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熟透红[先婚后爱]》
1. 赴宴
下午六点,林染月开车到达VerveLuxe酒店。
七月末,天气依旧酷暑难耐。
三天前,受百公里外的东江半岛九号台风影响,京市连降暴雨,直至今日清晨雨终于停了,阳光破开云层露出湛蓝的天空,烈日灼热,落下来的光如淬了火的金针,烫得人睁不开眼睛。
林染月泊好车,做好防晒,这才优雅地撑开一把象牙白蕾丝防晒伞,从奔驰上下来。
她今日身着一袭白色吊带长裙,浅蓝色的真丝发带松松的系在黑发间,衬得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如玉瓷。脸蛋小巧精致,一副墨镜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粉嘟嘟的嘴唇。
脚上踩一双镶嵌着碎钻的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款步走向餐厅。
VerveLuxe酒店坐落在北二环西路的林荫大道,老板是温小漫的男友冯以凡。
三天前,冯以凡从英国学成归来开始全面接手家族事务,今日在自家酒店二层的餐厅约了一众好友,简单办一场接风宴,顺便提前庆贺自己拿下冯家的实权。
此时,二楼的云栖间内,巨型圆桌前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家讨论的话题却是三天前宴家二少那场轰动全城的求婚。
“想不到宴时铭年纪轻轻,这么早就要步入婚姻殿堂。”
“谁让林染月漂亮呢,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我也想早点结婚。”
“我听说宴二公子追了林小姐三年,以前真看不出来宴时铭这么深情。”
“不光深情,我看都要魔怔了,要不然怎么求婚搞得这么盛大,还被全城直播,这几天网上到处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光那铺了一路的厄瓜多尔顶级玫瑰是空运过来的,当晚的蓝色系烟花和无人机秀也是他请人专门为林小姐设计的。”
“是真的,我当时在场,真的太浪漫了!我好羡慕!为什么我没有一个帅气又多金的男人喜欢我!”
“林染月还真是好命!”
“哼~这有什么可羡慕的,林染月哪里是好命。”
在一片艳羡与恭维声中,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骤然划破喧闹。
众人倏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声源处。
说话的人是白家千金白知雨,她今日一身高奢搭配一套顶级珠宝,衬得满身华丽,矜贵逼人。
这人向来与林染月不怎么对付,尤其是这两日好友圈几乎被林染月和宴时铭的消息刷爆,想不到现在出来聚会,大家的焦点还是这件事。
向来习惯万众瞩目的白知雨哪里能忍?
她唇角勾起一抹傲慢地冷笑,语气满是轻蔑。
“林染月家世平平,不过是寄养在宴家沾了宴家的光,现在能嫁入宴家也算一步登天。在座的各位本就出生在豪门,自然不用靠嫁人来实现阶级跃层,所以有什么可羡慕的?”
这话倒是无可指摘,今天能来参加冯以凡聚会的都是京市上层有名望的豪门巨富,嘴上说着林染月好命,其实知道内情的心里都明白林家和宴家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个阶级,只是社交场合大家面上恭维不会挑明了说而已。
白知雨见众人没有反驳她的话,洋洋得意。
坐在她斜对面的温小漫却早已气到不行,她身边的冯以凡正紧紧地按住她的手,低声下气道:“漫漫,给我个面子,别跟她一般见识好不好。”
温小漫狠狠地掐了下他的手,眼底满是愠怒:“你为什么要把她请过来!你不知道我们都讨厌她吗?”
冯以凡哭笑不得,正要解释,云栖间的门忽然被人缓缓推开,身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侧身立在门外,神色恭敬道:“冯先生,林小姐到了。”
一瞬间,包间里的人立刻停下交谈,目光纷纷落向门外。
就见包厢外,林染月一袭白裙,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长得极其漂亮,一双黑眸如一汪清凉的泉水,给人娴静优雅之感。虽说大部分人并不是第一次见林染月,可每次见还是第一时间被她的外貌晃了心神。
“染月!”
温小漫立刻甩开冯以凡,起身去迎她:“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林染月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走进包间。
“林小姐,订婚快乐!”
“林小姐,祝你和时铭百年好合!”
离得近的几位宾客率先起身道贺,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到底是冯以凡的接风宴,林染月不好喧宾夺主,含笑谢过众人,跟着温小漫快步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才一坐下,温小漫就拉着她的手低声控诉:“冯以凡这个混蛋把白知雨他们也请过来了。”
林染月这才朝斜前方从刚才就出现的愤恨线视瞥去一眼,淡淡道:“没事。”
温小漫:“等我回去再收拾他!”
林染月:“不怪他。”
冯以凡是做酒店生意的,冯家一向广结善缘,小辈之间小打小闹根本影响不了大家族之间的来往,白知雨会来一点也不意外,况且都是一个圈子,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在聚会中遇到。
林染月一到场,方才全城求婚的话题便不好再聊了,众人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温小漫无心听旁边人闲谈,拉着林染月翻看她手机里收藏的高奢品牌新款包包。
这款包包是某高奢品牌周年限量品,十分难抢,温小漫托了关系都没有拿到,这会儿正愤愤不平地跟好友吐槽。
就在这时,白知雨举着红酒杯,扭腰摆胯地走了过来。
“林染月,恭喜你哦!你这次可是大出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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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嘴上说着恭喜,这人面上却没半分要恭喜的诚意,人往林染月的座椅后背上一靠,装模作样地将她食指上戴着的那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露了出来。
林染月只觉得她身上一如既往的香气熏人,眉心微蹙,举起酒杯,神色淡然地和她碰了一杯。
“谢谢!”
“呵!~”
酒杯相撞,清脆一声响。
白知雨却不肯喝,指尖转着红酒杯冷笑,白眼快翻上了天花板,一脸:你不会以为我是真来祝福你的吧。
林染月不欲在公共场合与她纠缠,反正碰杯不喝,没礼貌的不是她。
她正要转身落座,手腕却突然被白知雨然一把拉住,对方不怀好意道:“别急着坐呀,咱们好久不见聊聊嘛,今天宴时铭怎么没来啊?”
林染月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疑惑地看向白知雨:“是啊,他为什么没来,你这么关心他,不如你发微信问问他吧。”
白知雨脸一红,恼羞成怒:“谁关心他了!”
林染月一脸无辜,眼底荡开一抹淡笑:“不关心吗?我还以为白大小姐专门爱关心别人的未婚夫呢,要不然怎么每次见到我你都要聊他,喜欢啊?可惜喜欢也没用了。”
“你!”
白知雨被噎住,气恨地跺了下脚,她吵不过林染月,却每次都要上来招惹,这会儿自是被林染月三言两语气得双目冒火。
林染月等着这位白大小姐接着发癫,谁知白知雨这次长进了,竟然生生忍下这口气。
只见她突然笑了一下,上前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林染月,你以为宴时铭向你求婚了,你就真的能和他结成婚吗?我告诉你……”
“梁念安回来了!你的好日子结束了!”
白知雨咬牙切齿。
林染月表情淡然地推开她,红唇微动:“哦,手下败将回来了!”
“不许你这样说念念!”白知雨后退一步,一张脸气得通红。
林染月笑了笑:“不是你先提的吗?”
“你别得意!”
林染月:“没得意,实在是你这香太熏人了,还离我这么近,要不要我推荐你一款新的,比你身上高级多了。”
“呸!你才低级!你全家都低级!”
白知雨没从她这儿讨到便宜,气恼地回去了。
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温小漫开心得不得了,扒着林染月胳膊一脸八卦:“你们刚才说什么了,她气成这样?”
林染月勾了下唇没说话,拿起手机飞快地点开朋友圈。
果然,最新一条是梁念安发的。
【刚落地,我回来了。】
图片是京市机场标志性的图腾壁画。
林染月将手机推到温小漫面前。
2. 停电
“梁念安竟然回国了!”
温小漫不敢置信地看着梁念安的朋友圈,将图片放大,缩小,再放大,直到看到京市国际机场几个字。
“她不是说永远也不回来了吗?”
“她是不是看到宴时铭向你求婚按捺不住了?”
林染月表情淡淡地喝了口红酒:“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温小漫:“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虽说宴时铭拒绝过她好多次,但他俩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梁念安肯定会找各种借口继续缠着宴时铭。”
林染月:“你也说了,宴时铭拒绝过她好多次。”
温小漫:“可你俩中间夹一个她,你不觉得恶心啊?”
林染月笑了笑没说话。
温小漫恨铁不成刚:“行行行,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林染月夹了一块樱桃鹅肝到她碗里,笑眯眯地看她:“那温太监,你最爱的樱桃鹅肝。”
温小漫忍住想对好友翻白眼的冲动,一口将鹅肝仁塞进嘴里。
“不过宴时铭每次见到你就跟狗见到骨头一样,眼里根本容不下其他人,梁念安回来也是找虐,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温小漫:“对了,宴时铭怎么没来?冯以凡邀请他了。”
林染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宴时铭为什么没来?
她也不知道。
因为,他们已经三天没有联系了。
*
晚上8点,聚会还没有结束。
冯以凡张罗着大家去唱K。
VerveLuxe有自己的超豪华KTV,和云栖间在同一层,林染月不太想去,拉着温小漫走在最后,低声道:“我喝酒了上去休息一下,你们玩吧。”
温小漫送她到电梯口:“真不去?你唱歌多好听,不去震慑一下他们?”
林染月按下电梯:“得了吧,有那几个麦霸在,我头疼。”
温小漫哈哈一笑,也不强求她:“你是不是醉了?要不我打电话让宴时铭来接你?”
林染月:“不用,你看我这样子像醉了吗?就是人多,烦。”
电梯这时到了,林染月冲她挥挥手:“你赶紧陪冯以凡吧。”
温小漫看着林染月,见她脚步稳健,白皙的面容虽浮着淡淡的绯色,但目光清明,面含微笑,的确不像是喝多的样子。
“行,有事打电话。”
电梯门缓缓关上。
直到再也看不到温小漫了,林染月这才卸下伪装,妙曼的身形随着电梯上行轻轻一晃,整个人靠在电梯内壁上。
她确实没喝多少酒,但她酒量一向浅,喝不了两杯就会醉,今天已经尽量控制了,但来敬酒的人实在有点多。
其实以往聚会并没有那么多的人主动来向她敬酒,这次不过是看在宴时铭的面子。
林染月自嘲地笑了笑,指尖划过手机屏幕。
微信界面安安静静,与宴时铭最后一条微信停留在三天前,是求婚那天晚上宴时铭问她到哪儿了。
之后三天,这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染月微微叹口气,心想这次大概是真把人惹生气了。
电梯很快到达五层。
五层是贵宾休息区域,林染月出了电梯并没有看到服务生。
她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走廊顶灯是暖金色的,落在她裸露的肩颈上,晕开一层朦胧的光。
酒精的后劲让她的思绪变得有些微微的迟缓,也让她的脚步逐渐有些虚浮。
转过一个转角,终于来到一间休息室的门前。
林染月睁着一双雾朦朦的醉眼,抬头看向门牌:VIP贵宾休息室518。
这里,应该就是温小漫给她预留的休息室了。
贵宾休息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林染月没有多想,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室内暖黄的光瞬间洒在她身上。
林染月有些微怔,一脸茫然地看着室内,休息室不大,梨花木书架靠墙立着,上面摆放着仿古物件,中间一道水墨纹屏风将空间隔开。空气里没有常见的香薰味,反而飘着清冽的雪松混着薄荷白檀的冷香,像山间刚拂过的风,让她酒后发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直落在屏风上的墨竹纹样上,刚想再往前挪两步细看,突然从屏风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谁?”
林染月吓得脚下一歪,差点摔倒,这才注意到屏风后隐约坐着个人影。
林染月哪还不明白,她这是闯进别人的休息室了。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她连连道歉,正要退,这时,头顶的灯光突然猛地灭了下去,室内空调细微的嗡鸣声也在瞬息之间戛然而止。
霎那间,整个休息室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
“唔~”
林染月因这惊变轻呼一声,眼睛微微睁大,望向唯一有光亮的地方——窗外,却见窗外原本闪烁着霓虹灯的高楼大厦也全部漆黑一片。
这是,停电了?
这时,贵宾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人打着手机灯匆忙地走进来。
“宴总,停电了,北城区这几条街道好像都停电了。”
说完这句话,他才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立刻警惕道:“这位小姐,请问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林染月早就在这一连串的事故中清醒了不少,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应该是走错房间了,我现在就离开,打扰了。”
她正要转身借着微亮的手机光往外走,屏风后,刚才那道低沉地声音又响了起来:“留下。”
这声音,沉稳,疏离,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林染月微微一怔。
心脏“突”地一下泛起一股异样的情绪,脑中似乎有什么思绪纷乱地飞起来,却完全找不到出口,又被昏沉的酒精压下来。
她直直地望向屏风,但还未清理思路,旁边那位似乎是助理的人替自己的老板解释:“小姐,酒店突然停电,电梯暂时不能用,您现在出去也不安全,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来电了再走。”
“您身后是沙发。”
助理将手机光照了过来,林染月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坐在了沙发上。
她喝了酒,酒店停电的确不适合黑灯瞎火的乱跑,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安全。
助理:“宴总,我去找酒店的人问问情况。”
助理离开,贵宾室的门重新关上,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窗外有风轻轻地吹进来,吹动白色的轻沙微微晃动。
也吹动林染月裙摆上的珍珠流苏轻微地晃悠,蹭过脚踝,痒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脚。
她再一次望向那扇屏风,眼际只有一片漆黑,一切仿佛陷入了浓墨之中,什么也看不到。屏风后更是静谧异常,静得仿佛这间屋子,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林染月有一瞬间觉得,其实刚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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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己酒后生出的幻觉,这休息室其实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
她忍不住颤栗了一下,再次试图穿过浓墨看到屏风后的人,但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
她试着开口,心道总得给点回应吧,让她知道这间屋子里还有活人。
然而屏风后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回应。
林染月:……
就在林染月逐渐坐立不安,思考着要不要离开,屏风后终于传来简短的一声:“没事。”
太好了,不是幻觉。
林染月松了一口气,身体往后仰,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这沙发柔软,林染月陷在里面犹如陷进一团棉花里,人也渐渐松懈下来,原本清醒几分的大脑被泛上来的酒精侵蚀,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后微醺的缘故,林染月的胆子变得大起来。
“我刚才听见您的助理喊您yan总?您是哪个yan?燕子的燕还是宴会的宴?”
她对屏风后的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莫名的安全感。
还有,莫名的好奇。
“您是本地人吗?”
“我在这里会打扰到您吗?”
她问了好几句,然而屏风后的人没有再回应过一句。
林染月等了一会儿,等得眼皮渐渐有些乏力,脑中一半清醒一半浑浊,一半告诫自己不能在这里睡着,而另一半却在这莫名的安全与舒适的环境里,想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林染月感觉自己快要睡着时,屏风后传来一声椅子拉动的声音,接着,有沉稳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
林染月已经困到不行,强迫自己睁开眼,朦朦胧胧的,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慢慢走过来。
她费力地抬眼,想借助窗外的月光看清这人长什么样,但都是白费力气。
很快,困意与醉酒双重来袭,在快要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到那人似乎走到了她的面前。
月光下,男人一双漆黑的眼如墨色的寒潭,带着上位者的漠然与疏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眼冻得林染月心底发凉,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但她再无法思考任何,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这一晚,因暴雨带来的电力故障,京市半座城陷入黑暗之中。
直到凌晨一点,电力才慢慢恢复,VerveLuxe也恢复灯火通明。
程叔推开vip休息室的门,却见室内依旧漆黑一片。
“少爷……”
程叔把门前的小灯按开,“该走了。”
他口中的少爷却站在沙发前一动不动,似乎已化身成一座雕塑。
程叔上前,打算绕到屏风后帮他收拾东西,一抬眼看见沙发上的人。
“咦?怎么小姐也在?”
程叔一脸惊喜。
随后又担忧道:“小姐怎么就这样睡着了?身上也不盖个东西。”
程叔边说边从休息室的柜子中翻出来一条毯子盖在熟睡的人身上,有些怨念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少爷,就这样让小姐睡着吗?我跟冯助理说一下让他开间房吧。”
男人垂眸看着沙发上的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冷硬的阴影。
半响。
冷冷地开口:“不用,就让她这样睡。”
“醉酒的人,不值得同情。”
说完,他再不看沙发上的人,转身走出休息室。
3. 宴家
林染月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炙热的阳光从玻璃窗跳进来,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又在她光洁粉嫩的脚趾间轻轻跳跃。
林染月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艰难地撑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身上还盖了条毛毯。惺忪睡眼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复古吊灯,陌生的家具……
这是哪里?
“嘶——”
头还有些疼。
记忆慢慢回溯,林染月这才想起来昨晚是冯以凡的聚会,她喝得有点晕想上来休息一下,结果误闯进别人的休息室……
后来好像还停电了,她本来想等来电了再走,可是太困了,就睡着了。
还有身上的毛毯,似乎是昨天那位,谁来着?好像叫yan总的给她盖的?
林染月晃晃沉重的脑袋,宿醉让她对昨晚的那位yan总没有什么清晰的印象了,只记得那人声音很冷,人应该也挺高冷的,但会贴心的给她盖毯子,还留她在休息室里休息,想来是那种外冷内热的类型。
但随着酒后渐渐清醒,她也不禁暗自后怕昨晚自己真是太胆大了,居然敢在陌生人的休息室睡过去,万一碰上的是坏人,后果可真不敢想象。
林染月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便匆忙离开酒店。
今日太阳依旧暴烈毒辣,气温相比昨日又攀升了几度。
林染月回了家,先给手机充上电,转身进浴室泡了一个澡。等出来开了机,十几条信息瞬间涌了进来。
大部分是温小漫昨晚发来的,问她有没有到家,给她发白知雨唱歌跑调的视频,后来又说停电了自己和冯以凡睡在酒店里了。
师姐和周芬的消息夹杂在这些消息中间。
林染月先点开师姐的。
【师姐:你上次要找的上品石青,你师哥在藏西找到头青和二青,还需要吗?】
林染月眼睛一亮。立即回复:需要!需要!需要!
接着点开周芬的消息。
【周芬:染月,明天和时铭一起回老宅看看奶奶。】
消息发送的时间是昨晚十点多,也就是说周芬让她今日和宴时铭回老宅。
林染月回复:好的阿姨,我傍晚过去。
退出与周芬的聊天界面,林染月指尖顿了顿,点开了与宴时铭的聊天界面。
与宴时铭最后的联系,依旧是三天前,不,现在应该是四天前那条问她到哪里了的消息。林染月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将手机暗灭了。
下午5点,林染月开车去往北郊。
宴家的老宅位于北郊翡翠山,背靠镜湖,几公里外是京郊著名的五星级旅游度假区。
沿着一条蜿蜒直上的公路向北行驶,绕过一片银杏林,入眼便是别墅两扇黑色雕花铁艺大门。车驶到的近前,大门自动打开,再沿着草坪中间的行车道继续往里开,没一会儿便停在了一栋法式廊柱风格的别墅前。
林染月将车熄火,推门下车。
别墅的落地窗这会儿已经拉上了窗帘,台阶下的喷泉正喷着细细的水花,池中的锦鲤来回游曳,四周安安静静地好似没有人在。
林染月飞快地踏上几阶台阶来到正门前,抬手刚要按密码,门恰好从里面被人打开,一个50多岁的中年妇人探出脑袋。
“染月来啦,快进来吧。”
这位是伺候宴家老夫人的刘妈。
林染月冲她笑了笑:“刘妈你好,奶奶和周阿姨呢?”
刘妈:“老夫人和太太都在客厅呢。”
她一边说一边向林染月身后张望,见林染月身后再没有什么人了,疑惑道:“二少爷没跟您一块儿来吗?”
看来宴时铭还没到。
林染月摇摇头:“没有,他有点事情,可能会晚点到。”
刘妈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担忧,她借着给林染月找鞋,悄声道:“老夫人很不高兴。”
林染月一顿,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宴时铭没跟她一起来,没有人替她挡火了。
林染月低声道:“没事。”
客厅里,宴家老夫人和儿媳周芬正坐在金丝楠木沙发上说着话。
“妈,您看这几套衣服里您最喜欢哪个?咱们多挑两套。”
说话的人是周芬,宴老夫人的儿媳妇。周芬人虽到中年,但平时非常注重保养,看上去像是40初头,她今日穿着一件绣有梅花的白色旗袍,有着江南人的玲珑柔美,笑容亲切友善,说起话来也是温温柔柔,轻声细语。
“方家下午打过来电话,他家老太太在美国,今年身体不太行,坐不了长时间的飞机,可能参加不了您的寿宴了。”
“方悠然竟然这么不中用了,去年不是还回来过一次吗?”
宴老夫人穿着一身墨绿色新中式开衫,她头发已经半白,脸上爬满岁月的皱纹,但好在眼不瞎耳不聋,声音洪亮,除了腿脚不太好,身体十分的健康。
周芬:“听说那次回去之后就病了。”
“说起来,方阿姨年轻的时候身体还是挺好的,自从前几年出过一次车祸就不大行了。”
周芬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递给宴老夫人,一抬眼,恰好看见玄关处的林染月。
“染月来啦!”
林染月恭敬地向两位长辈问好:“奶奶好,周阿姨好。”
周芬满面微笑,冲她招手:“快过来,正好你来了,快替奶奶看看选哪件衣服,两星期后的寿宴,咱家老太太一定要做宴会最靓的老太太。”
林染月看了宴老夫人一眼。
从她进来,老太太就没说过话,也没给过她一个眼神,看来是真不高兴了。
林染月装作不知,走到她身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正打算按照周芬的意思替宴老夫人参考一下衣服,就听“啪”地一声响。
宴老夫人将手里的册子摔在茶几上,斜眼瞪向周芬,一脸冷笑。
“可不敢劳烦大驾,我孙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你也敢使唤?”
这话一出,一旁的周芬笑容瞬间凝固,大气也不敢出。
林染月更没说话,她垂下眼睫,目光滑落在茶几上的册子,那是宴老夫人寿宴的策划方案,她记得宴时铭说过周芬这次专门请了国内顶尖策划团队来给老夫人过寿,到时宴家所有人都会到场。
所有人。
“哎呦妈,您可不能生气,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们家谁都不是宝贝只有您才是,染月,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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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周芬拼命给林染月使眼色,并快速打起了圆场。
林染月点点头:“是。”
“两个孩子都这么懂事,您快消消气吧,染月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上次还跟我说,等以后结婚了要第一时间把您接到他们家里好好孝敬呢,多懂事啊。”
宴老夫人没有被这番话说动,脸色依旧铁青。
她看向林染月,眼里是常年累月处在高位上的威压,带着质疑,审视,还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
足足有十几秒,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才缓慢开口:“你12岁来我们家,这么多年和时铭关系好这我知道,但这次行事怎会如此荒唐?”
“树大招风!你看这京市哪有像你们这样高调的?你作为他身边的人应该哄着他,劝戒他,而不是任性地跟着他胡来!”
“宴家家大业大,婚姻哪能像普通人那样如此随意?时铭父母在世,我也还活着,哪就轮得到你们自行决定了?现在可好,全京市的人都知道你们要结婚,宴家的长辈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通过媒体!”
很明显,宴老夫人不满意这桩婚事,更不满意宴时铭这出高调的求婚。
周芬同情地看了林染月一眼,微微叹了口:“染月,奶奶说的最后一点我是同意的,时铭向你求婚事前没跟家人说,事后,你们也连消息都不发一个,让家里的人怎么想?”
林染月一怔。
她以为宴时铭早就跟家里人提过了,现在看来,宴时铭这三天不光没联系她,连宴家的人也没联系。
林染月低下头:“奶奶,阿姨,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宴时铭求婚这件事她是全程被瞒着的,现在却要背起这口大锅。
林染月从12岁就生活在宴家,人在屋檐下,她向来懂得什么时候要强,什么时候低头,也愿意满足上位者要求的服从、乖巧。
自己低个头,能省去不少事,况且周芬一向对她很好,她也不愿意让她为难。
周芬看林染月乖巧懂事,心里自然熨帖,她扶着宴老夫人的胳膊哄人:“妈,染月也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虽说时铭做这一出是有点高调,但也不是没有好处,我听振华说咱们集团这两天因为求婚的热度,股票一路上涨,振华很高兴呢。”
听说股票上涨,宴老夫人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她心里依旧不舒坦,她并不满意林染月这个孙媳,就像当年她不满意宴振华的第一任妻子。
但她也没再说难听话,只掀起眼皮看了林染月一眼:“去帮我沏茶。”
林染月听话地拿起茶几上茶壶去厨房。
就在这时,玄关处突然传来一阵动静,一道清爽的男声高扬道:“奶奶,我来看你了!”
接着,两道挺拔的身影一前一后从玄关处的花瓶绕过来。
去厨房的林染月恰好与前面的人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
前面那人像是没有料到林染月也在,眼神瞬间慌了一下,第一时间竟是躲开她望过来的视线。
但随后又像是意识到什么,别别扭扭回望了过去,眼神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染月,你也在。”
是林染月消失了三天的未婚夫,宴时铭。
4. 逃跑
与宴时铭一起进来的另一人,是他的父亲宴振华。
宴振华是宴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宴家掌权人。他已年过半百,一身深色的中山装板板正正,头发是近来刚染过的黑色,整个人看上去古板又恪守,对人对已向来十分严肃。
宴时铭则穿了套迪家的夏季休闲套装,一米八的身高堪比模特上身。亚麻色的头发出来前刚洗过,自在蓬松地垂下来,堪堪遮住一双剑眉,露出他那双棕色的瞳孔。
他人很帅,这身休闲套装更让他多了一些少年感,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阳光大男孩。
宴老夫人见父子俩回来了,尤其是看到几天不见的孙子,原本愠怒的面容瞬间化为慈祥和蔼,哪里还是刚才那个面对林染月挑三拣四,横眉冷对的小老太太。
“时铭,哎哟,我的宝贝孙子又来看奶奶了!”
