责。
而且管家送来的衣服都不好闻,他更喜欢封先生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带着松林草木自然香,融在朝露中,是清冽熟悉的味道。
他想要那个味道。
桃蓁蓁将睡衣胡乱捆在腰上,堪堪遮住下身,随后走到门边,做贼似的,拉开了门。
二楼除了他似乎再没有住别人,廊灯间隔三米一盏,昏黄的光晕再地板上投下斑驳得影。
桃蓁蓁轻手轻脚绕过走廊,看到电梯,想起它会发出声音,麻溜选择走楼梯。
楼梯上铺满了厚羊毛毯,他走在上面,轻若无声。
一上三楼,桃蓁蓁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的洞穴或是住所能修建得像封先生这样宏大,像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宫殿,光找房间,就绕得他脚腕发酸。
直到眼前出现一抹柔光。
循着光线看去——一架千万级钢琴摆在中间,月光和星光从上方智能隔板落下,圈在钢琴四周,朦胧又贵气。
这就是管家说的,封先生最喜爱的宝贝之一吗?
他只敢打量几秒,走过钢琴,他瞧见属于封先生的房间。
磅礴大气的房门上雕刻着兽纹,就像封先生这个人的气质,凶巴巴的。
四周静谧,桃蓁蓁将手搭在们把手上,他深吸一口气,往下拧。
极其轻的一声,门打开了。
居然没锁。
管家不是说,晚上睡觉要记得锁房门吗?不过整个明苑都是封先生的,锁不锁又有什么关系,没人能闯进这里。
除了他。
桃蓁蓁心情美妙了不少,慢慢推开门,缓缓走进去。
他步调轻,没弄出多大声响,哪怕弄出来声音,在宽敞的房间里也没什么影响。
门的正前方是数米长的沙发,茶几摆在中间,上方悬挂的水晶吊灯哪怕在黑夜里,依旧散发光亮。
一眼居然看不到床,桃蓁蓁心想,这还是睡觉的地方吗?
他边想边顺着熟悉的雪松味往里走。
越往里,格局越宽敞,耳尖捕捉到一丝极轻的响动,周遭的光线也渐渐亮起来。
睡觉的地方很大,那张床是他房间里的两倍大,精致了不知多少,桃蓁蓁瞧见的第一眼,眼睛都看直了。
整个房间都铺满了柔软的地毯,光脚踩在上面比他原本的兔子绒毛还要软,还要暖。
室内亮着昏黄的睡眠灯,朦朦胧胧的光影里,却不见封明赫的身影。
桃蓁蓁困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乖乖坐在床沿,安静地等。
“你怎么会在这里?”
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像冰棱砸在潭心,桃蓁蓁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回头的瞬间,他看到一个忽明忽暗的人影站在落地窗那,没等他回答,男人就从黑暗中走过来。
视线清明的那刻,桃蓁蓁瞧见男人身着一袭黑色丝绒睡袍,腰绳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与肌理分明的胸膛。
冷白的皮肤上凝着未干的水汽,黑发半湿,慵懒地贴在额角。
封先生没戴眼镜,此刻看去,竟少了几分斯文成熟,却添了几分野性凌厉。
那双眸子沉沉的,像淬了冰,目光投过来时,桃蓁蓁像极了做亏心事的稚童,几近忘了呼吸。
“谁准许你到这里来的?陈彬没跟你说过,三楼,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上来吗?”封明赫朝他靠近,眸子染上一层寒意,语气充斥警告。
他每每走近一步,桃蓁蓁的心跳就快一分。
直到下一秒,桃蓁蓁感觉手腕被什么东西捏得生疼。
封明赫竟不知何时走到他跟前,死死捏紧他的手腕,像是要把他的手腕拧断。
许是刚洗完澡,男人的掌心滚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几乎连呼吸都缠搅在一起。
桃蓁蓁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膛。
他偏过头,不敢看男人的眼睛,余光透过落地窗却能清晰瞧见自己被他牢牢桎梏。
身前的男人似乎擦着他耳朵尖说话,留下一阵酥麻的冷。
兔子魂都吓飞了,嘴巴哆哆嗦嗦半天,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水汽却爬满了他的眼眶,珠圆玉润的泪滴顺着面颊往下流。
这就哭了?封明赫指腹微顿,眸中闪过一片暗光。
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重话也没说,居然叫他哭成这样。
瞧他的目光都软得透了水,肌肤也像是一碰就碎的糖纸。他只用了不到两成力道,这人手腕处就红了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掐了似的,比刚开的花还要娇气。
见他走神松了力道,桃蓁蓁这才怯生生说:“是你准许的......”
“我准许?”封明赫被他突如其来的回答听得一愣,质问道:“我什么时候准许你能上三楼。”
“不是你跟管家说,只有伴侣才能上三楼吗?”
桃蓁蓁被凶一句就眼眶泛红,嘴唇抿成小小一团,却依旧倔强地仰着下巴,想瞪人又没什么气势,眼神糯得发黏,还真像极了受委屈的兔子。
封明赫看得怔愣,随后别开眼。
桃蓁蓁继续理直气壮道:“不是你说要对我负责的吗?既然这样,我不就是你的伴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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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作为你的伴侣,我是不是可以上三楼,那我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吗?”
这还是桃蓁蓁第一次对封明赫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硬气没一秒,他又意识到自己在谁的地盘,心虚地往后挪。
“我,我...我又没有说错。”眼眶红红的,故意朝他撒娇似的。
封明赫:“......”
他失笑,谁说桃蓁蓁是个傻子,他这不是挺聪明的吗?还能举一反三。
封明赫不想跟他过多纠缠,松开扼住桃蓁蓁的手:“所以呢,找我有事?”
桃蓁蓁缩了缩,点头,无辜道:“封先生,你看我这样穿,对吗?”
封明赫略微疑惑。
可当他目光从桃蓁蓁那张天真委屈的脸挪移到他身上时,封明赫彻底僵住——冰丝料子的睡衣被桃蓁蓁胡乱往腰上一缠,仅仅打了个松松垮垮的结,裹住腰肢和腿,桃蓁蓁乱动,结有点松了。
肌肤白皙似冷玉,锁骨浅陷肩头,透着嫩生柔和的粉。
说话的人却顶着湿漉漉的圆眼,一脸茫然地发问:“很不对吗?可是,我不会穿。”
“所以我上三楼,是想让封先生帮帮我,教我怎么去穿。”
“毕竟,这些睡衣和其他衣服是封先生要管家挑好拿给我的。”
“管家还说,这些衣服都是你不要的,你没穿过所以给我了,那么找封先生肯定没错。”
桃蓁蓁心慌了半晌,他来到这个陌生世界以前是只兔子,哪里需要穿什么衣服。
管他什么衣服,只要是衣服,他都不会穿。
见男人一直没回答,桃蓁蓁呼吸都放轻了,小声嗫嚅:“封,封先生?”
封明赫视线从他泛红的耳尖,从上往下掠过,随即皱了皱眉,心底泛起一丝错愕。
他对桃蓁蓁,只不过当养了个笨拙的小玩意儿。
可此刻,不知是连轴转让他压力太重,他竟然生出陌生悸动。
趁桃蓁蓁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空档,封明赫不动声色地侧身,飞快拢了拢睡袍,指尖攥着布料,力度重得指节都泛了白。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声音里的暗哑,可开口时,语调还是比平时沉了几分。
“问我?让我教你?”
封明赫低笑,“怎么不去找管家?”
“我说过,在明苑,好好穿衣。”
桃蓁蓁头埋得更低了,一个人在房间里研究穿衣的痛楚总算有地方申诉,“我...我不会穿,以前没有穿过衣服......”
“以前没有穿过?不会穿?”封明赫转身,眉头紧蹙,“是吗?”
不会穿,没穿过,那那身毛绒破衣是什么?
桃蓁蓁是把他当傻子哄吗。
封明赫走近,压迫感一点点将桃蓁蓁笼罩,他站定在桃蓁蓁面前,俯下身,逼得桃蓁蓁只能退坐在床上。
指尖勾紧桃蓁蓁的下颌,触感细腻得惊人,封明赫像被烫到一般,指尖下意识地缩了缩。
桃蓁蓁更是惊得连呼吸都带着颤,身子不停往床里缩。
“是真的...我以前没有穿过这样好的衣服,随便捡到什么就乱套什么......”桃蓁蓁连睫毛都在发抖,下一句话说得极其深重,他说:“从来都没有人教我,该怎么穿衣服。”
万物调停,空气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雨落,还有他越发加速的心跳。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封明赫将被子拉过,严实地盖在桃蓁蓁身上,速度极快。
“那是谁教你这么穿的?”他意有所指,似乎想起桃蓁蓁是个脑子不太好的人,没再继续深究。
只说:“这当然穿得不对。”
“那怎么穿呢?”桃蓁蓁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巴巴地望着他问。
“你多大了,连穿衣服都不会?”封明赫愕然,“你说你不会穿衣服,那白天的那身古怪衣服,你怎么穿的?”
桃蓁蓁想了想,老实巴交回答:“我吗?我两百多岁了。”
但他依旧撒了谎,“白天的衣服,不记得了,乱穿的。”
他心虚得脸都憋红了,要是封明赫此刻仔仔细细瞧瞧他的脸,说不定就能看出端倪。
桃蓁蓁说完这句话,腹诽道:他怎么也学会撒谎了??﹏?
6. 伴侣权利
见封明赫没质疑什么,桃蓁蓁赶紧转移话题,仰头追问:“那你呢?你多大了?”
封明赫沉默着,额角隐隐跳了一下。
他确实应该听陈彬的,叫人给桃蓁蓁看看脑子,挂个神经科。
先前那点提防简直是多此一举,他居然还脑补出一出“有人派桃蓁蓁接近他,欲擒故纵勾他上心,最后爬上他床”的戏码,纯属自作多情。
“28。”封明赫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
“28......”桃蓁蓁掐着手指,震惊道:“那你也太小了!”
封明赫:“......”
他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封明赫不愿多同桃蓁蓁纠缠,明天还一堆事情等他去做,他根本没空陪这傻子玩什么过家家的把戏。
“看好了,我只教你一遍。”说罢,封明赫转身走向衣帽间。
他从中翻出一套睡衣睡裤,当着桃蓁蓁的面,利落地褪下身上的睡袍,演示般套了一遍。
“瞧好了就离开,难不成还等着我亲手帮你穿?”他说话的语气已经尽可能柔和。
桃蓁蓁的脸后知后觉有些红。
他虽然是只才两百岁的兔子,但还是知道一些伴侣之间的事。
哪有兔子像对方展现身材的,这不是开屏是什么?
但桃蓁蓁什么都没有说只悄悄红透了耳尖,先是愣愣点头,又猛地摇头,飞快抽走被子下遮着的衣物,攥住封明赫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声音软糯:“不要这些衣服,有味道不喜欢,好刺鼻。”
撒娇般朝封明赫提条件。
哼。封明赫冷笑一声,掀眼睨着他,“只要你不嫌弃丢人,就打开门走出去,毕竟,你就是这样上的三楼,不是吗?”
居然还敢向他抱怨,这会儿怎么胆子又大了。
桃蓁蓁自然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依旧倔强道:“不,不仅是我不喜欢,肚子里的宝宝也不喜欢,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像是怕这个理由不能打动他,他又急急补充一句:“宝宝也喜欢。”
他有些摸透了,只有搬出这个由头,冷冰冰的封先生才会稍微留点情。
封明赫瞧傻子般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眉头拧紧,从衣柜里抽出几套不要的衣服,丢给他:“打住,别在我面前说这种绝无可能的话,以后也不行。”
“再这样,就滚出明苑。”
桃蓁蓁:“?”
什么意思?
桃蓁蓁不明白,他收好衣服,听到最后那句话就应激,哪怕不知道封明赫再说什么绝无可能,依旧点头称是:“我知道了,以后不说了。”
“赶快穿上,离开。”封明赫别过头,给桃蓁蓁留出穿衣空间。
桃蓁蓁只好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熟悉又清冽的雪松味瞬间将他笼罩,那是独属于封明赫的气息。
他满足地弯起唇角,梨涡浅浅陷下去。
就要这个味道。
穿好衣服,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觑着封明赫的脸色:“穿好了,那……我下次还可以上三楼吗?”
“......”封明赫不说话。
桃蓁蓁耷拉下脑袋,声音蔫蔫的,“好吧,我知道了,我会等你叫我再上来的。”
语气怪委屈。
他慢吞吞地从属于封明赫的大床上爬下去,刚走到床边,又突然坐回去,揪着衣角小声嗫嚅:“封先生,你头发是怎么吹干的呀?我怎么都弄不好……”
毕竟,以前的小绒毛他可以自己舔巴舔巴,可现在......
“.......”
封明赫实在被他烦得没招,从浴室拿来吹风机,本想直接甩给他,直觉桃蓁蓁不会用,果断摁了铃,叫来了陈彬。
陈彬推门进来却瞧见桃蓁蓁乖乖巧巧坐在少爷的床上,一脸无辜懵懂的模样,惊得心脏骤停,差点当场厥过去。
他在少爷身边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眼看就要熬到退休,可不想晚节不保丢了饭碗。
问题是,桃蓁蓁这祖宗到底是怎么混上三楼,还堂而皇之坐在少爷床上的?!
封明赫坐在房间沙发上,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桃蓁蓁心虚地将吹风机递给管家,“陈叔...我问封先生怎么让毛发变干,他把这个给了我,但是没告诉我怎么用,你可以教我么?”
完全一副告状的模样,看得陈彬高血压都快犯了。
“......”
先生能把吹风机找来搁旁边,还没把他直接从三楼丢下去就不错了,这孩子还搁这儿卖什么乖呢。
“咳......”陈彬尴尬地咳了一声,赶紧拉住桃蓁蓁的手,“行了行了,我教你,咱先下去。”
他一边拽,一边轻声声讨,恨铁不成钢地念叨:“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过,三楼是先生的私人领域,没有传唤绝不能上来?大半夜的你为了个吹风机跑这儿来,要是先生真动了怒把你赶出去,神仙都救不了你!”
桃蓁蓁懵了半晌,被陈彬像牵小羊羔般拽着走,嘴里还不忘偷偷反驳,犟道:“可是...我问了封先生,他都没有说什么......”
他被陈彬拉到门边还不忘记回头瞅一眼封明赫,嘴里冒出一句:“谢谢封先生。”
这一声喊,听得陈彬心惊肉跳,只觉得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赶紧捂住桃蓁蓁的嘴,眼疾手快半拖半拽地把人带出去,又轻手轻脚地替封明赫带上门,恭恭敬敬极其有分寸道:“少爷,您早点休息。”
他把桃蓁蓁拽到一边,刚想教训几句,眼瞧桃蓁蓁那副弱小可怜加无辜的模样,懊恼地抱了抱头。
谁能来管管他的无助!
怕啥来啥!
他带人走电梯,快步拽人回到二楼房门前,也不知是不是心虚,桃蓁蓁倒任由他拽。
陈彬刚想说话,谁曾想视线落到桃蓁蓁身上时,又给他一击。
桃蓁蓁这小子深夜打扰少爷入睡就算了,怎么还穿着少爷的睡衣!
成何体统!
“你你你...你怎么穿着少爷的睡衣,我不是找了一堆衣服给你吗?”
“你是说那些衣服吗?”桃蓁蓁开门,指了指床上那一堆,“我不喜欢,我喜欢我身上的,有封先生的味道。”
管家:“......”
“行了行了,吹头发我教你,看着,吹风机是这么用的。”管家唉叹一口气,随后示范吹风机的使用方法,桃蓁蓁认真瞧着,“嗡嗡”的风声从圆筒的传来,还带着热气,他被吓得后退一步。
脊背缩了缩,还想往被子里躲,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小毛球。
管家被他的反应给逗笑了,连忙关掉吹风机,问他:“你没见过这玩意儿吗?那你之前怎么吹头发?”
“我...我......”桃蓁蓁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管家索性也不问了,他把吹风机交给桃蓁蓁,“自己试试,其实不可怕。”
说着,管家就想伸手去撩他的头发,帮他吹一吹。桃蓁蓁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呜”一声躲开,可怜巴巴地看着让管家手里的吹风机。
这东西轰轰作响,像是要把他头发给吃了。
见他如此抗拒,管家也没办法,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你自己吹吹看,这东西就是个死物,又不会吃了你,不用一惊一乍。”
话音刚落,管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陡然睁大,拔高了声音:“等等——这吹风机是哪儿来的?这是先生的!”
“嗯......还是封先生找给我的。”桃蓁蓁吸吸鼻子,小声回答。
他像是也想起什么,问:“管家,你为什么要叫封先生‘少爷’呀?这是什么意思?”
“以后你就知道了。”管家含糊地敷衍过去,又指着吹风机催他,“赶紧把头发吹干,用完就放这儿,我明天得还给先生。”
他走到房门口,又回头郑重其事地叮嘱,“记住了,以后不许再随便上三楼了,有事就下楼来找我,可别再闯祸了。”
桃蓁蓁乖乖应了声“好。”
房门被关紧,他缩坐在床边,眼睛往吹风机看。
不知坐了多久,他终于下定决心,试探性吹头发。
嗡嗡”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躲开。暖风吹过发丝,蓬松的头发夹带淡淡雪松香气,桃蓁蓁心满意足,把吹风机放在床头。
窗外夜色沉沉,看不见半点璀璨星河,胡闹了一整天,他渐渐适应了这个陌生地方。
桃蓁蓁坐在柔软的床沿,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心里那点对陌生环境的恐惧,这才悄悄消散了不少。
他蜷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个小团子,指尖轻轻掐了掐自己嫩滑的肌肤。
痛感一层层蔓延,法术一点点失效,桃蓁蓁终于确定,自己再也没法做回小兔子。
三楼。
封明赫坐在沙发,指尖摩挲着一枚刚从浴室取来的玉佩。
他用绒布仔细擦去上面的水汽,灯光下,玉佩莹润的光泽流转,映得他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看了几秒,他抬手将玉佩放回首饰盒。
简单收拾完,他脱掉刚才为桃蓁蓁示范时穿上的睡衣,将睡袍再次穿上。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铺,封明赫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原本平整顺滑的被褥被那小玩意儿折腾得皱巴巴的,作成了一团,仔细看,床尾的位置,还留着一小块浅浅的水渍。
那团被揉皱的被褥还维持着桃蓁蓁离开时的模样,像一块碍眼的印记。
脑海逐渐回想起桃蓁蓁方才在他房间胡闹的模样,薄唇微抿,吐了两个字,“心机。”
封明赫摁开手机,看了眼今日热搜,他的大名高悬不落,热度丝毫不减。
外界对他的关注真是一如既往的高。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安静的室内传来特助的声音,封明赫语气很冷,对手机那头的人嘱咐道:“媒体记者和营销号拿钱办事,多找些,声势这方面盖过去,势必要让那些关注这些事的人都知道。”
“国外那边跟跟着放出消息,林小姐在国外的日子肯定会更加不好过。”
“林家停了她的零花?”他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情绪,“让财务给她汇一千万过去,就当是这次负面新闻的赔礼。”封明赫扯平被褥,走回到窗边。
“对了,viser的拍卖会就在这几天,我记得有一套梦海之心,拍下来送给林小姐作为赔礼之一。”封明赫忽地偏头,视线直视过去,凝视着被桃蓁蓁坐过的床榻,缓缓道:
“压轴那套粉钻,一并拍了。”
电话那头的特助明显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问他:“先生,您是说......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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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安娜王妃收藏过,目前作为拍卖会压轴的那套价值过亿的粉钻吗?您的意思是,也一并拍了,送去给林小姐当赔礼?”
封明赫听后眉心蹙紧,语气极具压迫,只听得他缓缓道:“你是觉得一千万当赔礼还不够,还想把我也赔进去?”
对面瞬间噤声,意识到说错话连气都不敢喘,只敢等待上司颁来下一个指令。
“拍完,直接送到明苑。”
封明赫疯批凉薄,财权至上,特助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套价值连城的粉钻最终的归属,连忙称是。
“对了,明天不去公司,中心商圈那块我记得是我们封家的。”封明赫话说一半。
特助赶紧道:“是的封总,中心商圈那块地确实是我们封家的规划产业。您是想带那位去购物?我这就叫手底下的人立刻安排妥当。”
封明赫靠在落地窗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窗沿:“不用安排购物。找个靠谱的狗仔,跟拍几张照片,找机会放出去。”
“对了。”电话挂断前,他又补了一句:“记得亲密一点。”
房间回归寂静。
封明赫背靠落地窗,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渐渐淡去,他看回床上。
哪怕是用来利用的棋子,毫无用处的挡箭牌,也要配得上“封明赫”这三个字。
他对男人不感兴趣,对桃蓁蓁更不会有。
可既然要让他顶着“封氏掌权人另一半”的名头,这份体面,他会给足。
哪怕只是养在家里做个毫无用处的金丝雀,他也绝不会让别人对此有异议。
桃蓁蓁是被管家敲门声叫醒的。
“桃蓁蓁,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睡!”管家边敲门边声讨。
桃蓁蓁从被窝里缓缓探出个脑袋,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乱糟糟的,他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下意识蹬了蹬腿,声音黏糊糊的:“兔兔要睡到自然醒,不要吵我。”他应了声,转头就闭了眼。
“想吃全肉餐了?”一道冷冽的男声忽然从门口传来,像淬了冰的暗箭,精准地扎进他耳朵里。
桃蓁蓁浑身一激灵,瞬间清醒,连滚带爬地坐起来,慌慌张张地应:“我...我起来了!”
“最好是。”
门口脚步声走远,桃蓁蓁看了眼窗外,天边的太阳才刚挣出云层,堪堪露出一点金边。
他忽地觉得,好像住在明苑不是个明智之举。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秒,桃蓁蓁快速下了床,学着佣人昨晚教的那些,乖乖洗漱。
十五分钟后。
桃蓁蓁穿着睡衣,乖巧坐在饭桌上。毕竟,他可不想吃全肉宴。
他下楼时,封明赫已经在就餐了,管家和佣人站在一旁,没人说话。
餐厅依旧安静,桃蓁蓁视线忍不住朝封明赫望去,对方穿着很精致,和他这一身乱糟糟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封明赫像夜晚天空会发亮的星星,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而他是躲在土坑里,仰天长叹的兔子。
“在想什么?”封明赫睨了他一眼。
桃蓁蓁果然没有穿陈彬找来的那些衣服,还穿着昨晚从他那搜刮的睡衣,只不过他的睡衣尺码偏大,罩在桃蓁蓁身上松松垮垮,裤腿长了一大截,袖口也是。
见人还在发愣,封明赫放下刀叉,说:“十分钟后收掉。”
冷漠、不容置喙。
桃蓁蓁吓得回神,快速瞥了一眼餐桌上的吃食,准确无误地挑中玉米,拿在手里就开啃。
封先生太阴晴不定,桃蓁蓁才与他相处一天,就知道封先生说什么就得立刻去做这个道理。
毕竟,封明赫掌控一切,他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吃完后,我带你去个地方。”封明赫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身上的衣服换了,陈叔不是给你拿了很多吗,挑着先穿上。”
“出了明苑,也要守我的规矩。”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他说,“跟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做事,收起那副天真做派。”
“没人会容忍你,除了我。”
封明赫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桃蓁蓁愣了两秒。
“听不懂?”封明赫挑眉。
“没有,”桃蓁蓁放下手里的玉米,垂下眼眸,再次看向封明赫,直视他一眼,乖巧点头:“封先生的话,蓁蓁会听的。”
说话时嘴角还留了颗玉米粒。
封明赫看着那点碍眼的黄,终是迁就般地低了声:“擦擦嘴角。”
“噢......”桃蓁蓁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舌尖还轻轻舔了一下。
封明赫不说话,几分钟后。
“吃好了吗?”封明赫擦了擦手,抬头看他。
桃蓁蓁嘴里刚塞进一块紫薯,这东西糯糯的还带了点甜味,比萝卜软还比萝卜甜,桃蓁蓁第一次吃,嘴巴边吃得都是些紫薯泥。
“还没有......”他如实回答。
封明赫站起来,淡淡丢下一句话,“十分钟后,我要在门口看到收拾好的你。没做到,就不用在明苑待了。”
完全不讲情面。
桃蓁蓁瘪了瘪嘴,在心里默默想,他都没有吃饱,十分钟他都不够找衣服,更别说换衣服了!
封先生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动不动就要赶他和宝宝离开。
7. 当小先生
“马马上!我现在就去!”
桃蓁蓁放下手里的紫薯,目光依依不舍地别开,望着男人雷厉风行远去的背影,赶紧摁电梯上楼。
在其他人听不到的小角落,还不忘偷偷嘟囔:“我没吃饱,肚子里的小宝宝也就没吃饱......”
“封先生,一点当爹的意识都没有,毫无责任感!”
不过这些话,桃蓁蓁都只敢超小声说,要是真被其他人或者封明赫本人听了去,他兔子胆都会吓破。
到了关键时刻,桃蓁蓁记性还真不错,没了法术跑不快,他倒是学了聪明,倒还知道走电梯。
封明赫淡定地瞧他看了一眼,回过神。
陈彬从车库调了辆劳斯莱斯,上次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被他送去洗车行,代步车,随便换一个就行。
司机将车规规矩矩停在明苑门口。
封明赫坐在一楼大厅沙发上,开着线上会议。
管家轻手轻脚走过去,在他旁边放了一杯热茶。
桃蓁蓁风风火火下楼时,封明赫还没结束工作,见他忙,桃蓁蓁很有眼色,他放慢脚步,乖乖站在一边。
明苑的沙发又大又宽,他却不敢坐下。
封明赫朝他瞥了一眼。
他又不吃人。
几分钟后,封明赫关掉电脑,取掉眼镜正式抬眼瞧。
眼前的人因为太过着急跑得气喘吁吁,现在这会儿气匀了些,许是偷偷找佣人做了参考,竟还搭配出一套不错的风格。
雾灰色开衫搭了件浅蓝色牛仔裤,搭配得倒是那么一回事。
打量片刻,他突然就没那么担忧让陈彬给桃蓁蓁报名课程是否会难以展开,天资这东西,确实不错。
“封先生。”桃蓁蓁规规矩矩喊他,很小声。
“出发吧。”封明赫站起身,重新戴上眼镜,往大门那边走。
封明赫人高腿长,走路时步子迈得远,桃蓁蓁只好在他身后快步追。
走得快了,还踉跄一下,再直起身时,封明赫并未等他。
“可以不走那么快么...”他有些追不上。
最后那一句,桃蓁蓁只敢在心里偷偷说。
他走到门口时,封明赫已经换好了鞋,坐进了车里。
管家陈彬站在边上,弯腰给他开车门。
桃蓁蓁想快步跟上却犯了难。他来明苑的第一天,依稀记得管家说过,在外面要穿别的鞋。
此刻,桃蓁蓁瞧了自己的脚,翘了翘脚趾头,他只有这双软糯糯的家居鞋。
刚想说话告诉其他人自己此刻的窘境,封明赫就落下车窗,朝他冷冰冰看过来。
顾不上那么多,他赶紧跑上了车,听话地坐在封明赫身边当一个乖巧的人。
可视线却忍不住往脚上看,他斜视了眼封明赫的脚,他看过管家给的分类图,那是一双精致的黑色皮鞋。
桃蓁蓁心虚地把自己格格不入的鞋藏起来。
别人看不见,就不会说他了。
他当兔子时,因为天生异瞳和别的兔子格格不入,现在当了人,不想让别人也觉得他格格不入了。
太过担心这些,以至于桃蓁蓁并未注意到换了一辆不同的车,他只觉车内的空间似乎大了许多,他和封先生之间离得有点远。
桃蓁蓁别扭地捏了捏手指,他想问封明赫要带他去哪,但他在这个家里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封先生说什么要对他负责,可这都一天了,依旧对他很冷淡。
伴侣应该不是这样相处的。桃蓁蓁不懂,他没见过别的伴侣相处,他只依稀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也不敢闹脾气。
兔妈妈去世得早,自记事起,他就没尝过被人疼爱的滋味。
没有与其他人相处,潜意识觉得,这样应该也是对的。
窗外树木连成线,桃蓁蓁看得有些头晕,缩了缩头倚靠车座。
“先生,很快就到了。”陈彬坐在前座副驾驶位,开口,“冯特助已经在商场下等我们了。”
封明赫没说话,而是看向桃蓁蓁,问他:“准备好了吗?”
桃蓁蓁不解,反问:“什么?”
是了,封先生说,要他乖乖跟在他身边。
“蓁蓁都听先生的,我很听话的。”他捏捏手指,语气听起来少了几分确定。
封明赫摁下车窗,高耸入云的城市建筑,人流拥挤的街道逐一闯入桃蓁蓁眼中。
这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车窗滑进来的冷风让他清醒不少,桃蓁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很快,他小心地往封明赫那边挪动,渐渐贴着对方的腿,雪松味盈满他的周围,桃蓁蓁手指捏紧衣角,再度往外看。
只要好好跟在封先生身后,乖一些,就不用怕了。
封明赫低眉瞧了他一眼,不深究他话里的可信度。
“商场知道吗?”封明赫突然觉得不应该这么说,换了个说辞:“带你挑一些适合你的东西,想要什么,都可以。”
桃蓁蓁点头:“想要什么这里都能提供?”
管家在前座无奈笑了下。
桃蓁蓁:(。_。)
“当然,只不过要用钱买。”封明赫知道他什么都不懂,也不计较,只当他没学过,一个黑户,能活着就不错了。他说:“晚些,我会让管家找人教你。”
补充一句:“等你会花钱的那天,我会给你。”
“当然,在这里,不用花钱。”
桃蓁蓁似懂非懂,钱就相当于他们那的灵石,应该是用来交换物件的。可为什么封先生又说,不用花钱呢?
他很快就得知了答案。
车在一堆高耸大楼包围的商场前方停下。
封明赫见他畏畏缩缩不动,说道:“下车。”
陈彬打开车门,封明赫先迈了条腿出去,身体出了一半,手却被拽住,他怔愣偏头。
桃蓁蓁无辜地与他对视,那双眼睛,竟生出惶恐和浓浓依赖,被人这样盯着,目光都生出了重量,压在他身上。
这人握住他的那只手一直在发抖,脸上还要佯装出一副不怕的模样。
胆子真是小得可怜。
他无奈地牵紧桃蓁蓁的手,语气略微妥协:“有我在,你怕什么?”
桃蓁蓁摇了摇头,目光往车外的陌生世界瞧了眼,缩回来,“不...不怕。”
封明赫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反牵紧他的手,倾身贴上去,把他藏起来的脚往前拉了拉,露出那双柔软家居鞋。
他眼底漾起一丝笑意,语气戏谑:“怕这个?”
桃蓁蓁此刻乖巧天真的模样倒是有些可爱,封明赫忍不住逗弄一下。
桃蓁蓁脸上表情变幻,惊讶于藏起来的小心思被他发现展露无遗,欲言又止,低着头不敢看人。
封明赫目光往车外远处等候的冯特助那瞥了一眼,反手将人拦腰抱起带出车外,而后牵起手,竟还是十指紧扣的动作。
他说:“我封明赫的地盘,谁敢乱嚼舌根。”
“就算你要光着脚走进去,他们也只会把地擦得再亮些,说不定还会铺满柔软的地毯。”
他话说完,桃蓁蓁被极轻地放下,他错愕地看着封明赫,眼里闪过惊讶慌乱。
男人肩膀宽厚,青筋浮动的大手抓得桃蓁蓁手心出汗,明明他记得封先生有一点洁癖,会擦手,居然没任由他挣脱,反而将他的手牵得更紧。
桃蓁蓁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发颤,感受封明赫把他扣在怀中。
隔着布料,他能感受到男人的体温,鼻尖还萦绕着清冽的雪松味。
他没明白男人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转变,只觉得封先生是在给他撑腰。
这是桃蓁蓁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护着的感觉。
他被封明赫牵着走,身后跟了那群凶巴巴的保镖。男人步伐稳健,与他并肩而行,脚步竟比早上出门时慢了许多,他走快些就完全能跟上。
前方站得笔直恭敬弯腰的男人应该就是管家口中的冯特助。
见他们走近,冯特助与他身后的一堆人连忙道:“封总。”
见了他,冯特助又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小先生。”
他不懂,本想回应一声,抬头瞥见封明赫冷硬的侧脸,又把话咽了下去,只乖乖回牵住男人的手,不说话。
商场玻璃门无声滑开,扑面而来的暖气裹着香氛,甜腻得有些发闷,和封先生不要的那些衣服衣服如出一辙,算不上好闻。
他任由封明赫牵着,一步步往里走。抬眼望去,偌大的商场里空荡荡的,竟看不到半分人影。
又或者说,封先生早就已经安排好一切,清了场。
毕竟这是封先生的地盘,管家说过,封先生素来不喜欢人多吵闹,但凡入了他眼的地方,总要清得安安静静才罢休。
又或者,桃蓁蓁贪心地想,说不定是封先生知道他怕生人,为他清的场。
“在想什么?”封明赫低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桃蓁蓁回过神,目光扫过不远处陈列的展车,小声道:“……这么大,放了好多车。”
“小先生,商场一楼是豪车展示区,二楼是一线品牌区,三楼四楼是奢牌区,再往上是顶奢专区,顶级珠宝服饰都在上面;负一二层是普通区,休闲餐饮区域在隔壁栋,待会儿您要是饿了,我们带您过去。”冯特助在一旁适时解释道。
“小先生是谁?”桃蓁蓁圆润的大眼睛转了转,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怯生生地指了指自己,惊讶道:“是我?”
封明赫没多说什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牵着他径直走向电梯,目标明确地摁下了四楼的按钮。
电梯明明很大,第一趟却只有他和封明赫两个人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站得比树还笔直。
他想,也许是因为封先生地位太高了,作为封先生的伴侣,他地位自然而然也变高了。
他懂了,这是他和封先生专座。
想到这儿,桃蓁蓁忍不住偷偷翘了翘脚尖,嘴角也悄悄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几秒不到,电梯门开了。
商场内有各种各样的气味,桃蓁蓁吸吸鼻子,往封明赫身上靠了靠。
“害怕?”封明赫收紧掌心,将他的手握得更牢,“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跟在我身边,相信我。”
桃蓁蓁昂起头,正对上封明赫投来的目光,他像触电似的,莫名有些不敢看封明赫,耳尖红了一片。
他立刻低下头,声音嫩生生的,“蓁蓁知道了。”
封明赫显然对他的乖巧十分满意,走路的步调都慢了许多,他领着桃蓁蓁往高奢区域走。
这些品牌分店负责人,早已等候多时,盼着这位商场的主人能踏入自家门店,哪怕只是停留片刻。
桃蓁蓁眼睛都看花眼了,这些高级东西,他只在封先生家里瞧见过,生怕自己的无知让封明赫难堪,乖乖抿嘴不讲话,做好男人的小跟班。
封明赫带他径直走近最深处那家高定店,店长早已在门口候着,见他们走过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却不敢多打量,连忙道:“封总,chlishe来年春秋和冬夏的最新款已经连夜到店了。”
chlishe的风格烂漫又柔软,风格调性和封明赫的气质完全不符,按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走进这家店的。他的衣服都是各家品牌方直接送到明苑,他今天无疑是为了身边人。
店长十分有眼力,封明赫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侧的桃蓁蓁,语气淡漠:“给他搭,尺码统统按他的来。”
话音落,他松开桃蓁蓁的手,转身坐到旁边的VIP专候区的真皮沙发上。
暖和又宽大的手抽离,桃蓁蓁只觉得失去了主心骨,他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细看,生怕自己出错。
可当目光回到封明赫身上,那人悠闲地倚靠在真皮座椅上,视线也沉沉落在他身上,一瞬不瞬凝视着他。
桃蓁蓁,你个笨兔子,拿出你要和臭鹰妖拼命的气势来!
他偷偷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手指握紧,脸也不自觉鼓了鼓。
封明赫轻笑了声。
店员得到指令,找来量尺,试图知道桃蓁蓁该穿什么尺码。
桃蓁蓁见他冲自己围过来,还是细微地后退了一小步,手指捏紧开衫。
他很紧张。
封明赫见状冷淡地一笑,打断:“最小码,至于裤子,腰要改小,裤脚改长。”
店长愣了愣,很快反应了过来,陪笑道:“好的封总。”
转身时心道,封总对这位先生的尺码还真是了解。
凭着职业操守,他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依旧按部就班地吩咐手下人做事。
一杆杆衣服被轻轻拖来,试衣模特紧随其后,桃蓁蓁看不懂。
“坐过来。”封明赫拍了拍身边的空隙,“坐到我身边。”
桃蓁蓁懵懵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好好看看,喜欢哪一套。”
店长适时端来精致的甜点和新鲜水果,摆放在二人面前的茶几上。
封明赫斜视一眼,桃蓁蓁却没盯着端来的东西,听话地认真打量起那些试衣模特。
有意思。
按以前,见了这些,他绝对会冲着这堆东西舍不得离开眼,好奇地什么都想知道,都要问问。
今天倒乖。
模特们有序地上身展示效果,桃蓁蓁看花了眼。一场展示结束,店长走过来,礼貌问他喜欢哪套,桃蓁蓁犹豫了半晌,看看这件又瞅瞅那件,半天都没拿定主意。
封明赫喝了口茶,不动声色道:“那一排包起来,按他的尺码改,至于这一排,先让他试试。”
他挑的那几套,正是桃蓁蓁目不转睛瞧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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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桃蓁蓁被送入试衣间,专人负责他穿脱衣,封明赫倒对此不担心,他悠闲地在店里挑送过来搭配的配饰。
桃蓁蓁人过来时,他刚好抬头。
彩色系的衣服居然被桃蓁蓁穿出了明媚萌,他不习惯地拢了拢淡粉色卫衣,捏捏米黄色裤边,头顶还别了个小巧的白兔子发卡,一小戳毛没理顺,呆呆软软立在那。脚上配了双毛绒单鞋,图案还是知名软萌兔子塑ip美乐蒂联名,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搭的还是出自谁手,封明赫愣了一瞬,唇角微扬。
不用猜,绝对是自塑自己是兔子的某人。
还真当自己是兔子了。
装可爱。
他饶有兴致地撑了撑下巴,示意店长去搭配第二套。
桃蓁蓁见他没什么太大反应,眉头皱在一团,圆圆大眼睛满是疑惑,底气不足微弱问道:“蓁蓁这样穿,不好看不可爱吗?”