“饿不饿?渴不渴?”
“你自己开车还是和你爸一起回来的?路上好走吗?”
宴时铭收回落在林染月脸上的视线,快步走过去搀扶住宴老夫人,笑嘻嘻道:“还好还好,在门口正好碰见我爸,路上也好走……奶奶,您又使唤染月干活。”
宴老夫人白了他一眼,指着他,对旁边正接过宴振华衣服的周芬说道:“你瞧瞧,真有了媳妇忘了奶奶,跟我说话这么敷衍,倒是一心在其他人身上。”
又故作生气地“哼”了一声:“怎么?我现在连使唤她倒茶都不行啦?”
宴时铭嘿嘿一笑,一脸讨好地将宴老夫人扶坐下来。
“哪能啊,在座的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尤其是奶奶您,有我这个男人在,哪里轮到让你们女人干活,您想要什么您跟我说,我去干。”
宴老夫人瞬间被哄得合不拢嘴。
“你瞧瞧这张嘴,打小就会哄人!”
有了宴时铭在,屋内的气氛顿时和谐而又欢快。不多时,刘妈喊大家吃饭。
今天宴家的人比以往要齐,刘妈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按照宴家以往的惯例,宴老夫人坐主位,宴振华和宴时铭分别坐在她两边,林染月挨着宴时铭坐。
今日也是如此。
宴时铭趁宴老夫人跟儿子儿媳说话的空档,凑过来低声跟林染月说话。
“染月,你怎么都不理我?”
他那双棕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林染月,莫名像只可怜的小狗。
“那边的虾你够不到,要吃吗?我夹给你。”
林染月本想摇头,但面对宴时铭的主动示好与示弱,她还是在心里叹口气,点点头。
宴时铭顿时喜上眉梢,麻利地给她夹了只虾。
“那鱼呢?吃吗?”
林染月轻声道:“我能夹得到,你给奶奶夹吧。”
宴时铭:“好吧。”
有宴时铭在,一顿饭吃得热闹欢乐,宴老夫人也没再给林染月摆脸色,甚至还眉开眼笑的嘱咐她多吃点。
晚餐进行到尾声,周芬看宴老夫人吃得有点多,怕她会积食,和刘妈去厨房做消食汤。宴时铭见状正要扶着宴老夫人去客厅,宴振华威严的目光扫向他,不容反驳道:“你跟我上楼,我有事问你。”
原本和谐的氛围瞬间如被泼了盆冷水,骤然凝滞。
宴时铭不敢反驳,默不作声地跟着宴振华往二楼走。
宴老夫人心疼孙子,忍不住气道:“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你看看你,一回来脸上连个笑都没有,看把孩子们吓成什么样了。”
话虽如此,但她到底了解自己儿子的秉性,知道这会儿劝阻完全没有用,因为她根本拦不住。
果然,宴振华没理会母亲的质问,转身上了二楼。
“哼!”
宴老夫人十分不悦,拿拐杖重重地敲了下地面。
气氛凝固,餐厅里顿时只剩下林染月和宴老夫人。
林染月是傻了才会继续在这里等着承受宴老夫人即将到来的怒火。
她忙起身:“奶奶,我突然想起来,前两天我去看望刘伯伯时,他让我给宴叔叔带了两瓶酒,我这就去拿。”
宴老夫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林染月急忙走了出去。
别墅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郊外的夜晚空气凉爽,夜空闪烁着无数繁星,四下里静谧,城市的喧嚣离这里很远很远。
林染月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停车位走,脑中想着宴时铭被宴振华叫上二楼,大概又是因为求婚那件事。
想起这件事,林染月更加心烦。
和宴时铭之间的事并没有解决,宴时铭吃饭时三言两语的关心示弱,看来是想把那件事揭过……
可早晚有一天她要都要面对。
林染月微微叹口气,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
手机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来电是温小漫。
林染月划了接听键,温小漫的声音瞬间如炮仗一样炸在耳边。
“染月!!!”
林染月一瞬间想把手机扔出去。
“怎么了?”
温小漫的声音难掩激动:“重磅消息!刚才冯以凡跟我说,他四天前回国,也就是宴时铭向你求婚的那天上午,他在兴安机场碰到了梁念安,梁念安那天也刚回国!”
林染月一听是梁念安的事,顿时没了兴趣,按了下车钥匙,漫不经心道:“所以呢?”
温小漫:“你怎么这么平静,你就不惊讶吗?”
林染月拉开车门坐进去:“惊讶什么?”
温小漫:“她明明四天前就回国了,为什么发朋友圈误导大家是昨天回来的?还有,她既然回来了,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宴时铭向你求婚没作妖?”
林染月:“因为她爱演。”
温小漫:“哈哈,我竟无法反驳。”
林染月撇撇嘴角,没说话。
她对梁念安为什么四天前回国却在朋友圈说谎没有一点兴趣,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在意梁念安,可就算梁念安再怎么喜欢宴时铭,那也是宴时铭和梁念安之间的事。
宴时铭自己的桃花自己解决,要是解决不了,凭什么让她来解决,又凭什么让她在意?
温小漫:“算了,不说她了。你和宴时铭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林染月微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温小漫:“他昨天都没跟你一起来,这可不像宴狗平日里的作风,平时他恨不得黏在你身边时时刻刻把你圈住,昨天放你一个人来可真稀罕了。”
林染月:“……”
温小漫:“说说吧,你俩怎么了?”
林染月沉默不语。
她说什么?说自己其实并没有答应宴时铭的求婚,当时完全被道德绑架……
还是说宴时铭自认为求婚成功,当晚将她带回他新买的公寓,想跟她发生关系被她拒绝……
夏夜的晚风从半开的车窗微微划过,吹动她左侧的发丝缠上她白嫩的手臂,吹得她更加的烦躁。
隔着车窗,她看见别墅的门突然打开,宴时铭举着手机匆匆忙忙地往后花园走去。
那似乎是个十分重要的电话,重要到宴时铭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在车里。
林染月叹口气:“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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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拌了几句嘴,现在已经没事了。”
温小漫:“小情侣拌句嘴也正常,我和冯以凡天天拌嘴呢。”
林染月勾了勾唇:“别操心我了,你呢?工作怎么样,安排好了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才挂断电话,林染月看了眼时间,已经出来差不多20多分钟了,再不回去恐怕不太好。
拎着酒回到别墅,客厅里只有刘妈一个人在忙,不见宴老夫人和周芬的身影。
林染月直接上二楼往书房走去,打算把酒给宴振华。
二楼铺着厚厚的地毯,人走在上面几乎听不见脚步声。林染月走到书房门口时见书房的门并没有关紧,她正要抬手敲门,里面突然传来宴老夫人的声音。
“淮熵呢?不是已经到京市了吗?怎么今天没有过来?”
林染月敲门的手瞬间僵住了。
刹那间,她只感觉脑中嗡的一声响,全身的血液瞬间退到了脚底,一股寒意从椎尾慢慢爬上来。
淮熵,宴淮熵,回来了?
书房里,宴振华道:“说是晚点过来。”
宴老夫人:“晚点要到几点?他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
宴振华没说话。
宴老夫人:“说起来他那个病到底好了没有,也是时候结婚了,赵家的孙女正好和他同岁,前阵子赵澜还问我淮熵有没有女朋友,想把孙女介绍给淮熵,赵家和我们宴家也算门当户对。”
宴振华:“这事您当着淮熵的面千万别提。”
宴老夫人:“为什么不能提……”
林染月已经完全听不见他们后面说什么了。
她白着一张脸,着急忙慌地从二楼跑下去,一路飞奔至门口,手忙脚乱地换鞋拿包。
“刘妈,我有点事先走了,您替我跟奶奶和周阿姨说一声,给宴叔叔的酒我放在茶几上了,您一会儿给他。”
砰——
林染月推开门跑出别墅。
高跟鞋飞快地踩下台阶,发出急促的声响。
“嘟嘟——”
车开锁的声音响在宁静的夜色里。
林染月匆忙地拉开车门。
正要上车,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染月,你去哪儿?”
林染月转头,见宴时铭正从后花园的方向走过来。
“你去哪儿?”宴时铭又问了一遍。
林染月仰头看他,夜风吹动她脸侧的发丝,遮住她左边的侧脸,也遮住了她此刻的神情。她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我想走了。”
宴时铭抬手看了眼腕间的手表:“才8点半,再待半个小时吧。”
林染月:“我想现在就走。”
宴时铭顿时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宠溺,他伸手将她脸颊上的一撮头发别到耳后,语气温柔道:“好,那我送你。”
林染月想说不用,但宴时铭已经拉着她,砰地一声将她即将要拉开的车门关上。
“坐我车吧,你的车明天让司机给你开过去。”
林染月没有再挣扎,她这会儿只想快点离开,任由宴时铭拉着她往不远处停着的卡宴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强烈的车灯从漆黑的夜色中穿透而来,直直照在两人身上。
林染月被晃得睁不开眼,本能地别过头。
等那道光移开,她才缓缓转过头,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
她正要去看来人是谁,身边的宴时铭突然兴奋地朝着轿车挥手:“大哥!你回来了!”
林染月瞬间僵住,整个人如被钉在了原地。
5. 大哥
黑色的库里南车灯还未完全熄灭,昏黄的光在地面拖出两道细长的影子。
副驾驶的门率先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躬身绕到后车座,拉开车门,一脸恭敬地看向车内:“宴总,到了。”
话音刚落,后车内有了动静。
最先落地的是一只黑色皮鞋,鞋尖锃亮,鞋面一尘不染。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的身形比宴时铭还要挺拔,宽肩窄腰,穿着一件黑色暗纹衬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处,露出腕间一块深色的腕表。他抬手理了下衬衣领口,指尖修长干净,动作缓慢而优雅,却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他的眉眼很深,漆黑的瞳孔如寒潭一样望不见底。鼻梁高而挺,薄唇轻抿,下颚线如雕刻一般的冷硬。他没笑,也没说话,目光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俯瞰般的疏离感,淡淡扫过站在车边的两人。
随后,他目不斜视地迈上台阶,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宴时铭呆愣愣地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喃喃地自语:“几年没见,大哥这气场也太吓人了,染月你说是不是?”
林染月没动,也没说话,她的半个身子不知何时与卡宴车影融为一体,如石化般定在那里。
“染月?染月?”
见林染月没有回应,宴时铭伸手去拉她。
被宴时铭温热的手指碰到,林染月瞬间一个激灵回过神,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一步,她那双眼如雾一般化不开的眼眸便藏进了夜色里。
“怎么了?”宴时铭眉头微微皱起,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怎么手这么凉,还这么抖?”
林染月迅速垂下眼睫,语气多了丝急促:“有点冷,我们快走吧。”
宴时铭:“可是大哥回来了,我们好多年没见他了,这样走是不是不好?”
见宴时铭面上出现一些犹豫,林染月眼底闪过一丝焦灼,只觉心急如焚。
她一刻也不想再等,说道:“要不然我先走吧,他们问起来,你就说我身体……”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突然开了,周芬探出来半个身子望过来。
“时铭,染月,你们怎么还不进来?你大哥回来了,爸爸让你们进来说话。”
林染月一颗心瞬间如坠深渊,嘴唇微微颤动了两下,却再没能说出什么借口。她知道此时她再没可能,也找不到任何借口可以提前先走了。
“好,我们马上来。”
宴时铭伸手拉住林染月:“走吧,去见见大哥.”
林染月缓缓地闭了闭眼,任宴时铭拽着她迈上台阶,跨过门槛,终是认了命。
别墅里,恒温调控下的冷气让肌肤进入最舒适的温度,可此时,客厅里的气氛却完全没有离家多年的孩子归家时应有的温馨与热情。
宴老夫人正被宴振华扶着从楼梯上下来。老太太板着一张脸,并没有因为长孙回来而开心多少,那双浑浊的双目透露着威严与冷厉,定定地注视的宴淮熵,从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多少温情。
“你还知道回来,还知道有我这个奶奶!”
被呵斥的人面色冷淡地坐在沙发上,他周身漫开的气压很低,一如他本人一样疏离冷漠,还有一丝似乎是被刻意掩盖起来的骇人冷意。他漆黑的瞳孔无任何波澜,注视着面前走过来的老人,薄唇微动,没什么情绪地喊了声:“奶奶,爸爸。”
宴老太太紧皱眉头,十分不满宴淮熵的态度,紧握着拐杖重重地敲了两下地面。
“若是不喜欢,可以不回我们宴家!不用摆脸色给我看!”
“妈,淮熵没有不喜欢。”
宴振华忙替长子解释。
他将老太太搀扶到沙发上坐下,这才看向几年不见的长子,语气沉稳道:“既然回来了,今晚就住一晚上吧,我让你周阿姨去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
一旁跟过来的周芬闻言忙带上讨好的笑:“对,住一晚吧,正好时铭和染月都在,你们兄妹三人也好久没见了。”
宴淮熵:“不用。”
宴老太太愤怒道:“你不要不知好歹……”
“大哥!”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是宴时铭拉着林染月进来了,客厅里顿时一静,几道目光都投了过去。
林染月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有一道视线如密密麻麻的针一般刺过来,刺向她和宴时铭交握着的手。
她如被狠狠地蜇了一下,慌张地挣开宴时铭的手,抬头望去,却见众人视线皆平和,而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目光更是落向别处,黑沉沉的冷眸里平静无波。
只是她的一场错觉而已。
宴时铭和林染月的到来并没有让客厅里的气氛缓和一些。
面对比过去气场更强大的大哥,宴时铭似乎也不敢太过张扬地说话:“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对了……”
他突然伸手一把搂住林染月的肩,笑着说道:“……大哥你还不知道吧,染月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原本想躲在后面尽量让自己别有存在感的林染月,终究没能躲过,被宴时铭拽到了前方。
“……好久不见……”
嘴唇张了又张,林染月还是将那声“哥哥”吞了进去。
她完全不敢乱瞥,视线低垂着像是在看地毯上的花纹,双手静静垂在身体两侧,看上去像往常一样安静,毫无存在感。
事实上她的心脏每跳一下都“砰砰砰”地直击耳膜,身体僵硬,呼吸渐渐开始变得急促,急促到仿佛下一秒就能缺氧性呼碱。
不行,她不能待在这里了,哪怕这会儿走不了,只要能离开有那个人所在的空间也是好的。
“那个,你们聊,我想起来我有本书落在楼上了,我去拿。”
林染月不等其他人反应,快步往楼上走,头也不回。
她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宴家人的波澜,宴老夫人更是直接越过她,关心刚进来的宴时铭:“时铭,刚才有没有吃饱?今天晚上留在老宅陪奶奶吧……”
相较与对长孙的冷淡,宴老夫人对二孙子却是宠溺有佳,明眼人都能看出区别。
但此时的林染月完全顿不得理会这些,她步履急促,神色匆忙,身后像有猛兽在追赶,一刻不停地往楼上走,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到了三层的阁楼。
林染月微微喘息着,推开阁楼的门,“啪”一声按开阁楼的灯。
老旧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灯光下,细微的灰尘随着打扰轻舞飞扬。
阁楼不常有人来,里面置放着许多宴家旧时的东西,书架、旧书籍、旧手风琴、老旧沙发……这些东西随着岁月的更迭散发着陈旧的味道。
林染月慢慢走进去,坐到那张旧沙发上,晃荡的心跟着那飞舞的灰尘慢慢下沉,旧日时光却泛起层层涟漪,让她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这间阁楼原本是已去世多年的宴家老太爷的一间书房,林染月刚被收养进宴家时曾经在老宅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宴老夫人对她并不喜欢,有一次她犯了错,被宴老夫人关进了阁楼。
从清晨到傍晚,没有人给她送饭吃,他们似乎将她遗忘了。后来她饿得受不了,一个人缩在那张老旧沙发上睡着了。
等醒来后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阁楼的吊顶静静地亮着昏黄的灯,一人的侧影笼罩在她小小的身躯上。那人轻轻地将她抱起,低沉的声音带着隐忍的怒火:“回家,我们不在这里住了。”
回忆到这里,愕然而止。
林染月强行扯断那些尘封的久远记忆。
因为有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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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不适合在这时冒出来,一但开了那道口子,便如山崩地裂,如海啸,顷刻就能将她压倒。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会儿倒是想起来她真的有本书要找。
年少时曾带给她阴影的“牢笼”早已不被惧怕,她成年后偶尔来老宅躲清闲也会来到这里,她上次过来时翻到过一本《中国画颜色的研究》,离开时本想借走看,结果忘记了,今天正好可以带回家。
林染月仰起头,借着昏黄的灯,一本一本地找,一层一层的看。
这书架高二米多,有六层,看完第五层最后一本,林染月揉揉眼睛,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踮起脚尖看向第六层,没一会儿还真让她在第六层中间的位置找到了那本书。
“怎么放这么高啊?”
她嘀咕了一句,踮着脚尖伸长手臂,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身高,努力了半天只指尖堪堪碰到书脊。
又踮脚尝试了几次,依旧只是徒劳。林染月难免有些泄气,想着要不然让宴时铭过来帮一下她。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冷香萦绕过来,紧接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她头顶越过,轻松的将那本《中国画颜色的研究》,旁边的另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取了下来。
林染月微微一怔,猛得转过身,就见身形高大的英俊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那本黑色封皮书,漫不经心地垂着眼。
竟然是宴淮熵。
林染月瞬间大惊失色,身体猛得僵住,心脏在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她慌张地往后去躲,谁知后背“砰”地撞上书架,老旧的木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几本旧书哗啦啦地落下来,
“啊~”
林染月发出小小的惊呼声,抬手正要捂住脑袋,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骤然按在她耳侧,一下将那摇晃的书架撑住了。
那胳膊离她的左脸颊不过几厘米,她能感觉到那坚实有力的胳膊泛起的阵阵热浪,从她的左边脸颊漫过耳尖,轰得一下炸开。
林染月瞬间心慌意乱,脑中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的要逃,然而高大的男人如一座巍峨的山一样堵在她面前,让她进退两难。
他们离得很近。
近到林染月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木质冷香,那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尾调似是雪松与麝香,混合着他周身裹着的化不开的冰冷寒气,将她全身从头到脚密不透风的包裹了起来。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逐渐渐渐稀薄,下意识仰起头,却蓦得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四目相对。
那双黑色的眼眸如幽深冰冷的寒潭,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自上而下,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波澜地,审视着她。
这种眼神……这是要……
林染月脑中嗡地一声响,头皮发麻,久远的记忆如林中的鸟群瞬间被炸起,翻滚着向她侵袭而来。
她一张脸早已变得煞白,忍不住颤抖着往后缩,可身后是书架,身前是宴淮熵,她还能躲哪儿?
她微颤着张开嘴,想说些什么,说感谢,说求饶,说好久不见,或是把久远的事情拖出来剖白自己,求他原谅……
对,求他原谅。
林染月的脑袋一热,瞬间像是抓住了能够解救她的钥匙:“我要和宴时铭要结婚了,你不用……”
“染月,你在阁楼吗?”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林染月没说完的话。
是宴时铭。
林染月黑色的眼眸瞬间一亮,解救她的钥匙终于来了。
“我在,我马上下来。”
她颤抖地回应着宴时铭,惊慌失措地贴着宴淮熵的身体挤出去,慌慌张张地跑下楼。
而那句未说完的话是——
我要和宴时铭结婚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再纠缠你。
6. 爽约
卡宴缓缓地驶出宴家老宅,往市区开去。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中控台和车身两侧亮着蓝紫色的荧光。
从老宅出来后车内的林染月和宴时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若林染月细心,便会察觉到宴时铭这一路上的心不在焉,但此时的她完全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将一切感知都屏蔽在外。
黑暗将一切情绪掩盖。
也将两人各怀各的心思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林染月靠在车窗前望着窗外飞驰而过墨色的山林树影,脑中不停反刍阁楼里宴淮熵看着她时的眼神。
那眼神其实算不上锐利,却是一种漠视,没有探究,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那是一种,彻底的漠视。
漠视。
如一把锋利的刀,划出一道再也无法跨过的银河。
而留下的,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而已。
林染月缓缓闭上眼。
一个小时后,车开进了禧园。
禧园是宴振华一家住的别墅,位于四环市区,是闹中取静的一处别墅庄园。
车沿着宽阔的车道缓缓往里开,路两边的晚樱墨绿色的枝丫修剪得整整齐齐,这两排晚樱是周芬刚到宴家时种植的。
晚樱的尽头是一条分岔路,往北是宴家北区的旧别墅,往南是周芬住的新别墅。
宴时铭直径将车开到新别墅前停下。
林染月推开车门下车,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而来。
林染月心神微动,朝那花香气息看去,庭院角落的栀子树竟然开满了花。
往前走的脚步顿时停下来,林染月怔怔地看着那颗栀子树。
她记得那个地方以前种得不是栀子树,而是一棵腊梅。
寒冬腊月,腊梅花开得热烈,她那时还很小,有一次来宴家就站在树下哭得满脸都是泪,后来还是……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林染月的回忆。
这手机铃声不是她的,是宴时铭的。
林染月转头看去,见宴时铭捧着手机,脸上出现一瞬间的慌张,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然后他说道:“染月,我去接个电话。”
完这句话,不等林染月回应,就匆忙地往庭院深处走去。
林染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淡淡地收回目光,再看向那颗栀子树,已全然没有了欣赏的心思,转身走进了别墅里。
林染月的房间在二楼靠东侧。
宴振华和周芬一向厚待她,给她住的房间又大又敞亮,她房间里有一个大大的阳台,阳台正对着北区和南区之间的人工湖,湖里种着睡莲,还养着几只黑天鹅。
湖心立着一座小亭,闲暇时周芬喜欢在那里请姐妹喝茶聊天,有时她也会去。
而湖的对面,是宴家的旧别墅,宴家人称之为旧宅。
此时,林染月站在阳台上,心神不宁地望着那栋陈旧的别墅,别墅像往常一样关着灯,黑压压像一只蛰伏已久的野兽,静静地沉寂在夜色之中。
可此刻林染月知道,那栋别墅的主人已经回来了。
宴淮熵回来了。
他会重新住进来,他理应住进来,因为这里才是他的家,是他从小到大住的地方。
这么一想,林染月更加慌了。
不行,宴淮熵如果住进来了,那她就要搬出去,她不能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匆忙地点开手机,先查了下自己的账户余额,又下载了几个租房软件,开始在里面找房。
林染月是第一次找房子,也是第一次用租房软件,她找了几个看上去还不错的房子,联系了中介看房。这么一通折腾就到晚上12点,林染月困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终于挺不住上床睡觉去了。
这一晚,林染月做了一个梦。
梦中,昏暗的房间里,她如献祭一般将一团火热的身体缠住。
潮湿的夜色,急促的喘/息,至死的纠缠,她如一株藤蔓,炙热的火舌烧到她尖嫩的细叶,沿着她的枝丫流窜在全身。
她在狂风暴雨中开出一朵朵粉色的花朵,再一瓣瓣坠落……
至直黎明,天色微亮,一切终于静止。
而身边的人那双黑色如冰冷寒潭的眼,却如一把利剑,薄唇吐出冰冷的话语。
“别让我再看见你,从今以后离我远一点。”
画面再一转,昏黄的阁楼里,男人将她压在书架上,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雪松的气息将她全部吞没,他的声音更加冰冷,如一根根针一般狠狠地扎向她。
“不是告诉过你,离我远一点?”
是宴淮熵。
林染月猛地睁开眼,天光大亮。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染月,染月……”
林染月还沉寂在梦里,只觉胸口一阵难耐的心悸。
但顾不得多想她又做了这个梦,也顾不得多想这次的梦多了昨晚的阁楼……她迷迷瞪瞪地下床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宴家的住家保姆岳婶。
“岳婶,怎么了?”
岳婶向来是个急性子,此时面露焦急:“染月,你可算醒了,快起床把早饭吃了,一会儿妆造师和策划师就要到了。”
林染月茫然地看着她:“妆造师?策划师?什么意思?”
岳婶一边推着她往浴室走,一边说道:“当然是婚纱照的策划师和妆造师,你们不是约了他们今天上午9点上门吗?现在已经8点半了。这个时铭也真是的,前几天特意嘱咐我,让我在今天一定要准时叫你们,昨晚我还专门发消息提醒他了,结果现在他人不在,连电话也不接,染月,你洗漱完赶紧给他打个电话。”
林染月一怔:“什么婚纱照?宴时铭不在?他去哪儿了?”
岳婶正在帮她整理床单:“不知道,杨哥说昨晚送你回来后又走了,早上我进他房间,他的床都是我昨天整理过的样子,人根本没回来睡。”
岳婶口中的杨哥是禧园的门卫。
昨晚宴时铭接完电话应该就离开了。
林染月这会儿回想起来,昨晚她好像是隐约听见车辆的引擎声,宴时铭是有什么紧急的事吗?
但要拍婚纱照这件事,宴时铭并没有跟她说过。
林染月洗漱完换了一套家居服下楼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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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她给宴时铭打了两个电话,对方同样没有接。
到了九点,婚纱策划师团队准时上门,可“准新郎”不在,独留林染月一人尴尬坐在客厅里。
策划团队的人面面相觑,有点闹不清什么状况。
宴时铭请的这支婚纱策划团队在圈内小有名气,这次上门主要是根据新郎新娘的容貌气质为他们设计婚服,提供婚纱拍摄方案。
新郎不在,没有办法进行。
林染月只好请他们先坐,给宴时铭打过去第三个电话。
然而这次,电话在响了几声后突然被对方按断。
林染月眉心微蹙。
宴时铭从来没有挂断过她的电话。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重要到一声不响的放人鸽子,还不接电话!