果然故意的。
封明赫含笑凝视,既然桃蓁蓁都这样问了,他自然要给个面子,回答得很简单,淡淡道:“一般。”
桃蓁蓁被他说得有些慌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要是这会儿有兔子耳朵的话,一定是这样的:兴致高昂扬起,委委屈屈耷拉。
说不定,连耳朵尖的小绒毛,都透着一股蔫巴劲儿。
封明赫换了语气,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笑意,连他本人都未曾察觉:“没看仔细。”
“转过来,转一圈,再给我看看。”
桃蓁蓁的脸红透了,揪着衣服尖,慢吞吞转了个圈。
他想说幼稚,话到嘴边却换了个词:“适合你。”
桃蓁蓁听他那么说,眼睛唰地亮了,心里雀跃几分,红着脸小声嚷嚷:“我就知道!”
底气都足了。
负责人眼疾手快,赶紧道:“那我们再去试试别的?”
桃蓁蓁傲娇点头,闷声哼唧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好!”
接下来的时间,试衣间的门开了又关,桃蓁蓁试了无数套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真人bjd娃娃。
“转过来。”封明赫的声音有点哑。
桃蓁蓁乖乖转了个圈,裤腿的摆跟着晃了晃,露出脚踝上白皙纤细的骨节。
他换了件奶蓝色针织衫,领口独出心裁缀了些闪耀圆润的白珍珠,衬得他脖颈细腻白嫩,锁骨上的粉色都柔了许多。
店长贴心地递来一件驼色羊绒大衣,他刚穿上,领口蓬松的毛领就蹭到了脸颊。桃蓁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那软乎乎的触感带着暖意,蹭得人心里都发痒。
他每每换一套新的,都会红着脸朝向坐在沙发上一脸冷酷的男人,小声且小心地问一句:“好不好看。”
封明赫翘着腿,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身影,从泛红的耳尖到细瘦的手腕,再到被大衣遮住的脚踝。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眼神很专注,浓得化不开,像是收藏家在打量自己精心挑选的宝藏。
封明赫第一次发觉,挑衣服好像没有那么麻烦,原来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还不错。”封明赫说话时,唇边依旧弯了些弧度,用温和却极其正式的语调,再次回答他:“很适合你,好看。”
桃蓁蓁得到肯定的回答,激动地咬了咬唇。
娘亲在他很小时就失去了生命,自从长大后,其他小兔孤立他,族群长老也不重视他,就连修炼都是躲在小草垛里偷偷学来的,所以他修炼了两百年,才能堪堪化作人形。别的小兔,有师长、族群以及爹娘的扶持,只需要百年就能成功。
他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夸奖他,哪怕是别的夸奖,桃蓁蓁也很欢喜。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睫毛湿漉漉,像沾了点晨露的蒲公英。
“真...真的吗?”他说话时声音连带着细碎的颤,尾音软成一团棉花。
封明赫看出桃蓁蓁话锋里的浅意,明白他此刻沉溺于这样的温暖,他不介意,也很乐意,伸出援手。
于是他再次说:“真的,蛮可爱的。”语气更是这些天以来,桃蓁蓁从未感受过的,前所未有的柔。
听完,桃蓁蓁对上封明赫那双眼睛。
清明又专注,依旧那样冷。
哪怕藏在镜框之下,桃蓁蓁也恍惚觉得彼此双眸之间没有任何东西遮挡,心间像是被什么轻轻地挠了一下,跳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拂过鬓角的碎发,脸颊后知后觉地烧,连忙把脸往毛绒领子里缩了缩,闷闷地“嗯”了一声,小声道:“谢谢你,封先生。”
此刻如果有兔耳朵,他要高高地立起来,让男人瞧见。
“实话实说而已。”封明赫摆摆手,又叫人把挑好的配饰给桃蓁蓁瞧。
散发华彩的宝石被人一道道切割,最终成为一件件艺术品。
眼前,无数高贵华丽的宝石、珍珠、水晶、翡翠却沦为商品供人挑选,桃蓁蓁没有退缩收敛,而是壮着胆子打量。
封明赫挑的那些都很适配他的衣服,看得出来很用心。
“都包起来吧,过来。”封明赫朝他伸手。
桃蓁蓁怔愣一瞬,没有犹豫,朝他走去。
他刚在沙发边坐下,就被封明赫揽进了怀里。男人从展示层上拿起一枚胸针,递到他面前。
干净又清爽的雪松味笼罩过来,他比桃蓁蓁高,投下来的影子也将他罩住,说话声柔了些许,在桃蓁蓁耳边环绕,他像是在阐述一件有趣的事,又像是在呼唤他,说了两个字:“兔子。”
封明赫捏着那枚胸针,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不是自诩自己是兔子吗?黄色水晶混着宝石做成的胡萝卜胸针,天天别在胸面前,这样别人就都知道你是只兔子了。”
封明赫说话声音压低了些,就响在他头顶。
男人说的话桃蓁蓁一字不落地全听到耳朵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边那块极其敏感的一小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颤栗。
气息灼热,吹得他脸发了烫。
桃蓁蓁觉得他好像有点生病了,要不然为什么他的心跳会像擂鼓般,撞得他耳膜“嗡”了一声,“砰砰”响。
“不拿着,想让我亲手给你扣上?”在外人看来,这份亲密已经足够。
于是他把人松开,各自落座。
他的语气不像往常那般冷冰冰,却也算不上多暖,只是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说:“你不是说,蓁蓁会听话?”
桃蓁蓁不敢直视他,也不敢直视这枚袖扣,但还是乖乖听话,笨拙地把胸针别在了胸口。
他瘪了一边嘴,捏紧衣衫,小声嘟囔:“蓁蓁就是小兔子......”
“谢谢封先生,我很喜欢,会一直戴着的。”
兔子垂下眼睫,双眸软下来,心虚地想:他好像,有些不想当兔子了。
8. 馋嘴兔兔
在chlishe足足呆了好几个小时,离开时,chlishe的门店员工浩浩荡荡推购物车的队伍长得看不到边际。
桃蓁蓁也被有意改造了一番,封明赫拉着他不是买衣服鞋子就是买珠宝首饰,要不是明苑装不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要把商场也带回家。
桃蓁蓁攥着衣角跟在封明赫身侧,新换上得驼色羊绒大衣衬得他整个人像团软乎乎的小羊羔。
领口的毛领时不时蹭过脸颊,暖得他脸红晕晕的。
胸前那枚明晃晃的胡萝卜水晶胸针在商场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是封先生特意挑给他的。
桃蓁蓁抬手摸了摸,指尖都不忍心多触碰,生怕指腹那点温度会将胸针给融化似的。
封明赫的步子快了些,没给他多少分神的机会,桃蓁蓁穿着新买的毛绒绒兔兔鞋赶紧跟上。
身后那群保镖推着购物车,浩浩荡荡的队伍在空旷的商场显得尤其突出。
“我们现在去哪?”桃蓁蓁把手从暖和口袋里伸出来,有些得意忘形地挽住了封明赫的手,还问出一句:“全都都是给蓁蓁买的,封先生,你不给自己买吗?”
封明赫身形一晃,手臂下意识躲开,以至于桃蓁蓁的手并未挽住而是顿在半空。
小兔子明显愣了瞬,手指收了收,他似乎不能明白,又好像懂了他礼让的动作,最后懂事地挪开了手。
那枚水晶胸针别在心口,却隔着好几层布料,感受不出到底是什么温度,应该是冰冰凉凉的,像某个人一样。
“是了,封先生哪里需要买这些,管家跟我说过,您的衣服都是有专人送到明苑的.......”
桃蓁蓁往旁边退开些,与封明赫让出一小半步距离,手捏得紧紧的,嘴巴也别扭地嘟出浅浅的弧度。
封明赫原本打算回答他提出的疑惑,可此刻,他忽然觉得点到为止也不错。
桃蓁蓁没动,甚至不敢太大声呼吸,可他也知道封明赫在看他,那道与众不同的目光从头顶落下,划过他的侧脸,最后落在他身上,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定在这。
突然,身侧传来一声气音。
带着桃蓁蓁还不能理解的情绪。
“转过来。”封明赫开了口。
他说话语气随意,桃蓁蓁听了却不敢忤逆,但他却莫名不乐意转身,耍起了小性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封先生带他去逛商场,又带他去买衣服首饰,明明先前还和他很亲近,现在却不牵着他的手,不牵就算了,也不让他挽。
这算什么呢?
小兔子理解不了。
“面对我。”封明赫说话声音不高,声线冷淡,再次重复了一遍,“转过来。”
气氛有些变化,桃蓁蓁别别扭扭地面朝封明赫,男人脸上看不出情绪,拿捏不准到底有没有生气。
毕竟桃蓁蓁明白一点:封先生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冷冰冰的,但他现在又明白了一点:封先生是一个善变的人。
他泄了脾气,乖乖侧过身,面朝向封明赫,软巴巴低了头。
还会生气?封明赫轻笑一声,他还以为桃蓁蓁一天到晚除了说自己肚子里有孩子,吃吃喝喝没心没肺就没别的事。
居然会因为他换了些态度,没让他挽手生气。
真当自己是封小先生了?
“怎么,你也想要专属特权?”封明赫冷声道。
“不要。”桃蓁蓁硬气了一分。
空气变得沉默,桃蓁蓁能感受到封明赫一瞬不停地盯着他,目光沉得让他发慌,于是他又改了口:“蓁蓁也想要,可以吗?”
“当然。”
桃蓁蓁愣了瞬,下一秒这善变的男人又换了话锋。
“不可以。”
逗兔子好玩吗?!(〃>目<)
但桃蓁蓁哪有这种把话摆到台面上的胆子,弱弱地“噢”了声。
听起来,语气里满是失望呢。
封明赫唇缝扬了扬。
有意思。
仔细听,还有些不服气在身上。
“不可以就不可以嘛...我也没想可以来着......”桃蓁蓁撅着嘴,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半天,像闷了个萝卜,终于还是超小声说了出来。
他现在忽然没心思和封明赫攀扯这些。
一个上午都在商场里逛来逛去,他的肚子早就已经不争气地“咕咕”乱叫,方才试衣服的时候他就发觉了。
结果自己试衣服试嗨了,把肚子饿了这回事都给忘到脑后,此刻和封明赫在这里拉拉扯扯老半天,肚子又不争气地闹动静提醒他。
也不知道封先生这人会不会带他去吃东西,他依稀记得来的时候冯特助说,要是他饿了,带他去隔壁栋吃好吃的,听说还有好玩的。
可是,桃蓁蓁在心里默默地想,封先生早上就没有让他吃饱,这会儿他要是说自己饿了,肯定会说不好听的话,或者不带他吃。
桃蓁蓁想着想着,嘴巴就瘪了,人也瞧着软趴趴的,失去了力气和手段。
他小心翼翼地揪住面前男人的衣袖,软了性子,抬眼瞄了瞄。
男人身姿挺拔,正低头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面部线条冷硬,眉眼间没什么情绪。说不定连他想什么都信手拈来一清二楚,似乎正等着他说话呢!
桃蓁蓁怕自己这会儿说吃饭的事情会显得他事多,又怕封明赫觉得自己麻烦,话到嘴里许久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也是巧了,桃蓁蓁正寻思如何开口,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细微的“咕噜”声,宣告他饿了。
桃蓁蓁瞬间脸红,连忙抽出手按住肚子,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藏在毛领里。
他是想说来着,但也不想这样说吖!
兔子没招了。(?_?)
“饿了?”封明赫淡然开口。
桃蓁蓁急匆匆点头。
一副生怕错过好不容易到手机会的着急模样。
又一手捂肚子,一手轻轻晃人衣袖,但幅度却很小,似乎是怕自己太作,男人会变脸。
毕竟他现在已经十分清楚,封先生可是集坏点于一身的人。
变脸不眨眼、不脸红、不心虚的那种!
“饿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封先生你自个儿坐在那里吃了十五分钟了,我慢来,才啃了一小截玉米,紫薯都只吃了半个,你就让我上楼换衣服,早就饿了。”他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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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我饿了,肚子里的宝宝也超饿!”
封明赫:“。”
桃蓁蓁这人又在为自己的嘴馋找借口。
“冯特助,隔壁栋没清场吧?”
冯特助在后边听到上司喊他,心里慌了半分赶紧回答:“是的封总,隔壁人流量大,您也一向不去那边,所以没清场。”
封明赫没多说什么,只道:“找一家安静一点儿的餐厅,位置要好。”
太好了!兔兔饿不着了!桃蓁蓁兴奋地弯了眉眼。
隔壁栋非常热闹,再加上今天是周末,商场又地处核心区域,人特别多。
桃蓁蓁第一次感受到不一样的商场氛围,和清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暖烘烘的空气里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味道,但更多的是甜味,香香的,好像还有麦香。
被商场里的香味一勾,胃里头空落落就越发明显。
桃蓁蓁攥着大衣下摆的手就更紧了,只能小口小口吸着鼻子,把那些勾人的气味都咽下去。
这一栋一二三四楼都是吃东西的地方,桃蓁蓁没见过那么多好吃的,口水吞了又吞,又怕自己太明显惹得身边人不乐意。
路过一家糖炒板栗烤红薯的铺子,热乎乎的甜香味裹着风扑过来,桃蓁蓁脚步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
封明赫走在前头很快察觉身后地动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只见桃蓁蓁眼睛都不带眨。
他眉峰微挑,目光扫过旁边的铺子,又落回桃蓁蓁泛着水光的眼睛上,声音没什么波澜。
“走不动就回明苑,有的是好吃的。”
桃蓁蓁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没有......”
“我走得动!冯特助我们去哪里吃东西呀!”他赶紧朝唯一的救命稻草看。
“小先生,我们去四楼的梅香苑,那里位置好,吃食精致好吃。”冯特助赶紧回答。
“电梯呢,电梯往那边走,我现在就要去。”桃蓁蓁生怕封明赫反悔。
“各来一样吧。”封明赫冲冯特助瞧了一眼。
冯特助不愧是当了七年高级私人特助的人,立马心领神会,买了一包糖炒板栗和烤红薯回来,恭恭敬敬放到上司手中。
新鲜出炉热气蒸腾,桃蓁蓁视线忘了移开。
“想吃这个?”封明赫一语道破。
桃蓁蓁眼睛“唰”地亮了,“嗯嗯!想吃!”
他的目光很快又暗淡了下去,他咬着下唇,手指抠着大衣上的绒毛,口是心非道:“不想吃。不用麻烦封先生了,我不想吃。”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封明赫手上瞟。
封明赫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只说:“没说不让吃,你会吃吗?”
桃蓁蓁一个黑户,平时定没有吃过什么好玩意儿,这种东西,他会吃?
他没说不让人吃,毕竟,今天桃蓁蓁的表现还算不错,稍作奖励也是可以的。
桃蓁蓁:“?”
他原本是一只兔子没错,但他不是笨蛋啊!
板栗和红薯!他又不是没有吃过!
所以封先生一直把他当笨蛋吗!
真是太可恶了!
(。_。)(。﹏。)
9. 真负责了
梅香苑。
桃蓁蓁没见过这种高端场所,但要和明苑的餐厅比,明苑高级多了。
坐在包厢,桃蓁蓁只觉得新奇。他既不会使用刀叉,也不会使用筷子,封明赫让人拿了勺。
他很突兀,桃蓁蓁恹恹地想,既然当了人,那就要好好做人。等回了明苑,他得跟管家多学些。勇敢兔兔不怕困难,筷子和刀叉根本难不倒他!
这顿饭吃得磕磕绊绊,索性还有香甜的板栗红薯,封先生嘴上说着不给他买,现在这些东西,全都落到了他手里。
桃蓁蓁跟在封明赫屁股后面,美滋滋吃板栗。
商场太大,封明赫时间有限,桃蓁蓁想去逛又不敢说,封先生能让他吃板栗,他已经很知足了。
毕竟,封先生说过,他除了在明苑哪儿都不能去。
封先生对他负责,但好像并不当真。
嘴里的板栗又热又甜,桃蓁蓁天真地把这点儿苦给忘了。
商场人多,封明赫只留了两个保镖跟在身后,即使这样也有些扎眼。
原本应该直接坐电梯去地下车库,封明赫转念一想,也许在人群里多留些身影,可信度更高。
毕竟封家那些老江湖,心眼多得很。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桃蓁蓁边吃边走,吃得欢了,还大方的把板栗分出去一颗。
刚好怼到封明赫嘴前,他不高,踮着脚尖,眼睛笑得弯弯的,“封先生,这颗板栗最大,肯定很甜,给你吃。”
“谢谢你给我买板栗。”
管家和冯特助在后面瞧着,挤眉弄眼交流。
“小先生在明苑地位这么高吗?封总不是说只是演戏需要?”
“嗯,他在作死。”管家扶扶额头,一副看惯了的表情,“这小子,又在明知故犯。”
“我赌这颗板栗,封总瞧都不都会瞧一眼。”
没等冯特助寻思完,议论对象此刻已经走远,仔细看去,那颗板栗,封总接了。
而且,还咬了一小口!
冯特助:“?!”
管家:“哎。”
管家拍了拍冯特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冯,你不懂,这叫亲密度战术。”
“记得把这一帧单独发出来。”
下楼时,一行人走的扶梯。
桃蓁蓁吃饱了嘴里还塞了两个板栗,腮帮子一边一颗,公平得很,根本舍不得给别人,生怕给了其他人帮忙拿着,这袋板栗他就再也吃不到了。
走扶梯下楼别有一番风景,桃蓁蓁嚼完板栗,视线四处望。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
他站的位置前方有一对极其恩爱的夫妻。
男人推着一个可爱的车,女人低头望着装饰可爱的车,一脸温柔。
桃蓁蓁不太理解,于是他睁大眼睛瞧。
原来车里面,躺着一个小宝宝。
嘴里吸着奶嘴,一吮一吮,眼睛大大的。桃蓁蓁看得愣住,连抬脚都忘了,险些摔跤。
封明赫皱着眉,眼疾手快搀扶了一把,桃蓁蓁惊慌抬头时,男人正一脸阴沉地瞧着他。
“看什么?”封明赫语气不耐,“才乖了一上午,就憋不住现出原形了?”
封明赫以为他这么说,桃蓁蓁会立马乖乖认错,毕竟之前都是如此。
可现在,他想错了。
桃蓁蓁视线还追随着那对夫妻,一刻也不曾离开,就连身旁男人握他手臂力度逐渐加重都不顾。
他们太/恩/爱了,一家三口,夫妻有说有笑,这好像才是伴侣之间的相处模式。
桃蓁蓁看在眼里,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封明赫还以为他只是吓懵了没缓过劲,正准备说话,只见桃蓁蓁微微抬头,那双眸子水汪汪凝视向他,开口道:
“你看,”他说,“他们给宝宝买了小车车。”
像是央求,像在期盼,“这么可爱,我们,也买一个吗?”
封明赫摁了摁眉心,眼里难辨情绪。
“桃蓁蓁。”
“你是个男人,普通的,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
沉默。
桃蓁蓁脸上的表情情绪变化被他尽收眼底,这人眼睛弥漫疑惑,他似乎不理解这样有什么奇怪的。
那眼神太过于单纯,看得封明赫有些不愿残忍地打破他的美梦,毕竟桃蓁蓁是一个傻子,似乎依桃蓁蓁的理解,男人也是能生孩子的。
他执掌财权,这会儿和一个傻子较什么劲,当真什么。
于是作罢,欲言又止,把后面那句,“男人不能生孩子。”留在了心里。
“这是什么意思?”桃蓁蓁眼睛睁得圆一些,抿了抿嘴角,声音极其轻,他说:“封先生是不想给宝宝买吗?”
“封先生这么有钱,为什么会不愿意给宝宝买呢?”
“是不相信我怀的是你的宝宝吗?”
“封先生一直都这样,一边说要对我和宝宝负责,一边又不承担当爹地的责任与义务......”
桃蓁蓁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水雾爬满了他的那双漂亮眸子,目光却仍然黏在他身上不肯移开,似乎很想得到一个答案。
“我以为封先生今天这么好,带我出明苑,逛商场买东西吃,所以会宽容大量,大度一点。”
他忽地冷了脸瘪嘴瞪人,奈何腮帮子里头还塞了俩板栗没舍得嚼碎,脸颊鼓囊囊的,哪有什么威慑力可言。
“原来是我想错了......”
封明赫:“?”
在后头听到一切的管家和冯特助:“?!”
冯特助深吸一口气:原来小先生,脑袋思维有点异于常人。
“够了。”封明赫冷了语气,脸也冷下来,大步迈开腿往前走。
桃蓁蓁一个人还在身后。
他怔愣住,赌气般没跟上步子,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还不快点儿跟上!你呀你,回去我在跟你好好复盘。”管家从他身边绕过去,脸都红成苹果了。
“还不走,想带着孩子露宿街头吗?”
封明赫冷凝着他,那眼神,桃蓁蓁只在第一次见面时见过。
他忽地特别慌张,他和孩子好像有点完蛋,封先生是真的生气了。
他急忙快步跟上,又变成第一天那唯唯诺诺小心谨慎的模样,偷偷在封明赫身后抹眼泪花,鼻音哝哝的,都不敢吸气得太大声。
一行人直接坐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
商场专车送购物的商品回明苑,桃蓁蓁站在旁边,默默看着,眼尾哭得染了红,脑袋也昏沉了一片。
原本管家要上去给封明赫拉车门,他不知怎的,竟抢先了一步,拉完后瞬间又意思到自己做错了,低垂着头站旁边,不敢抬头看。
管家咦了声,转头紧盯着他。
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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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赫什么都没说,迈腿上车。
“对不起...是蓁蓁错了。”他软了性子,垂着眼后退一步,泪毫无征兆滚落,砸到脖颈间的圆润珍珠,融为一体。
“能不能别赶我走......”
他回不去原本的世界,他不能没有家。
封明赫上了车,翘着腿,高高在上往外看。
桃蓁蓁那张白皙无暇的脸染了粉,人笨拙地站在车门那,心虚般捏着衣角。
身居高位又手握权势,执掌他生死的封先生一言不发。
桃蓁蓁心凉了半截。
这时,男人淡定地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目视前方,扶了扶眼镜,良心发现般:“上车,回明苑。桃蓁蓁。”
昏暗光线下,他看不清男人面部的表情,肯定很冷。
桃蓁蓁如愿上了车。
劳斯莱斯驶离繁华商道,车窗外人声嘈杂,车内却静得可以听见心跳。
来的时候他坐得离封先生没那么远,但现在,他有些不敢靠近。
一安静,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明明出门前他都已经答应人家会好好听话,还自说自话会乖的,结果却没有做到。
还好封先生又给了一次机会,这次,他一定乖,不闹了。
他乖一些,说不定封先生就会同意他的请求,就像今天给他买板栗红薯一样。
桃蓁蓁悻悻地想。
车开得很快,但开得时间很长,桃蓁蓁记得来的时候并没有花这么长的时间。
而且,回去的路好像不对。
他原本是兔子,对路线尤其敏感,看着窗外不停变换的风景,桃蓁蓁发觉,封先生的司机好像开错路了。
可坐在副驾驶的管家以及冷冰冰的封先生却一言不发,并未发现这一问题。
桃蓁蓁不敢乱讲便多感受了一段路程,可路真的很不对。
于是他鼓起勇气壮着胆子,看向前方的目视镜,故意做一些小动作,挤眉弄眼,希望前排的两位能够瞧见。
遗憾的是,前排那两位没瞧就算了,他的迥异举动还被封明赫一瞬不差地瞧在了眼里。
“乱动什么。”
男人缓缓抬眼,侧目,一开口便是这般冷漠语气。
低沉又好听的声音在沉寂的空间里被凸显得格外响,桃蓁蓁几乎误以为封明赫是在他耳朵边开的口。
是了,封先生常住明苑,明苑是封先生的家,司机开了这么多回路,怎么可能会走错。
他不该站出来多管闲事,可桃蓁蓁忍不了,毕竟,现在明苑也是他的住所,他只想赶紧回去,要不然车开到半路,男人又后悔了怎么办?
“封先生,司机好像开错路了。”
他小声讲:“这不是回明苑的路。”
又怕封明赫不相信他,软糯糯地看过去,直视对方双眸。
“你要相信我。”
对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立刻下达指令让司机停车换路线。
桃蓁蓁心急了些,指尖贴上去,轻轻牵住男人西装衣袖:“封先生,相信蓁蓁。”
男人终于有了动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镜框之下那块不起眼的疤痕也暴露出来,一同朝他。
镜片闪过一片亮光,封明赫抬了抬眼镜,将疤痕掩盖。
“没走错。”
“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我对你负责,怕什么,带你去领证。”
10. 有身份兔
“怎么,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吗?”
桃蓁蓁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领证,是什么意思?”他隐约觉得是好事,“对我负责就是领证吗?”
封明赫侧身过来,高大挺拔的身躯极具压迫感,语气平淡:“领了证,你就是我的另一半,我法律意义上的伴侣,这不就是对你负责?”
“你还想要如何。难不成,还想要我的身心?”
封明赫偏过头,扶了扶镜框,“这不太现实,我能给你的已经够多了。”
桃蓁蓁怔愣一瞬,明白过来。原来领证就是负责,就是成为夫妻的意思吗?
封先生,居然真的要让他做他的另一半!
桃蓁蓁惊讶得捂住耳朵,没有熟悉的毛绒触感,他怎么一激动就忘了耳朵已经不出现了。
“真的吗?”声音激动又小心。
封明赫双手交合,简要道:“当然。”
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从来不说谎。”
桃蓁蓁只觉得心跳加速,忍不住轻轻挠了挠脸颊,指腹过处红染一片。
他顿时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组织半天都没寻思到什么措辞,眼神紧紧跟随身边的人,目光黏在封明赫身上不肯挪开。
天啊,封先生这是转了性子吗?居然...居然!桃蓁蓁壮着胆子猜,一定是他今天表现得特别乖,虽然有一点点小插曲,好吧...他想,封先生是个好爹。
他满心欢喜地摸了摸平淡的肚子,仿佛里面真的有什么,动作很小,还有意遮挡了,不想让旁边人瞧见。
兔子没管后面哪些七七八八多余的话,咬定自己想听的就不顾别的。
车内忽地变得安静,不过桃蓁蓁心情大变样。
窗外的风景原本灰沉沉,这会儿桃蓁蓁倒觉得甚是美妙。他不闹也不讲话,乖乖等着车子开到应该去的地方。
封明赫视线略偏,定制车窗上显现出某人的上半身。
窗外的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后座的少年脸颊贴着冰凉的玻璃,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长长地睫毛垂着。
人侧身坐着,丝毫掩不住唇角那点儿软乎乎的弧度,耳尖染上那片薄红在白嫩的皮肤上十分扎眼。
在偷着乐呢。
一点儿也藏不住事。
封明赫淡淡地收回眼神,司机开得很快,几分钟之后目的地到了。
车子并没有直接驶向民政局,而是拐进了一栋气派的政务大楼,停在门口。
桃蓁蓁坐在车里看窗外,他并不认识字,心跳却快得要鼓出来。
下车时,桃蓁蓁都不敢抬头仔细看。
“不是嚷嚷着负责吗?到地方又不敢下来。”封明赫冷笑道。
“近乡情怯......”桃蓁蓁低声说:“封先生你不紧张吗?”
封明赫没说话,下了车。
见他不回答,桃蓁蓁攥着那枚萝卜胸针,乖巧跟在封明赫身后。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着他身上那件崭新的高定大衣,也映着他慌乱无措的影子,走廊壁灯暖黄,照得他脚步发飘。
桃蓁蓁紧随封明赫,生怕一个不留神走错了路。
工作人员见到封明赫,态度恭敬得很,递过来一沓文件。
冯特助接过,随后从文件里拿出一份身份证明递给男人。
封明赫瞧了眼,吩咐冯特助:“带他去拍身份证。”
桃蓁蓁被冯特助和工作人员带路,但他不肯走,目光依旧停留在封明赫身上,似乎很紧张。
封明赫看出他眼神中的慌张焦虑,他开口了:“跟他们过去,我在这边透过玻璃能看到你,怕什么。”
还得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
听他这样说,桃蓁蓁才老老实实跟人走。
取证房间里,桃蓁蓁被架到摄像机前,工作人员走近,“先生,我们拍照是不能戴美瞳的,还麻烦把眼睛里的美瞳或者隐形眼镜取一下。”
桃蓁蓁不太理解,冯管家看出问题,帮忙解释:“小先生,还麻烦把眼睛里的美瞳取下来,只取下红色的那一边就行。”
“因为拍证件照是不能戴任何美瞳的,眼睛得是原本的颜色。”
“我的眼睛?”桃蓁蓁有些生气,他的眼睛天生异瞳,生来就这样。
封明赫透过玻璃隐约瞧见桃蓁蓁几人在里头啰嗦半天,似乎起了什么争执,他打开门走进去。
“还没拍?”
冯特助赶紧上前,却被桃蓁蓁抢先一步,对方哭红了眼睛,告状道:“封先生,冯特助和工作人员非要我把眼睛取下来一只,可是蓁蓁的眼睛天生就是这样的......”
封明赫被他说话的语气弄得一头雾水。
眉心紧蹙,眼神不耐地看向一旁的冯特助,似乎是想从正常人那里得到真正的讯息。
冯特助赶紧道:“封总,拍身份证得取美瞳......”他指了指眼睛。
封明赫秒懂,靠近桃蓁蓁,语气很硬:“眼睛红色的那只,你说是天生的?”
“没见过谁得眼睛是红色的,把美瞳摘掉,之前在家里没人说不代表在外面还能一直这样。”封明赫似乎觉得这么说也不对,桃蓁蓁一个来历不明的黑户,哪里有钱戴什么美瞳,还是红色的?
不过要真没钱,之前又靠什么活着。
他似乎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冲桃蓁蓁命令:“取下美瞳。”
桃蓁蓁怔住,封先生不相信他就算了,还凶他,“我的眼睛,一生下来就这样。封先生你根本就不相信我,还对我凶巴巴。”
“美瞳是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懂。”
他揉了揉眼睛,委屈又怄气道:“封先生要实在不信,把我眼睛抠下来好了。”
视线相撞,封明赫脸色逐渐变冷,甚至别开脸不看他。
桃蓁蓁不明所以,他以为是自己有些恃宠而骄,刚想再为自己辩解一句,下一秒,男人缓步走到他身旁,伸手贴在他额头,几秒后,冰冷的手移开,入目却是封明赫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高贵、立体,不容亵渎。男人取掉碍事的眼镜,倾身下来,低头紧紧盯着他的那双瞳眸,似乎想看出些许端倪。
投过来的视线包括那张脸太过贴近,桃蓁蓁感觉自己忘记了呼吸,那双异瞳在眼眶里颤了颤,他指尖抖得厉害,人差点站不稳往封明赫怀里跌。
所幸,对方仅仅看了三秒作罢,撑腰道:“不用,就这么拍。”
“他的一双异色瞳眸,是天赐。”
“冯特助,叫人备注。”
工作人员连忙称是。
封先生那句话,是桃蓁蓁完全没料到的。
除了娘亲,在没别人说他的眼睛是天赐。他自打出生,身边流言蜚语就没止休。他一只兔子,如果不是血脉不纯,怎么会天生异瞳?族人以此嘲笑他、奚落他、孤立他,没人把他当朋友。
只有娘亲说:“蓁蓁,你是与我骨血相连的宝贝,你的眼睛有娘亲的一份,是特别的礼物。”
可惜,娘亲死了。
甚至在娘亲死后,他被说“你个灾星,你娘的死,都是你害的!”
桃蓁蓁想,是,要不是娘亲为了保护他,也不会死。
要是其他人,各种恶毒中伤笑话都来不及,怎么会包容他呢。
但封先生没有。反而说,他的那双眼睛是天赐。
他一直独自引以为傲的那双眼睛,终于有人看见。
再也不用见人就解释什么,因为他知道,只要封明赫在,就没人敢对他指指点点。
至此,与他血肉相了他两百年的异瞳,终于不再是中伤他的利器。
娘亲说的没错,总有一天,有人会接纳他的一切,包括眼睛。
“封先生,”桃蓁蓁一只手攥紧胸针仿佛攥住心脏,他泪眼婆娑却眼神郑重,伸手拉住封明赫,软糯的声音从喉咙里坚定传出。
“蓁蓁谢谢你。”
封明赫微愣,似乎没想到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人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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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如此,像是突然清明了些许。
只是,倒不用流眼泪。
他摆摆手,“嗯,无妨。”
像是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以后不用为此解释,我会给你兜底。知道了吗,桃蓁蓁。”
“这次,是我欠考虑,抱歉。”封明赫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是非对错自有一杆秤,除了对封家有些人,他一向有错就认。
“没关系。”桃蓁蓁很快回了他,看向他时眼睛亮亮的,“封先生,你人真好。”
封明赫人动了一下,他没想到桃蓁蓁会这样回复他。
居然有人会觉得他人好。
他看向说话的人,用了几秒调整自己的表情,心想:只不过是刚相处而已,等相处久了自然不会这样觉得。
但他还是放低了一些声音,若无其事,他说:“继续拍吧,拍完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就在外面。”
冯特助和工作人员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乖乖照做。
桃蓁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默默视线追随。
他乖巧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摄像机“咔嚓”几声,闪光刺眼,桃蓁蓁已经看冯特助示范过,此刻轮到自己,咬紧牙关硬是没露怯。
他小声在心里想,不能再给封先生丢脸惹麻烦了。
封明赫有钱有权,商政两界位高权重,一个身份证而已,走流程不多再加上身处京市,用些手段不到两小时就能拿到手。
又或者说,他特意今天带桃蓁蓁,做足了一切准备。
拿到证件时,桃蓁蓁看着自己那张脸被框在卡片上,指尖忍不住摸了摸。
上面有字,他看不懂,舍近求远绕过管家和冯特助,慢慢走到封明赫身边,“封先生,身份证上面写了什么?”
封明赫淡定接过,拿着身份证。
桃蓁蓁看不着,踮起脚尖,封明赫将手放得低些,“你的名字,出生日,你的家庭地址,身份证号,还有一些其他的。”
“可是,我不记得我的生日,我的家...”桃蓁蓁想起回不去的家,感慨道:“我没有家了。”
封明赫指着一处,低声说:“你不说你是桃花盛开时生的吗?春天就是你生日,四月初六是个黄道吉日,至于家庭地址,明苑以后就是你的家。”
“你的名字,你的身份,都是我给你的。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通行证,你什么都有了,知道吗?”
那些字眼像羽毛,轻轻划过他的心尖。
桃蓁蓁咬着唇,盯着身份证上的字体,仿佛能看懂般,眼眶忽然有点热。
长这么大,他从来都是漂泊无依,像是株无根的草,就连兔子洞都是自己用小爪子凿了半天才弄好。下点雨就灌满水住不了兔子。
族老一直不肯让他进入兔子院学修仙知识和普通常识,也不肯承认他的身份,把他单独隔了出去。如今,竟也能有一张写着自己身份的东西。
“走了,我们还得去下一个地方。”
封明赫没给他多余感慨的机会,车子再次启动,桃蓁蓁坐在车里,只感觉做了一场美梦。
他低头,摩挲着身份证,像是要摸出些印记。
“身份证就是领证吗?”
“当然不是。”
“国内同性是不能结婚的,要领证得使点手段。”封明赫说。
“航线通过了吗?”
冯特助点点头,“刚刚京市国际机场给了回复,可以随时起飞。”
桃蓁蓁没明白。
封明赫打开车窗,指了指划过天际的飞机。
“不记得了?”他说:“第一天,你见过。”
“待会儿,我带你坐飞机,去M国领结婚证。”
于是桃蓁蓁抬头,透过车窗看见,白色“大鸟”义无反顾冲破云层。
原来这就是飞机。
封明赫:“怕了?”
桃蓁蓁垂了垂眼皮,握紧手心里的身份证,摇摇头:“我不怕。”
“我要跟封先生领结婚证。”
11. 是伴侣了
京市机场。
黑色劳斯莱斯绕过人流,直驶向停机坪。
造价六亿多人民币的私人飞机停在劳斯莱斯前,京市机场机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多时,微笑着静候这位大人物。
桃蓁蓁睡醒睁开眼,人就已经离飞机只有些许距离,车门早就开了。
前排管家已经下车,似乎在和工作人员交谈什么,转过身,封明赫坐在车里,手上正悠闲地喝着机组人员递过来的专属咖啡。
“可以起飞了。”封明赫说完这句,立马有专人拿走他手中的咖啡,恭恭敬敬迎他下车。
桃蓁蓁赶紧跟在他身后。
“京市国际机场欢迎先生,您请跟我们来。”机组服务人员朝他道。
桃蓁蓁哪见过这种场面,颤巍巍地说了声“好...好的。”
第一次近距离看吓得他魂飞的飞机,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想伸手摸一摸,很快克制,乖乖往前走,快步跟上封明赫,站他身边。
封明赫侧目瞧了他一眼,随后找到沙发位置坐下。
“你想坐哪里都可以。”
桃蓁蓁左右看去,这哪是什么飞机,简直是把封先生的房间搬来了。
像家一样。是封先生的风格。
他哪敢乱动,寻思一瞬,最后挨着封明赫坐下。
封明赫抬头,他以为依照桃蓁蓁的性子,不得把这架私人飞机逛个遍,还以为他会东坐一会儿西坐一会儿,居然就这样,坐到了他身边。
“封先生,领完证还回明苑吗?”