林染月心中顿时冒起一股火气,如此被动的被计划且还被放鸽子令她十分不喜,宴时铭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不负责任。
林染月放下手机,不准备再打,面无表情地端起岳婶磨好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品尝。
旁边的策划团队早已等得不耐烦,亲自翻着笔电给她看以往的策划方案、拍摄概念……
林染月垂着眼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等着。
直到半小时后,她再次拿起手机,手机空荡荡的,宴时铭没有半点打回来的动静。
林染月终于站起来,对着负责人开口道:“不好意思,婚纱照暂时取消,今天的误工费以及违约金我会让宴先生支付过去。”
策划团队负责人面上看不出一丝不满,带着得体的职业微笑:“您客气啦,后续咱们再联系。”
然而出了别墅大门,那负责人带来的助理立刻八卦道:“姐,这什么情况?宴二少不会是要悔婚吧。”
负责人一脸幸灾乐祸:“要是悔婚那可有好戏看了。都说宴二少爱林小姐爱到不行,我看也不过如此。”
林染月自然听不见这两人背后的交谈,她面无表情地上楼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她并没有在宴时铭为什么爽约还挂她电话这件事上纠结太久,更不会去打电话或发微信过去质问。
一个人要永远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宴时铭不是小孩,而她也有她的骄傲。
*
林染月约了中介下午看房。
一下午看了四套,一套在宴氏集团,也就是她所在的公司附近,两室一厅,室内装潢有些陈旧,租金比较贵,楼房也有些旧。
另一套距离公司10公里左右,也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小区环境还不错,但房子装潢不是林染月喜欢的。
剩下两套林染月也都不大满意。
看完房,天色有些晚了,林染月郁闷的坐在车里,感觉走了一下午自己的骨头架都快要散了。
她没想到找房子要比她想象中的难,可明天就是周一,下次再看房只能等周末,而宴淮熵是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住回禧园住……
想到宴淮熵,林染月顿时满心的忧愁,她又翻开租房软件打算再看几套,这时,温小漫的电话打了过来。
“染月,我在曼沙做SPA速来!”
林染月快速做了抉择:“行,等我。”
7. 照片
曼沙是一家会员制高级会所,汇集了美容、疗养、按摩、温泉、餐饮、娱乐等项目,老板是温小漫的小姨。
林染月驱车半小时到达,刚将车停好,手机震动,消失了一上午外加半下午的宴时铭来电了。
林染月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两秒,犹豫了一下,还是划了接通键。
“染月,对不起!昨晚公司临时有急事,我连夜飞去了海城,早上你给我打电话那会儿我在开会,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
宴时铭的声音透露着焦急。
“你原谅我,好不好?”
宴时铭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有些沮丧,又有些委屈,林染月似乎可以想象的到他忙了一整夜顾不上睡觉,然后委屈巴巴求自己原谅的样子。
“染月,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生气了?都怪我,我把请了婚纱策划团队的事忘了,都是我的错!以后不管在任何地方,不管有任何急事,我都会第一时间接你电话,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原谅我吧!”
林染月微微叹口气,宴时铭从小就是这样,惹别人生气了能立刻道歉,会说好听话,会显露自己的委屈,会示弱,所以宴家的长辈,以及身边的好友都对他很是偏心。
她记得曾经圈里的一朋友说过:没有人会不在宴时铭的道歉里心软。
林染月沉默了几秒,轻声道:“嗯,我原谅你了。”
挂了电话,林染月下车进曼沙会所找温小漫。
温小漫已经趴在按摩床上,脸上敷着一层厚厚的白色面膜,只露着一张嘴。
“是不是染月?”
温小漫睁不开眼,嘟囔出一句。
林染月:“是我。”
温小漫:“昂,你快换衣服吧,我小姨说店里新来了位按摩师,可厉害了。”
林染月换了件宽松的浴袍坐她旁边的按摩床上,温小漫脸上的面膜已经被揭开,见到林染月她亮起一双眼,噌一下从按摩床上坐起来:“染月,我今天刚得知一个重磅消息,你知道谁回来了吗?”
温小漫天天有重磅消息。
林染月无语片刻,嘴唇微张,还未开口说话,温小漫已迫不及待地揭晓答案:“是宴淮熵!今天我的朋友圈都刷爆了,宴淮熵竟然回来了!”
又是宴淮熵……
林染月浓密的长睫微微地颤了颤,手指慢慢地攥紧。
她已经被这个名字扰了一天一夜。
温小漫毫无所察,伸长脖子一脸兴奋道:“当初不是有传言宴淮熵出国再也不回来了吗?我当时还十分可惜,宴淮熵可是我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帅的男人,那气场,又矜贵又高冷,天生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神秘劲儿。你说这么帅的男人怎么能便宜外国妞呢?”
温小漫一脸花痴:“当时咱们这圈子里的人没有不崇拜他的,但他不和我们这群小不点玩,也不爱和其他富二代混一起。我小时候超级害怕他,不光我,你记得不……当时李家二公子李响和白知雨那几个专爱搞小团体欺负人的,每次见了宴淮熵那叫一个怂,那叫一个装,宴淮熵一个眼神就能给他们浑身的硬茬削平了。”
“对了!”温小漫又一个翻身:“我记得当时好多名媛闺秀暗恋他,只要有宴淮熵出席的宴会,那些个富家千金一个比一个争奇斗艳。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学姐把你堵在路上要你送情书……”
温小漫越说越起劲,突然一拍大腿:“不对啊染月,你就住在宴家,我记得那时候你和宴淮熵关系还不错,宴淮熵回来的事你应该比我们都早知道吧!快说,你有没有见到宴淮熵?”
林染月躺在了按摩床上,任美容师将面膜敷在她脸上。
脑中,却如走马灯闪出一个片段。
红色的木门,有些闷热的阁楼,电风扇嗡嗡地转动,她把一个粉色的信封放在桌子上,怯怯地说道:“哥哥,你的信……”
坐在画板前的男生穿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衣,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镶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没有回头,语气冷淡道:“拿走,出去。”
关系还不错……
是啊,如果说年少时他们一圈同龄人谁能和宴淮熵说上话,那还真是她了。
可是……
她闭着眼,轻轻地回应:“嗯,见到了。”
温小漫眼睛一亮:“快说说宴淮熵有没有变化?还像以前一样帅吗?还跟以前一样高冷吗?你们说话了吗?”
林染月顿了二三秒:“没说话。”
她说了,但宴淮熵从始至终没回过她一句,所以不算说话。
“啊?都没说话?还以为能从你这里打听到什么呢。”温小漫大失所望,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倒,继续说道:“那你知道宴淮熵为什么回国吗?”
林染月:“奶奶要过寿。”
温小漫噌地一下又从床上坐起来:“过寿?说起过寿,你知道祁家的老爷子上个月75岁寿辰的事吗?”
温小漫的思路一向跳跃,想到一出是一出,还藏不住事,说着宴淮熵的事又跳到了祁家老爷子身上。
林染月差点没跟上节奏,滞了一下:“祁家?”
温小漫:“对,祁家,祁老爷子,就是那位据说跺一跺脚,整个上流社会能震上三震的祁家。”
林染月摇摇头:“我对祁家不熟悉。”
温小漫兴奋道:“我给你科普!”
据温小漫所说,祁家原本是书香门第之家,祖上出过两位状元,三位探花。到了祁老爷子父亲那一代祁家开始经商,等祁老爷子掌权祁家后,祁家已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了。
祁老爷子辈分高,为人好善乐施,早年扶持过很多企业、商界精英,后来还成立了商会,到现在都是商会主席,在整个上流圈子里非常有威望。
但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人,几十年前自己唯一的女儿却失踪了。有人说是遭人绑架,也有人说是大小姐自己不满政治联姻离家出走了。祁老爷子找了好多年一直没找到,直到上个月祁老爷子75岁寿辰,突然宣布找到了祁大小姐的孩子,还宣布这孩子将会是祁家的继承人。
林染月:“然后呢?”
温小漫:“没然后了啊,这事在圈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不亚于宴时铭向你全城求婚,只不过祁老爷子特意将消息压下来,但还是被传了出来。据说当晚,那位祁家继承人都没有出现在人前,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现在大家都在打听。”
“那可是祁氏的继承人,是未来乃至整个上层社会的头号人物,说白了,什么宴氏白氏梁氏,在祁氏面前都是小虾米。”
林染月毫不在意的点点头:“嗯,不管是谁,都跟咱们没关系。”
温小漫:“这倒是。”
温小漫一咕噜又重新躺回按摩床上,脑瓜一转嘴里又嘚啵嘚啵得说起别的八卦。有她在,林染月别想消停。
做完护理,温小漫拉着林染月去吃自助餐。
曼沙会所的自助餐在顶层,今天人不太多,伴着远山与城市天边桔橘色的落日光芒沉落,林染月切下一小块牛排塞进嘴里,饥饿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她靠着椅杯,喝一口果汁,对面的温小漫边翻看手机边吃着沙拉,苦大情愁道:“我最近胖了五斤,我的礼服都要穿不下了。”
林染月扫她一眼,温小漫最近的确是胖了一些,脸都圆了,不过脸圆嘟嘟的,倒是比之前瘦的时候好看了。
“你现在更好看。”
林染月非常诚恳地评价,温小漫却半句也听不进去:“你就安慰我吧,昨天冯以凡还使劲儿磋磨我脸,说我是猪。”
林染月噗嗤一笑。
“他说你是猪你就是吗?”
温小漫撇撇嘴,翻着手机道:“就是,我是猪又怎样?他不还得娶我。”
林染月笑了笑,正要说话,温小漫突然瞪大眼,“噌”一下站起来。
林染月:“怎么了?”
温小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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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激动指着自己的手机:“梁念安!梁念安竟然拿到了C家的限量款包包,她凭什么!!!”
林染月眉心一挑,心道别人比她先拿到限量包,这可真能要了温小漫的小命。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朋友圈,果然看见梁念安在几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那是一张照片,是梁念安和一个男人的合照,那款包包就放在餐桌最醒目的位置。
但林染月只看了那包一眼就移开视线,她的视线放在照片上的男人身上。
照片上男人并没有露脸,只露出喉结以下的部位,并不能认出来是谁,但梁念安整个人却与他紧紧相贴,一手搭在男人肩上,一手拽着男人的领带,眼神玩味地看着镜头。那男人的大手覆盖着她拽领带的小手上,似是阻止,又像是握得很紧。
林染月盯着梁念安拽着的男人的领带。
她觉得那条领带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染月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好像宴时铭也有一条同款同色的。
她的眼神从领带上移开,慢慢往下,看向梁念安自带的定位——京市东三环玉怀金高档西餐厅。
而宴时铭此刻在海城出差。
林染月顿觉无聊,放下手机,不再关注。
温小漫却愤愤不平,眼冒妒火:“梁念安别是得了失心疯吧,是不是你们订婚她受刺激了,上哪儿找的野模连脸都不敢露,还拍这么暧昧的照片!”
“瞧她这眼神,挑衅给谁看呢!”
“气死我了!我感觉她就是在嘲讽我没有得到C家的包包。”
林染月切下一块牛排塞进嘴里,看了一眼最后一丝落日沉入城市的地平线,漫不经心道:“这包有点丑,配不上你。”
温小漫:“我看也是!”
反正看到梁念安晒出来后,她是真得觉得这包不怎么好看了。
从会所出来,天已经黑了,林染月与温小漫告别,开着车回了禧园。
路过禧园大门,她刻意停下来跟杨叔打听,得知宴淮熵今日并没有回来,但什么时候回家住,杨叔也不知道。
*
周一,京市迎来新一周的早高峰。
林染月到达宴氏集团时已经8点50分了。
她是今年3月来的宴氏集团实习,目前的职位是董事长宴振华的助理。比起宴振华其他几位跟了多年经验丰富的助理,林染月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最开始的工作是最简单的文件收发、合同整理、会议记录等文书方面的工作。两星期前她被临时借调到市场部协助完成一个项目,上周项目圆满结束,今日她要重回董事长助理办了。
林染月到了公司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她一出现在市场部,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之前,宴时铭高调地来找过她几次,市场部的人虽然怀疑过两人的关系,但更多地以为两人只是关系好,如今求婚直播一出,众人看向她的眼神满满的好奇与八卦。
林染月这个i人实在不喜欢被人聚焦目光,快速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与相处了两周的同事告别,刷了通往28层的电梯卡。
到了28层,一出电梯,迎面撞上宴振华的三助岳婷。
岳婷眼睛一亮:“小林,你可算回来了。”
林染月冲她笑笑:“岳姐。”
岳婷拍拍她的肩膀:“我外出,宴董办公室里有人,高助在里面你不用去,直接去助理办。”
林染月:“好。”
助理办公室就在董事长办公室的斜对面,林染月告别岳婷径直往助理办走。
刚走过去,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宴振华的二助高助理端着咖啡杯从里面走出来。
门一开一关。
好似有某种感应,林染月往董事长办公室看去一眼,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门站在那里。
林染月脑中突然嗡的一声响,瞬间愣在原地。
8. 遇到
那背影高大冷硬,肩背扎实又紧密,黑衬衣和灰色的西装裤穿在他身上衬托出他完美的身材比例,哪怕看不见他的脸只一个背影,也能感受到这人一定是禁欲冷肃,如高山白雪,充满神秘感。
林染月却在瞬息之间猜出来了这人是谁。
她心脏狂跳,小脸变得煞白,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严重的惊吓,慌慌张张地推开助理办的门躲了进去。
宴淮熵怎么会来?
不对,宴淮熵怎么不能来,这里可是宴氏集团,宴振华是他爸爸,未来整个宴氏都有可能会是他的,宴淮熵为什么不能来?
可是宴淮熵怎么会来?
他要开始在宴氏上班了吗?
他会跟她同一层办公吗?
难道以后家里躲他不够,在公司也要躲他了吗?
林染月脑中一片混乱,魂不守舍地将自己从市场部抱上来的东西一一摆回桌面,又将电脑的电源线插进插座里。
她的手一直在颤抖,插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林染月顿时有些泄气,索性将电源线往旁边一扔不管了,任自己跌坐回办公椅里,脑中漫天思索着宴淮熵来公司的目的,以及自己以后在公司躲他能躲成功的概率……又安慰自己可能一切都只是自己吓自己,也许宴淮熵今天只是有事来找宴振华。
可是…
这世上总有那么几次出其不意的巧合,万一哪天她又跟他正面相遇了,就像前天在宴家老宅……
林染月垂下眼睫,心中苦笑。
自己多多少少是有点自作多情了,前两天在宴家老宅,她已经领教过一次了,宴淮熵根本已经无视她的存在,哪怕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哪怕她向他解释要和宴时铭结婚,他都当她这个人不存在。
她当年做的那件事,如果换成是她,她也不会原谅。
所以还是远远地躲着他比较好。
上午十点,高助理从宴振华的办公室里出来,敲敲林染月的桌子:“小林,下午2点有个会议,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参加。”
林染月点点头,纠结了几秒,喊住要离开的高助理:“高哥,宴董办公室的人走了吗?”
高助理:“你是问大公子?已经走了。”
身为宴振华的助理,高助理对宴家和林染月的关系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染月听到宴淮熵走了,终于松口气了。
高助理很忙,临走前给林染月留下一个会议记录让她整理,林染月也收了心,不再想什么躲不躲人,开始认真地工作。
这份会议记录是研发部门针对新项目的会议,林染月边听录音边整理,等整理到差不多一半,已经12点15分了。
电脑右下角有消息一直在闪,是市场部的许梦清喊她一起去吃饭。林染月迅速点了文档保存,关了电脑走出助理办。
这个时间28层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林染月坐上电梯边按了一层和关门键,边给许梦清发消息。
电梯门缓缓合上,林染月余光瞥见有两个人正往电梯这边走,一人快步上前按开电梯门,另一个人先走了进来。
林染月下意识往后面站了站,让开门口的位置,心里却在疑惑刚才出来时28层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是哪位大佬这个时间才去吃饭?
她疑惑地抬起头。
这一看,林染月瞬间一僵。
来人身材挺拔,身着熨帖的黑色丝质衬衣搭配灰色西装裤。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漆黑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唇线单薄而清晰,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是林染月见过所有人里最好看的一张脸,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俯瞰般的疏离,高高在上,让人只敢仰望而触不可及……
竟然是宴淮熵!
林染月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瞳孔微微紧缩,一颗心如沉到黑暗的谷底,后背爬上层层冷汗,冻得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谁能想到,一个小时前她还在想着怎么躲着这个人,一个小时后竟然就碰到了。
但宴淮熵只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甚至算不上“看”,更像是在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她只是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根本不起眼,不会让他有任何心绪的,东西。
林染月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贴到冰冷的电梯内壁,她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赶紧跑出电梯才对
但来不及了,宴淮熵的助理已经迅速地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电梯缓慢下行。
小小的空间里,此时像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林染月从头到脚地笼罩在里面。前面男人的背影,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隔绝了所有温度、氧气。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宴淮熵似乎比在宴家老宅时更冰冷,她能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他那股无形的气势强悍低压,那种沉得让人呼吸发紧的压迫感,以及他周身裹着的那层化不开的寒气。
她几乎要呼吸不上来了,一手下意识攥紧手机,另一只手紧握地攥成拳,指尖狠狠地掐进肉里。心里不停地祈祷:佛祖保佑,电梯快点到一层吧,或者停在某层进来几个人,别让她尴尬地留在这里面对宴淮熵了……
然而佛祖好像听见了她的祈祷,但给她调剂了。
电梯突然“轰”得一声猛烈晃动了一下,心不在焉的林染月一整个重心不稳重,瞬间被甩得朝前扑去。
同一时间,头顶的灯啪一下灭了,电梯开始急速下降。
林染月“啊”一声惊呼,被甩得撞进一个温暖又坚硬的怀抱里。
黑暗中,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木质香,混合着雪松、檀香,额头碰到一点冰凉的金属装饰。然后,她感觉到一双坚硬且十分有安全感的手臂将她紧紧圈住。
这是……
宴淮熵的怀抱?
林染月猛地瞪大眼。
电梯依然在下降,而林染月的所有惊恐在这瞬间却像是化成了一块软绵的海绵体,随着电梯的下降,她的心不断上升上升……
直到下降的电梯突然在某一层停下来,林染月的心也跟着沉沉一落。
耳边还有嗡嗡的耳鸣声,贴着温热胸口的这一畔却能听到属于宴淮熵强而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林染月整个人是懵的,呆滞的,傻掉了……
可还不等她回过神,抱着她的人突然猛地将她推开。
林染月瞬间回过神,眼睫狠狠地颤动了下,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真不是故意往他怀里撞,刚才那样的情景她也控制不了。
可不是故意的就不会惹人嫌了吗?
这个人有多不喜欢别人近身,尤其是她近身,她比谁都知道。
林染月赶紧往后退,整个人紧紧地贴在最右边的电梯内壁上,离宴淮熵远远的,生怕再碰到他惹他厌烦。
电梯里一时之间没了声音,只有电梯按键发出淡淡的光,以及几声刺啦刺啦的电波声。
“宴总,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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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小姐,您没事吧?”
黑暗中,宴淮熵的助理开口说话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林染月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但现下她完全没有心思思考,只恨不得自己完全消失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里。
林染月:“没事。谢谢您!”
助理:“别担心,我马上联系保安处。”
林染月:“谢谢!”
助理联系了保安处,不多时,头顶的灯亮了,电梯恢复正常运行,林染月缩在电梯的角落里,低头玩着手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叮”地一声响,电梯里响起机械般的女音:“一层到了。”
林染月迅速按灭手机抬头,宴淮熵已经带着他的助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宴氏集团的食堂在一层的东侧,集团的员工从11点30分开始用餐,这个时间点食堂的人已经不是很多了。林染月去日式小窗口那里要了一份肥牛饭,一转头看见许梦清冲她挥手。
许梦清是她同一所大学不同系的学姐,两人之前只是认识,在市场部期间才快速熟起来,几乎天天一起吃午饭。
林染月端着托盘走过去:“嗨,梦清。”
许梦清:“染月,你回28层啦?”
“嗯,上午去市场部没见到你。”
林染月坐到她身边。
许梦清:“我和李里一早就去赛威谈项目了。”
林染月:“顺利吗?”
许梦清:“还行,对了,周五晚上南城项目有个庆功宴,赵总让我一定叫上你。”
南城项目就是林染月去帮忙的项目,这个项目非常成功,林染月虽然参与的时间不长,但也算出了份力。
林染月:“好啊。”
许梦清:“我把地址发你。”
正说着话,许梦清突然朝林染月身后挥起了手。
“方助理,这边,这边有空位!”
方助理?
宴时铭的助理方城?
林染月转头,果然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穿着白衬衣戴着黑镜框的男人端着餐盘,从她身后走过来。
正是宴时铭的助理方城。
“林小姐许小姐,你们好。”
林染月和方城也算熟悉,宴时铭出差基本上都会带着他,算是宴时铭最得力的心腹。
林染月冲他点点头,随口道:“回来了?”
方助理愣了一下,眼神满是疑惑:“什么?”
但很快,他像是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突然猛咳嗽了几下,眼神不自在的别开:“嗯嗯,刚回来。”
林染月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安静地吃自己的午餐。
吃完午饭,许梦清有事出去,林染月独自回去。
走到电梯前,林染月看见她刚才下楼时乘坐的那台电梯围着维修警示牌。
行政主管正在跟维修人员说明情况,看见林染月,立即笑脸相迎:“林小姐您是要上楼吗?这台电梯要检修,您乘坐另一台吧。”
林染月点点头。
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行政主管道:“小宴总很生气,再出现这样的事故,咱们都别干了。”
他们口中的小宴总,是宴淮熵吗?
宴淮熵也会生气的吗?
那样一个冷情冷淡的人,想不出怎样才是生气。
直到电梯到达28层,林染月突然想到,宴淮熵好像也是生过气的。
至少,她是见过的。
9. 聚餐
下午5点半,林染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回到禧园,岳婶已经做好了晚餐,四菜一汤,全是她爱吃的。
林染月:“岳婶,明天要还是我一个人,您随便做一下就行,不用这么丰盛。”
近段时日周芬与宴振华住到了宴家老宅陪伴宴家老太太,宴时铭又时常在外出差,偌大的别墅就林染月一个人。
岳婶边给她盛汤边说道:“怎么能随便?你看看你多瘦,上了一天班就是要多吃点。”
“而且二少爷跟我说过的,一定要让你好好吃饭,哪怕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能马虎的。”
林染月笑了笑:“他有心了。”
岳婶:“那当然了,二少爷最关心的就是你,我就没有见过像他这么感情专一的人。”
“那时候二少爷刚回国,天天向我打听你喜欢什么,爱吃什么,平时爱去哪儿玩,后来我问他你老打听染月干什么,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喜欢你。”
岳婶捂着嘴笑。
“才14岁,屁大点的孩子懂什么是爱情吗就说喜欢,我只当笑话听,没想到啊二少爷还真就喜欢你。”
林染月抿唇笑了笑,岳婶在她面前提得最多就是宴时铭,且没事了儿就会把以前的事拿出来说一说。
宴时铭少年时期的确很喜欢跟她玩,一是刚回国没有熟识的人,二是恰好他们同龄且住在同一屋檐下,追她时期也特别粘人,答应和他在一起后更是粘到她走哪儿跟哪儿,所以温小漫赐他“宴狗”。
但最近几天,宴时铭却有些反常,不再像以前那样哪怕出差也一天打好几个电话,发好几条微信,最近宴时铭好像确实对她有些冷淡下来。
林染月静静思索宴时铭这样的反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就是从求婚那晚……
所以,他其实还是对那件事没有释怀?
可是她当时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们才在一起半年,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她需要时间……
但宴时铭显然还在介意。
看来不光她需要时间,宴时铭恐怕也需要时间。
林染月心想她得找时间跟宴时铭再好好谈谈。
*
周五,28层来了重量级合作方。
宴振华的一助没在,二助三助就得顶上,林染月也跟着忙前忙后,又是泡咖啡沏茶,又是给合作方拿企业画册,打印文件,一刻也没有闲着。
中午,宴振华要宴请合作方,餐厅是提前订好的,身为助理其实也是要跟着去招待的,但在快要离开时,高助理悄悄跟她说:“小林,你别去了,我和岳珊去就行。”
林染月瞬间松了一口气:“高哥,谢谢你!”
28层的人很快走光,林染月看了眼时间,11点35,她给许梦清发了条微信,问她在不在公司午饭要不要一起吃。
许梦清很快回复她一起吃,林染月也没别的事了,索性直接去5层市场部等她。
许梦清这会儿正在做一份市场调研,她戴着一个超大的黑框眼镜,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见林染月过来,匆忙地抬眼跟她打招呼。
“染月,再等我一会儿,快弄完了。”
林染月:“不着急。”
许梦清蹙着眉头撇着嘴:“可是我着急,我好饿啊。”
林染月噗哧一笑:“那我去茶水间帮你拿点零食,你先垫一垫肚子。”
许梦清:“呜呜呜……谢谢染月,你真好!”
市场部平时外出的人比较多,快到饭点了并没有多少人在。林染月熟门熟路的去了茶水间,挑了两块小蛋糕,一袋干果,一杯酸奶,正要离开,余光瞥见茶水间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林染月一开始并没有在意那女人,市场部她认识的人不多,关系好的也就一个许梦清,况且茶水间人来人往,谁都可以进来。
直到她快要走到门口,那女人依旧站在那里,小小的身躯几乎将茶水间的门堵了一大半。
林染月停下脚步,一句“麻烦让一下”就要说出口,但下一秒,她看清了那女人的脸。
竟然是几天前才回国的梁念安。
林染月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宴氏集团碰见梁念安。
梁念安,梁家的千金,梁家现掌权人的独生女,掌上明珠,一出生就在罗马。同时,她也是宴时铭的青梅竹马,两人刚出生就一起玩,14岁前一起在国外长大。
梁念安喜欢宴时铭,非常喜欢,喜欢到人尽皆知且对宴时铭有着偏执的独占欲,林染月因此吃过她不少苦头。
今天,她穿着一件浅绿色V领无袖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嘴角微微向上挑着,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轻蔑,半是优越半是挑衅地看着林染月。
“好久不见啊林染月!”