桃蓁蓁眨巴眼睛看他,坐在沙发上,像一只听话的小猫,寻求偏爱般望向主人。
或许桃蓁蓁真的很怕被他赶出明苑,所以一旦离明苑远一点就会心慌。
这个时候,封明赫才看清了桃蓁蓁的左手一直捂着胸口,指缝里泄露出些许光亮,原来还捂着那枚胸针。
看起来,似乎这个萝卜比之前那个轻而易举落进肚子里的萝卜重要一点。
“那你想去哪?”封明赫话说得极淡,“除了明苑,我名下还有几百套房产,你要是想单独住,我十分乐意。”
几乎话音刚落,他说的话就立刻得到答复,桃蓁蓁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击中,连忙摇头,“不要,我不要一个人。”
“就这么想跟我住?明苑规矩那么多,你受得了?”
“我可以的!只要能和封先生住一起,蓁蓁都会认真学的!”
一副打鸡血的模样。
封明赫不再逗他,颔首道:“嗯,看你表现。”
桃蓁蓁垂落眼皮。
“领完证自然要回明苑。”
桃蓁蓁露出不要钱的笑。
封明赫:“。”
桃蓁蓁心思单纯,情绪摆在脸上,容易被有心人抓住不放,看来该好好管管。
很快,飞机起飞。
桃蓁蓁第一次坐飞机,瞬间耳鸣,失重感袭来,他猛然想起从断魂崖掉下的情景。
他惊慌失措地想要抓住一切能令他充满安全感的东西,生怕再晚一秒就要窒息。
幸好,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得以喘息。
抬起头,自己正抓着身旁人的手臂。
再看去,封明赫正冷眼盯着他。
封明赫花了几秒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还抓着,是打算当抱枕靠着?”
桃蓁蓁怔愣,然后慢慢看向自己紧紧抓人的手,他抓得极其用力,封先生那身熨烫得体的衣服都被他抓得起了皱。
他心虚地松掉手,却不敢离封明赫太远,那双腿与男人的腿紧密相贴。
摩挲着手,指甲嵌入肉里,很努力地解释:“第一次坐飞机,蓁蓁有一点害怕。”
封明赫沉默没说话。
桃蓁蓁却希望封明赫能说些什么,也不至于什么都不说,这样一言不发反倒让他内心忐忑,隐约觉得飞机内气压有些低。
“我第一次也这样。”封明赫看了眼窗外,“窗外晚霞还不错,不打算瞧瞧。”
桃蓁蓁惊讶地看着封明赫,几秒后,粉嫩的小脸浮上一层薄红。
大约过了几秒钟,他侧身往窗外看,小心翼翼地用手捂住眼睛,好半晌才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
入目先是一片绚烂橙色,云层都被染上色彩,聚成一团一团,像他给自己弄的兔子毛球。
再往下看,京市恢弘的城市景色缩成渺小一片,如同站在山顶上眺望云雾森林,万物都是那样小。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能御剑飞行的感觉?桃蓁蓁完全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从万米高空掉下去。
要是掉下去,那不得东一块,西一块......
但很快他又得了趣,飞机行驶平稳,丝毫用不着他担心,不如想想该从哪个窗户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天黑得很快,不再是晚霞昭然,夜幕降临,除了飞机里头,整个天空都陷入一片昏暗。
桃蓁蓁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害怕,他坐在封明赫身边,反而只剩下要去领结婚证的雀跃兴奋。
私人飞机落地机场时,天已完全黑。
桃蓁蓁在飞机上玩得累,后半程几乎全在睡,等他再睁眼,他已经坐上了封明赫M国的车,停在了/办/证/局门口。
“到了。”
封明赫又说:“你听不懂就好好跟紧我。要是在这里走丢了,可没人会发善心带你回家。”
话音刚落,桃蓁蓁就快速抓住了他的衣袖,封明赫垂下来眼皮,打开了车门。
陈彬看了自家少爷身旁的人,酸溜溜地说了句:“黏人精。”
桃蓁蓁眨巴大眼睛看他。
陈彬心想,别以为他是少爷,他才不吃撒娇卖萌这一套。
走进大厅,里头的人说的话桃蓁蓁一个字都听不懂,甚至那些人长得都很奇怪,桃蓁蓁往封明赫脸上看。
嗯,还没有封先生长得帅。
他特别乖,封先生和他们交流时说的话,他听不懂也不插嘴,乖巧等着。
手续办得很快,桃蓁蓁只是在写满字的纸上摁了个红手印。
他盯着自己作为人类的指纹,还没看几秒,封明赫就在他指纹旁摁了相同的痕迹,随后拿了笔,在他指纹上写下字。
桃蓁蓁。
封明赫。
指纹与指纹,名字与名字紧密靠在一起。
“你的名字还不太好写。”
封明赫的声音很低,却像一颗石子,在桃蓁蓁心湖里砸开一圈圈涟漪。
他眼看着封明赫一笔一划地在表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看不懂,但却敢肯定就是这样。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他的心跳也变快了。
先前的慌张消失,化作指尖的微微颤抖,和一句酝酿了几秒才说出口的、带着怯意的话:
“是吗?封先生以后教我写吧。”
封明赫并未回应。
英文中文双份,资料填完,工作人员又带他们去拍照。
他坐在封明赫身边,两人离得很近。
[Sir, could you please sit a little closer to your partner and be more affectionate for the ID photo?]
桃蓁蓁坐在那一脸懵。
封明赫颔首,朝桃蓁蓁逼近。
冷俊的脸几乎快要贴到桃蓁蓁耳畔,他完全不敢乱动了。
这时候,他又听见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他听不懂,只能等封明赫听明白随后作出动作。
[Sir, kiss your beloved.]
【先生,亲吻你的爱人。】
这次封明赫却沉默了。
桃蓁蓁抿抿嘴,凑近他耳畔,故意似的小声询问:“封先生,现在该怎么做?”
封明赫皱着眉,停顿了一会儿,“没什么,拍完了。”
很快,工作人员将一个崭新的本子递过来,桃蓁蓁接过翻开,他发现自己和封先生被框在了一起。
还很亲密。
原来刚才封先生忽地凑近,正面看是这样的。
他看不懂字,更加看不懂英文,本想求助封明赫,对方表情却似乎有些不太好,于是他学了聪明,转身去找管家。
“管家,你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可以吗?”
陈彬接过看了一眼,桃蓁蓁手指着的那一块写着:
桃蓁蓁,旁边印着的,是封明赫的名字,关系一栏用英文填着“配偶”/“爱人”。
难怪少爷脸色忽地变差了。
他咳了咳,道:“就是伴侣,另一半的意思。”
“真的吗?”桃蓁蓁看他眼神躲闪,“可不要欺负兔子看不懂。”
管家:这哪里是欺负兔子,明明是欺负傻小子。
不过他没这么回答,只说:“我犯得着骗你吗?”
封明赫在厅外看手机,似乎在和国内那边的人联系。
桃蓁蓁凑过去,等他忙完。
与此同时。
国内。
一则#封明赫牵同性爱人逛商场#的词条引爆热搜。
原本就饱受关注的网友看到这则新闻直接炸锅了。
[之前不是有营销号说什么,封明赫要和林家的千金强强联姻吗?这是闹掰了?]
[我去!所以说,封明赫这是当众出柜了吗!牛逼!]
[豪门圈的瓜怎么这么好吃,我记得之前不是有狗仔说封明赫和自家人不对付吗?说不定是用来违抗家族,不想联姻。]
[那林小姐怎么办?]
[楼上你笨啊,林小姐一直躲国外这都一年了也没回国,肯定也一样不愿意家族联姻。]
......
大部分网友都不太相信,毕竟哪有放弃企业利益的,强强联手不会更强吗?
直到点进词条看到图片。
封大少豪掷千万给爱人买衣服首饰,甚至能屈尊降贵陪爱人买街边小吃,两人在扶梯那互喂板栗好不甜蜜......
封宅。
封宇凯正躺在沙发上悠闲地刷着手机,一则新闻弹出,他隐约看见个熟悉的名字。
点进去一看。
这不是他大哥吗?!他旁边那人是谁,封明赫怎么会容忍别人挨他那么近?
等等!“封明赫与同性爱人亲密逛超市?!”
“爹地,妈咪——!”封宇凯震惊的声音响彻封宅。
一女人从厨房里端了盘水果出来,她穿得十分艳丽,一头黑色大波浪卷发齐腰,朝他挤眉弄眼道:“宇凯啊,别吵到你爹地办公,出什么事了?”
“妈,出大事了!”
封宇凯震惊又慌张地将手机递给她,急到跺脚:“封明赫当众出柜了!热搜都爆了!这下我们还怎么和林叔叔合作,不是说联姻达成后想办法拿走封明赫手里的股份,让我当掌权人吗?妈你快想想办法啊!”
“什么!”周倩蓉气到捏紧拳头。
原本只等国外那边找到林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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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绑回来就能想办法快速联姻,好好的一盘棋局,眼看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谁曾想现在被封明赫反将一军,打得无力还击,这还怎么联姻,难不成要让林家蒙羞?!
封明赫真是个不要脸的疯子!
“砰——”楼上传来猛烈的玻璃破碎声。
周倩蓉和封宇凯顿时吓得默不作声,这架势,封庭时一定也知道了。
封宅二楼。
“反了天了!这臭小子无时无刻不在与我作对,这回居然还用这种损招!”男人无能狂怒到将茶几上的玻璃茶杯摔得稀碎。
“慕容筱啊慕容筱,这就是你为我生的好儿子,你瞧瞧,你都下地狱了你儿子都不肯放过我,至今都把封家牢牢攥在手心里,我不过是个赘婿我想要钱想要权,又怎么了?!”
他试图拿手机给封明赫打电话,却想起自己一直在对方黑名单里没拉出来,又喊来佣人,抢对方手机打电话,手机却一直显示: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封明赫这家伙拉黑他就算了,居然把手机号都给注销了。
他不过几个星期没去打,又换了新号码。
还真是把他当耗子防呢。草!
封庭时气得脸色通红,一遍遍翻看封明赫的照片,试图看清照片中的另一个人究竟是谁,可惜封明赫防得实在坚固,竟然一点儿信息都没泄露。
正烦躁时,林家的号码又打了过来。
“我看你们封家打心眼儿里就没真心要合作!热搜到底怎么回事?封明赫那小子现在根本联系不到人,你作为他老子必须给我个说法!”
手机里那人也气得不轻,封庭时本来就在气头上,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林家千金一直在国外找不回来,要不然这事儿早成了!现在来数落我算什么,行了我们也别互相埋怨了,赶紧想想怎么平息舆论,让联姻走上正轨,只要他没结婚,天秤就偏向我们这一边。”
“封庭时我看你是真没用,连你儿子都玩不过!还要跟我林家联姻,你最好祈祷他没来真的!”
“和封明赫暗中较量这么多次我还不了解他,他就是个疯子,真正的疯子!为了达成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你太久没掌权了,不清楚他现在处事手段,你年纪大了,根本斗不过他。”
“林晖!”封庭时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忍耐得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忍下去,“我们不要自乱阵脚,现在还不是内讧的时候!”
“行,我等着结果!”林晖气得挂了电话。
与这边焦急无措的气氛完全不同。
封明赫坐在返程的飞机上,悠闲地喝着红酒。
真是值得庆祝。
上飞机前他已经叫冯特助放出了消息,此刻国内势必已经炸锅了吧。
就要这种效果。
封明赫掀起眼皮,远望窗外。
海际线漆黑,远处城市的影子似乎近在眼前,玻璃上映射出他自己的影子,封明赫举杯,抬手与自己共饮。
桃蓁蓁坐在后面瞧见,学着倒了小杯红酒,在窗户那与自己影子共饮。
也和封先生共饮。
醇厚浓郁的酒气伴着香味弥漫上他的口腔,桃蓁蓁从没喝过酒,刺激得脸颊绯红,伸出舌头咳了几声。
突兀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不...不好喝。”
“你会喝什么?”封明赫又说了句:“你过来,我教你。”
封明赫心情似乎很好,自从上飞机后,桃蓁蓁就能从窗户那瞧见封先生嘴角时不时上扬。
难道跟他领证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于是他雀跃的走过去,坐在封明赫对面。
封明赫拿起酒杯,甚至亲自为他倒了一小杯红酒,边倒边说:“红酒要细细品,小口小口喝,像这样。”
他端起来,示范了一遍。
桃蓁蓁学得有模有样。
封明赫不知是不是喝了很多红酒,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真聪明。”
又夸他。
桃蓁蓁捏了捏手指,心跳得很快。
他看封明赫心情不错,于是抓住机会,还想再得到答案,昂起头道:“封先生,我们现在是配偶的关系了,对吗?”
封明赫喝了一小口红酒:“嗯。”
见他回答,小兔子红了红脸,又说:“我们做兔子的,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既然现在封先生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可就不能反悔了。”
“你要是欺负了我,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没有一点威慑力,这些话落在封明赫耳朵里,甚至有些傻气,称得上可爱。
桃蓁蓁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声音突然提高再度重复了一遍,多了些底气:“封明赫,封先生,我是认真的!”
封明赫将手里的酒杯放下,似乎对他直呼大名有些惊讶,只一瞬便道:“嗯,我也是认真的。”
在一起是真的,一辈子也是真的,其他的他封明赫没说。
于是他打断桃蓁蓁,开了口:“形式婚姻,形婚而已。”
他倚靠在座椅上,镜片闪过一片光,“除了爱人的那些,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钱,权,应有竟有。”
封明赫的意思:除了爱和身体,他桃蓁蓁想要什么,他封明赫都能给。
桃蓁蓁自然听不懂他话里的话,以为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就那样直直地望向封明赫:“封先生,你说过,你从来不说谎的,以后也不可以反悔。”
“当然。”
“我从不后悔。”
12. 要一起睡
“各位贵宾,这里是乘务广播,我们已平稳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现在正滑行前往专属停机位......”
中英双语广播温和又熨帖,透过机舱音响缓缓漫开。
广播声落,桃蓁蓁抱着怀里的抱枕往窗边凑了凑,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身侧——封明赫骨节分明的手正搁在膝盖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敲着,节奏疏懒。
封明赫抬眼瞥见他的小动作,唇角极淡地勾了勾,声音压得极低,堪堪够两人听见:“急着下去?”
桃蓁蓁的耳尖瞬间漫上薄红,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座位里,把脸埋进软乎乎的抱枕里,闷声闷气地摇头:“没有……”
说谎的人会脸红。
他慌忙把抱枕往上提了提,将半张脸都藏起来,只露出一双圆润的杏眼,长睫蝶翼似的眨巴着,透着点心虚的慌张。
黑色劳斯莱斯安静地泊在贵宾通道口。
空姐将门拉开,恭敬道:“封先生,可以下飞机了。”
桃蓁蓁跟在封明赫屁股后面,只不过这次他熟络不少,雀跃地小幅度蹦蹦跳跳,暴露了他的兔子本性。
封明赫弯腰坐进车后座,长腿随意交叠着。
真皮座椅十分宽敞,可桃蓁蓁抱着从封明赫私人飞机上顺来的抱枕,依旧下意识地往他那边挪了挪。
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车内淡淡檀木香,让人安心。
桃蓁蓁原本想问为什么封先生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可一坐下就忍不住打哈欠,眼皮上下打颤,困意席卷。
他抱着靠枕,顺着车开的方向不由自主往封明赫身上倒去。
“困了?”封明赫出声提醒他。
见他眼皮微微耷拉还强撑着眼睛,故意将眼睛睁大。
桃蓁蓁倏地睁开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摇头,闷声道:“我不困。”
“你倒我身上了。”
封明赫侧眸往自己肩膀看,示意刚才他的举动,桃蓁蓁赶紧蜗牛般往旁边挪动了几厘米距离。
“现在没有了。”他强撑精神,偷偷抬眼看封明赫看文件的侧脸。
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透出一小片阴影,哪怕戴了眼镜都遮盖不住好看。
“再看,我收费了。”封明赫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带着点戏谑。
桃蓁蓁看得出神,也可以说是困意来袭,本来是想找个东西分散注意力,免得自己困得睡着,结果看到封先生身上反倒看入迷了。
直到男人忽然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桃蓁蓁这才如梦初醒般慌忙低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唔”了一声,把脸埋地更深,脑袋瓜转了转,声音在抱枕里头闷闷的,他说:“可是我身无分文,封先生想怎么收费?”
封明赫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了顿,骨节细微地缩了缩。
半晌,才听见他低笑一声,语气散漫:“收来收去都是我自己的钱,无趣。”
桃蓁蓁的声音更细了,像蚊子哼哼:“可是...封先生没给过我钱,有没有不要钱的收费办法?”
封明赫闻声偏头,视线落在他故意堪堪露出的那双杏眼上。
长睫湿漉漉,像小鹿透着点懵懂的期待,脸被抱枕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勾人眼。
他眉峰微挑,没说话。
不要钱,那他想要什么?
“陈叔,保险柜里我记得有一张闲置了的黑卡,回明苑了拿给他。”封明赫声音低低的,回眸冲桃蓁蓁道:“没有密码,你想买什么都可以,无限制不限额。”
“给我的?”桃蓁蓁眼睛亮起来,瞬间不困了。
想买什么都可以,那他岂不是可以拿着这张卡去买好多好吃的,还可以给宝宝买好多婴儿车!
封先生没给他买,那他就自己去买。拿着封先生的钱,不就是封先生买的吗?
兔子举一反三,有被自己聪明到。
小心思一点儿藏不住,露在外头的那双眼睛里头兴奋太过于明显,封明赫都不用细看就能知道这人在心里憋什么坏。
“要是买一些有的没的,就把卡停了。”
他漫不经心地翻动文件,语气云淡风轻,半点没在意这句话对正畅想未来的小兔子造成了多大的“打击”。
小心思被看穿,桃蓁蓁连忙挺起小胸脯保证:“蓁蓁当然知道,我很乖的!”
这话一听就没底气,他自己都红了耳根。
“嗯,最好是这样。”
封明赫撂下手里的文件,拿起手机摁了号码,又转过身,冲桃蓁蓁比了个“嘘”的手势。
镜片反出桃蓁蓁此刻的模样——“唰”一下脸就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方才用来挡脸的抱枕不知被他弄到哪里去,睫毛像受惊的蝶翼簌簌颤动。
他本来是想说“那当然了!”结果刚把脸凑过去些,封明赫就侧过来。
让他噤声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不必克制脾气,封明赫只消一个冷冽的眼神,便足够叫他心惊胆颤。可此刻,对方只是淡淡比了个再寻常不过的噤声手势。
那姿态,竟像是在茵茵草地上,年长者陪着稚童捉迷藏时,温柔哄着别出声。
桃蓁蓁不敢抬头去看封明赫的眼睛,只能攥紧怀里的抱枕,任由那股没处躲的羞涩,随着心跳一下下漾开。
车内的气氛悄然变了味。
“外界舆论走向尽在掌控,再加把力,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封明赫的声音沉冷,透过手机传向另一端。
封庭时此刻还认为只要一切没有盖棺定论就有转机,可惜,他的算盘实在是打错了。
桃蓁蓁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乖乖缩在座椅上,竖起虚无的兔子耳朵听。
从机场回明苑还有些距离,司机开得很快,桃蓁蓁听着封先生和冯特助远程电联,像听天书,靠在座椅上进入梦乡。
等他睡醒时,桃蓁蓁发现自己正躺在明苑一楼的沙发上。
而他眼前地毯则摆放着数不清的袋子,全是封先生白天带他去买的东西,似乎正等着真正的的主人来拆。
他喊来佣人,帮忙搬回房间,可惜他的房间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放不下这么多东西,眼看着都没了落脚的地方。
正犯愁时,管家不知何时已站在房门口,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张封明赫许诺给他的黑卡。
管家看着他,神色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你如今已是少爷的另一半,按规矩,我该唤你一声小先生。但要让我打心底里认可你,还差得远,我还是先唤你名字吧。”
“这张卡虽说不限额度,可每一分钱,都是少爷实打实挣来的。你拿着它,万不可随心所欲乱挥霍,知道吗?”管家轻叹一声,“少爷赚钱不易,平日里要跟形形色色的人周旋,很辛苦的。”
桃蓁蓁听得认认真真,心里竟莫名泛起一阵心疼。
封先生这么辛苦,他作为伴侣,确实该节约一点。
那好吧,那就先买一辆婴儿车,零食什么的以后再买叭。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管家:“我知道了。那管家,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认可我呀?”
陈彬从背后掏出张课程安排表,递给桃蓁蓁看。
“少爷给你报的课,这些老师都觉得你过关了给你A级,我就勉为其难认可你。”
桃蓁蓁接过课程表,文盲实在没招,心虚道:“管家,我看不懂。”
管家无奈扶额:“礼仪课、常识课、文化课、其他各种必学课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行了,收拾收拾早点休息,累坏了吧。”
桃蓁蓁点点头,委屈地瘪嘴:“有一点......”
似乎想到什么,他连忙问:“管家,那什么时候开始学这些?”
管家清了清嗓子,严肃起来:“明天上午七点半吃完早餐,我会在八点准时叫你上礼仪课,晚上早点睡,明天可别磨磨唧唧起不来。”
桃蓁蓁:“!”
“这么早!太阳都没晒屁股......”不过他立马改了口,为了得到认可,也为了自己的承诺,拍了拍胸脯大声保证“我保证完成任务!”
管家关门前瞧了他一眼,应该是在祝福他,为他加油。
桃蓁蓁收拾那堆东西弄得很晚,佣人想帮忙他给婉拒了,毕竟这些是封先生给他买的,他要自己一件件打开。
不过,每一样都很珍贵。桃蓁蓁打小就有收集癖,以前当兔子时,他就爱捡些好看的花花草草,特别的小石子当作战利品叼来窝里,日复一日当朋友般对话。
如今,他把自认为很珍贵的东西全放到了床上,人都没地方躺了。
封明赫躺在浴缸里,欣赏起今日份杰作。
林家的人试图联系上他,封家的人也试图搭上线,不过可惜,封家吞了慕容家才走到现在,轮到他掌权,有些该死的封家人就应该乖乖退场,而不是在这里和他玩什么争权游戏。
没那资格。
他用了十年才将权力仅仅抓在自己手里,没人可以抢走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
该怎么让那些还抱有幻想的人心梗呢?他看了眼天花板,脑海中有了新的计策。
用浴巾随意擦去身上的水汽,封明赫披了件丝质睡袍,缓步走出浴室。
他坐在床边,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头发。
桃蓁蓁抱着抱枕,穿着新买的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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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鞋走在楼梯上,每一步都轻得像怕踩碎了夜里的安静。
走廊灯的暖光在他脚边晃,他攥着抱枕的边角,指尖都有点发烫,心里那点期盼像吃了包跳跳糖,蹦得他心慌。
三楼的卧室门没关严,漏出一道昏黄的缝隙。
桃蓁蓁扒着门缝往里瞧,边瞧边往里头走。
没一会儿,他瞧见封明赫正坐在床边擦拭脸颊,睡袍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添了几分柔和。许是刚洗完澡没戴眼镜,黑发被男人随手梳成了背头,凌厉的下颌线愈发清晰。
擦脸时微微昂起脖颈,脖颈处凸起的青筋,竟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气。
桃蓁蓁看直了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没有那么漂亮。
封明赫站在那擦手,半秒后听到一声清脆的咳,带着点软意。
?桃蓁蓁又上三楼了?
他回过头,果不其然。那抹粉白的身影正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个软乎乎的抱枕。
......
封明赫沉默了。
这人穿着一身刚买回来的卡通IP联名真丝睡衣,堂而皇之地闯进他的领地。这身睡衣他记得清楚,还是桃蓁蓁自己挑的颜色,粉白粉白的,衬得人愈发白皙。
他原本想说一个大男人穿什么粉色,怪/骚/的。
不过现在,话说回来,倒显得他软糯糯的,嫩得掐得出水,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成年。
许是今晚值得庆祝,他在飞机上喝了一路的红酒,回到明苑又自酌了几杯别的,有些醉意,让他没多的心思和桃蓁蓁纠缠,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眼,确认对方有好好穿着衣服,这才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带着点酒后的慵懒:“找我什么事?”
酒后的面色染上薄红,暖黄的灯光一照,竟半点不显得凶。
“封先生,”桃蓁蓁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颤,显然还是怕他的。
“我没地方睡了。”
封明赫拧了拧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陈叔找的房间挺大的,住你一个绰绰有余。”
“可是,我想跟你睡。
桃蓁蓁说话时低垂着眼扬起来,水汪汪的,炯炯有神地凝视着他,像是恳求。
封明赫想也没想,果断拒绝,眉峰聚在一起,眼底黑沉:“我没有跟人睡的习惯,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没让你立刻离开三楼是因为我今天心情好。”
桃蓁蓁才不管这些,眼神中带着近乎贪婪的渴求和浓烈的宣示欲,他就要跟封先生睡在一起。
明明领证了,为什么不睡在一起呢?
“你说过的,我想要什么都能给我,那我想要跟你睡在一起。”
“既然什么都可以,那和封先生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也可以。”
他梗着脖子,语气带着点倔强,“这很难吗?封先生,你害怕什么,害怕蓁蓁吗?可是蓁蓁...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难道封先生要说谎吗?还说是后悔答应蓁蓁了?”
桃蓁蓁原本带着点信心的小脸瞬间垮了垮,抱着枕头闷闷地生气,活脱脱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空气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封明赫沉默半晌,才从喉咙里哽出措辞,语气竟难得带了点妥协的意味。
他说:“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我睡觉不老实,怕碰着你,不能跟你一起睡。”
桃蓁蓁微怔,脸颊肉眼可见变得红了。
“居然是因为这个吗?”桃蓁蓁嘟了嘟嘴,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委屈地摸了摸肚子,小声嗫嚅:“原来不是不乐意......”
他就说嘛,兔兔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兔兔。
“嗯。”封明赫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看了两秒,忽然俯身凑近,大手一伸,精准地遏制住他摸肚子的手。他的目光沉沉的,像一头紧盯猎物的猛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入腹中,“还是说,你不管肚子里的宝宝了?”
这一招对桃蓁蓁十分好使,可他还是不死心,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可是,我就想跟封先生挨在一起,蓁蓁不要一个人睡二楼,那么黑,那么空,我害怕。”
“要是蓁蓁一个人在房间里,宝宝出事了怎么办?”他的目光黯淡几分,心里的期盼又像被戳破的泡泡,轻轻碎了。
可他还是不死心,小手伸出去,反拉住封明赫的衣角,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好不好嘛?”
封明赫垂眼瞧他,怔了几秒,垂眸笑出声似笑非笑,叫人琢磨不透。
“好。”
13. 陪觉服务
封明赫实在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
他把桃蓁蓁的手挪开,重新理了理衣角,“不是说不敢一个人睡二楼吗?既然这样,我房间偏床你去睡,被子每天都有人打理,比你二楼房间大,不会没地方睡。”
“既让你和我呆一起,又不会伤害孩子,一举两得,如何?”
他侧身给两人让出些许距离,抬手指了指主卧斜对面的屏风后的位置。
他垂眸看桃蓁蓁,目光落在他怀里的抱枕和光着的脚丫上,房间里有地暖,倒不至于冷得缩在一块叠着内八站姿。
桃蓁蓁把怀里的抱枕搂紧些,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小声地应了句“噢。”
人却不肯往那边走,两只脚跟打了桩般一动不动。
“封先生。”桃蓁蓁喊他。
“可以陪一会儿蓁蓁吗?蓁蓁有些睡不着。”
封明赫离他很近,偌大的房间里就只有两个人,稍微有些许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桃蓁蓁指尖抠抱枕声音,他全都听到了耳朵里。
许是喝了酒,许是见他这副叫人怜惜的模样,封明赫好几秒没说话。
“可以。”
得到答复,桃蓁蓁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但人却没舍得动,似乎在等待他的动作。
封明赫了然,弯腰将他抠抱枕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没穿多少衣服,桃蓁蓁的手有些凉了,指尖细细冰冰的,手跟小孩似的,完完全全被他的手掌包裹。
纹路贴着纹路,封明赫握得紧了些,桃蓁蓁手心的温度连着血液一点点回升。
“我允许你上三楼,也允许你在这里睡,这是你作为伴侣的权利,我不会说谎。”封明赫拉着他的手往侧卧走,桃蓁蓁凝视着他的背影,感受手心温度的传递。
他忍不住摩挲了下封明赫的手指。
好温暖。
桃蓁蓁垂了眸子,心口跳得有些快,他赶紧用抱枕压了压,似乎怕被人听见。
侧卧没有小夜灯,封明赫平时也不睡这,对房间的格局了解很浅,两人在朦胧的光线里摸索了好一会儿灯。
封明赫一直牵着他,没有松手。
桃蓁蓁紧紧盯着彼此相连的那只手,忽明忽暗的灯光反倒让人瞧不见他的红晕的脸,得以大胆的窥视呼吸。
他很怕黑是真的,他一个人住二楼害怕也是真的。桃蓁蓁没有骗人,但此刻,他好像又没有那么害怕了。
“我没住过次卧,不太了解格局。”
封明赫突然开口说话,打破沉默,似乎是在解释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灯的开关。
“噢。”桃蓁蓁乖巧地回答,带了点心动,“封先生是在给蓁蓁解释平日里没有别人来过对不对?”
“这些管家都跟我说了的,不过封先生单独说,我很开心。”桃蓁蓁羞涩地鼓了鼓腮帮子。
封明赫脚步顿住,半秒后,室内变得明亮。
他直接饶过了这个话题,指了指床:“睡吧,我坐在沙发上看一会儿文件。”
桃蓁蓁缩坐在床头,封明赫要抽开手,他却依旧紧紧牵着不肯松。
“做什么?”封明赫拧眉道:“管家没有跟你说明天要开始上课吗?”
“说了。”一想到这个,桃蓁蓁就瘪了瘪嘴,怄气道:“今天好晚了,我可以晚一点起床吗?”
“那还紧紧牵着我不放手是在做什么?”封明赫盯着他道,“睡进被子,脚不冷?”
桃蓁蓁趴坐在被子上,粉嫩嫩的脚丫光在外头,听到这句,他下意识动了动脚趾。
他的手还不肯松,眼含泪花卖乖道:“蓁蓁睡不着,封先生可以坐在旁边陪我吗?不是坐沙发上的那种,是坐床边。”
人就是这样,一旦满足了点欲望,贪恋就会变得更深,更甚,永远得不到满足。
封明赫冷声道:“松手。”
桃蓁蓁身体抖了抖,慢吞吞松了手。
“好吧,不可以就不可以......”
他凝视着封明赫,妥协般缩回床头,乖乖躺了进去。
生气似的,偏过身不肯再去看他。
封明赫从主卧拿来文件,桃蓁蓁悄悄竖着耳朵听,纸张翻动的声音清脆,桃蓁蓁眯了眯眼睛,没什么睡意。
于是他翻了翻身,一睁开眼,封明赫就坐在床头边,戴着眼镜一瞬不停地盯着文件看,倚靠在床头柜旁,长腿随意舒展着。
他以为封明赫人坐得很远,以至于睁开眼时那种近在咫尺的冲击太大,大到他下意识忍不住说了声:“这么晚还看文件吗?房间灯这么暗,开灯不会打扰我的。封先生,你好像有一点点辛苦。”
他这样讲,讲完又有些后悔,这样显得他在封明赫身边睡觉什么都不做,白吃白睡一样。
他快速把脑袋缩进被子里,还以为自己是兔子,缩进去两腿一瞪就不会被人瞧见。
封明赫偏眸抬眼时,只能看见说完话的桃蓁蓁,正留给他一个紧张兮兮躲着的后脑勺。
又没错什么亏心事,怕什么。
他微微扬了扬唇,“有暖气还把头埋在被子里,这是要把自己闷死?”
床上的人听完这话没什么反应,几秒后,猛地又把头昂了出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白皙的脸蛋都憋得红了。
“才没有闷到,我是能呼吸的!”嘴巴犟犟的,还很不服气。
“随你吧,该睡了。”封明赫合上文件,偏过身盯着他看,“还是说,你不睡觉是还打算,做点什么别的事情?”
桃蓁蓁听完,脑子里闪过管家说的那些五花八门的课程,想着想着,脑袋瓜里就乱成一团,赶紧闭紧了眼。
“封先生,我有好多话可以跟你说嘛?”桃蓁蓁闭着眼睛,嘴巴却没打算停止。
封明赫顿了顿,他的视线从文件上挪到桃蓁蓁闭眼的侧颜上,他寻思一番,似乎自己不太会与人交流日常,也不知道能和桃蓁蓁聊些什么话题,所幸没有回答他。
得不到回答,桃蓁蓁也不恼,自顾自说着:“我今天特别开心。”
他说话,语气藏不住喜悦:“我今天和封先生领了证,小本本我藏到二楼的枕头罩子底下了,那里最安全,没有人会翻我的东西。”似乎是一件特别宝贵的事情。
“不过最最宝贵的,我藏了起来,只有我知道是什么。”说着说着,他还扬了扬嘴角。
“而且你知道吗?我还能和封先生睡在一起,虽然...不在一个床上。”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他一边说一边想,松口一小步,亲密一大步。
早日睡床指日可待。
封明赫耳朵听着,他对爱情与婚姻其实没什么感觉,甚至骨子里是反感抗拒的,倘若不是外界逼得紧,他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
他母亲不就这样在所谓的爱情以及婚姻里遍体鳞伤吗?何必步其后尘,重蹈覆辙了呢。
他永远记得是多久之前,母亲就那样倒在血泊里,死得悄无声息,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和他结婚,就有那么好吗?
“我有家了,一个有宝宝有封先生的家,我再也不用缩在漆黑的窝里,一颗一颗数着天上的星星,哄自己等天亮了......”桃蓁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上下眼皮逐渐挡不住浓郁的睡意。
但他还是强撑着,似乎也不知道该和封明赫说什么,于是问他:“封先生今天开心吗?”
“封先生每天睡这么少,起那么早,肯定很累吧。”
“封先生已经很有钱了,可以养得起蓁蓁和宝宝,我不想你那么辛苦...蓁蓁也会想办法挣钱给宝宝花的......”
桃蓁蓁就这样默默一个人说话,直到耳边逐渐没了声响,封明赫才真正放下文件,坐到了床边。
他感受到,在他旁边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温热的小身板已经睡着了。
封明赫过去时,带着一阵雪松味,桃蓁蓁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动,下意识伸手去捞,想要把这股味道牢牢抓在手心里。
封明赫眼瞧着他闭了眼乖乖缩成一团睡觉的模样,小脸圆鼓鼓像一枚奶团子,又粉又白,不闹腾的时候还怪粘人的。
他极其轻地喊了声:“桃蓁蓁。”
刚睡着的人还留着些许清明的意思,黏糊糊问他:“怎么啦?”
他被子裹得不严实,衣服也弄成一团,露出脖颈下一大片皮肤,这会儿头发还有些湿,之前灯暗都没能仔细瞧,想来桃蓁蓁刚学会吹头发,还不知道要睡觉的话,头发得完全吹干。
封明赫皱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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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想:“笨死了。”
没伺候过人,封明赫懒得再叫人上三楼,陈彬年纪大了此刻太晚也省得麻烦,他从浴室找来柔软的毛巾,可惜新的他找不到,只能将就着让人用他自己的。
虽然他十分不乐意,但要是桃蓁蓁感冒了,他肯定也落不着什么好。
于是他坐在床边,像给小猫顺毛般,一寸一寸给人擦着头发。
那些若有所感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封明赫此刻才回他:“你懂什么。”
“挣钱,你能好好养自己就不错了,我还没有无能到要自己的伴侣出去抛头露面挣辛苦钱。”
可惜这些话,桃蓁蓁都没听着。
给人擦完头发,封明赫拿着一个首饰盒走了过来,他静静站在床旁边,足足思考了好分钟,好半晌才倾身弯腰,从被子里把桃蓁蓁的手拿出来。
他慢慢打开盒子,凑近桃蓁蓁。
封明赫突然愣了愣。
他的眼睛都睁开得大了,连呼吸都有些忘记,被桃蓁蓁的动作惊住。
被他拿出来的这只手,一直被手的主人紧握,指甲都在手掌心里留了些印子,嵌得很深,再这样下去肯定会破皮。
感受不到疼痛吗?封明赫拧眉,忍不住想。
他腾出手,试图将桃蓁蓁紧握的手松平。
许是和桃蓁蓁单独待得太久,竟也开始自说自话,变得有些多嘴,他一边弄,一边忍不住硬巴巴冷笑着说:“就这样,还想着出去挣钱养孩子,连自己都顾不好。”
直到一抹绚丽的光闪了下他的眼睛。
这个时候,封明赫才看得仔细。
他看清了桃蓁蓁一直不肯露出来,藏在抱枕后面现在被他拉出来的另一只手。
这只手原来不是捏得紧,而是此刻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原来是他在店里亲自挑选,叫他日日夜夜戴着的那枚萝卜胸针。
封明赫心底一震,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充斥了心脏,慢慢顺着血液席卷全身。
他白日里说的那番话,桃蓁蓁当圣旨记得,原来方才所谓的那一句“最宝贵的东西,藏起来。”居然说得是这个吗?