梁念安笑着向前走了两步,手上拎着那件温小漫抓心挠肺也没得到的限量款包包。
“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染月没有回应,她静静地看着梁念安,神色淡淡,情绪没有丝毫波澜。
她其实并不奇怪,她根本毫不关心,也毫不在意。
“因为从今天起,我就要在宴氏集团实习了,就在市场部,在宴时铭的身边。宴叔叔已经同意了。”
梁念安边说话嘴边的笑意边慢慢向上漫开,她眼尾轻轻上挑,瞳孔里盛着细碎的光,若是不认识她的人,只以为这女孩的笑温柔甜美。
但林染月却知道,梁念安的这个笑,是无尽的轻蔑傲慢,如孩童般幼稚而又得意的挑衅,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林染月因为她这句话的反应……
可惜要让梁念安失望了。
“哦。”
林染月淡淡地回应,她觉得有些无趣,梁念安出了一趟国回来又来搞这一套,完全没有一点长进。
她以前不在意,难道现在就会在意吗?
林染月不想在这里和梁念安这种恋爱脑浪费时间,正打算绕开她离开,才刚一动,梁念安立刻上前。她身体微微向前倾,整个人贴近林染月,离她很近很近。
林染月以为她又要说些什么威胁的话,目光一瞥。
这时,她看见梁念安露出的锁骨上有两块一深一浅的痕迹。
很像是,吻痕?
林染月微微一怔,正要再看清楚一些,梁念安已经直起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林染月,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得意了:“你是要离开吗?那请吧。”
林染月面无表情地越过她,离开了茶水间。
林染月并没有把梁念安刻意的小动作小心思,放在心上。
事实上,在她和梁念安打交道的这许多年里,梁念安的针对无时无刻。年少时她带头孤立林染月,参加宴会时故意把她的裙子弄脏,把她堵在小花园里威胁她离宴时铭远一点,骂她是孤儿,是狐狸精,怪她抢走了宴时铭……
而为了让宴时铭和她在一起,她更是费尽了心机。
可感情的事从来不是一厢情愿就可以的,这道理林染月懂,梁念安却不懂。
而感情的事,更不是打败一个情敌自己就能上位,林染月懂,所以从不在意梁念安。
下午快下班时,高助理临时有个活交给林染月,因此林染月去参加南城项目的庆功宴晚了半小时。
赵总找的餐厅坐落在距离宴氏集团10公里外的北三环,餐厅是典型的江南风,青瓦白墙的院落处处透着精致,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穿过庭院与竹林,两侧的池塘绿水如翡,有红白两色的锦鲤摆尾游过。
林染月一路穿过竹林再穿过走廊,推开包间的门,许梦清立刻冲她招手。
“染月,这边有位置。”
许梦清这声够大,林染月自然又被送上许多目光,不过她已不在意这些,自然地和同事们打招呼,落座。
毕竟是一起工作过一些时日,不像最开始那么陌生了,现在又是私下聚餐,大家都有些放飞。
坐在林染月另一边的男同事给她倒红酒,红着脸做娇羞状:“小林,你真漂亮。”
许梦清瞬间化身护花使者,警告他:“喂,小李,你不要痴心妄想,我们染月可是名花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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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小李的同事一脸委屈:“许姐,我只是实话实说,这头年说实话也不行了?”
同事们闹作一团,插科打诨,林染月也好心情地看着他们微笑。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项目团队的庆功宴,大概是因为职位与身份的不同,来敬她酒的人很多。林染月初入职场不好拒绝,也不想扫大家的兴,虽每次只抿一口,但也不知不觉喝了不少。
庆功宴接近尾声时,又进来几个同事。
这几人大概是外出忙到现在才结束,一进来就受到其他同事们的关爱。
有一位说道:“今天在这里聚餐的不光我们这个项目组,还有海城项目组。”
林染月听到这里微微一怔,海城项目组?那不是宴时铭负责的项目吗?
宴时铭回京了?
有人问道:“你们碰见谁了?”
那个同事答:“方城方助理了。”
另一个同时过来的同事道:“我们还碰到一对情侣在竹林那里吵架,吵着吵着又抱到一起接吻,吓得小周拉着我们赶紧绕道,生怕打扰到他们。”
包间内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小李调笑道:“小周啊,你也太纯情了吧。”
许梦情也火上浇油:“人小周还没大学毕业,肯定比你们这些老油条纯情啊,对吧,染月。”
林染月正要说话,放在桌边的手机却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拿起手机对旁边的许梦清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包间外,夜色已浓,回廊下挂着几盏竹编的灯笼,灯罩糊着半透明的宣纸,暖黄的灯光透过纸罩溢出,柔和地打在林染月泛起绯色的脸上。
林染月有些晕眩,她将身后的喧闹关在门内,轻声道:“喂。”
“染月,你在平居里吗?”
平居里正是庆功宴所在的餐厅,而打来电话的人,正是宴时铭。
林染月:“嗯,我在。”
宴时铭低声地笑起来:“太巧了,海城项目的聚餐今天也在平居里,我刚回来,正好赶上。”
林染月:“嗯。”
宴时铭:“要走吗?也不早了,咱们一起回家吧。”
林染月:“行。”
宴时铭:“那我在餐厅门口等你,就红色大门口。”
林染月:“好。”
挂了电话,林染月返回包间,跟众人告了别。
她今天喝了酒,以她对自己的了解,等后劲泛上来她会醉,宴时铭这通电话打来得正好,不然她还得自己叫代驾。
林染月沿着来时的悠长小径慢慢往外走,她的高跟鞋声响在青石板路上,耳边传来路过的服务员轻声细语声,偶有晚风吹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新与湿润的水气,让林染月的整颗心满是平和与雅致。
她走得极稳,也极小心,路过一处竹林,竹林随风烁烁,她莫名想到刚才同事说有一对情侣在这里吵架接吻。
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吵了架还能接吻?
就像她和宴时铭,他们就从来就不吵架,只吵了那么一次,两个人的关系却像是变得更远了。
也不对,她和宴时铭也不算吵架,只是有些暂时无法妥协的矛盾而已。
她觉得她得跟宴时铭再好好聊一下,聊一下那场让她措手不及的求婚,以及,宴时铭的生理需求……今晚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这样想着,林染月加快了脚步,很快走到餐厅红色大门前。
宴时铭正靠在他那辆卡宴上,一看见林染月出来,脸上瞬间洋溢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染月!”
林染月也冲他笑了笑:“回来了?”
宴时铭:“回来了,上车吧。”
宴时铭边说边拉开副驾的门,还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非常绅士地请林染月上车。
林染月笑了笑,正要上车,这时,她突然看见宴时铭后侧脖颈的衣领处,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这是什么?”
林染月伸手摸过去。
是一片青翠的竹叶。
10. 车祸
“什么啊?”
宴时铭摸摸自己的后脖颈,随后看向林染月手里的东西。
那青翠的细尖叶子,被女子芊细的指尖捏着,两相衬托下,竟有一种莫名的美感。
昏黄的路灯下,宴时铭的眼神似乎快速地闪了一下。随后,他笑道:“原来是一片竹叶啊,我说怎么有点不舒服。”
他捏过林染月手里的竹叶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一回头,见林染月正在看他。
他又笑了,伸手在林染月的头顶摸了一把,声音温柔:“怎么了?困了吗?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林染月收回看向他的目光,点点头:“有点。”
宴时铭笑了笑,轻推她上车,又帮她把安全带系好:“那你睡,到家了我叫醒你,或者我抱你上楼?”
林染月摇摇头,这会儿,她的脑袋已经开始有些晕眩,但有些话似乎借着酒劲儿更容易说出。
她看着宴时铭,认真道:“时铭,上车吧,路上我们聊聊天。”
“好啊。”
宴时铭替她关上副驾车门,绕到驾驶位,手握上车门把手。
这时,嗡嗡嗡——手机响了。
林染月看向车窗外,见原本要上车的宴时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松开车门把手,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里接起了电话。
这通电话似乎接了很久。
林染月坐在车里看向宴时铭,见他一直背对着自己,虽然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可一个人的形态是骗不了人的。
宴时铭似乎在和电话那头的人吵架。
林染月莫名地又想到了宴时铭身上的那片竹叶,以及同事口中那对在竹林里吵架的情侣……
这么巧的吗?
但随即她摇摇头。
心道自己真是喝醉了,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
宴时铭有多喜欢她,她是知道的。
不光她知道,整个上流圈子里的人恐怕没有不知道的。
她应该给他更多的信任,而不是这样胡乱的联想……
十多分钟后宴时铭终于挂断了电话,但他没有马上过来,而是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随后一脸丧气地走过来,敲了敲林染月副驾的车窗。
“染月……”
宴时铭的语气低低的,懊恼中掺杂着一丝无可奈何,眼神可怜巴巴地,像一条没人要的小狗。
他看着林染月,眼里似乎闪过一抹挣扎一丝犹豫,但还是说道:“对不起,送不了你回家了,项目出了些问题,我得去解决。我刚才给郑叔打电话让他来接你,他正好就在这附近,你先跟他回去,好不好?”
“不用了,我叫代驾吧。”
林染月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宴时铭:“不行,你喝酒了,又是一个女孩,叫代驾不安全。”
“染月,你听话,等着郑叔来接你,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林染月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吧。”
宴时铭顿时放下心:“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林染月轻声的回应了一句,利落地上了自己的车。
宴时铭看她安全上了车,也不再踌躇,开着他那辆卡宴,风驰电掣般地离开了。
十分钟后,郑叔到了。
郑叔是宴家老宅的司机,今年60岁,过了这个夏季就要退休了。
见了林染月,他礼貌地喊她:“小姐。”又建议道:“您喝了酒,最好坐后面。一会儿困了可以直接睡。”
林染月点点头,换到后座上.
“郑叔,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
郑叔:“不麻烦不麻烦,我正好在这附近办事。二少爷说您喝了酒,我送您回家。”
平居里饭店距离禧园大约有40分钟的路程,40分钟不算长也不算短,林染月觉得她还是能撑住的。谁知路上有些堵车,林染月随着车身走走停停,摇摇晃晃,再加上她的酒劲儿慢慢泛上来了,头越来越晕,人也开始不大清醒,她渐渐有些撑不住,靠着后座半睡似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林染月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失了大半,车还是在晃动。她强撑着一股劲儿直起身体往车外看,见车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黑色的山林,和偶尔闪过的昏黄的路灯,哪里还有城市的高楼大厦和耀眼的霓虹灯。
林染月脑子发晕,反应也跟着慢半拍,怔怔地问。
“郑叔,这是哪里?”
郑叔:“翡翠山道。”
翡翠山道?
翡翠山道是哪里?
林染月迷迷瞪瞪,心道翡翠山听着好耳熟啊,是去哪里的?
哦,对了,想起来了。
翡翠山道是通往宴家老宅的那条山道。
这是要去老宅的路。
大概是终于想到了问题的答案,林染月一颗心又放回肚子里,一刺溜又落回座椅里。
但几分钟后,她又睁开眼,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怎么是宴家老宅?她没有要回宴家老宅啊。
林染月再一次挣扎着坐起来。
“郑叔,我不回老宅。”
就在这时,从山道对面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划过黑暗的车内,又迅速转变为近光灯。
郑叔大约是年纪有些大了,被这车灯晃得一下子紧张起来,竟没有第一时间让道。眼看着迎面那辆车开过来了,郑叔这才慌张地转动方向盘。
下一秒,车身猛地向前冲,一下子撞到路边的一棵小树上。
砰——
林染月整个人被惯性猛烈地向前抛,额头“咚”的一声磕在了副驾座椅背后,随后又被安全带拽回来。
她瞬间眼冒金星,头晕耳鸣,所有的思绪都被撞得七零八落,呆呆傻傻的瞪大眼睛望向前方。
眼前人影晃动,她看见两个郑叔白着一张脸焦急地喊她,似乎是在问她有没有事。
她感觉自己被罩进一个罐子里,所有的声音都隔得很远很远。
她冲郑叔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没受伤,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酒精借着撞击如汹涌的浪花翻腾着上来,渐渐吞噬着她的理智,她感觉自己像是要飘起来,可眼皮越来得重,重到她有些支撑不住。
好困,想睡觉。
林染月慢慢合上了眼。
坐在驾驶位的郑叔见状还以为林染月是被撞晕了过去,一边着急的喊着林染月的名字一边慌张地解安全带,见林染月一点反应也没有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怎么办?怎么办?染月不会出事了吧!
都怪他,都怪他,年龄这么大了还逞强地开夜车,染月要是出了事,他怎么向宴家人交代……
就在这时,车窗被人敲响。
应该是对向车道的人过来问情况了,郑叔飞快地推开车门下车,等看见来人是谁,他顿时老泪纵横,激动道:“程哥,怎么是你?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车上载着的是大少爷吗?大少爷有没有事?”
来人正是宴家以前的老管家,后来专管宴大少爷的程叔。
程叔摇摇头,安抚地拍拍他肩膀:“我们没有事,司机车技好得很,远远地看见你的车就踩刹车了,倒是你撞到树了,少爷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事?”
郑叔一脸懊悔,语气焦急道:“我一点事也没有,倒是小姐,小姐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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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呢?”
程叔一怔:“小姐?染月?”
郑叔立即拉开后车座的门,程叔看见车内倒下的林染月,脸上的表情顿时凝住了。
他飞快地跑回轿车旁边,焦急地敲开后车窗:“少爷,少爷……”
轿车后车窗黑色的遮光玻璃缓缓降下,露出宴淮熵那张如让人望而却步的神祇,英俊冷硬的脸。
他轻抬一下眼,漆黑的瞳孔有着化不开的冷意,看过来的视线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冰冰凉凉的。
“解决了?”
程叔:“少爷,是老郑,车里坐着染月。”
*
林染月其实并没有睡着,她只是不太清醒了。
酒意像被催发的潮水,翻涌着漫上来,摧残着她仅存的理智。她感觉到一阵阵的天旋地转,眼前所有的景象似乎都被揉成了重影,像是踩不到实处。身上的安全带勒着肩腹,让她十分的不舒服,她胡乱的去拽,那身上的束缚反而缠得越紧。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绳索捆绑住了。
又觉得自己像是跳到了岸上的鱼,挣脱不掉,逃脱不开,胸口憋闷,呼吸越来越急促……直到身侧的车门被人拉开,一缕清凉的风瞬间卷进来,带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雪松特有的冷寂木质香。
有些好闻,又有些舒心。
林染月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两道重叠的高大身影,晃在眼前。
是谁?
那两道身影离她越来越近,那冷香也越来越浓。
直到,她在恍惚间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离她越来越近……
“你……是你……”
“铮”的一声响,束缚在她身上的“绳索”被人松开。
下一秒,她的身子忽地一轻,那股清冽的冷香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她被人抱了起来。
那人身上好温暖,又好舒服,是她曾经熟悉的强大而又坚硬的怀抱。
是他吗?久违的怀抱。
林染月微微抬起脸,一双醉意醺醺的眼直直地望着上方那张熟悉的英俊而又冷硬的侧脸,意识逐渐混沌不清。
真的是他吗?
好像真的是他。
可是今夕何夕,她是谁?又身处何地?
这一瞬间,她已经完全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或者是时光忽然倒转,回到了她年少时期,回到了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待在他身边的时期。
醉酒的后劲彻底漫上来,这月色让人沉醉,让她彻底地不清醒了,她扬起嘴角抿嘴笑了笑,低低地呢喃道:“你来了……”
忽而嘴角又委屈一撇,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她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张开胳膊不管不顾地搂住那人的脖子,整张脸埋进他的胸口,滚烫的泪水翻涌而出。
“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
然而,被他搂住脖子宴淮熵听见她这句话,却是身体猛的一僵,那张英俊到极致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抱着人,胳膊绷得紧直,青筋在腕间凸起,如寒潭般黑色的眼眸又冷又沉,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库里南,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程叔跟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宴淮熵,心里暗自嘀咕少爷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怎么突然一下子气性变得这么大,是因为染月喝醉酒了吗?
这两位祖宗唉……
程叔忙快步上前,抢先拉开后车门。
宴淮熵将林染月抱进车里,一把扔在后车座上。
他垂下眼眸,漆黑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冷意,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看清楚,我是谁。”
11. 醉酒
黑色的库里南沿着盘山路缓缓向山下驶去,一路疾行。
坐在副驾的程叔透过后视镜担忧地向后看去。后车座上,高大冷漠的男人紧靠在车窗边的位置,离被他一上车就扔到一边的女人远远的。
男人闭着眼,薄唇紧抿,从上车后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脸上的表情如经年化不开的冰山,气压低得可怕。
程叔的目光又向左移,漂亮的姑娘喝醉了酒,拽着安全带,一边默默流泪一边笨拙地往身上系。而宴淮熵从上车起就没看过她一眼。
他微微叹口气,心里翻涌起无奈,心道这两人怎么变得如此疏远。这要是以前,大少爷肯定又心疼又无奈地好好教导染月小姐了。可惜自从小姐18岁之后,自从大少爷离开宴家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系,大少爷也再没有管过小姐。
程叔不知道这两人闹了什么矛盾,他问过一次,可惜少爷一句话也不说,只说宴家所有的人都和他再没有关系。
但程叔却认为,大少爷就算再不管,染月小姐也是他带着长大的,也是唯一一个能走进大少爷身边的人,骨子里还是有感情的吧……
“少爷,您要不帮染月系下安全带吧,她这样不安全。”
宴淮熵倏然睁开眼,眸底沉暗。
“程叔。”
“少爷,有什么吩咐?”
宴淮熵:“给宴时铭打电话。”
程叔一怔,心头瞬间揪紧,急声道:“少爷……”
少爷怎么要给宴时铭打电话,他真不打算管染月了吗?
宴淮熵却不再说话,身体微侧,宽大的手掌探过去,一把抽走林染月拽在手里折腾半天都没系好的安全带,刚要扣向卡扣里。
就在这时,娇软的身躯突然撞进了他的怀里,女人白嫩的手臂死死圈住他的腰,声音闷在他的胸口,透着无尽的委屈。
“你怎么不理我……”
别看林染月瘦,力道却一点也不小,混着酒后的莽撞,没半分收敛。宴淮熵被她撞得身体微微向后倾,手中的安全带瞬间滑出,弹了回去。
他忙用一只手撑住座椅稳住身体,另一手则按在林染月紧致的侧腰上。
夏天衣料单薄,他能感觉到掌下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女人温软的身体带着淡淡的馨香,混合着微醺的酒气,紧紧地贴着他,往他怀里钻。
宴淮熵的身体瞬间僵硬,黑眸冷沉得像结了冰。
“松开!”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极致地忍耐。
林染月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脑袋埋在他怀里,呜咽道:“不松,松了你就跑了。”
宴淮熵撑在椅背上的手骤然紧握,黑眸卷起任谁都看不清的暗涌。
他想林染月喝醉了,又出了车祸,这次,他不跟她计较她认错了人。
宴淮熵直起身子,按在林染月腰侧的手用力,要将林染月推开,可怀里的女人却像是粘在他身上,察觉到他要推开她,突然又掉出一串眼泪:“别推我了,我疼……”
女人的声音软软糯糯,像是在撒娇一般轻轻柔柔地响在他耳边。
她何曾在外人面前露出过这样的情绪,能让她在醉酒后显露出如此的依赖而又娇气,一定是在她心里跟她极亲近的人。
宴淮熵的脸色更黑沉了,他强硬地将林染月的脑袋从他怀里扒开,修长的指节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女人早已哭花了一张脸,睫毛濡湿,鼻尖通红,好不可怜。
宴淮熵却没有半分波澜,黑眸冷肃,看向她额头上因为撞击蹭出来的一块擦伤。
他其实早就看见了。
可他并不想管。
他又不是医生,那点擦伤也要不了命。
况且,林染月是宴时铭的女朋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他凭什么要管她?
能将她送去医院已经是看在儿时的那点情分。
换成其他人,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他一直都是这样冷漠无心的人,对身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他们早就应该知道。
“哥哥,我疼……”
林染月指指自己额头,一串晶莹的泪珠又滚落下来。
宴淮熵却突然嘲讽一笑,低声道:“你也叫他哥哥吗?”
林染月的泪水又哗啦啦地掉出一串,她完全不懂为什么她说疼了,他却无动于衷。以前,以前她说疼,他都会给她吹吹,为什么现在不给吹了?
她无法理解,只知道面对这个人,只要自己哭,他都会特别温柔地哄着她,可现在怎么不行了?
她只得又趴进他怀里,像以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使出浑身解数,撒娇,耍赖。
“哥哥,我真的疼……”
宴淮熵冷笑:“疼就忍着!”
林染月:“呜呜呜……”
“少爷,这里有医药箱,要不您先给染月上些药?”
程叔的声音适时传来,他其实一边打电话一边注意着后座,见宴淮熵并不像是想和林染月和好的样子,心里愈发有些焦急。
“二少爷联系不上。”
宴淮熵的表情更阴沉了。
“跟孙医生联系好了吗?”
程叔:“联系好了,孙医生已经等在医院里了。”
宴淮熵:“嗯。”
程叔:“少爷,医药箱……”
宴淮熵:“拿来。”
随后他低下头,深邃的眼眸看向趴在他怀里,将他抱得死死的怎么扒也扒不开的林染月,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宴淮熵最终还是给林染月额头上的擦伤上了些药。
也不知是宴淮熵的手法太轻柔,还是林染月终于耍够了酒疯,竟然在他上药的时候睡着了。
20分钟后,库里南驶入城北一所私立医院。
司机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后车门。
“宴总,我来吧。”
“不用。”
宴淮熵轻易地将熟睡中的林染月打横抱起。她身子很轻,靠在他怀里睡着,像只温顺的小猫。
孙医生带着几位医生早就等在那里,宴淮熵脚步沉稳地将林染月放在移动病床上。医护人员立刻推着林染月去做头颅CT与核磁共振。
夜里11点,医院走廊十分安静。
程叔再一次按灭手机屏幕,看向宴淮熵。
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走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背影显得十分孤寂。
程叔走过去,轻声道:“二少爷还是不接电话,我看还是先把染月接回樾境庄园吧,反正那里也是……”
“再打。”
宴淮熵面无表情,语气冷硬:“打不通就派人上门去找。”
程叔叹了口气,他想说少爷何必呢,染月毕竟是跟着他长大的,何必将人再推开呢。
可宴淮熵此刻明显心情不怎么好,程叔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又去给宴时铭打电话。
*
嗡嗡——嗡嗡——
手机锲而不舍得地振动着,终于将空调被里的人吵醒。
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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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伸长手臂,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掉在床下的手机。
未遮严的玻璃窗外,深蓝的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夏季5点钟左右的光景,天还没有完全的亮,几颗星星仍旧点缀着深色的夜空。
谁这么早给他打电话?
宴时铭不耐烦的划开接听键,声音沙哑:“喂,谁啊?”
手机另一头传来人声,等宴时铭听清说话的内容瞬间清醒了。
“什么?有没有事?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刚要起身,一条细白娇嫩的女人手臂突然从被子里伸过来,缠住宴时铭的腰。
一个娇软的身躯贴上来,声音带着娇气与刚睡醒的嘤咛。
“出什么事了?你要走了吗?”
宴时铭按住那截白嫩,眼底不由自主浮现出焦急:“染月出车祸了,我得去看看。”
那娇软的身躯瞬间一僵,但很快整个人完全的贴上去,又将人缠得更紧了,搂在宴时铭腰上的手也慢慢地向下……
“能不能不要走……”
女人声音又娇又软,透着楚楚可怜,手却十分准确的找到目标,卖力地撩拨。
宴时铭闷哼了一声,脑中浮现昨天女人带给他的极致欢愉,终是再忍不了,一个翻身将女人压|下,眼底冒起两簇火。
“又tm招我?”
*
消毒水的清冽气味钻进鼻腔,林染月睁开眼。
窗外,天光大亮。
耀眼的阳光直直地落在她白皙透亮的眼皮上,林染月被晃到了眼,闪躲了一下,再睁开眼时,视线里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她动了动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白色床单。
这是哪里?
林染月挣扎着要坐起来,刚一动,额头传来一阵针扎的刺痛,脖颈处也传来一阵轻微的束缚感,林染月抬手挨个摸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被一块纱布包着,而脖子上戴着一个浅灰色的颈托……
她这是,在医院里?
记忆如碎片一般钻入脑中,林染月渐渐想起昨天和宴时铭分别后郑叔来接她,后来他们好像出了车祸,再后来,她就不大记得了。
但是,记忆里怎么好像出现了宴淮熵……
不,不对,怎么可能是宴淮熵,宴淮熵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她应该是做了一个有关宴淮熵的梦。
梦里,她好像也是喝醉了,还坐进了宴淮熵的车里。可醉酒后的她一点也不老实,哭着要往宴淮熵怀里扑,缠着他让他安抚,黏着他跟他撒娇……而宴淮熵一脸的高冷无情,不停地在拒绝她,推开她……
林染月捂住脸,心道好尴尬,好丢人啊。
她暗自庆幸幸好只是一场梦。
也只可能是一场梦。
林染月垂下头,眼底的光暗淡下来,一股淡淡的酸涩与失落升起来,搅得她的心闷闷地疼。
在梦里,自己的意识应该是因为醉酒回到了年少时期,所以才敢那样无法无天的缠着他,闹着他。而现实却是宴淮熵早已对她失望至极,早已厌恶她,巴不得躲开她。
他们恐怕永远也回不去了,他终究是不会原谅她了,而她以后只能更加小心,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更不要像梦里那样惹他厌烦。
林染月静静地垂下眼睫。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喜道:“染月,你醒了!”
林染月忙回收所有的情绪,抬眼看去。
宴时铭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从外面走进来。
12. 隐瞒
宴时铭怎么在这里?
林染月怔了一下,随后又自嘲一笑,她在质疑什么?宴时铭不在这里谁应该在这里?
她在期望什么?难不成还真希望昨晚的一切是真的啊。
宴时铭见林染月醒了,几乎是快步冲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满眼都是懊悔的神色:“染月,对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出车祸。昨晚原本应该我送你回家的,染月,你疼不疼啊……”
旁边的白大褂医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拿着手中的病历夹敲了敲他的胳膊,语气淡漠:“让让,别挡路。”
“孙医生您好好给染月检查一下。”
宴时铭忙让开位置,退到另一边。
孙医生示意护士先给林染月的额头换药,林染月额头只是轻微的擦伤,并不严重,又细致地给林染月做了基础检查,问她头痛不痛,恶不恶心,想不想吐。
林染月说都没有。
孙医生:“昨晚你被送过来时已经拍了CT,各项也都检查了,都没什么问题。住院再观察三天,没事了就可以走了。”
林染月:“谢谢您。”
宴时铭:“孙医生辛苦了,我送您吧。”
孙医生摆了摆手直接拒绝了。
医生一走,宴时铭立马殷勤地拎过一旁的保温桶,讨好道:“染月,我让岳婶给你煮了粥,刚送过来,喝点吧。”
林染月点点头:“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宴时铭将她的手机递给她。
“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你不用担心。”
林染月点点头,滑开屏幕,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多。
宴时铭:“你出车祸的事爸妈还有奶奶我都没说,怕他们担心。”
林染月轻轻嗯了一声:“你不告诉他们是对的。”
“我也是怕他们唠叨,尤其是我妈……”
宴时铭说着话,已经给林染月盛了一碗粥,还贴心的用勺子慢慢搅着晾凉,然后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温热的瓷勺刚碰到林染月唇边,林染月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宴时铭伸着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林染月也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躲得太明显,心头掠过一丝尴尬,低声道:“我自己来就好。”
她并不习惯被人这样喂饭,太过亲密了。她自认为和宴时铭虽是情侣,可还没有到可以亲密喂饭的程度,但见宴时铭被拒绝后眼神微微有些黯淡,她又有些懊恼自己太过直白。
宴时铭有什么错,他只不过是想照顾自己的女朋友而已,不对劲的是她。
林染月蜷了蜷指尖,软了语气补了句:“我只是想自己活动活动……”
宴时铭笑了笑:“没关系,我就是怕你不方便。”
宴时铭边说边把碗递给林染月,语气轻快:“你看你现在的造型,还挺别致,你慢慢吃,吃累了我再喂你。”
林染月冲他笑了笑,接过碗,慢慢舀起一勺粥,就在这时,宴时铭放在病床边的手机响了。
林染月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暼向宴时铭的手机,她并不是有意要看宴时铭的手机屏幕,只是听见手机响了下意识的举动。
宴时铭却反应极大,几乎在林染月看过来的瞬间,抬手就将手机屏幕倒扣在了病床上,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林染月微微一怔。
宴时铭也跟着一愣。
随即他飞快垂下眼睫,低声解释:“骚扰电话。”
林染月顿了一下:“嗯。”
那“骚扰电话”很快停了下来,可没过几秒,又再次响了起来。
接连响了两次,宴时铭索性抓起手机直接挂断,手指飞快地将自己的手机调成了免打扰。
林染月看他一系列操作非常熟练,不由得想起前几天她在禧园等他那次,他是不是也是这么利落的将她的电话挂断,开启免打扰。
又想既然是骚扰电话,宴时铭为什么不直接拉黑?手机调成免打扰万一有其他人找他怎么办?
但她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病房内一时之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也不知是不是林染月的错觉,之后的宴时铭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等林染月吃完了早餐,宴时铭说公司还有急事要处理,晚上再过来陪她。林染月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她一个人就挺好,但宴时铭像是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不等她说话,匆忙地离开了。
林染月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
宴时铭从病房里出来,快步走到停车场。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他将手机的免打扰关闭。
如他所料,免打扰刚关闭没两分钟,手机又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一个娇柔的女声抽泣着从听筒里传来。
“宴时铭,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宴时铭只感觉自己的心被那抽泣声搅动地乱七八糟,他紧握方向盘,低声道:“你别哭了,早上你也听到电话了,我不过来说不过去。”
“那你跟她分手啊!”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变得尖锐。
宴时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抿着嘴唇,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女人又哭泣道:“宴时铭,你是不是忘记了,她就是个骗子!她骗了你!你忘了我才是照顾你一夜的那个人吗?要不是她,我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你不是答应我今天见到她会问清楚的吗?”
宴时铭混乱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双拳紧握。
“别哭了,早上没来得急,我今天晚上就问,你放心,我不会允许有任何人欺骗我。”
*
城北,樾境庄园。
程叔收起手机快步走出花园,几步迈上台阶,推开别墅的门。
“少爷,孙医生刚刚打来电话,染月醒了,目前没什么问题。”
宴淮熵正坐在客厅看一份报纸,闻言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桌上的咖啡杯里冒着热气,是张姨刚给他现磨的咖啡,沙发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服,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明明一晚上没睡,面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疲倦。
程叔接着说道:“孙医生说得住院观察三天,要是没什么事就可以出院了,二少爷也过去陪着了。”
宴淮熵手指一顿,突然冷笑了声,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眸冰冷疏离,开口的语气没有什么温度:“知道了。”
程叔看了他一眼,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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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淮熵只是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报纸,像是对这件事不再关注。
程叔无声地叹了口气,昨天看少爷将染月抱回车里送去医院,他还以为两人会因为这次染月的伤重归于好。
毕竟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那次也是两人吵了架,少爷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理人。后来还是染月突然生病住院,少爷知道后心急如焚地从外省连夜赶回去照顾了她一晚上,两人这才和好如初。
他以为这次也跟以前一样,可是并没有。
明明少爷昨晚看上去也并不是无动于衷,不但亲自把染月送到医院,还默默地守在医院里等染月检查完,后来更是等二少爷的车开到医院才走。虽然全程黑着一张脸,但那也是因为二少爷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吧?
可现在染月没什么事了,少爷却也不再关心了。
程叔无奈地摇摇头,又说起了别的事。
“老爷子昨晚打来电话,让您最近有空了回去一趟。”
宴淮熵:“有说什么事吗?”
程叔:“没说。”
宴淮熵:“嗯。”
“对了,崔医生发来邮件,说下个星期回国,可以在国内给您做治疗。崔医生还说想知道您回国的情况,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他想跟您视频通话。”
宴淮熵:“知道了。”
*
尽管林染月不想让宴家的长辈知道自己出了点小车祸,但周芬还是知道了。
下午,周芬和刘妈一起来医院看望林染月。
周芬亲自下厨给林染月煲了营养汤,一进门就拉着林染月的手,将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番,最后心疼地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这老郑也真是,开车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好好的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破相了可怎么办。”
林染月微微一笑,拉着周芬的手道:“阿姨我真没事,您别担心,这伤口用纱布包着您看不到里面才以为严重,其实您再晚来一会儿,这伤口就愈合啦。”
周芬抬手点点她额头,一脸宠溺道:“竟瞎说八道。”
刘妈看着林染月脖子上的颈托,一脸担忧道:“会不会有脑震荡?太太您可别再点她脑袋了。”
周芬忙收回手。
林染月笑道:“没有,拍了CT什么事也没有,医生说再观察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周芬又说道:“要不然出院了你和时铭就搬到老宅来住吧,你一个人在禧园,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林染月一听让她搬到老宅,立刻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周阿姨,真不用,岳婶照顾我照顾得挺好的,而且禧园离我上班的地方近。”
周芬也就这么一说,她知道宴家老夫人不喜欢林染月,林染月要是搬过去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随即笑道:“那倒是。不过你可要快点好起来,马上就是奶奶的寿宴了,你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
林染月:“好。”
周芬在病房没待多久,她和刘妈还要回去照看宴老夫人,很快就离开了。
晚上八点,宴时铭果然又来了。
但与早上笑脸相迎一看就有的好心情不同,此时的宴时铭沉着一张脸,英俊的脸上甚至爬上一抹阴郁之色。
“染月,我想问你一件事。”
13. 真相
宴时铭这样的神色并不多见。
至少在林染月的印象中,他一直是阳光的,热烈的,像一团浓烈的火,围绕在自己身边。
年少时宴时铭也跟她闹过脾气,但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来和好。在一起后,宴时铭虽然偶尔不那么成熟,但算得上是一个称职的爱人。
但今晚,这是怎么了?
是工作或者生活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
林染月看着宴时铭,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些什么,但宴时铭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表情不太对劲,很快将那抹阴郁压了回去,又恢复了他平日面对林染月时的神色。
“你要问什么?”
宴时铭沉默了一下,过了几秒问道:“你晚餐吃的什么?”
林染月看着他,回答:“岳婶炒了河虾,青菜,做了鱼,还煲了虫草排骨汤。”
宴时铭低下头:“哦,你有好好吃饭就行。”
林染月:“嗯,所以呢,你要问我什么?”
她才不信宴时铭想要问的是她晚上吃的什么这种废话。
宴时铭尴尬一笑,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也没什么,只是看到你住院,突然想起我14岁那年生病住院的事。你还记得吗?”
林染月微微一怔,心道难怪宴时铭的表情会不太好,原来是想起了那件事。
那时,宴时铭刚从国外回来,宴振华忙着工作,周芬忙着交际,没有人管这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孩子。
那天,下着大雪,周芬跟着宴振华去外地出差,宴家接送宴时铭的司机临时请了假,剩下两个司机一个去了宴家老宅,一个被安排了别的任务,没有人去接宴时铭,宴时铭放学后在校门口硬生生的等了一个小时,后来是他自己冒着刺骨寒风和大雪从学校走回来的。
那年那场雪下得很大,好巧不巧别墅周边的供电设备出了点问题,宴时铭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按了半天门铃都没有人来开,自己又饿又累,最后体力不支晕倒在家门口。
等林染月知道时已经是第二天了,她急匆匆地跑到医院,手刚覆上宴时铭的额头想看看他还烧不烧,宴时铭就醒了。
想到这里,林染月笑了笑:“当然记得。那次周阿姨很后悔自己跟着宴叔叔去出差,那时你刚回国才半年,人生地不熟的,就那样自己走回来了,万幸你没走丢。”
宴时铭看着林染月,他棕色的瞳孔闪着一簇亮亮的光点,双拳紧握,眼中的焦灼一闪而过:“我记得我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是你。”
林染月点点头,她有些口渴,转过身拧开保温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嗯,我第二天早晨听岳婶说你一晚上没回来,还进住医院了,就马上去看你了。”
水有些烫,林染月尝过一口就放在旁边晾着,一转头,却见宴时铭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双目死死地盯着她。
林染月怔住了:“怎么……”
话没说完,宴时铭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的眼睛有些红,眼神有着林染月说不上的复杂。
那是震惊、失望、难过……还有一闪而过的,窃喜?
总之,林染月看不太懂。
“你怎么了?”
林染月再一次问他。
宴时铭紧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晚你没守在我床边?”
林染月茫然地点点头:“没有啊。我是早上才知道你生病了。”
宴时铭抓着她的手腕更紧了,他似乎有些激动,语气带了质问:“那你那晚在哪里?”
林染月微微一怔,身体一僵,脑中忽地闪过几个画面——
昏暗的烛光下,她揉着眼睛,看着坐在她旁边看书的少年,闷声道:“哥哥,这题我不会。”
少年灼热的气息慢慢靠近,轻轻将她揉眼睛的手拉开:“别揉眼睛,哪道不会?”
“这道……”
“哥哥,今晚下雪路不好走,还停电了,我可以在你这里睡吗?”
——
“那晚你在哪里?”
宴时铭又追问了一遍。
林染月没说话,她使劲儿挣了挣,将细腕从他硬钳般的手中挣脱出来。转过身,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收拾收拾这里,收拾收拾那里。
“没在哪里。”
“你是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你吗?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还翻起旧账了。”
林染月笑了笑,觉得这人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别在意了。”她说。
宴时铭没说话,他只看着林染月。
看林染月忙忙这里,忙忙那里。
他曾经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林染月。
那晚,孤独无助的他,一个人又冷又饿地晕倒在家门口,浑身滚烫。
浑浑噩噩间,有人将他带到了医院照顾了他一夜。
在他一睁眼,那人明媚又耀眼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如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暖人的阳光。他以为照顾他一夜的就是眼前的女孩……
可他却真的认错了人。
林染月不是。
宴时铭双唇紧抿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染月,要出口的话却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只说了句:“嗯,我不在意了。”
说完转身就走。
林染月并没有在意宴时铭的离开。
在她看来,这事已经过去近十年,宴时铭就算再有委屈,也早就过去了,况且就算他再有委屈,也不该当年同样也才14岁,且跟他刚认识不久的林染月来承担。
*
林染月在医院里住了三天,第四天出院了。
三天没上班,工作堆积了不少,林染月一上午都在忙着将工作进度赶完,中午时收到师姐的消息,她要的画已经拿来了,让林染月下了班去找她。
林染月回复完师姐,许梦清又给她打来一通电话,说在楼下买奶茶,问要不要给她带一杯。
林染月说好,关了电脑乘电梯去五层,熟门熟路的坐到许梦清的工位上等人。
这个时间点,很多人吃完午饭回来了,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从许梦清的工位上方飘过,然后停到了靠里的几个工位。
林染月听到他们在聊八卦。
她对别人的八卦不感兴趣,心想如果温小漫在估计会凑上去和他们一起聊。
结果那几人聊着聊着,林染月突然听到其中一人说道:“你说这事林染月知道吗?”
林染月微微一怔,心道什么事她知道吗?
刚才他们几个说什么了?是在聊她的八卦?
“我看不知道,要不然也不会一天到晚在28层待着。这要是我,要是知道自己未婚夫身边老围着一个女人,那还不得天天下来宣示主权。”
“我看你们是想多了吧,宴二公子多喜欢林染月啊,梁小姐不是说他们只是朋友吗?”
“那肯定说是朋友了,难不成还明目张胆的说自己是小三啊。”
“可他们也只是工作上面有接触,我看是你们想多了吧。”
“哎呀,大家也只是八卦一下,反正宴二公子怎么想不知道,那个梁小姐绝对目的不纯。我看啊她来咱们市场部就是为了接触宴二公子。”
这几个人聊完了宴时铭和梁念安的八卦又聊起了别的。
直到许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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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拎着两杯奶茶回来了,林染月慢慢悠悠从许梦清的办公位站起来,周围瞬间如被禁了声。
林染月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没去管身后那几个人看见她时是如何震惊而又慌张的表情,和许梦清说了拜拜转身离开了。
清淡幽香的奶茶在唇齿间留香,林染月想起上次被梁念安堵在茶水间的事。
原来梁念安真来了市场部实习啊。
怎么说呢?
市场部很累,压力很大,梁念安勇气可嘉。
*
下午,林染月下班后开车去北城学院找师姐。
师姐名叫宋琳琳,今年33岁,在北城学院美术系任教。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白T,脚踩一双白色的板鞋,一见到林染月热情的像一团火。
“小染月,好久不见!想不想我啊!”
林染月笑道:“想的。”
宋琳琳伸手点点她额头:“骗人呢吧,我看啊你光想男人了。”
林染月一脸无语,目光幽怨地看着师姐:“谁光想男人了。”
宋琳琳哈哈地笑起来,拽着一脸不高兴的小师妹往办公室走:“哎哎哎,师姐光想男人了好吧。话说回来了,小时铭也太不了解我师妹了,我师妹是愿意出那种风头的人吗?我再猜一下,你当时根本就是被赶鸭子上架了吧。”
这是在说前阵子宴时铭向她求婚的事。
林染月叹一口气:“知我者莫若师姐。”
宋琳琳:“那当然,你小时候师夫忙不过来,都是我给你泡的奶粉。”
林染月:“可是上次师哥说是他给我泡的。”
宋琳琳瞬间“暴怒”:“别听那个老登胡说八道。”
林染月勾了勾嘴角:“什么老登,有这么叫自己老公的吗。”
宋琳琳轻哼一声:“他就是老登。”
进了办公室,宋琳琳从桌子下的保险箱里拿出来一个长方形锦盒。
“确定要送?这画你修的时候也挺费尽的,确定宴家老太太能懂?”
林染月接过锦盒,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锦盒金色的龙纹布,眼中没有任何不舍或别的什么情绪。
这是她送给宴老夫人的生日礼物。
“祥鸟贺寿图,寓意多好。”
“是好,就是给那老太太纯浪费。”
宋琳琳一脸痛惜,她一直都知道宴家老夫人并不怎么喜欢林染月,小师妹看着不愁吃喝,但寄人篱下日子并不像外面说的那样光鲜亮丽。
“你不如听我的,给她买块玉或者珠串就行。”
林染月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没太多钱。”
给宴家老夫人送寿礼,不是送一块普通的玉或是一串珠串就可以,得送贵的稀有的。要是太便宜了,本来就不喜欢她的宴老夫人对她会更有意见,到时候宴老夫人不高兴,宴叔叔和周阿姨夹在中间也会为难。
可买太贵的玉石珠串,对她来说是却是一笔巨款,她没那么多钱。
宋琳琳瞬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祥鸟贺寿图》不比那些东西值钱?”
林染月没说话。
《祥鸟贺寿图》是她父母留下来。十一年前,这幅古画曾被毁坏过一次,林染月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进行了修复。
林染月:“没关系,这幅是最不值钱的。”
宋琳琳:“……”
另一边,市中心栖心花园公寓楼顶层,周芬将带给宴时铭的餐盒放在桌子上,看着儿子睡眼惺忪地从卧室里走出来,满脸笑意道:“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跟你爸商量好了,等你奶奶的寿宴一过,就给你和染月办订婚宴。”
宴时铭瞬间呆愣在原地。
14. 寿宴
宴时铭这套顶层复式是他十八岁的成人礼物,去年年末才装修好。因为离公司近,所以宴时铭有时会回这里睡。
这边平时没有保姆过来,茶几和沙发上的东西摆放的乱七八糟,周芬每次过来都要替儿子收拾一番,这次也一样。
她刚把一个黄色的靠垫摆放好,一转头,看见宴时铭听了她那句竟然没有表露出高兴来,只傻傻地站在那里,没有一点反应。
周芬笑了笑:“怎么了,这是高兴的傻了?”
她可没忘记宴时铭有多喜欢林染月。
她记得当年她带着宴时铭回国第一次见到林染月,自己这傻儿子就盯着人家漂亮的小姑娘看傻了眼。等到没人的时候还偷偷问:“妈妈,这个漂亮的妹妹是在咱们家住吗?我以后是不是能天天见到她?”
对于宴时铭追求林染月这事,她一向乐见其成,甚至鼓励他这么做。
没想到儿子真把人追到手,还求婚成功了。
这对她来说真是天大的一件喜事。
周芬这些日子心情都很好,只盼着他儿子能再争点气,尽快将婚礼提上日程……
周芬边想边拿起另外一个靠垫,眸色一顿,一条黑色的渔网袜粘在上面。
周芬愣了一下,同一时间,宴时铭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说道:“妈,这事先不急。”
周芬快速地将那条渔网袜攥成一团,抬头看向宴时铭。
宴时铭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似乎没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我和染月都还小,刚过了23岁,我想再等等。”
周芬似笑非笑得看着宴时铭:“也行,你们都还小,太早结婚的确束缚多,你想多玩两年就多玩两年,但是最好先把婚订了。”
周芬将那条渔网袜扔进垃圾桶里。
她不了解其他年轻小姑娘,却了解林染月,林染月从来不穿这种袜子,至于是谁的,对她而言不太重要。
儿子想要多玩两年那就多玩两年。
男人嘛哪有不爱玩的,哪有面对女人不受诱惑的。那些成了家的都还在外面到处找女人,她儿子这么小想在婚前多找几个女人,想多体验一下也很正常。
她既然知道了,那就替儿子掩藏好就是了。
*
这周六,终于迎来了宴家老太太76岁的寿宴。
寿宴举办的地点在云镜铂悦酒店,时间是晚上7点。
下午5点半,林染月收拾妥当就从禧园出发。
云镜铂悦是京城有名的五星酒店,位于三环中路,紧邻中心公园东畔,直面蜿蜒的护城河,占据着闹中取静的黄金区域。
酒店入口处,笔直的马路两侧种植着整齐的国槐与银杏树,国槐枝干遒劲,茂密的枝叶交织成天然绿荫,将夏日骄阳稳稳遮挡住。酒店的正前方,长方形的喷泉早早开启,喷泉清澈的水垂直起落,细碎的水珠晶莹透亮,伴着金黄的落日,悄悄驱散了一整个炎炎夏日的暑气。
不远处,两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来,绕过喷泉,一前一后地停在酒店门口。
门口迎宾的服务生立刻恭敬地迎上去,躬身将车门拉开。
林染月一袭香槟色鱼尾晚礼服缓缓从前车走下来。
同一时间,后面跟着的卡宴车门开启,宴时铭也从车里走下来,他将车钥匙递给服务生,快走两步追上林染月。
“怎么没在家等着我去接你?”
林染月是在路上才接到宴时铭的电话,那会儿她已经出了禧园。
今日的场合不管他们是作为情侣,还是宴家人都是要一起出席的,昨日周芬去看宴时铭时特意说过让他们今天一起走,但宴时铭把这事给忘了。
林染月看向宴时铭,他今日穿了一件银灰色的西装,系香槟色的领带,胸口处别着一枚香槟色柳叶胸针,竟然和她香槟色礼服搭上了。
林染月记得早晨岳婶说过宴时铭今日的穿搭和她是情侣装,但宴时铭原本给她定制的是一条红色的礼服,是林染月觉得那条红色礼服不太适合今日的场合,便换了这条香槟色的晚礼服。
可现在看来,宴时铭现在的穿搭怎么也跟她那条红色礼服不像是情侣款……
林染月盯着宴时铭的胸针和领带看了两眼,说道:“你没提前跟我说。”
宴时铭神色一滞,手不自在地正了正领带,说道:“我的错,最近太忙了,我还以为我告诉你了。”
林染月:“没有。”
宴时铭:“对不起。”
林染月挑了下眉心,有些莫名地看着宴时铭,语气平淡道:“并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说对不起。”
宴时铭尴尬一笑,又低声道:“你今日这身礼服,很漂亮。”
林染月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最近的宴时铭好像成熟了,换成以前他肯定要追着她质问为什么不穿他送的礼服。今天这样理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宴时铭的这些转变令她很是欣慰。
她微微笑,回了句:“谢谢!不过,你送我的礼服和你现在穿的这身似乎不是情侣款。”
宴时铭一滞,眼神慌了一瞬,张了张口似乎要解释,这时有穿黑色燕尾服的服务生过来引路。
宴时铭便没再说什么,轻轻抬了下胳膊示意林染月,适时转移话题。
“我妈说来了让我俩直接去祥瑞厅。”
林染月点点头,伸手挽住宴时铭的胳膊。
祥瑞厅是云镜铂悦酒店最大的一个厅,总面积约800平方米,宾客区域几十张餐桌呈弧形排列,桌面铺着象牙白亚麻桌布,边缘垂着十厘米长的流苏,餐桌每隔几个自助餐便摆着花艺造景、象征长寿的寿桃、寿糕、食雕,足以见此次寿宴是用了心的。
此时祥瑞厅已经来了不少人,宴振华的一助江晨正协助周芬在现场招待已到的宾客,有熟人特意来向周芬敬酒,语气颇为羡慕:“你家那宝贝儿子和准儿媳妇呢?”
托宴时铭那场高调求婚的福,现在上流圈子谁还不知道宴二公子好事将近。
周芬满面笑容:“他们马上就到了。”
“瞧你今日红光满面,看来大喜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周芬笑得更开心了:“借你吉言,不过我家长辈说了,一切都要看两个孩子的意思。”
这时,一道欣喜的声音从她们后方传来:“周阿姨,好久不见!”
周芬转身望去,一身白色短款晚礼服,打扮得十分精致的梁念安,满面欢喜的站在那里。
周芬眼神瞬间一亮:“念念!”
“哎哟!我的好念念!”
周芬一把抱住梁念安,随后又将她从上看到下:“我的好乖乖,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前阵子就听说你回国了,怎么都不来看阿姨?你妈妈有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梁念安亲昵地搂住周芬胳膊:“妈妈下个月就回来了,我本来打算一回国就来看您,结果最近天天有事,想着马上要到老夫人的寿宴了,就索性在这里见您。”
旁边跟周芬敬酒的熟人也认出了梁念安:“这是梁家的千金吧?”
周芬也亲昵地搂着梁念安,脸上荡漾着毫不掩饰的偏爱:“对,念念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算是我半个女儿呢。”
周芬又问梁念安:“我上次听你宴叔叔说你去他公司实习了,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人难为你?”
梁念安:“当然没有,有时铭在没人敢欺负我的,我还跟着时铭学到好多东西呢。”
周芬:“他个半吊子,你还跟着他学。”
梁念安:“时铭才不是,他工作的时候很厉害呢!”
自己儿子被夸,周芬笑得合不拢嘴,故作嗔怪地点点她额头:“也就你把他当成宝。”
梁念安嘿嘿一笑,亲热地往周芬肩膀上一靠,得意道:“那当然!时铭本来就是宝。”
周芬无奈:“你啊……”
就在这时,祥瑞厅的大门缓缓打开,林染月挽着宴时铭走了进来。
这两人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林染月长发微卷,一袭香槟色鱼尾礼裙曳地摇曳,那裙身鱼尾处缀满了细碎的亮片与碎钻,随着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塌在绒毯上,那鱼尾裙摆也随着她窈窕的身姿缓缓摆动,竟如在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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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上前行。
而她旁边的宴时铭,一身银灰色的高定西装,细节处的饰品与林染月完美搭配,惊得周芬一旁的熟人瞬间大呼:“真是男才女貌,好般配!阿芬,你真是有福了!”
周围的人也都在夸赞。
“好配啊!”