笨死了,不知道会划破手吗?封明赫紧皱起眉,心里也有些不得劲。
他竟忍不住开始想,桃蓁蓁的手这么细嫩,被划一下不得留下难看的疤痕。
到时候就该像他一样了,落了疤,败了相。
桃蓁蓁这人又傻又笨又天真,却把一个相处不过短短几天的人当宝一样看待,真是天真得可怜。
封明赫不太能懂这种感觉,他对情感一向漠视,但他却又伸出手,把那枚胸针小心地拿出来,把礼品盒子里头的东西放到一旁,而后把胸针放了进去。
安置在床头,桃蓁蓁一觉睡醒就能瞧见。
封明赫叹了口气,怎么像个小孩一样,把爱不释手的东西拿在身边放着不肯撒手呢。
他把桃蓁蓁的手摊开顺了顺,顺平些,正寻思该如何让桃蓁蓁配合他拍照,这人就这样把自己送上了门。
末了,他把床边那枚叫冯特助特意拍下的千万级粉钻石戒指拾起来,比对着桃蓁蓁的手指。他特意叫人改成了可调节款,桃蓁蓁的手又小又软,白得发光。
冰凉的戒指融入骨节,睡梦中的人往他怀里缩了缩,动了下。
粉钻足足三十六克拉,极衬桃蓁蓁肤色。
正巧还是他喜爱的粉色。
封明赫打量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伸出手,与他十指紧扣。
仔细看,他的无名指节不知何时被他自己戴了戒指,宣布有主。“咔擦”一声,闪光灯拍下手心相交的照片。
带着实况与声音的动图。戒指与戒指碰在一起,手与手交叠,那样醒目。
做完一切,封明赫静静地看了眼身旁酣睡的人,别扭又不适应地给人拢了拢被子。
随后很突然地将手掌贴到桃蓁蓁紧闭的双目上。他睡得沉,两地奔波太过疲累,从没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的兔子早就累到了。
封明赫轻轻覆盖上去,感受眼皮是否颤动,原来是想打探这人究竟睡着了没。
却又没有直接喊人名字,似乎是怕把人吵醒。
“利用你两次,以后不会了。”
14. 第 14 章
桃蓁蓁是在阳光的照射下睡醒的。
他皱着眉,抬手遮了遮光,光没遮住反而被指节上的粉钻闪了一下。
桃蓁蓁疑惑地睁大了眼,这是什么?不对,昨晚手里拿的不是胸针吗!
猛地坐起来,桃蓁蓁拱进被窝里四处找寻无果,却在床头看见胸针完好无损地被人安置在盒子里。
欸?
打量起陌生的环境,他猛地想起来自己昨天已经成功混上了三楼,必然是封先生做的。
兔子欣喜,光着脚丫在诺大的房间里寻人,可惜封明赫早早下楼去了公司,等他收拾好下楼时,楼下已经没人了。
管家正听着佣人汇报工作,抬眼瞧见一脸失落的桃蓁蓁,清了清嗓子道:“八点半了,该吃早餐上课了,老师在二楼等你呢。”
“欸,”桃蓁蓁挠了挠头,“不是说七点半叫我么,管家你没叫我。”
陈彬瘪嘴吐出一口气:“你也不想想你搁哪睡呢。”
“封先生呢?”
“当然是去公司工作了,公司有一大堆文件等着先生处理。”管家指了指餐厅,“早餐已经做好了,吃完上课,别磨蹭了。”
他小声说:“要不是先生要你再睡一会儿,你现在早就上了半小时课了。”
管家话音一落,桃蓁蓁呼吸一下就乱了。
封先生嘴那么硬,其实应该还是有一点点在意他的吧。
“这是什么,管家你知道吗?我一觉睡醒,就发现在手上了。”桃蓁蓁红了脸,明晃晃举着他的手,怼着管家让他看。
简直是挑衅!
管家白了他一眼,切了一声:“少爷给你买的婚戒,一人一个戴在无名指上,代表家里有人了。”
“有什么好得瑟的,行了,你现在知道了,去吃饭吧。”
“婚戒一人一个,家里有人!”桃蓁蓁雀跃地蹦了蹦,在管家疑惑不解的目光里,一路蹦跶着到了厨房就餐。
管家:“......”
封氏集团。
偌大的办公室内,封明赫摆弄着钢笔,坐在巨大落地窗前,目视着远处商业大楼上的广告新闻屏。
屏幕上赫然播报着昨晚关于他的劲爆新闻。
外界目前对他的关注依旧很高,热搜挂了一整夜还在前十,中途似乎有人想花钱把热搜降下去,可惜他的团队时刻盯着,一旦降下去又花钱买上来,对于要花钱的事上,他似乎还没输过。
“封总。”冯特助摁响了门铃。
封明赫摆摆手,冯特助有眼力见地进来,开始汇报工作。
“封总,林小姐特别配合,特意感谢了您对她的关怀,并且她发了一则视频过来,表示自己此刻正在外求学,不想牵扯家里那些是是非非,也不想成为联姻工具,建议利用热搜来一出釜底抽薪,彻底断了臆想,对大家都好。”
“林小姐是个聪明人,这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封明赫转了转座椅。
“视频给我看看。”
视频里,林舒砚落座在一处咖啡馆角落,手边摆放着书本画板,似乎刚抽出时间。视频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以及对封明赫和爱人的祝福。
封明赫看完,冲冯特助道:“找个靠谱的营销号发出去。”
冯特助点头离开了办公室,封明赫点开微博,登录私人账号,编辑一番,随后点开了相册。
他的手机相册很少记录生活,几乎被工作上的图片信息填满,此刻最上方那一张尤其惹眼。
背景很黑却温馨居家,而视觉中心却在那一对十指紧扣的手。指节白皙,骨骼分明,连戒指都是亮眼的一对。
封明赫看了数秒,最终拖拽到发布区,配文:已婚,家有爱人。外界传言不可信。
此博发出再配合冯特助那边的视频,直接引爆网络。
大家都还等着这所谓的豪门大瓜的核心人物出来发言,可真等到了却没想到是这样。
直接在国外领证官宣打脸,简直太刚了!
更刚的还在后头,传说中那位处于舆论中心,只是豪门联姻工具人的林小姐居然现身说法,一则视频,既祝福了他人又给自己正名,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简直是女性中的楷模!
网友是看爽了,有些人可要发疯了。
原本还以为有机会扳回来的封庭时守旧派,以及林家联姻派直接傻眼,两方反倒自个儿私下内斗,吵得不可开交。
“封庭时你个老不死的,自己儿子都管不住,还跟我合作,我去你的!”林晖直接杀上了封宅,和封庭时扭打在一块。
“你他妈又是什么好东西,斗不过你大哥就算了,连自己女儿都找不回来,还好意思说我!”两个你骂我一句,我打你一拳,半点上流圈子的风度都没有,谁也不服气谁。
周倩蓉在旁边瞧着,一遍又一遍叫人拉开他俩,“哎哟老公,你们两个都多大了,不要伤了和气,现在的首要任务应该是想办法拿回主动权啊!”
“滚!哪有你一个女人说话的份!”封庭时疯了般砸东西,林晖也停了手,两人算是冷静了。
周倩蓉听完这句,指甲嵌入肉里,面上却还得带着姣好的笑容哄着人:“我知道错了,林总您也消消气,都消消气。”
“必须想办法让那疯子回来一趟,你们父子俩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这本来就是好事一双,现在好了,人家结婚了!草!还是跟男的!”林晖越想越气,“林舒砚那贱蹄子跟她妈一个德行,没用!”
封庭时哼笑一声,像是气极,互相怼劲:“说得轻巧,你怎么不让你的好女儿回来?”
“跟男的结婚有什么意思,”周倩蓉瞅准时机,小声插嘴道:“说不准一会儿就腻了,那种圈子,宇凯跟我说过,乱得很,玩玩就腻了,不会长久的。”
“幸好我们宇凯乖得很,哪像封明赫,在外面乱搞。”周倩蓉挤兑封明赫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的好儿子站台。
“女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周倩蓉说:“他封明赫要掌权,必须要有继承人。”
“男的,”她讥讽地笑了一声,恨道:“又不能生,难道还能给他传宗接代不成?”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互相怄劲的两个男人瞬间来劲,脑子里各种下三滥的办法都冒了出来。
“半个月后不是商业联会吗?”封庭时坐回沙发上,倒了杯茶递给林晖,似乎想让彼此坐下来好好想想办法,他说:“到时候封明赫作为联会主席必然得出席,谁知道在联会晚宴上会发生点什么呢?”
“下点药叫人爬床怀上他的孩子,再以此为要挟,要挟不成,还能养个争权的玩意儿闹一闹。”封庭时冷笑道:“他不要我好过,我也不会叫他好过。”
林晖漠然道:“比起狠心,还是得老兄你,自己的儿子都能算计。”
谁不知道封庭时当年发家全靠慕容家,豪门圈子谁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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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瓜。
吸了慕容家的血,又把慕容小姐给害死了,这会儿连她孩子也不放过,和自己孩子处成仇人,除了封庭时谁干得出来?比起狠心,他对自家女儿还算合理,起码找的是金龟婿。
当年慕容小姐是怎么死的,慕容家的钱权是怎么落到封家一个赘婿手里的,豪门圈都知情。
这种下三滥手段,不就是现如今的封家夫人周倩蓉当年使的吗?又要对儿子使最恨的仇人手段,他林晖都自愧不如。
谁不知道现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封明赫,年幼时就没得到封庭时什么好处,如此年轻就能脱离封庭时的掌控,靠自己发家,最后做局收了封氏只能说因果报应不爽。
和这种不要命的疯子做对手,除非他不想活了。
“你们自己寻思吧,我就不掺和你们封家内部的事,联姻的事情就此作罢。”林晖没喝那杯茶,起身拍了拍灰。
他是希望能和封家联姻,对他林家必然好处多多,却没必要和封明赫关系弄僵,封庭时那老王八当他傻吗?放着明晃晃的利益不要,去搅浑水吃力不讨好。
说完,他转身离开。
封庭时跟在他身后,想让他先别走,见他不理人,最后只能骂人摔东西出气。
周倩蓉站在边上怕得不行,也不敢去劝。
封庭时把会客厅里的装饰品摔得稀碎,一边摔一边不忘骂人。
骂完林晖骂封明赫,最后战火还被延续到周倩蓉身上。
“要不是你,封明赫会这样一直自己老子作对吗?!”无能狂怒的模样,周倩蓉已经见怪不怪,不过她却没有任何回嘴的能力,封庭时的巴掌扇过来时,她也只能默默忍受。
她一个捞女小三上位,在这个家里能有钱养着,做好她的富太太不作妖就行。不在意这些不可能,但这些哪有她自己和儿子的未来重要。从她选择依附男人抛弃底线和原则开始,这一切就是她应得的。
她什么都不在乎,即使失去尊严被家暴、被辱骂、被富太太圈看不起都不要紧,只要有钱有地位,就怎样都可以。
至于慕容筱和封明赫,关她什么事?她只是抢了个男人,又没有要他们的命。
封宇凯从房间里打完游戏出来,看见的就是自己母亲被父亲打骂的场景,不过他早就习惯了,看了两眼,转身进了房间。
-
封明赫今天心情很好,请全公司喝下午茶,员工们喝着下午茶吃着热乎的瓜。
“封总官宣结婚了你们知道吗?对象还是个男的!”
“知道知道!昨晚都霸榜了!刚才老板还亲自发了博,铁树居然会开花,真看不出来老板好这口。”
“你们的关注点还是太浅显了,你们知道老板发的微博,那张图里的戒指多少钱吗?”
“多少?肯定千万级。”
“六千万王妃戴过的粉钻,刚被人拍下,没想到是老板,全系列价值2.8个亿,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好想知道‘老板娘’何许人也,你们说老板是1还是0?”
......
冯特助抱着一大堆文件路过,咳了一声,严肃道:“上班时间,请各位同事不要交头接耳,闲聊和工作不相干的事情。”
眼神冷漠地扫了一眼,悄声说:“这还用想,当然是大猛1!”
维护老板声誉,特助有责。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15. 第 15 章
明苑。
管家安排的课程对于一个从陌生世界穿越过来的兔子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学习室特别大,放了各种课程书籍,桃蓁蓁坐在凳子上起初也是打了鸡血好好听讲,可听着听着,他就被窗外枝头上飞来的小鸟吸引。
要么趴在那强撑着下巴,要么人还好好坐在那,灵魂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课程老师在台上讲得龙飞色舞,桃蓁蓁只想逃之夭夭。
人类到底为什么要发明上课这种东西?
一上课就想睡觉是正常的吗?怎么比哄睡还好使?
桃蓁蓁的眼皮上下打架,刚想闭眼睛,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对他虎视眈眈。
他赶紧乖乖坐正,使劲睁着眼睛。
陈彬端着果盘走进来,朝讲课的私人老师微笑一瞬,道:“先休息一会儿吧,吃点水果。”
桃蓁蓁如释重负,视线停在冒着冷气的果切上,整个人瞬间有了动力,双目放光。
他试图用手拿,反应了一秒,从旁边拿起了果叉。
管家瞧了一眼,欣慰地点了点头。
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桃蓁蓁的课就没停止过,就连吃饭都是在学习室吃的,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累成兔饼了。
礼仪课学完,桃蓁蓁感觉自己已经忘记该如何走路,某个瞬间,他甚至开始希望自己能变回兔子,藏进一个没有人发现得了的地方。
痛快地洗完澡,桃蓁蓁趴在柔软的床上不想离开,昂起头仔仔细细打量手指上的戒指,他今天看了至少不下几百次,每当自己有些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就看着戒指,默默想封明赫。
他希望封先生回来能看到他的变化,可以夸奖他。
想着想着,他兴奋地跑下楼,把自己常用的衣服都抱上三楼,次卧的衣柜全被他塞得满满当当。
他换上精心挑选的兔子睡衣对着镜子练习今天学的礼仪课,下楼时还不忘演习,目光时不时往廊道那看,似乎在等一个人影。
陈彬已经叫人准备好了晚餐,桃蓁蓁在沙发上等得无聊,只好去看看今晚吃什么好吃的菜。
左灯右等没见人回来,落地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桃蓁蓁心里着急,腿一直忍不住发抖,无数次询问旁边的管家:“陈叔,封先生今天还没下班吗?封先生今天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陈彬起初还好声好气地回答,后面被问得烦了,只说:“先生是老板,工作到很晚是正常的,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不用等。”
桃蓁蓁这个时候脾气却很倔,非要等人回来一起吃。
好在,没过半小时,封明赫就到家了。
人还没瞅着,桃蓁蓁的声音倒先听见,封明赫在门口换完家居鞋,抬头就听见桃蓁蓁迫不及待叫他的声音。
“封先生,你终于回家了!”
语气似乎很激动。封明赫显然难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缓了几下,面不改色走了进门。
天气转凉,室内有地暖暖气倒也暖和,他脱下黑色风衣,佣人拿走后,桃蓁蓁的人影就冒了出来。
先是一瞬不停地眨巴他那双圆润大眼睛冲他看,随后视线又紧紧跟随他的手,看个不停,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的手上有什么值得桃蓁蓁盯着看?
“嗯。”
“今天的课学得如何?”
桃蓁蓁呼出一口气,蔫巴道:“太难了......不过我有好好听的。”
说完,还忍不住往他手上瞧。
“我的手和昨天相比,黑了?”封明赫拧眉问。
“没有呀,”桃蓁蓁仔细打量,“很白很好看。”
“那你一直盯着我的手做什么?”封明赫把手举起来,似乎想到什么,“在找这个?”
戒指在这时碰巧闪了闪光,桃蓁蓁兴奋点头,害羞地垂下眼睛,小声解释:“嗯...管家说,这是婚戒,我和封先生一人有一个......”
“所以等我到现在就是要看我有没有戴婚戒?”封明赫说:“现在看到了,可以去吃饭了。”
“陈叔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一直在家里等我不肯吃晚饭,公司事情很多,我得处理完才会回明苑。”他往餐厅方向走,似乎在给这个已经成为婚姻伴侣关系的人,一个解释和定心丸。他说:“以后不需要等我回家吃晚饭了。”
“可是......”桃蓁蓁想说他一个人在家吃饭很孤独。
餐厅那么大,餐桌那么长,那么多好吃的,他一个人都有些无从下嘴。
他其实很想让封明赫陪他。
封明赫走路总是很快,步调总是很大,桃蓁蓁须得快步走才能跟得上,他特意想展示自己今天的礼仪课走姿效果,可惜都没有什么机会。
甚至连自己特意挑选的可爱睡衣都没有被多看几眼,桃蓁蓁有些小伤心,他跟在封明赫身后,瘪了瘪嘴,不讲话了。
两人回到餐厅,佣人已经将菜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摆放好,今天的晚餐很丰盛,却都是些要摆弄刀叉的玩意儿。
幸好桃蓁蓁今天刚学,此刻拿起刀叉来倒也得心应手,刚寻思没有机会展示课程成果,机会就摆在了面前。
他拿起刀叉,先跟自己打气,随后冲盘子里的牛排开始展示技术。
封明赫抬眼瞧着,欣赏起他的一番操作,不得不说桃蓁蓁确实很有学东西的天赋,之前连勺子都有些拿不稳,这会儿拿起刀叉来,倒像是那么一回事。
“今天学了这些?”封明赫明知故问道。
终于听到想听的,桃蓁蓁笑得眉眼弯弯:“对呀,封先生,你觉得我学得怎么样?”
封明赫放下刀叉,将手边的牛排盘子递过去,朝他道:“嗯,把这些都分开。”
桃蓁蓁瘪了瘪嘴,但也不敢多说,赶紧乖乖接过。
他动作很慢,自带节奏,应该是礼仪老师教过他要优雅享受过程。
封明赫撑着下颚,喃喃出声:“学得很好,奖励你把这些牛肉都吃了。”
“啊?”桃蓁蓁鼓了半张脸,圆润润的眼睛都耸拉了,“吃不下这么多......”
封明赫故意沉默不说话。
桃蓁蓁十分不喜欢这种沉默,一言不发会让他拿捏不准情绪,于是他只好妥协,“好吧。”
一边怄气似的把牛排往嘴里塞,一边小声嘀咕:“都没有夸我...还罚我......”
“陈叔说你早午餐都没有吃肉,既然这样晚上就多吃一点。”封明赫擦了擦手,将水煮鱼里头的刺挑出来,又盛上鱼汤放在他面前,面不改色道:“喝点鱼汤,有利于脑力发展,争取事半功倍。”
桃蓁蓁听了这话左右都觉得奇怪,抿紧了嘴,小声回答:“知道了......”
封明赫快速吃完上楼办公,桃蓁蓁故意吃得很慢,那碗美其名曰“有利于脑力发展”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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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桃蓁蓁偷偷倒了回去,牛肉也只吃完自己那盘,背着人做完这一切他还十分窃喜。
封明赫在三楼办公,桃蓁蓁坐在房间里等得无聊,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结果等封明赫回房间时,只剩下他四仰八叉趴被子上睡着的样子。
除此之外,房间似乎也被动过,多了些什么别的东西。
比如,床头柜的可爱兔子娃娃,茶几上的白色水杯,浴室里多的毛巾,洗手台上多的牙刷......
桃蓁蓁把他二楼的东西几乎全都搬了上来,他的卧室已经被桃蓁蓁侵占了。
封明赫皱了皱眉,这种入室抢劫般的住法,倒真像把这里当自己房间随意摆弄。
原本既定好的卧室风格忽然多了些色彩,封明赫很不习惯,他花了很大的决心才坐在沙发上,重新打量起他的卧室。
他本以为只是多了个人睡在这里而已,竟会多出这么多东西吗?
扫过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罪魁祸首,封明赫无奈地摁了摁眉心。
好半晌,他走过去,本想把人喊起来重新睡好,走到床边他又没有开口。
桃蓁蓁似乎真的很累,趴在那流了些口水。
“......”
封明赫颇为无奈,他似乎给自己找了个现成的麻烦。
寻思一番,最终还是从浴室取了湿巾给人擦嘴,这下只能将桃蓁蓁抱到被窝里。
桃蓁蓁很轻,他将人轻松抱起,掀开被窝,又拢好被子,待他做完这些,封明赫猛然发觉自己居然在照顾人。
似乎极难接受这一事实,封明赫将湿巾丢入垃圾桶转身回了自己的领地。
公司事务多,回来还要忙活一番,封明赫简单收拾快速进入睡眠。
黑夜很沉,连星光都颇为黯淡。
封明赫睡眠很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将他吵醒,可偏偏此刻有人肚子饿,在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
桃蓁蓁被饿醒了。
晚上吃了几块牛肉丁和小碗素菜沙拉,他现在饿得胃都有些酸。
他忍不住开始想,封先生只不过比他多喝了碗鱼汤,居然会感受不到饥饿!
他望着天花板,思考该怎样才能悄无声息从三楼下去,在不吵醒封明赫的情况下,打开冰箱的门,从里头找到美味的食物。
几分钟后,他似乎有了主意,轻轻用指尖掀起被角,随后像滚草地般滚下床,落地时还不忘来个踮脚式。
屏住呼吸,桃蓁蓁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是只偷粮食的小坏鼠,蹑手蹑脚提着裤边,心虚地往主卧瞄,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床上的人睡得很安稳。
真是太好了,这样就不会发现,也不用担心吵醒封先生。
桃蓁蓁瞅准时机,拧开了房门,人出去一半,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床上的人到底动没动。
幸好,还是刚才的样子。
强压住嘴角的窃喜,他转身往楼梯走。
他记得厨房里放着几根胡萝卜,还有几块佣人烤好的手作面包。
厨房的门没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贴着门边钻了进去。
接着月光,他走到冰箱前打开保鲜层,只一眼,他就透过冰箱传出的微光找到了藏起来的萝卜。
桃蓁蓁踮着脚尖,才勉强把萝卜和手作面包抱下来,刚要美滋滋往嘴里塞,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16. 第 16 章
桃蓁蓁吓得一哆嗦,胡萝卜“啪嗒”掉到地上,滚到了来人脚边。
他整个人浑身僵硬。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睡觉的人,此刻竟穿着一身黑色睡衣,站在门口,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却依旧挡不住那份迫人的气场。
月光落在他脸上,没戴眼睛,左眼下方的疤痕若隐若现,添了几分冷戾。
桃蓁蓁下意识想转身就逃,结果膝盖却不争气的磕到了桌角。
“啊嘶——”他吃痛一声,蹲下来捂住痛感诞生之处。
“我...我饿了......”桃蓁蓁揉弄着膝盖,声音颤巍巍,像被抓包的小偷,“饿得睡不着。”
封明赫脸色有些难看,他开了灯,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胡萝卜,低头时还看清了桃蓁蓁眼底的馋意和胆怯。
这人光着脚,脚踝纤细白嫩,沾了点灰尘,头发乱糟糟,眼睛都困得有些睁不开,但为了饱腹强撑着,像只没睡醒的小兽。
应该是撞得疼得紧,眼眶里泪花还在打转。
“厨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封明赫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生吃冷萝卜非但不能饱腹,还会难受。”
桃蓁蓁看着他那副要拿走萝卜不给他吃的样子,委屈地眼眶瞬间发红,“可是我好饿,晚餐可以不吃那些吗?我还有一点点没有习惯。”
封明赫瞧他快要哭出来,喉结动了动,他一向没有耐心听人将废话,可面对桃蓁蓁这傻乎乎的模样,他却有些生不起气。
他转身洗干净萝卜,又从桃蓁蓁手中抽走面包,放进微波炉加热。
“没有不让你吃。”
东西被他摆在盘子里,桃蓁蓁用手套抱着出炉的胡萝卜,心满意足地啃得咔擦作响,嘴角还沾了点沫,又怕不文雅,偷偷擦了擦。
不过,他最近接二连三吃别的,萝卜倒没那么好吃了。
“穿上。”
封明赫不知何时拿了一双崭新的拖鞋,放在他脚前。
桃蓁蓁愣住,连忙放下萝卜,笨拙地把脚伸进拖鞋里,软软的棉花裹着脚掌,他抬头看向封明赫,红了脸小声说:“谢谢封先生。”
封明赫没搭他这句话,带着压抑的不耐,只说:“吃完赶紧睡觉。”
“好!”桃蓁蓁用力点头,抱着面包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悄声说:“封先生,你对我真好。”
封明赫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径直回了房间。
没等他躺下几分钟,桃蓁蓁就鬼鬼祟祟进了房间。
他没开灯,桃蓁蓁就傻傻地摸着黑在屋里走,结果一个拐弯又撞到了柜子。
“唔”的一声,桃蓁蓁疼得精神紧绷,又怕吵醒床上的人,忍了又忍。
封明赫:“......”
“叮”的一声脆响,卧室灯光大亮。
桃蓁蓁捂着两处青紫站起来时,封明赫已经双手环抱靠在床头。
那眼神一看就不好惹。
“我不是故意的。”桃蓁蓁垂了眼眸,像个学生般举着手,率先道歉。
封明赫嘴唇动了动,只说:“看不清就开灯,这点儿电费我还是出得起。”
说完,他下了床,从储物柜里拿出药膏,放到他床上。
“再过半个月要一同出席宴会,要是被人瞧见有伤,说我家暴这可不行。”封明赫说完,转头躺回了床,给自己借口又给桃蓁蓁解释。
“家暴?”桃蓁蓁瞧着床上那罐药膏,问他:“家暴是什么?”
封明赫:“。”
他只当自己多管闲事,闭紧了眼,耳不听为净。
-
商业联会在即,封明赫比平时更忙,回明苑的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久。
桃蓁蓁的课程学得越多,对这个世界了解越深,他每天依旧期待着封明赫能早点回家,给他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又或者能多陪陪他,陪陪肚子里的宝宝。
说来也奇怪,桃蓁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但他没当回事,只当月份太小了,宝宝在肚子里还没有长大。
夜愈发的深,黑得愈发沉。
四周的佣人变少,最后就连管家都回房间忙去了,偌大的明苑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些天,他学了太多课程,也逐渐明白那些自己未曾理解的含义,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天真,甚至能说一些简单的外语。
可惜,封明赫实在太忙,每次回家,桃蓁蓁都只能在睡梦中知道,却不敢叫人,生怕惹忙碌一整天的他心烦。
要是回来得早些,他就会像跟屁虫般,紧紧跟在封明赫身后,封明赫走哪他都得跟到哪。
封明赫去吃饭,他也去,封明赫吃牛排,他也不说难吃了,跟着吃。
封明赫去洗手间,他也鬼鬼祟祟站在门口等着,封明赫一出来就会被他吓一跳;甚至连洗澡,他都要跟着去。
封明赫眼神都能杀人了,他也不害怕,抱着新买的玩偶,非要挤进浴室,然后被凶了出来。如此反复,封明赫终于整整一周没回明苑了。
桃蓁蓁抱着兔子玩偶坐在三楼房间观景房。
这里视野是整个明苑最好的,四周的一切都一览无余,封明赫的车一回来,他就能看见。
为了能知道封明赫早上出门时坐的是什么车,他已经能适应早起,封明赫起床,他也跟着起,完全不需要管家叫喊。
三天前封明赫出门时,司机开的是黑色的迈巴赫,他不认识车,特意让管家带他去车库把那些车都认了一遍。
他记性好,一次就能记住,地下车库将近百辆车,封先生只开那几辆低调又内敛的。
他和封先生第一次见,就是那辆黑色迈巴赫。
桃蓁蓁望着进明苑的那条几里大道出神,眸子失落。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最近太黏人了,每次封先生一回来,他就跟得紧紧的,封先生这是嫌弃他烦人了吗?或者嫌弃他吃饭不乖,所以不想回家了?但他在家已经很乖了。
哪怕在想念,他都乖乖没有乱走,也不出明苑,每天就待在这里学课程。
这只穿过来成人的小兔子,似乎患上了分离焦虑症,每天都准时准点遥望远方等人回家。
一旦拥有过被人好好对待,就会生出依赖,如果他还是只孤独的兔子,他就没这么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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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上天既然要他穿到这个世界,还给他家人,为什么家人却不爱回家呢?他最想有个家了。
夜色下的路灯虽亮,却什么都看不到。
管家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叹气道:“别等了,先生说今晚还要晚一点,下楼吃饭吧,我叫人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商业联会在即,先生手头就更忙了,以前半年不回明苑都是常态。”管家端了盘零嘴给他解馋。
桃蓁蓁不说,他看着路灯,心道:“如果真的有神仙,那么请让他的家人快些回家。”
刚寻思完,一抹黑色的影子就在路灯下窜出来,是封明赫的车!
桃蓁蓁终于开心了些,他将零嘴盘子还给管家,直奔向电梯,可等电梯门真打开,他又退缩了。
要是还那么黏人,封先生就半年都不回来该怎么办?桃蓁蓁受不了这样,他瘪瘪嘴,走向厨房,拿起碗筷独自一人开始吃饭。
封明赫回到明苑时,臆想中来接他衣服的人影并没有出现,家里更是安静得厉害。
要是之前,桃蓁蓁这会儿一定已经兴奋地跑过来接他脱掉的外套,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几句,接着像小跟班跟在他身后。
今天居然如此反常,他四处瞧了一眼,确定桃蓁蓁不在后,皱着眉走向厨房。
原来人在这。
脑海中的人已经端坐在餐桌上,慢吞吞吃着排骨,见了他,只软乎乎说一句:“封先生回来了。”
语气一点儿也不期待。
封明赫拧了拧眉,“嗯”了一声。
这顿饭吃得极其安静,封明赫罕见率先开口:“最近学了什么?”
桃蓁蓁老实回答,滴水不漏:“插花、绘画,还有一些运动,有些文化课还没学到,老师说要下个月。”
“家里的花是你在插?”封明赫往花瓶看,说:“很好看。”
桃蓁蓁放下筷子,只说:“我吃饱了,封先生慢用。”
管家在一旁听着,默默不说话。
封明赫似乎没想到今天他会这样,见他起身,问他:“就吃饱了?”
桃蓁蓁点头:“嗯,在您回来之前,我吃了半碗排骨,一些零嘴,还有蔬菜米饭,我吃饱了,您慢慢吃。”
封明赫不再多言,只是目光还尾随着他离开的背影,问管家:“他最近在家表现怎么样?”
管家弯腰道:“小先生表现很好,课程老师都表扬他,不过先生,您还是多回来吧,他天天都在三楼等您,这会儿肯定生闷气呢。”
“嗯。商业联会要安排的事情很多,国内外两地跑,是很久没回明苑了。”封明赫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哄一个生闷气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他怎么会想着哄桃蓁蓁,于是他很缓地摇了摇头,吃着晚餐。
房间里,桃蓁蓁把自己闷在被窝里,眼泪花还在打转,给自己哭得一颤一颤。
他其实很想同封明赫多说几句话,但又忍不住委屈生气,虽然他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毕竟对方是去养家糊口的。
封明赫回房间时,他正躲被子里一抽一抽,擦着眼泪花。
“哭什么?”
17. 第 17 章【含入v公告】
封明赫走到床头,被子里的人听到他靠近的脚步声,小幅度往床里头挪了挪,背朝他,也不理他。
“我没哭。”说话时分明还一抽一抽,尾音都在发颤。
封明赫看着眼前被拱起来的被子,皱眉无奈道:“生我的气?”
“我没有。”
“再不出来,我也不介意使点手段。”封明赫语气明明带着点软,但听起来就是冷不留丝毫情面。
桃蓁蓁一把掀开被子,背朝他坐起来,还是不说话。
“转过来。”
“不要。”
话虽如此,桃蓁蓁却还是转过来,只是不肯看他。
封明赫找准了事情原由,冷言开口:“既然这样,我去公司一趟。”
桃蓁蓁终于愿意看他,昂起脸来,眼睑都红成一片,脸蛋气鼓鼓地像小河豚,受了气都只能默默鼓起腮帮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去好了,反正都多久不回家了,心里一点儿也不担心我和宝宝,是个坏爹!”桃蓁蓁说话声音逐渐哽咽,他像个小孩擦着眼泪,长长的眼睫却还是湿漉漉的。
封明赫吸气,忽略掉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只道:“你冷静一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冷静,人怎么可以三天不回家,都这样了还要我冷静,封先生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人,不要我和宝宝了。”
“还是说嫌弃我烦了,讨厌我。”桃蓁蓁没这么对他大声说过话,说话时还带着哽咽。
封明赫顿住,错愕地垂眸看他很久,半晌,才吐息道:“桃蓁蓁,我没嫌弃你烦,也没讨厌你,更没有别人。”
他把戴着婚戒的手举起来,伸到桃蓁蓁眼前,“我结婚了,和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桃蓁蓁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凝望向他:“是什么?”
“意味着,除了你,这天底下再没别人能冲我发脾气,就像现在这样,等着我去哄。”封明赫收回戴戒指的那只手,又从背后拿出在国外忙工作,闲暇时买的水晶琉璃小夜灯,递给他。
小夜灯亮灯区域由淡粉色水晶铸造水母造型,底座是稀有的琉璃,亮灯时,灯光是柔和的淡黄色,水母造型还会转动,活灵活现。
人睡着时,夜灯会自行控制亮度,待人醒了,又会加大一些光线,智能变换。
这样,哪怕夜里一直开着灯,也不会叫人睡不着。
桃蓁蓁懵懵接过,垂眸看着。
“腿上有多了几道新青痕,晚上起夜怎么不知道开灯?”封明赫性情冷硬,少有温情,这场婚姻不过是利益需要,此刻他却忍着性子:“我要是让你生气了,你可以跟我发脾气,也可以跟我撒娇。”
“但是这种故意把自己闷在被子里,试图把自己憋死的行为,很幼稚,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我这几天,国内外两地跑忙工作,可能都没有你在家吃饭的次数多,没时间回明苑,没有陪你是我作为另一半的失职,如果你需要婚姻陪伴,我这段时间可能没法事实俱备。”似乎是在解释。
婚姻一词,对于封明赫而言是神圣不容亵渎的,忠贞不二,尽到职责,尽力满足伴侣的需求,是他经历过母亲伤痛铸成的婚姻观。
桃蓁蓁需要的,他都会尽力给足。
“给你的药膏没有擦吗?留下痕迹,就不好看了。”封明赫皱了皱眉,配上那张薄情帅气的脸,和别扭拐弯的关心话语,桃蓁蓁心里好受了些。
室内昏暗,封明赫来得似乎有一点点急,他忘了开灯,此刻全凭主卧的光照过来。
于是他说:“试试看,喜不喜欢。”
桃蓁蓁瘪着嘴巴,皱着眉头插上了小夜灯,精致漂亮的灯瞬间照亮了这一小方世界,淡粉色水晶闪着亮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很容易找到的东西。
小夜灯柔和的灯光衬得气氛都没那么僵硬,桃蓁蓁的瞳孔也有了变化。
封明赫见他不说话,瞥见他泛红的眼尾,内心竟有一丝松动。
突然从热情期盼到冷漠,今天的反常,种种迹象只有一种解释——桃蓁蓁渴望爱,渴望陪伴,恐惧担忧他的离开,甚至可以说,对他想念。
毕竟他是这个家里,除了管家,唯一亲密的人。
“等我忙完这一阵,我会每天——”
“陪你。”这两个字,他甚至都没来得急说出口,桃蓁蓁就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几乎是跨坐在他腰上的动作,他没对桃蓁蓁设防,以至于只来得及感受一股力道缠住腰身。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他终于有了些许反应,桃蓁蓁开始用鼻尖擦着他的鼻尖,小心翼翼的,很轻柔的磨蹭。
一瞬间,封明赫几乎忘了该如何呼吸。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可置信,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鼓起,不知该怎么做。
灯光柔黄,泛着粉,桃蓁蓁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贴得他极近,异瞳一瞬不停地盯着他,像是充满魅惑,盯得他心脏剧烈跳动,呼吸也不太顺畅。
没有预兆的亲热举动,让他难以招架,甚至动弹不得。他从来没有同任何人这样过。
桃蓁蓁喉间微动,埋首在他肩头,气息撩拨得他脖颈发痒。
“对不起,蓁蓁是有些无理取闹了。”猛烈浓郁熟悉的香味包裹着他,桃蓁蓁闹完也不贪心,乖乖从男人身上下来,他特意问过管家形婚的意思,心里失落,也懂得为什么封先生一直冷冰冰,却还对他很好。
此刻也了然于心,只当封明赫是责任在身,因而壮着胆子,用蹭鼻尖的方式表达喜欢。
他们做兔子的,都是这样表达好感的。
哪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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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不会忘了这一仪式。
“小夜灯是特意给我买的吗?封先生工作这么忙,还特意给我买了小夜灯。养家糊口好辛苦,连家都不能回,我只是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我以后也要帮忙养家。”
声音很轻,与刚开始同他讲话时,那般嚣张不管不顾发泄判若两人。
封明赫叱咤商场,却没想到在桃蓁蓁这里翻了车。
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不停地脑海里搜寻着应对计划,他向来会把即将发生的事情或可能性想出各种应对手段,可是现在,思绪半天无果。
这一出,完全超纲了。
他模糊听见桃蓁蓁说:“不用每天,只要能常回家就好。”
封明赫身子绷了很久,有些无措地看了眼桃蓁蓁,表情变了变,调整好了神态,似乎还在心里暗自做了番心理建设,“嗯,睡觉吧。”
“如果一个人在明苑太无聊,我让陈叔调一下课,”封明赫接着说:“我不是叫他给了你一张黑卡吗?拿去花,想出去的话跟管家说一声,司机会带你出去,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专属司机,两个保镖。”
“准许你出门,但不能太晚,必须在晚上六点前回家。”
封明赫想,也许让桃蓁蓁能出门的话,应该就不会每天在家里无聊。
“可以吗!?”桃蓁蓁眼眸发亮,随着他的话睁得圆了些,刚才还哭得有些蔫儿的脸又布满了笑容。
封明赫盯着他的脸,眸色微动,默默想:还真是天真善变。
“嗯,可以。”
“那,等封先生忙完这一阵,可以看我的学习成果吗?”桃蓁蓁咬着唇,神情有些期待。
小夜灯昏黄的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
“好,”封明赫回答了,声音很低,“可以。”
“原本我就是要验收成果的。”他说完,鬼使神差伸手擦了擦桃蓁蓁眼角残留的眼泪。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收回手,语气又变得很淡:“最近忙,回来时间不定,不用等我,可以出去逛街买东西,但要注意安全。”
“好哒,我知道了。”桃蓁蓁嘴角扬起笑容,他缩回被子里,却又伸出手,轻轻地摆弄小夜灯。
封明赫快步离开次卧,边走边回想刚才那些碎片画面,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对一个认识快满月的人,多了许多耐心,甚至这么快就放下戒备,以至于让人与他有了肢体接触,这对他而言简直是突如其来的变量。
他把这些变量的产生,归咎于婚姻。
如果不是因为他和桃蓁蓁有婚姻这层枷锁在,他不会对他这样容忍耐心,包容耐心到允许身边有一个对自己发泄情绪的人,也不会专程去买什么小夜灯,徒增麻烦。
婚姻真是个麻烦的东西,他忽地觉得,也许和桃蓁蓁结婚,不是一个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