“林染月好漂亮啊,身材好好啊!”
“宴二公子也是一表人材,这些年轻人里我没有见过比宴二公子更出色的。”
周芬的嘴角早已掩盖不住得意,满意地笑道:“等他们结婚,都来喝喜酒啊。”
周围人附和道:“好啊,好啊。”
“我们一定来!一定来!哈哈……”
林染月一路挽着宴时铭从大门口走向场内,不时有宾客走过来跟他俩打招呼。
无非是说些男帅女靓好般配,赞她今日的裙子好看,发型好好看,妆造好好看之类的场面话……林染月十二岁被宴家收养,这些年宴家并未在物质上薄待过她,且重要场合都会带她出席。林染月早已养成了从容不迫,无论是面对褒奖还是刻意讥讽排挤,都微笑回应,不疾不徐。
但其实,她从迈进宴会厅大门就开始不安。
因为今天,宴淮熵也会到。
林染月一路走过来早已借由与宾客打招呼,将偌大的宴会厅扫视了一遍,没有发现宴淮熵。
宴淮熵大概是还没有来。
也或许早已来了,还同年少时一样,不喜欢人群的嘈杂在哪个隐秘的角落安静的待着,有时甚至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人见过他。
林染月从来没有如此地希望过他这次也和以往一样,最好今天一晚上都不要出现,就算出现了,她也要离他远远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没有看到宴淮熵,林染月从进门就绷起来的心脏暂时放松那么一点点。
“时铭,染月。”
与宾客寒暄间,他们已经走到周芬的面前。
“周阿姨好!”
林染月礼貌的问好。
周芬眉梢眼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别人夸林染月她面上也有光,况且她对林染月做她儿媳十分满意。
“怎么来得这样慢,是不是时铭又墨迹了。”
周芬抱了抱林染月,嗔怪地瞪了宴时铭一眼。
宴时铭道:“去接染月与她路上错开了,害她等了我一会儿。”
又道:“奶奶呢?”
周芬:“在贵宾室,晚一些再去找她,老太太正跟老友聊八卦,不让我们过去。”
老太太姐妹私下聊天不喜小辈在场这倒是真的,但宴时铭做为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子要是去自然不会被责怪,可周芬这样说显然是想让宴时铭留在宴会厅。
“今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示意宴时铭。
宴时铭领会:“知道了。”
“行了,我去招待其他宾客了。”
周芬拍了拍宴时铭的肩膀离开了。
林染月正想和宴时铭也分开,突然,被她挽着的宴时铭身体一僵。
林染月疑惑地看了看宴时铭,见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正前方,神色严肃。
林染月顺着他的视线好奇地看过去,看见他们的正前方正站着梁念安。
梁念安举着一杯红酒,她身上的晚礼服是白色的,今日很多女士穿白色来,她并不显眼。但这样低调的风格却与梁念安往日里的作风十分不搭。
林染月看着梁念安,这才注意到她黑发上别着一个香槟色柳叶发卡。
“好久不见!宴时铭,林染月。”
梁念安笑容满面,像是不曾与林染月在宴氏集团有过一次不愉快的交集,款款迈步走到他们面前。
“还没恭喜你们,订婚快乐!”
她落落大方,漂亮的面容带着不似作假的真诚祝福,微笑举杯与他们碰杯,轻抿一口。
林染月早已做好了她先礼后兵的准备,但今日的梁念安却仿佛只为了说这么一句祝福的话,然后带着她得体的笑容与他们擦肩而过,找熟人聊天去了。
真是奇了怪了。
梁念安竟然没有来纠缠宴时铭。
15. 误入
梁念安从来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
十四岁那年她刚从国外回来办的第一场宴会,便将林染月堵在小花园里向她宣示主权。
她与宴时铭是青梅竹马,是两小无猜。
她警告林染月离宴时铭远一点,说宴时铭只能是她的。
林染月那时单纯觉得她有点可笑,人是独立的个体,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另外一个人的。况且她与宴时铭同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宴时铭几乎天天要来找她玩,她自然做不到离宴时铭远一点。
梁念安见她不听话,变本加厉,带头孤立她,包括且不限于在富家子弟举办的各种宴会、聚会上当众羞辱她给她难堪,在贵族学校揭穿她孤儿的身世,甚至找校外的女混混将她堵在校门口……
那几年,开拓国内市场的梁家蒸蒸日上,在圈内几乎和宴家白家平起平坐,梁念安又是梁家当家人的掌上明珠,没有人敢惹她。而林染月只是寄养在宴家的一介孤女,那些富家子弟自然帮着梁念安孤立林染月,林染月吃了不少苦。
梁念安追宴时铭追得近乎疯狂,但她追得越紧,宴时铭越烦她,宴时铭越烦她,便越躲着她。相较于梁念安这个青梅竹马,他反而更喜欢找林染月玩,可每次只要宴时铭来找她,梁念安便也会跟来。
那几年林染月几乎夹杂在这对青梅竹马中间,像一块布一样被左右拉扯。梁念安不敢当着宴时铭的面欺负她,背地里却是花招百出。
而她,一开始并不明白宴时铭对她是喜欢,只以为他是想摆脱梁念安近乎变态的追求拿她当挡箭牌,她有时便也会帮着宴时铭躲着梁念安,顺便气气梁念安。
梁念安对她更恨了。
尤其是宴时铭公开追求她之后,梁念安每次看见他们,眼中都淬着毒,后来更是接受不了他们在一起,被梁家强制送出国。
所以今天她这么平静,并且面带微笑地送上祝福,像是已经对宴时铭完全放手,这令林染月着实有些意外。
同样表示意外的还有温小漫。
“梁念安出了趟国真的变了?放弃宴时铭了?”
宴会厅里,温小漫正拉着林染月站在自助餐桌前挑小蛋糕吃。
她比林染月晚来一刻钟,两人一见面就凑到一起,此时宴会厅宾客人来人往,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觥筹交错。
林染月远远看见梁念安白知雨还有赵凯平五六个人凑在一起聊天,宴时铭从他们身边经过被赵凯平叫住。
几人不知聊了什么,一起碰杯品酒,看上去格外和谐。
梁念安自始至终都没有像以往那样疯狂地往宴时铭身上粘,而宴时铭也彬彬有礼。都是十分正常的交际礼仪。
温小漫拽拽林染月,小声嘟囔道:“我怎么觉得宴时铭对梁念安的态度也变了啊,他以前见了梁念安就差翻白眼了,哪次不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这次怎么还聊上天了。”
林染月将一块樱桃鹅肝放入她盘中,不大在意道:“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梁念安不作妖了他也没必要再不给好脸色吧。”
温小漫撇撇嘴,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好一口将樱桃鹅肝塞进嘴里。
晚上7点整,宴家老夫人被孙子宴时铭搀扶着下来,身后跟着宴振华和周芬,四人走上北侧的舞台,寿宴正式开始。
宴振华率先上台讲话,接着是宴时铭,最后是周芬搀扶着宴老夫人上台。
林染月站在台下听得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往人群里瞟。
宴淮熵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不止她注意到这一点,宴会厅有不少人也注意到这一点。
“宴大公子怎么没有来?不是说回国了吗?”
“对啊,自己亲奶奶过寿不来说不过去吧。”
“可能是有什么事晚点呢?”
“宴大公子向来低调,也许已经来了,只不过不想出现而已……”
“你听说了吗?宴家大公子好像要接手宴氏集团一部分业务了。”
“真的吗?那宴太太和二公子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豪门财产争夺战向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宴太太不可能不做准备……”
“那你觉得宴大公子和二公子谁有胜算?”
“这还用说,当然是……”
台上,四位宴家人已经讲完了话,司仪嘱咐大家吃好喝好玩好。
林染月不想听那些闲言碎语,往人群外站了站,余光突然瞥见身侧一团白色一闪而过。
林染月抬眼看过去,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举着手机匆忙往后门离去。
看那身影,似乎是梁念安。
林染月并没有在意梁念安去干什么,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不远处,周芬和宴时铭正扶着宴老夫人下台,周芬远远地冲林染月招手让她过去,林染月自然听话,绕过人群走到周芬身边。
“染月,你来搀扶奶奶。”
周芬低声地嘱咐林染月,说话间让开位置,林染月自然接手,这下就变成了她和宴时铭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宴老夫人。
亲孙子和准孙媳搀扶着宴老夫人缓缓从宾客中走过,周围人哪里还不明白,纷纷上来恭维,称赞老夫人有福气,祝贺她儿孙满堂。
这种场合宴老夫人再不满意林染月也不好说什么,一脸慈祥和蔼的面具带得牢牢的,任谁看去都觉得和谐美满。
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后门打电话的梁念安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一动不动地盯着宴会厅里那和谐的场面。
她紧紧地握紧手机,随后,恶狠狠道:“不用明天了,照片今晚就发!”
*
宴老夫人在宴会厅没待多久,周芬和宴振华便带她去了贵宾室。
宴会后半场,没了主人和一些长辈,氛围更轻松自在,温小漫这时走过来跟林染月告别:“我得先走一步,我们今晚12点的飞机,现在得去机场了。”
温小漫要陪妈妈去欧洲,早已提前说过今晚待不久,林染月将她送至酒店大门口,等回来时扫了一圈,没见着宴时铭,也没见着其他几个熟人,甚至连梁念安都不在,倒是看见白知雨和赵凯平几人凑在一起。
林染月自然不会跟他们一起玩。
今日过来敬酒的人多,尽管她是小口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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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喝,和之前比也完全没有达到醉酒的程度,但还是有点上头。
她慢慢转身,打算上楼找个休息室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的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像是出了什么事。
林染月却以为可能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可现在没有出现的大人物除了宴淮熵还能有谁?她心跳顿时加快,完全不敢回头去看,着急忙慌地上了楼。
因此她完全没有看到,宴会厅内宾客们纷纷拿出手机低头看最新一条推送。
【爆!宴二公子变心?与梁氏千金共赴酒店三天未出!未婚妻选错?!!梁家千金才是正缘?!!】
自然也没看见,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背影,或是兴奋,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可怜。
*
今日宴家将整栋酒店十层以下全部包下,林染月上了楼随便推开了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内安静,关上门便与楼下的喧嚣隔绝。室内亮着昏黄的壁灯,暖光的光线透过灯罩柔和漫出,将休息室分为明暗两边,倒是将她紧张了一晚上的神经渐渐抚平,也让她看清休息室内的一切。
只见室内陈设极其简单,浅灰色的地毯铺满地面,人走在上面完全没有声响,墙面是素净的米白色暗纹墙纸。东面墙放着两张胡桃木单人沙发与一张小巧的茶几,茶几上置放着一个青瓷茶杯与一盆白色蕙兰与浅紫石斛兰搭配银叶菊的小型花卉。
而房间中央立着一面山水画作的屏风。
林染月有心细看那屏风,但灯光射程太短,她在昏暗中看得眼睛酸疼,只好走近看了看,然后慢慢绕到屏风后。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砰”一声被人推开。
同一时间,林染月瞪大双眼,看清屏风后竟然还有一处天地。
原来屏风后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落地窗前一左一右侧摆着两张单人沙发,此时落地窗的遮光窗帘向两边半敞开,露出中间一米左右宽的窗外风景。
一人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把玩着手机,察觉到有人过来慢慢抬头看过去。
四目相对。
窗外那一小片深黑的天际中,一轮圆圆的月亮正挂在当空。
月光将沙发上原本处在暗处的人影拉扯出半明半暗的轮廓,那双望过来的眼睛透过月光,却丝毫没有被月光浸染半分,带着疏离,薄凉,拒人千里,不可一世……
林染月心脏停滞了一秒,怔愣地看着那人。
随后心脏骤然转凉,一股渗人的凉意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穿透她的心脏,爬上她的后背,浸染她的全身。
她僵在那里,小脸变得煞白。
万万想不到,躲了一晚上,担忧了一晚上,竟会在这里遇到宴淮熵。
林染月瞬间惊恐万状。
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赶紧逃。
然而就在这时,屏风外,休息室的门“咯噔”一声被人反锁,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愤怒地响彻室内。
“梁念安,你到底要做什么?”
林染月一愣,离开的脚步顿住。
外面竟然是宴时铭和梁念安?
16. 知晓
“梁念安,你到底要做什么?”
宴时铭愤怒地低吼道。
“媒体是你找的吧?照片也是你让人发的吧?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林染月在听到屏风外是宴时铭和梁念安时,其实有思考过这会儿到底要不要出去。
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两人单独见面。
毕竟在以往的岁月里,宴时铭不止一次私下里单独跟梁念安进行交谈。
他说事实讲道理,说一万遍“我不爱你”,但梁念安没有一次听过,依然我行我素,追宴时铭追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所以比起躲在这里和宴淮熵近距离,林染月更愿意大大方方地走出去面对那一对“冤家”。
然而,她才一动,腕间突然被一只炙热的大手牢牢握住,一股大力袭来,她被猛得一拉,整个人朝沙发上的人扑去。
这变故太突然了,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却不敢有太大的挣扎,轻而易举的便被那人强硬地按坐在大腿上。
一瞬间,身体与身体相贴,臀下是两条坚硬如磐石的大腿,后背是那人炙热滚烫的宽厚胸膛,混合着淡淡的檀香与雪松香,将林染月完完全全地笼罩住。
林染月大惊,身体内泛起层层电流,激得她整个人都要颤栗起来。她正要叫,正要挣扎着站起来,男人突然一手将她狠狠按进怀里,另一手,捂住了她的嘴。
“听!”
低沉的声音,如命令般响在耳边。
灼热的呼吸烫得她微微颤抖,从耳廓沿着纤细的脖颈一路延至腰背。
林染月完全不敢再出声了,只瞪着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前方,全身绷紧,脑中空白成一片。
屏风外,梁念安和宴时铭大概全身心都集中在对方身上,脚下的地毯无声地隔绝了任何轻微的动静,他们在大声地吵架,因此两人并没有察觉到屏风另一边的动静,更没想到这个休息室里还有别人。
梁念安突然将什么物件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她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委屈:“宴时铭,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找人偷拍,被人骂小三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我?”
宴时铭顿了一下,疑惑道:“真不是你?”
“真不是我!宴时铭,原来你这样想我,就算我不要脸,我们梁家还要脸,我会做这种事吗?你,你竟然怀疑我,还对我凶……”
梁念安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似乎哭了。
“别哭了,算我冤枉你,我跟你道歉,你别哭了。”
宴时铭的声音顿时有些急切,听上去竟有些温和,像是在轻声地哄着人。
可梁念安越哄哭得越凶:“宴时铭,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跟林染月分手?”
宴时铭沉默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低声道:“对不起,我恐怕只能和染月结婚了,我们,要不算了吧,之前发生的都是错误的,我们……”
梁念安听了这话突然激动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想和她分手!我就知道你还喜欢她!你今天还和她暗戳戳的搞情侣装,明明说好只跟我搭,我的发夹,你的胸针,说好了这才是一对,可你却和她穿情侣装。你根本就不想跟她分手,你明知道她骗你,你明知道我才是照顾你一晚上的人,我才是你要找的那个正确的人,你却不想跟她分手!”
屏风内,坐在宴淮熵腿上紧张得一动不敢动的林染月,怔在那里。
什么意思?
什么正确的人?
宴时铭今天戴的胸针是为了和梁念安搭配?
这两人,什么情况?
宴时铭一把将梁念安搂在怀里,声音哽咽道:“对不起,我们及时止损吧,都是我的错。但是我还是得告诉你,我没有要和她搭配,我一个月前给她定制的是红色礼服,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穿。”
梁念安声音里满是悲痛:“不要,我不要算了。我不甘心,你明明应该爱我,你那么迷恋我的身体,你说过只有我能带给你快乐。”
“我不要算了,你知道我今天看见你和她一起走进来我有多生气?你知不知道周围的人全在夸你们我有多嫉妒?你知不知道当我看见你和她站在一起搀扶着奶奶,我恨不得上去撕烂她……”
“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和我算了,不要和我分手……”
梁念安越说越激动,手捶在宴时铭的胸口,整个休息室里都是啪啪作响的声音。
而屏风内,林染月瞪大双眼,眼中一片茫然。
这瞬间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还在宴淮熵的腿上坐着,忘记了那人结实炙热的手臂正紧紧地箍着她的腰。
她呆愣在那里,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什么情况?宴时铭这是,和梁念安在一起了?
可她还没有跟宴时铭分手啊。
原来这两人搞在了一起。
什么时候啊?
她怎么没有一点察觉?
宴时铭不是说过他很讨厌梁念安吗?
这时,圈在腰上的手臂突然一紧,林染月从纷乱的思绪里又回到身后的人身上。
她感觉身后那坚硬炙热的胸膛好像将她贴得更近了,而捂在她嘴唇上的指腹突然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柔软的唇瓣,那炙热的指腹便贴在了她湿润的唇瓣中间不动了。
林染月心中一惊,脸刷一下红了。
要不是她知道宴淮熵有多讨厌她,她都要以为他是故意的了。
但宴淮熵好似完全没有察觉,依旧将那根手指放在她的唇瓣中间……
“呜呜呜呜……”
梁念安哭得泪流满面。
“宴时铭,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你,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我不是没有想过放弃你。那天,你向她求婚的那晚,我原本想着放弃你了,跟你做最后一次告白。可,可当晚我们竟然上了床,你不知道,那之后的三天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三天。你当时也很快乐,你说你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我现在想明白了,哪怕你是见色起意我也认了,哪怕你只想要我的身体,我也认了,我可以等你的。”
宴时铭叹了一口气,似是将人抱进了怀里。
“没有,念念,我现在真的只喜欢你!以前,你总是骄傲的,像个娇气的小公主,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那晚我从来没有见你哭得那么伤心过,我那时才知道,原来你这么爱我。对不起,我又害你哭得这么伤心。我真该死,可我现在真的不能跟她分手,我刚向她求了婚,如果这么快就分手,我爸会打死我的,我妈也会怪我。”
“更重要的是,我怕你会被骂小三。”
梁念安却完全不理会,气愤道:“说了半天你就是不想和她分手!什么爱我,你就是在骗我!我告诉你我才不怕!随便他们骂,要不是林染月骗你,我们早就在一起了,要是小三也是林染月是小三,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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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时铭!”
梁念安突然一把推开宴时铭。
“我不管,你必须要和她分手,不然我们就结束了,这二十多年的情谊就一刀两断!我永远也不会再理你!永远也不会再爱你!我会永远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梁念安说完,就听“吱呀”一声响,有人拉开了门。
“念念!”
宴时铭痛苦又焦急地低喊。
接着“砰”的一声响,门被大力的关上,是梁念安负气跑了出去。
偌大的休息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秒,两秒……
一分,两分……
随后,一声轻叹。
宴时铭如脱了力般地坐在沙发上。
“铮铮~”两声响,轻淡的烟味飘散起来,很快充斥了整间休息室。
而隔着一道屏风,林染月似乎听见了宴时铭心碎的声音。
一支烟,两支烟……
大约抽完第三支烟后,林染月听见休息室的门终于再次被人拉开。
接着,门砰一声再次关上。
宴时铭也走了。
休息室这下是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而林染月早已怔愣在那里,脑中一片混乱。
乱糟糟的。
一半是坐在宴淮熵身上从头至尾的压迫感,紧张感,被禁锢感。一半是听见自己的男友又谈恋爱的茫然感。
原来,宴时铭有了喜欢的人啊。
她突然就想起她答应和宴时铭在一起的那天,宴时铭先是欢呼着蹦起来,随后竟然抱着她哭了。
那时,他捂着胸口向她承诺:“染月,我从十四岁就爱上了你,现在终于得偿所愿,我一定不会辜负你,我会对你一辈子好。”
两个星期前,盛大绚烂的烟花与无人机之下,他单膝下跪,双眼虔诚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林染月,我愿意一辈子对你好,嫁给我吧。”
原来宴时铭的一辈子,如此短暂,超不过半年。
原来,求婚那晚,当她拒绝与他发生关系,请他再给她些时间,在她离开之后他转头和另一个女人上了床……
林染月突然觉得好笑,好笑她便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笑没有出声,却带动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林染月顿时感觉按在她身上的那只胳膊又紧了一下。
林染月瞬间如电流划过,脑中嗡嗡作响,终于反应过来一个可怕的事情——宴时铭早就走了,而她竟然还坐在宴淮熵腿上。
昏暗的房间内,女人香槟色的晚礼服裙摆早已与男人的黑西装贴缠在一起,雪白修长的小腿蹭着男人的黑西装裤上。再往下,女人脚尖绷紧,性感的裸色高跟鞋鞋尖底轻点在男人黑色铮亮的黑皮鞋上。
男人的手臂如钢管般坚硬地将她桎梏,炙热的掌心捂着她的嘴唇,指腹却早已被她含在中间,裹上一层湿润。
林染月“噌”地一下站起来,红着一张脸整个人如惊慌失措的小鹿,一下子退离三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完全不敢看宴淮熵,也不敢想象和她离得这么近宴淮熵会是什么表情。
更完全忘记了是这人主动将她拽到腿上,主动捂住她的嘴唇。
她只记得曾经那双看向她厌恶的眼,冰凉得让她离他远一点。
对,她得离他远一点。
林染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17. 隔墙
林染月没有再回宴会厅。
从休息室出来,一路坐电梯直奔停车场。
车沿着护城河,一路向南漫无目的地开,直到护城河路与东环路的交界处,林染月身上滚烫的热度才降下来。
她将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夏夜还算凉爽的夜风吹进来,搅乱鼻息间一直没有散去的冷寂气息,吹乱林染月的头发。可身上那被紧紧包裹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林染月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不去再想。
她开门下了车,高跟鞋踩在观景台木质地板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她走到汉白玉石雕刻的围栏处,望着远处墨色的山峦,深色的被云层积压的夜空……
河边,风吹得更猛烈了,吹得林染月身上的礼服向后扬去,身上那被包围着的檀香混合着雪松香终于渐渐淡去,滚烫的脑袋也终于清醒了几分。
手机在这时嗡嗡震动了两下,林染月解锁,发现已经有不止一个人给她发过一条新闻链接。
她点开那条链接,链接自动跳转到一位知名狗仔的微博上。
微博发送时间是晚上8点整,也就是一个小时前,而狗仔配的文案说自己原本是在跟其他明星,结果在酒店停车场无意中发现宴家二少的车,然后看见宴家二少和梁家千金从车上下来,一前一后进了酒店,他就在酒店门口等,结果等了三天才见两人出来。
文案下配了四张图,图片高清,能完完全全清晰地看到两张熟悉的脸,前两张是宴时铭和梁念安一前一后走进酒店,后两张是两人一同从酒店出来。
只不过后两张两人出来时是拉着手。
林染月按灭手机,脑中渐渐想起在休息室里发生的事。
原来宴时铭和梁念安在一起了。
郎情妾意,早在宴时铭向她求婚的那晚,在她拒绝与宴时铭进一步发生关系之后,那两个人就毫无廉耻地滚在了一起。
如今,一个想继续将她当傻子骗,一个要死要活非要在一起。
而她,则成了棒打鸳鸯的恶毒女配,夹在了这对小(gou)情(nan)侣(nu)之间。
早说啊,早说他们那么相爱,她早就成全这一对苦命鸳鸯,也不用他们在她面前演那一出苦情戏。
林染月突然觉得怪没意思的。
愤怒吗?
愤怒倒是没有,宴时铭和梁念安的事甚至还不如她今夜坐在宴淮熵腿上给她的震撼大。
她更多的是对宴时铭将她尊严的践踏,被动陷入三角恋的不理解,失望,以及后续会带来的种种麻烦、难堪。
她和宴时铭认识了近十年,宴时铭追了她许久,半年前她答应和他在一起时说过,两个人试着交往一下,如果可以就继续,不行就分开。宴时铭明明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她,他爱上别人了,她完全不会有任何异议地放他离开,并且还会送上诚挚的祝福。
而不是背着她搞出轨这一出难堪的戏码,将她背上被甩的名声,强行绑进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里。
只是可惜了不能给周阿姨当儿媳了,毕竟周芬明示暗示过她很多回,希望她能接受宴时铭,而且这么多年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
云镜铂悦酒店二楼。
冯助理轻轻推开某间贵宾休息室的门,整个人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他轻手轻脚地踩在地毯上,走到屏风的侧边时站住,朝沙发上的人躬身。
“宴总。”
冯助理眉眼低垂,态度恭敬而又谨慎,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程叔让我问您是否要离开?”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
冯助理也不敢再问,他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扫去,看见男人陷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侧脸线条冷硬利落。
冯助理瞬间将腰背躬得更弯,连眼神都不敢随意乱瞟,只垂着视线。
“老太太呢?”
沙发上的人终于开了口。
这一开口,冯助理立刻察觉到他老板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冯助理也说不出来,但总感觉,宴总好像,心情挺好?
这就奇了怪了,宴总今日心情怎么会好?他每次去宴家,或者遇到跟宴家有关的事,心情都不会好,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冯助理也不敢揣摩老板的心思,恭敬的回答:“老太太已经走了,不过没有回翡翠山,而是跟着她一位好友去了盘溪湖,宴董亲自开车去送了。楼下宴会厅也有很多人离开了,没有看到周女士和宴二少爷。”
“那就走吧。”
说完,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挺拔的身姿顷刻像一座山一样让人有了压迫感。
冯助理立刻退让到一边,等男人绕过屏风,恭恭敬敬地跟了上去。
“您今晚还是回樾境庄园吗?”
“不。”
男人侧脸浸染进昏黄的壁灯下,单薄的唇角在昏暗的光线里似乎微微向上勾了一下,转瞬即逝。
“去禧园。”
*
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时,林染月将手机关了机。
不过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大约是打着关心的旗号想看她笑话。
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光这“偷拍”一出,有多少人会看她笑话。
但林染月不会给人嘲笑她的机会。
她站得有些累了,今日穿的高跟鞋实在有些高,这会儿脚踝处有些酸麻。河畔的风吹够了,脑袋也足够清醒了,身上宴淮熵浸染的最后一丝气息也消散殆尽,林染月回到车里换了双鞋,发动车往家里开。
她想一会儿到家她一定要泡一个舒舒服服的澡,等明天再约宴时铭好好面谈一次,不管宴时铭是什么想法,既然背着她和梁念安在一起了,那么那个求婚就不做数了。
本来她也没同意他的求婚,这样反倒正好。
但是快到禧园时,她突然想起来周芬说过今晚会回来。
她如今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周阿姨说这件事,而且事情是宴时铭惹出来的,总得他站出来亲自解决,承担。在这之前,她最好先不要单独面对周阿姨。又想起给宴老夫人的画还放在车后座,如果今天没把礼物送到老太太手里,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林染月索性改道往翡翠山开去。
禧园距翡翠山40多公里,路上没堵车,开到时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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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11点多了。
这个时间宴老太太通常已经睡了,林染月索性把车停得稍微远一点,想着把东西放下就走。
按了密码锁打开门,客厅内黑着灯,整栋别墅十分静谧,像是没有人在一样。
林染月轻声地喊:“刘妈。”
没有人回应。她走到一楼刘妈的房间轻轻敲门,还是没有人回应。
她盯着手里的锦盒。
要送给宴老夫人的画毕竟是古董,也值点钱,就这么放在客厅好像不太好。林染月便拿着锦盒慢慢往楼上走,打算把东西放到书房里。
上了二楼,二楼也一片漆黑,林染月踩着脚下的绒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远处,暗色的天空响起了几声闷雷,今夜似乎会有雷震雨。林染月加快了步伐,直到走到周芬的卧房门口时,她看见未关紧的门缝里溢出来暖色的光线。
周阿姨在?
还说不想碰见她,偏巧要在这里碰到。
林染月有些无奈,心道算了,周阿姨既然在不打声招呼不太好,正好把奶奶的画交给她。
林染月抬起手打算敲门,就在这时,房间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接着,一道怒极了的声音咆哮道:“愚蠢!愚蠢至极!你怎么会惹出这样的事!”
这声音……是周芬?
林染月微微一怔,抬起的手顷刻顿住。
她悄悄透过门缝往里看,看见周芬正在发火,而她的对面,一身西装革履的宴时铭低着头,一错不错地盯着手机,没有一句反驳。
“你爸爸看到你的花边新闻非常生气,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你现在就去找染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求得她的原谅,下个月,不,下个星期你们就去把证领了。”
“妈……”宴时铭突然抬起头看着周芬,沉默了一瞬,顶着周芬的盛怒开了口:“妈,如果我说,我不想和染月结婚了,你……”
“不行!”
周芬几乎不等宴时铭把话说完,张口反驳:“不可能,你必须和林染月结婚,我告诉你,儿媳只能是林染月!”
林染月握着锦盒的手微微一紧,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很暖很暖。周芬一直对她好她是知道的,可宴时铭是她的亲儿子,她没想到周芬这次会这么生气,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坚定地认定她……
宴时铭满脸不忿,激动地喊道:“为什么!你不是也很喜欢念念吗!为什么我和她在一起就不行!你就这么喜欢林染月?”
听到这里,林染月觉得她得走了,无论如何,有周芬这样明事理的长辈站在她这里就够了。
然而下一秒,她听见周芬冷冷一笑:“喜欢?林染月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喜欢?要不是为了在宴家留一个好名声,我早就将她扫地出门。我是很喜欢念念,但是你必须和林染月结婚。因为她手里有她父母留下的宴氏集团5%的股份,你只有和她结了婚才能和宴淮熵这个孽种抗衡。”
林染月瞬间怔在原地,如被一盆冰凉刺骨的冷水迎头泼过。
18. 有耳
屋内,宴时铭显然也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芬。
然而周芬却像是终于摘下了伪装许久的面具,在这样一个自认为整栋别墅里只有他们母子的夜里,她那双杏眼不再温和良善,而是浸染着积压许久的不甘与憎恨。
“那5%的股份只有林染月结了婚才会到她手中,夫妻一体,到时你拿到股份哪怕再将林染月甩了我都不会再管。当年都怪祁淑玉这个死女人多事,摆了一道,要不然这5%的股份早就是我的了。”
宴时铭怔愣愣地看着周芬,喃喃道:“我一直以为,你很喜欢林染月。”
周芬恨恨道:“连清文的女儿我恨不得掐死才好,当年她帮着祁淑玉将我赶出集团,害得我一无所有,害得我们母子两个吃尽苦头。结果呢,自己遭到报应出车祸死了,没多久还把祁淑玉也给瘟死了,她们这对好姐妹的儿女一个成了孤儿,一个没了妈。这么多年,要不是看林染月还算乖巧,要不是看她手里5%的股份,你以为我愿意对她好吗?”
“儿子,你记住……”周芬看向宴时铭:“宴氏集团必须是你的,只能是你的。宴淮熵怎么能和你比?你才是宴家的继承人,宴氏集团只能是你的。”
宴时铭:“可是,可是,大哥他……”
“没有可是!”周芬一把拉住宴时铭的手:“儿子,你不要心软,当年连清文帮助祁淑玉对付我,要不是你奶奶暗中帮我,偷偷帮我瞒下身孕,还把我送出国,否则,你根本就不会来到这个世上。后来,连清文和她的丈夫出车祸死了,没多久祁淑玉也生病死了,我那时候以为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当我的董事长夫人,可你爸爸一再冷落我,直到你14岁了才接我们母子回国。你爸爸难道就这么狠心,任我们母子漂泊在外14年吗?肯定是宴淮熵从中作梗,当年幸好有你奶奶和念念妈妈帮助我们,要不然……”
周芬说着说着,泪如雨下,
旧事不堪回首,周芬却牢记在胸口,隐去关键情节一二,将半生自作孽下的苦痛说给儿子听。
“自从我进了宴家,这么多年宴淮熵从来没有接受过我,更不会认你这个弟弟。他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祁淑玉,可祁淑玉生病跟我有什么关系?那几年我如履薄冰,过得胆战心惊。还有林染月,当年你爸爸和林平山一起创业,你爸一直感恩于林平山,有她在,你爸爸就会想起林平山和连清文,就会对她心存一丝怜惜,所以我为了赢得你爸爸的心,为了在宴家立足脚跟,不得不讨好林染月。可是儿子,你不一样,只要你娶了林染月,你爸爸一定会偏心你,宴淮熵没有办法和你争的。”
宴时铭低头不语。
母亲的旧事他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但那时小,不懂事,只以为终于要回国,终于要见到父亲,从此以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却没想到母亲受过那样多的苦痛。
此刻听母亲提起,他倒是回想起第一次见宴淮熵和林染月时的情景。
那时,宴家老宅亲友齐聚在客厅,宴淮熵一脸冷淡,母亲问话一句不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擅自离席,给母亲摆脸色。
林染月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那时只觉得她长得好漂亮,大大的眼睛眨啊眨,像个洋娃娃。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可她却不怎么亲近母亲,只躲在爸爸和宴淮熵身后,怯怯地喊:“周阿姨。”
宴淮熵离席她也要跟着离去,却被奶奶呵斥住了。
那时他没有多想,现在想想,那一声“周阿姨”似乎也很是不情愿。
宴时铭心里郁结,可这一刻却又突然如拨开云雾般的心中敞亮起来,那些不久前,或是接下来,晃荡在他里不甚光彩的行为,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由头。
“妈,其实也不是非得林染月才可以。你忘记了吗?念念是梁家独女。”
周芬一愣:“你是说?”
宴时铭:“我跟念念聊过的,念念说,梁叔叔说过梁家的一切将来都是她的。所以,只要我和她在一起,我们可以先说服梁叔叔入股宴氏,凭梁家的财力,还打不过一个宴淮熵吗?况且等将来梁叔叔百年之后,梁家的一切都是我和念念的,还怕宴淮熵吗?”
周芬眼睛一亮,这一刻她承认她有些狭隘有些极端了,过去她总纠结于拿到宴氏集团的股份,却从未想过借助外力。
如果真如儿子所说,那梁念安的确比林染月更能帮助宴时铭。
娶了林染月只能拿到宴氏5%的股份,可娶了梁念安却能拿到整个梁家。
那可是整个梁家。
周芬激动地拉着宴时铭的手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快,你跟我好好说说你们是怎么规划的?”
宴时铭侃侃而谈,将他和梁念安对未来的规划告诉周芬。
“念念真是个好孩子啊,不愧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果然一心只为你。”周芬听后满是欣慰。
宴时铭:“那当然,念念真的很爱我。所以,我不能再辜负她了。”
“可是,你要如何说服你爸爸呢?”周芬叹口气。
“现在网络上已经有了骂声,但只要不爆出来你和念念的亲密照咱们总能圆得过去,你仔细想想,你和念念在外面有没有亲密的举止?如果被爆出来你和念念在一起了,或者拍到你俩的亲密照,那外界的骂声会把你和念念吞没的,你爸爸本来就很生气了,要是知道你和林染月退婚是为了跟念念在一起……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周芬双拳紧握,脑袋飞快的转动,突然她眼睛一亮,一把拉住宴时铭:“我倒是有个办法,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
宴时铭一怔。
周芬继续道:“买通媒体,就说林染月和你在一起期间不检点,制造出她先出轨的假象,再买通水军引导风向,说是她辜负了你。你在外形象这么深情,为了她费尽心思,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向她求婚,可为什么才刚订了婚就和她分手?那一定是她身上的原因,一定是她先对不起你。”
宴时铭眼中似是出现犹豫:“这样,可行吗?这样会不会……”
周芬:“怎么不可行?你不用心软,那些个当红明星,哪个分手不要打舆论战?更别提上流社会那些豪门夫妻离婚,为了争夺财产舆论战更是打得你死我活。时铭,这年头,只要你手上的权利够大,只要拥有话语权,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宴时铭:“可是……”
周芬:“没有可是,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你不用再管。”
轰隆——
远处,闷雷如破开了嗓,轰隆隆炸在头顶。
紫色的闪电划破天空,照亮别墅二楼漆黑的走廊,也照亮林染月惨白的一张脸。
她早已僵在原地,双臂垂在身侧,指尖蜷曲成僵硬的弧度,狠狠地捏着锦盒,指骨泛白。
这瞬间,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一瞬间像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仿佛一阵小小的风,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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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她吹散。
窗外,雨哗啦啦地下起来,急促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而屋内,那两道一刻钟前听还亲切的声音,一刻钟后却如恶魔的低语。
真是一场恶梦。
轰隆隆——
又一道震天响的惊雷炸开,震得脚下的地微微发麻。惨白的闪电如一条银蛇,撕裂黑暗的走廊,将一切真相大白。
林染月猛得后退两步,她颤抖着手将锦盒放在门口地上,最显眼的位置,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别墅外,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珠结成密不透风的网,夜色黑压压的,如化不开的墨,浓稠得将别墅外墙上的灯光、草地投射灯全部吞没。
整个世界如一个巨大的黑洞。
林染月只身踏入,任凭雨水打在她头上,身上,顺着她的脸颊、发梢往下呼啦啦地淌,钻进她的衣服里。
她早已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如一个提线木偶,盲目而又惯性地往前走,脑子里全是年少时与周芬相处的模样。
“哎呀,好可爱好漂亮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可怜的小染月,你还不知道吧,阿姨和你妈妈以前是好朋友,以后你就把阿姨当妈妈吧,阿姨会像妈妈一样对你好的。”
“快趁热吃,阿姨特意为你留的,连时铭都没有呢。”
“染月,快来,这是阿姨给你买的新衣服。”
“染月,哪里疼?哎呀,怎么这么烧,阿姨马上叫家庭医生过来。”
“染月,阿姨带你和时铭去逛街,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
往事一幕幕如电影片段一般闪过她的脑海。
十二岁那年,爸爸妈妈车祸去世,她被接到了宴家,十四岁她第一次见到周芬,整整九年,她是真的有把周芬当成母亲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对她好是假,关心她是假,为她担忧是假,为她开心也是假。
那些温柔的语气、关切的眼神,此刻全变成锋利的刀,一刀刀剐着她的心脏。
原来所谓的“亲情”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原来,她一直如母亲般对待的人,戴着虚伪的面具,而她不过是那人为了在宴家立足的工具罢了。
如今她没有用了,便可以被随意地丢弃,牺牲。
林染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混合着冰凉的雨水。
宴时铭背叛她,她没有哭,甚至不难过,还有种解脱感,可周芬不一样,她是真的把周芬当成了亲人。
可现在,亲人不再是亲人,宴家也已经不是她能再待的地方了,可她能去哪里呢?
去哪里她也再没有家了。
林染月盲目而艰难地往前走,脑中混乱,心中绝望。直到穿过通往大门口步行小道的一个拱形雕花铁门时,林染月的脚被湿滑的藤蔓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往前扑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与冰冷地面没有到来,她撞进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头顶的落雨在瞬间好像停了下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熟悉的雪松混合着檀香,是陌生却让人安心的味道。
林染月艰难地睁开眼往上看。
滂沱大雨中,宴淮熵举着一把伞,那漆黑的瞳孔像一眼望不见底的寒潭,目光从上至下,没有丝毫情绪地看着她。
19. 求婚
雨哗啦啦地下着,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
雕花铁门边,昏黄的路灯在朦胧的雨夜中,仅将那一小片位置渲染出暖黄色,而这一点点暖色此刻却被巨大的黑伞遮挡住。
但林染月还是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
她忍不住打了个颤,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在怕。
冰凉的雨,崩溃的眼泪,混合着混乱的情绪,让她的反应慢了一拍。等反应过来面前是谁时,她慌张地后退。可才一动,男人炙热的大手又将她按回伞下。
“跟上。”
男人低沉的声音混在哗啦啦的雨中。
他转身就走,然而走了两步却见伞沿都快要离开林染月的头顶,那姑娘却分毫没动。
她站在那里,香槟色的鱼尾礼服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长发早已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的粘在脸上、身上,滴滴嗒嗒的往下淌水。
那双漂亮的大眼红通通的,蓄着泪水,眼尾向下,轻眨一下便掉下来一串泪珠。
像是深海中的小美人鱼遇到了辜负她的“王子”,狼狈又悲伤地撞进他的世界里……
宴淮熵握着黑伞的手紧了紧,黑眸低沉着,身上的气压骤然降低,他二话不说一把将林染月扛在肩上。
宴家老宅这条通往大门的小路在雨夜里并不好走。
宴淮熵扛着林染月却走得极稳,极顺畅。
肩上的人从始至终没有半分挣扎,像是没有了半分鲜活的生机,如行尸走肉。
宴淮熵将她紧紧地抱着,眼中的冷色愈发叫人胆颤。
穿过湿滑的草地,不远处,黑色的库里南在雨中打着车灯,雨刷器飞快地左右摆动,冯助理远远地看着老板过来,立即下车,撑着雨伞小跑过去,走近了才看到老板扛着一人。
冯助理愣了一下,立即就要接过来:“宴总,我来吧。”
然而宴淮熵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往车后座走去。
冯助理立即跟上去替他拉开车门。
车门关紧,将倾盆大雨关在车外。
库里南掉头,急匆匆地往翡翠山下驶去。
林染月晕晕沉沉,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身上盖了一条毛毯。
又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空调关上。”
她想说不用,她并不觉得冷。
炙热的掌心轻按住她的额头。
是熟悉的木质冷香的气息。
让人安心,充满了安全感。
林染月轻轻闭上眼,任这熟悉的气息将自己包裹。
*
“滴——”
体温枪扫过额头,显示屏出来数字:36.7。
没发烧。
林染月松了一口气,垂眸看着面前的姜汤,指尖从碗边划过。
她刚洗完澡,身上穿了件宽大的白色衬衣。
半个小时前,她被带到了这栋陌生的别墅,被宴淮熵扔进了浴室里。
裹着浴袍出来后,床上放着叠好的衬衣和一条黑色短裤,她猜这栋别墅里没有女人的衣服,这两件恐怕是宴淮熵的。
林染月盯着那两件衣服纠结良久,她并不想穿,可不穿她没有其他衣服可穿,总不能光着吧。
可如果穿了,这是宴淮熵的衣服。
那个人那么讨厌她,她怎么敢穿他的衣服……
林染月从来不会自做多情,她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把她带回家,不过是看她太过可怜,暂时收留她一晚。她能不碰他的东西还是不要碰了。
但最终,林染月还是穿了。
然后,她就看见床头柜摆放的体温枪和姜汤。
姜汤冒着袅袅热气,辛辣的味道顺着空气蔓延,呛得她鼻腔发痒。
林染月最讨厌喝姜汤,她盯着那碗汤,犹豫了半响,最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在笑自己,矫情什么呢,以为还是以前?以前自己不喝姜汤就会有人给她准备她爱吃的巧克力糖哄着她喝,如今只剩自己一个人,没有人会再哄着她了。
林染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涩意,端起碗仰头把姜汤往嘴里灌。
辛辣味瞬间直冲味蕾,刺激得她眼眶猛地一红,鼻尖发酸,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差点吐出来。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水,转身冲进浴室里拧开冷水龙头,猛漱了好几口水,嘴里的味道这才淡了些。
林染月垂着脑袋从浴室里出来。
因生理性的刺激,她眼尾泛红,眼窝里蓄了层晶亮的水光,像是哭过一样。她站在屋子里,望着这间陌生的卧室。
深灰色的地毯,极简风的家具,墙壁上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那昏黄的光线将她轻轻包裹住。
房内静谧,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下来,静得人的心里泛起层层酸涩,那些难过的情绪却趁机找到了一个口,凶狠的反扑回来。
林染月的眼泪又开始控制不住,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哭,但就是控制不住。
明明那些人都是不值得的,明明她是那样一个洒脱的性格,别人不要她,她也不要别人就是了。
可身上不舒服,脑袋因为淋过一场雨又闷又胀,心脏更像是被生生撕去了一块,冷风直往里灌……
林染月的情绪降到了极点,濒临奔溃。
她的眼泪越来越多,抬手去擦,泪珠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衬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顾及着不是自己家,她没敢哭出声音,只是咬着下唇,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像株在寒风里快要被吹折的芦苇。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轻响,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有人进来了。
林染月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在瞬息之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慌乱地背过身,抬手胡乱地擦脸,但越是着急泪水越源源不断地往下掉。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淡淡的熟悉的气息,直到视线里撞进一双黑色的皮鞋。
林染月瞬间攥紧了衬衣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发颤:“宴,宴总……”
话未说完,头顶的光线被挡住,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径直伸来,指腹轻扣住了她的下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将她的脸抬起。
四目相对。
宴淮熵眼眸深得像寒夜的海,瞳仁里没有半分温度,眉峰微蹙成一道冷硬的弧度,下颌线绷得笔直。
林染月惊慌失措偏头想躲,那手掌的力度却更重了,让她躲也躲不掉。
林染月更加着急,只能任失控的泪水如泉水一般涌出来,止也止不住。
好狼狈啊,好难堪啊。
她就这样无所遁形地暴露在宴淮熵的眼中。
她想,她一定哭得丑极了。
宴淮熵恐怕更讨厌她了。
“哭什么?”
“为了那种男人哭?”
宴淮熵低沉地声音响起,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挂满泪珠的脸,黑眸更沉了一分。
“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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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林染月的眼泪却掉得更厉害了。
她呜呜地摇摇头,她想说她才不是为了男人哭,背叛她的男人扔掉就好有什么好伤心的,她才不会为了宴时铭哭,她是因为周芬,因为自己所剩无几的那点亲情……
可是越是急着辩解,她的喉咙越是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泪水模糊中,她倒是想起十二岁的那年——那时她刚搬到宴家不久,某天放学被白知雨那群富二代带到学校操场上里推搡,校服裙摆都被他们踩脏了。她哭着跑去找宴淮熵,那时他正在案前练书法,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先净手,然后拿着手帕,轻轻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声音低沉而又温柔地安慰道:“哭什么,我上次是怎么教你的?”
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墨香,有点好闻。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回答:“你说,说被欺负了,就,就打回去。”
他:“那你有没有打回去?”
她睁着懵懂的水汪汪的大眼,怯怯地问:“真的可以打回去吗?”
他温热的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可以的,哥哥说可以就是可以。”
因为这一句话,后来她再次被欺凌时真的打了回去,从那以后白知雨那些人见了她只敢暗地里嚼舌根,不敢再上前找她麻烦。再后来梁念安回国,她被欺负刁难,都会还回去。
从她五岁第一次记忆中有宴淮熵的存在,到十二岁她搬进宴家与宴淮熵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再到十八岁两人分崩离析的那晚,她的淮熵哥哥对于年幼的她而言,一直是哥哥,是父亲,是人生导师般的存在。
而这一刻,宴淮熵的这一句话,让她感觉好像什么也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受了委屈哭着跑到哥哥面前求安慰的小女孩,而他也总会像年少时那样,虽严厉却总是耐心地引导她,在背后默默地给她撑场子。
可她知道,不是的,早就变了。
她犯了不可原谅的错,他对她失望至极。
他早就不会再管她了。
“说话,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宴淮熵捏着她下巴的手紧了紧,黑眸更加冷沉。
她越是哭,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压越是低沉,就像是深夜翻涌的冰冷的黑海,将她全部一点一点全部吞噬。
泪水将林染月一张小脸浸染得通红,她哽咽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字句:“你教我,要,要报复回去。”
“那你想不想报复回去?”
宴淮熵盯着她,见她通红的双眼再次涌出泪水,那些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哭红的脸颊滑过她精巧的下颌,再沿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慢慢下滑,落在她衬衣领口下,那一片白皙精致的锁骨上。
宴淮熵盯着那滴水珠,如寒潭的黑眸里情绪难辨。
随后,他勾起食指,指腹带着微热的温度,将她锁骨上的那滴泪珠轻轻一擦。
林染月瞬间像是被电流击中,一个激灵,半个身子都软了。
“要,我要报复。”
宴淮熵静静地盯着她,黑眸冷沉。
一秒,两秒,三秒……
他松开桎梏住林染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林染月只感觉脸颊一松,温热的手指远离。
她也忙往后退了一步,小腿顿时贴到床边,她再退无可退,而面前还站着宴淮熵,她不敢前进,也不敢再和宴淮熵对视,眼神慌张地往其他地方看。
就听静谧的房间里,宴淮熵低沉地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报复,那跟我结婚。”
20. 同意
“想报复,那跟我结婚。”
这句话如一颗惊雷,在林染月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晶莹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有几颗泪顺着眼角划过红润的脸颊,她整个人完全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要忘了。
这瞬间,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突然冲向头顶,又在瞬息之间沉到脚底,整个人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团随时会消散的棉花上。
“你,你说什么?”
林染月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带着尚未平息的哽咽,仿佛每个字都要费尽全力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小心翼翼又不敢置信地望向宴淮熵。
他说了什么?
结婚?
是因为自己哭得太凶,所以出现了幻听吗?
这两个字怎么可能从宴淮熵嘴里说出来?
他可是宴淮熵啊。
林染月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
宴淮熵就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他身形挺拔如松,黑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眸依旧深沉冰冷,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冷淡,只是这会儿,那翻涌的寒潭之下却似添了几分她读不懂的复杂。
“和我结婚……”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砸进她的耳朵里。
“不是要报复那些人吗?”
“那就和我结婚。”
林染月的瞳孔瞬间睁大,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整个人顿时慌乱无比。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林染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这是一场梦吧……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腿却“咚”的一声撞到床沿,疼痛袭来,她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几分。
不,不是梦。
宴淮熵是真的说了要和她结婚。
“条件呢?”
她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啊,不是梦,可是宴淮熵怎么可能会和她真的结婚?
他可是在那件事之后冷漠地对她说出“从今以后,离我远一点”……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会这样冷漠无情地对她,也会这样厌恶她……她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他是真的想和她结婚,必然是有条件的。
宴淮熵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被泪水打湿的脸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开口道:“你说呢?”
“我……”
林染月想说我不知道,但脑中在这时闪过周芬的话——“你只有和她结了婚才能和宴淮熵抗衡……”
林染月呼吸一窒,那攥紧她心脏的手仿佛瞬间开始用力地拉扯,泛出一丝密密麻麻地疼痛,无数个当年不理解,或是没有在意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例如,周芬来了之后宴振华要大家一起搬到新宅,只有宴淮熵不为所动,仍然守着旧宅。
例如,有周芬在的宴会,宴淮熵从来不参加。
例如,有多事的宴家亲戚训斥宴淮熵不尊重周芬这个“长辈”,宴淮熵冷漠的眼神……
还有,明明23岁,马上可以接手宴氏集团的事务,却突然背井离乡,远赴美国……
豪门世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最终却摆脱不了财产争夺战。宴淮熵身为宴家长子,有这样人前温柔和顺,背后却在算计他的“继母”在,可想而知那些年走得有多艰难。
而那时的她,被他保护着,他说自己不喜欢热闹,身体不好想躲清静,她就纯真的以为他是真不想,以为宴家是一派和睦。
林染月抬起头,看向宴淮熵深邃的黑眸,发现宴淮熵也同样看着她。
“是因为你要得到宴家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紧衬衣下摆,那些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从不敢叫人知晓的失落与难过,在她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来。
她想这应该就是和宴淮熵结婚的条件了,他帮她报复那些人,她帮他拿到宴家,只是一场交易而已,不然她想不通宴淮熵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宴淮熵突然轻哔了一声,他黑色的眼眸隐藏在昏黄的灯下,让人永远也看不清,琢磨不透。
“算是吧。”他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你可以考虑一下,也……”
“不用了。”
林染月打断他的话。
她垂眸,目光落在灰色地毯某一处花纹上。
“我愿意和你结婚。”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间静谧而又昏暗的房间里,如一丝缱绻的风,吹过,便不留痕迹。
窗外,雷声已停,雨声却大了起来,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如密集的擂鼓一下一下敲在林染月的心上。
她不敢动,更不敢再看宴淮熵。
直到一步之外的黑影贴近,熟悉的檀香气息再次笼罩下来,宴淮熵温热的手指再度轻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而她再次撞进他如寒潭一般冷肃的黑眸里。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目光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小姐,你想清楚了?”
林染月轻轻咬了咬嫣红的嘴唇,点点头。
“想清楚了。”
“可刚才的条件还没有说完……”
林染月微微一怔,宴淮熵离得她很近,他的呼吸轻拍在她红润的脸颊上,带来蒸腾的热意。
“还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宴淮熵:“都答应我?”
林染月:“嗯。”
宴淮熵微凉的指尖轻轻地在她下巴那层软肉上摩挲:“让你跟我做真夫妻也答应?”
湿润的双眸瞬间瞪得大大的,接着,林染月感觉自己的脸轰的一热,双颊似乎烧了起来。
她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只感觉宴淮熵似乎又离她近了一些,近到她能感觉到他鼻息间的炙热气息与她的缠绕。
滚烫而又灼热。
烧得她心口发慌。
“你在紧张什么?”
宴淮熵声音低沉地响在她耳边。
“又不是没做过。”
林染月脑中一炸。
昏暗中,原本被泪水淌得红润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
这晚林染月做了一个梦。
梦中,奢华的酒店大厅,头顶的水晶灯晃着眼。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头戴水晶王冠,缓步从台阶迈下。
直到最后一阶台阶,她突然停下来,抬眼望向二楼。
楼下众人随着她的视线一同望去。
只见二楼雕花栏杆处,英俊的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他气质矜贵,面容是常年的冷淡与疏离,像高高在上的神祗,无人敢靠近。
而这样一个男人,几分钟前,亲自为她戴上他为她准备的水晶冠。
这一晚是林染月十八岁成人礼。
她听见来参加成人礼众人喧哗的声音。
“宴家大少爷竟然亲自来参加林染月的成人礼,他不是任何宴会都不出席吗?”
“林染月也太有面子了吧,宴家人对她真好。”
“你们听说了吗,宴家大少爷要出国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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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这不是传言吗?之前还听说他马上要去宴氏了……”
“当然是真的,我听说是大少爷自己要出国的,好像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林染月的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
画面一转——
洗手间里,一个女人焦急地说道:“那酒宴淮熵喝了,但他没喝多少,现在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办?”
“蠢货,你怎么办的事?这让我怎么跟人交代。”
“可这也不能怪我,宴淮熵太警觉了,我装作服务生给他送酒,他才尝了一口就不喝了……那药混在酒里虽说只喝一口也会起点作用,可现在他人不见了,我们还怎么把人送到他床上……”
画面又一转——
脚下是光滑的鹅卵石小路。
她光着脚,左手拎着高跟鞋,右手打着电话,一路向前狂奔。
“程叔,淮熵哥哥呢?有人要害他,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程叔:“染月小姐别急,大少爷已经安全回家了,你放心吧。”
她脚下一顿,一颗心放回肚子里,脚步也跟着缓慢下来:“已经回到家了吗?那我能去看他吗?”
程叔:“这……小姐还是别去了,少爷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旧宅。少爷明天中午的飞机,你要是想见他明天早晨还是能见到的。”
挂了电话,她站在鹅卵石小路上。
黑夜,如一团黑色的浓墨,将穿着黑色晚礼物的她吞没。
夜风吹动她黑色的卷发杂乱飞扬,吹动她黑色的裙摆向后扬起,宛如一只绚烂的燕尾蝶。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望着近在咫尺的旧宅,脑中回响起成人礼前,他帮她戴上水晶王冠时的对话。
“淮熵哥哥,你必须要走吗?”
“嗯。”
“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还有其他人,你们相处的很好,不是吗?”
“可是……”
“嘘!别皱眉头,今天开心点。”
可是,你不要我了。
可是,我不想让你走。
他们是很好,可是,都不是你。
谁也代替不了你。
她紧紧地握着手机,眼角湿润,最终下定了决心,孤注一掷地往宴淮熵所在的旧宅走去。
旧宅黑着灯,门窗紧锁。
那晚宴淮熵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旧宅,将所有照顾他的人都赶走。可她却知道厨房有一扇窗可以从外面打开,她不费吹灰之力进了别墅里。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熟门熟路地拉开酒柜拿出自己上次放在里面的酒,一口气连喝两杯。
那辛辣的酒精刺激着她所有的脑细胞,也让她的胆子变大很多。
她熟门熟路地往楼上走,推开宴淮熵房间的门。
昏暗的房间里,她靠近他,贴近他,看他漆黑的眼眸染上她从未见过的星火。
她微凉的手指颤抖着抚过他单薄的嘴唇,坚毅的下颌线,滚烫的喉结,再慢慢往下……
他似乎有拒绝过,可喝了酒的她浑身都是胆。
再后来,大概药物发作,他没有再拒绝……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轻薄的窗纱向两边扬起,月光照在地板上,照亮两个纠缠的影子。
黑色的燕尾蝶张开了翅膀,在月光下感受颤抖,感受呼吸交融,感受疼痛,感受至死的欢愉,孤注一掷地完成了华丽的脱变。
直到破晓十分,一切安静下来。
她逐渐清醒的大脑绷起一根线,终于等来了他清醒后冷漠的那句:“从今以后,离我远一点。”
如冰冷的锤音敲下,审判她长达五年的暗恋为死刑。
21. 领证
清晨,北城樾境庄园后花园。
因昨夜雷雨袭击,后花园里一片狼藉,程叔愁云惨淡一晚上了,一大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忙活那些花草。
结果到了花园,发现他种的那些蓝雪花绣球花百子莲竟然争气地屹立不倒,蓝紫色的花海在清晨的日光下,闪着晶莹的水珠。
程叔被岁月蹉跎的脸上立刻露出轻松的笑容。
路过的张姨见了,笑他:“就知道宝贝你这些花,你是有多喜欢!”
程叔哈哈一笑,蹲在地上将被雨水蹂躏的杂草拔出:“哪里是我喜欢,是染月喜欢。”
张姨闻言紧张地看了看身后别墅的方向,悄声道:“你小点声,少爷不是说不让提林小姐吗?你还在花园里种小姐喜欢的花,万一少爷知道了……”
“哈哈哈……”
程叔仰天长笑,示意她不用紧张,满脸欣慰道:“昨晚少爷把人都带回来了,我看啊染月以后不会再走了。”
张姨瞬间瞪大眼:“真的?昨天那姜汤是给林小姐准备的?”
昨晚张姨刚准备入睡,收到宴淮熵助理的电话,让她提前准备姜汤,她还以为是宴淮熵自己要喝,没想到竟然是给林小姐准备的。
程叔:“当然是真的。”
张姨立刻搓搓手:“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赶紧准备早餐去,林小姐平时喜欢吃什么?”
程叔:“她不怎么挑食,昨晚小姐淋了雨,你准备点清淡的吧。”
张姨:“好嘞!”
张姨快步走回别墅。
她是宴淮熵快出国前一个月被派去照顾宴淮熵的,后来跟着宴淮熵出国,又跟着一起回国,只短暂地见过林染月两面。
樾境庄园是宴淮熵当年出国前买的别墅庄园,在她照顾宴淮熵这五年里,自认差不多已经将这位大少爷大致的脾性摸透。
比如,宴淮熵有洁癖,从来不会跟任何人有身体上的接触,更不会带任何人来自己的家。
昨晚林小姐是头一个。
可能是曾经一起长大特殊吧,但张姨也无比紧张。
她飞快地推开门,快步走过玄关,一进客厅便见宴淮熵正缓步从二楼走下来。
张姨看了眼时间,才六点钟:“少爷早上好,您今天起得真早。”
宴淮熵冲她点点头,他穿着黑色的家居服,额前的黑发有些湿润,深邃的眼眸一如往常般疏离,淡漠,看不出喜与怒,却开口道:“我一晚上没睡。”
只这一句话,张姨瞬间就听出来,这位大少爷的心情非常的好。
张姨满脸喜色:“我去给您磨杯咖啡。”
宴淮熵点点头。
早晨九点,哭了一晚上的林染月终于醒了。
窗外,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闪进地毯上,跳跃在她眼皮上,她一脸茫然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一时有些怔愣。
这是哪里?
什么情况?
她在哪里?
但是很快,昨晚的记忆如海啸一般向她袭来——热闹的寿宴、寂静的翡翠山庄、周芬母子的交谈、大雨滂沱的花园、熟悉的冷香、暖热的怀抱、流不尽的眼泪,还有……
林染月“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宴!淮!熵!要!和!她!结!婚!
而她!答!应!了!
林染月瞪大双眼,明亮的眼眸中那刚睡醒的一丝惺忪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脑袋发晕,整个人也是懵的。
这一切都是梦吧!
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呲~”好疼啊!
她又飞快地跳下床,拉开窗帘,炙热的阳光瞬间跳进来,强势将她裹挟起来。
窗外陌生的景色,连带着清爽的气息,宣告一切都不是梦。
她是真被带到了宴淮熵家里,而昨晚那些话也都是真的,宴淮熵是真的要和她结婚!
啊——
林染月恨不得尖叫出声。
怎么会这样,怎么一夜之间她就要和宴淮熵结婚了……
就在这时,门“咚咚”被敲响了。
林染月瞬间回过神,慌忙看向自己的穿着,还是昨晚的白衬衣和黑色短裤,又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紧张地走过去扶住门把手。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林小姐,您起来了吗?我来给您送衣服。”
不是宴淮熵,林染月顿时松了一口气。
“起来了。”她边说边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面容朴实的中年妇人,她看上去十分的精干,捧着叠好的衣服说道:“林小姐您好,五年前我们有幸见过两面,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林染月微微一怔,从那张有些圆润的脸上找到一丝久远的熟悉感。
“您是当时来照顾淮熵哥哥的阿姨吧。”
张姨笑道:“是我,林小姐记性真好,您可以跟少爷一样喊我张姨。”
说着,她把衣服递给林染月:“这些都是少爷让人刚买回来的,您看看合不合身。”
林染月:“谢谢张姨。”
张姨:“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换完衣服就下来吃吧。”
林染月:“好。”
林染月洗漱完毕换上张姨送来的衣服,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裙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制一般,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柔软的腰线与流畅的臀线,裙摆垂至膝盖上方,露出她白皙匀称的小腿。
林染月收拾好下了楼,宴淮熵早已坐在餐桌前。
他穿着一件十分正式的白色衬衣,头发打理过,正垂着眼,手中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财经杂志。
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照在他的背后,他周身的疏离与冷漠像是被晕染上一层淡金色的柔光,有点梦幻,却愈发让人不敢靠近。
林染月一颗心“砰砰砰”地快跳起来,经过昨晚,她已经明白她可以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躲着宴淮熵了,可本能的怯懦还是让她有种想躲开的冲动。
她站在原地,暗自思忖是不是她不用过去和他一起吃饭也可以?
然而刚这样想,餐桌旁的男人倏然掀了掀眼皮,那双深邃的冰冷眸子精准无误地将她的身影锁定。
“过来吃饭。”
林染月的身子瞬间绷紧。
还没回过神,又听他接着道:“吃完饭去民政局。”
林染月猛地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今天吗?这么快?”
宴淮熵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只应了一下字:“嗯。”
*
翡翠庄园。
周芬与宴时铭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昨晚周芬第一次敞开心扉,将这么多年她深埋在心里所有的不忿与嫉妒,彻底与儿子聊开,结束后一开门便看见地上放着一只锦盒。
一开始他们谁也没在意,直到看见盒子里瘦长贺卡上的落款:林染月,周芬与宴时铭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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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林染月来过了。
“妈,你说她听到多少?”
今早宴时铭早早就醒了,这会儿一脸菜色,头发乱遭遭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周芬倒是比他淡定很多,还有心情泡功夫茶。
“管她听到多少,只要她还在宴氏工作,只要她还想在上流圈子里混,她能去哪儿?她离不开宴家。”
宴时铭胡乱的揉了把脸,闷烦道:“妈,我真没想和她撕破脸,我毕竟是真的喜欢过她,我们一起长大……”
“啪!”
周芬拿起桌边的书敲在他脑袋上:“忘记我昨晚跟你说的话了?你就是心软。”
宴时铭立刻皱起眉头,回想起昨晚母亲的痛苦,顿时正色道:“是的,您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以前她的妈妈联合着宴淮熵的妈妈害了您很多次。”
周芬叹口气,红着眼眶道:“这么多年我问心无愧,同样是23岁,她在我们家的庇佑下过得是什么日子,妈当年也是23岁,妈过得是什么日子,要不是她们,妈妈能过得那么苦吗……”
宴时铭立刻上前搂住母亲:“妈,我错了,我不会再心软了。”
周芬:“好孩子,你听妈说,她知道就知道了,现在最主要的是把你的名声正回来。”
宴时铭:“好!”
这一天上午,宴家二少宴时铭在9点29分发了一条朋友圈。
【天降永远打不过竹马,念念才是我的白月光!】
配图有两张,第一张是两只十指交缠在一起的手。
第二张是宴时铭和梁念安搂在一起的合照。
这条朋友圈一发出来,瞬间引起了上流圈子的轰动,大家纷纷吃起了瓜。
任谁都知晓,这位宴家二少前阵子刚刚高调地向追求了三年的林染月求了婚,那场求婚奢华的场面至今都让人津津乐道,且被网友评选为有史以来第一阔绰。
而前一天晚上,狗仔刚报道宴家二少出轨梁家千金,没想到一个晚上过去,宴二少竟然亲自官宣了。
他竟然真的出轨了梁家千金?
然而正当众人琢磨这宴二少到底是不是出轨,梁念安也发了一个朋友圈。
配图和宴时铭的一样,只不过文字多加了一句:【欺骗得来的感情终究要还回去,某人好自为之!】
这话一出,瞬间将所有人的猜想倒反过来。
原来是林染月先欺骗了宴二少?
那二少知道真相认回自己的白月光也不算出轨吧?
众人纷说,对林染月什么猜想都有。
有说她家世普通,不过是借着从小养在宴家才能接近宴二少,为了攀高欺骗宴二少。
有说这样的人心机实在是深沉,宴二少对感情那么专一都着了她的套,还好现在看清了。
有说我早就看这女人不顺眼,昨天宴老夫人的寿宴上她还真当自己是宴家人了,麻雀永远成不了凤凰。
也有人为她叹息,说谁能想到仅仅不到一个月,林染月能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宴时铭捧你你就是天,宴时铭不要你,你什么都不是。
而此时的林染月,垂眸盯着手中刚拿到的红色结婚证,脑中一片恍然,只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她竟然真的跟宴淮熵结婚了。
虽然是假的,可是这一张小小的红色本子里,是她和宴淮熵的合照,写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法律上,她和他,在一起了。
22. 治疗
车沿着柏油大路一路向北。
穿过繁荣的都市,缓慢流淌的护城河,再穿过茂密的山林,终于到达目的地。
樾境庄园气派的黑色大门大开,沿路的喷泉在夏日灼热的日光中喷出晶莹剔透的水珠。
路两边,蓝紫色的花海开得茂盛,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舞动的精灵一般。
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林染月从车里下来,脑中却还是一片茫然。
她跟着宴淮熵像一只提线木偶,迈上台阶,穿过玄关,走进客厅,又上了二楼,最后停在书房门前。
望着眼前这扇陌生的门,林染月这才回过神来,她怎么又跟着宴淮熵回来了?事情办完了,证也领了,她识相点就应该走了。
林染月正要转身离开,一只温热的大手瞬间握住她细白的手腕。
“去哪儿?”
林染月茫然地看着他,想说回禧园,但禧园她现在还回得去吗?
可她能住在宴淮熵这里吗?
他们结婚了,如果求一求宴淮熵,他会不会同意?
宴淮熵拉着她的手腕直接走进书房,绕过书桌,几份文件正摆在书桌中央。
宴淮熵松开她,将那几份文件推给她。
“签字。”
林染月一怔:“什么?”
宴淮熵又重复一遍:“签字。”
林染月拿起放在旁边的钢笔,低声道:“是婚前协议吗?”
宴淮熵没回答,走到窗边背过身去。
林染月只好把目光放到面前的合同上,她随意的翻了两页,合同条款晦涩艰深,她若看完会耗费很长时间,她本能的清楚宴淮熵不会害她,便翻到签字页,这才发现宴淮熵早就签好了字。
林染月不再多犹豫,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
签完最后一份合同,她抬起头看向宴淮熵。
宴淮熵眉心微微挑了一下,似是没有料到她这么快就签完了,慢慢地走过来。
林染月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怎么了?”
宴淮熵拿起合同,目光专注地盯着合同,语气不自觉得柔和了几分。
林染月:“我没有看到有婚前协议,你是忘记写了吗?婚姻续存期间有什么需要我注意,或是能帮你的吗?”
宴淮熵:“嗯。”
林染月:“是什么?”
宴淮熵微微一顿,突然抬眸看向她。
这时,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
宴淮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我先接个电话。”
来电似乎挺紧急,林染月看见他深邃的眸子突然染上几分厉色,一边听电话,一边往另一边走去。
林染月原本想竖起耳朵听,但宴淮熵实在是话少,她只好百无聊赖地盯着宴淮熵的书桌看。
宴淮熵的书桌跟五年前的没什么区别。
他一向不喜欢在桌子上放太多东西,左上角是挂着各种型号毛笔的笔架与砚台,右上角整齐地放着一沓纸。
林染月心想看来他空闲了还是会练字,说起来,她的毛笔字还是他教的,以前他练字的时候她还自告奋勇的帮他磨过墨。
正想着,窗外忽的吹来一阵风,将右上角最上面那几张纸吹得散落到地上。
林染月忙蹲下来去捡。
捡起第一张,她这才发现这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张诊断证明。
林染月怔了一下,低头看去,见上面患者的名字写着:宴淮熵。
林染月顿时心里一紧,一瞬间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了,忙去看下面的字。
……心理引起的……障碍……
林染月越看眼睛瞪得越大,等看完最后一个字,她已经傻在了那里。
这怎么可能!
这时,脑中突然浮现某一个晚上,宴家老夫人和宴振华的对话——“他那个病到底好了没有,也是时候结婚了……”
怎么可能!
不可能!
明明五年前那个晚上,他,他,他……厉害的很……
林染月的脸颊发烫,她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紧张,心道赶紧放回去,不能让宴淮熵知道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
就在这时,手中的纸猛得被人抽走。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你在看什么?”
林染月大惊,慌张地站起来,一张小脸变得煞白,惊恐地看着宴淮熵,眼神却不自主地往他下面瞥了一眼。
“我,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被人发现秘密的是宴淮熵,她却比当事人还要慌张害怕。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宴淮熵低头看着那张诊断证明,沉默不语。
他越不说话,林染月越是心慌。
她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她想告诉宴淮熵没事的,这不算什么,她根本不在意,可这样被人发现隐秘又难堪的事如果是发生在她身上,她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可能安慰得了别人?
她连安慰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人。
林染月:“那个,这个肯定是假的。”
这话一出口,林染月顿时呕死了。
天哪,她是怎么说出这么尴尬的话。
“不是,我的意思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的病应该已经好了,不用在意这个……”
“不是假的,没有好。”
当事人一脸淡定地打断她的话。
林染月一噎,瞬间尴尬到无地自容:“哦,那个,那个,以后应该会好的……”
宴淮熵静静地看着她,将诊断证明放在桌上。
“嗯,医生的确是这么说的。”
林染月眸色一亮:“真的?”
宴淮熵:“嗯,但需要你的帮忙。”
林染月一怔:“我?”
宴淮熵轻抬起下巴,黑眸直直盯着她,单薄的嘴唇轻启:“医生说,解铃还需系铃人。”
林染月双眸睁大,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宴淮熵:“林小姐五年前做过的事,忘了?还有……”
他慢慢地走近林染月,温热的手指轻捏住她的下巴:“昨晚我没说的条件就是,帮我治病,你答应了。”
林染月脑中轰得一炸,一张脸瞬间就红了。
中午,张姨做了丰盛的午餐,程叔趁宴淮熵和林染月不在,早就安排人将整个樾境庄园里里外外整理了一遍,就差往大门口贴两个喜字了。
张姨到现在都有些不可置信,连问了三遍:“少爷真的和林小姐结婚了?”
程叔眉角眼梢都是喜色:“当然。”
张姨瞅瞅二楼的方向,低声跟程叔八卦:“什么情况?这两人是以前就在一起过吗?怎么突然就结婚了?是不是旧情复燃?破镜重圆?”
程叔一脸不可说的表情:“少爷的事我怎么知道。”
张姨:“你不是少爷很小就陪在他身边吗?这都不知道。”
程叔:“这感情的事,少爷从来不提,反正我只知道少爷从小到大只对染月一个人好。我以前还担心少爷离开宴家后染月怎么办?后来看到二少爷对染月这么好,还挺欣慰,可没想到这二少爷竟然……”
正说着话,宴淮熵和林染月从楼上下来了。
程叔和张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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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交谈。
张姨笑容满面:“少爷,林小姐,可以吃午饭了。”
林染月的脸有些红,有些不好意思:“您叫我染月就好。”
张姨:“好,染月。”
林染月又看向从她进来就一脸欣慰看着她的程叔,眼中涌起泪花:“程叔,好久不见,我……”
程叔笑着道:“染月,我就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住进来。”
林染月微微一怔,询问一般地看着程叔。
程叔正要开口,宴淮熵已经走过来了:“吃饭吧,今天中午一起吃。”
这是林染月在樾境庄园吃的第一顿正式的饭,早晨林染月刚坐下宴淮熵就走了,还引得她一阵失落,所以,这也是时隔五年之后,她和宴淮熵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大概是时隔太久,都有些不习惯,一顿饭下来,林染月没怎么开口,宴淮熵更没怎么说话,只有程叔和张姨活跃气氛。
饭后,宴淮熵有事出去,程叔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林染月又回到早晨醒来的房间,她有点困,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洁白的天花板,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她又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结婚证翻开看,结婚证上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的上衣,她还记得当时拍照时照相师傅让他俩靠近一点。
她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没有任何反应,却感觉到宴淮熵慢慢靠近她,他身上淡淡的檀香瞬间就将她包裹住……
还有在书房时,宴淮熵让她帮他治病……
林染月几乎要尖叫了,她要帮宴淮熵治病,她要怎么帮?是她想的那种帮吗?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宴淮熵五年前明明那么厌恶和她发生了关系,会不会是自己理解错了?
可除了那样帮还能怎样帮?
林染月东想西想,把自己想得满脸通红,她又想到她应该拿手机拍张照做纪念,但手机还落在车里,车宴淮熵倒是让人开回来了,但她这会儿实在不想下楼……
想着想着,林染月抱着结婚证睡着了。
*
东三环际海国际写字楼32层,冯助理捧着一个古朴的木盒子,轻叩三下门。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进。”
冯助理推门而入,踩着脚下的地毯,轻声走到办公桌前,恭敬道:“宴总,您要的东西拿来了。”
他上前一步,将木盒子稳稳放在办公桌上,又自觉退后几步,垂手立在旁边,继续汇报:“另外,相关热搜已经全部撤掉了,媒体也已经打点妥当。目前没有在网络上发酵,撤掉热搜前虽有零星讨论,但没有任何人把事情和林小姐对上号。”
宴淮熵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漫不经心地落在那木盒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钢笔,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冯助理接着道:“我们查到是有人刻意买通媒体、营销号和水军,专门针对林小姐的品行问题恶意引导舆论。目前所有负面内容都已压下,也对相关发布者发出了警告,只是……那个幕后主使……。”
宴淮熵冷笑了一声:“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
冯助理:“好的。”
宴淮熵:“联系一下宴振华,跟他说,下午我会去翡翠庄园。”
冯助理:“是。”
宴淮熵:“程叔那边怎么样了?”
冯助理:“刚联系过程叔,他已经回到樾境了。”
宴淮熵:“嗯。”
冯助理躬身告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的空间瞬间恢复了寂静。
宴淮熵这才收回目光,缓缓抬手,指尖触到木盒子的搭扣,轻轻一旋,将盒盖打开。
23. 婚书
林染月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给吵醒的。
她睁开眼,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竖起耳朵听,这阵动静是从窗外传来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正是下午三点,太阳火辣辣的从窗外直射进来,而她睡前没有关窗,这会儿倒是有些热了。
林染月穿好衣服往外走,一推开门便看见张姨正指挥着人往隔壁搬东西。
“张姨。”
她轻声地喊了一声。
张姨听见忙走过去:“染月,是不是我们把您吵醒了?”
林染月:“没事,我也该醒了,这是在干什么?”
张姨一脸开心道:“我们在整理少爷给您准备的衣服,少爷说给您定制的衣服要过段时间才能送来,先临时给您买了一些。”
张姨说着引着林染月往隔壁走。
“您的卧房也是可以直接通往衣帽间的。”
与林染月睡的这间卧室一墙之隔是一间衣帽间,林染月站在门口向里面望,顿时瞠目结舌。
衣帽间很大很大,一小半挂着男士的衣服,另外三分之二空着的部分,已经挂了至少一半的衣服。
“这些……都是我的?”
张姨点点头:“都是您的,等给您专门定制的衣服到了,还会有更多,到时候再把这些不穿的收起来。另外还有鞋子,包包,首饰……”
林染月挨个看过去,感觉自己像是进了奢侈品店。
张姨:“对了,程叔去了趟禧园,把您的东西带回来了。”
刚才楼下的那阵吵闹就是程叔回来了。
林染月一愣:“程叔去了禧园?”
说着她无奈一笑:“何必麻烦他亲自跑一趟呢,那里很多东西我都不想要了。”
张姨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往旁边一指:“所以少爷交代程叔只把您平时用惯的电子产品和其他东西拿回来,剩下的什么衣服鞋子你想要多少我们少爷买多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林染月看过去,这才看见衣帽间门口放着一个行李箱,一个保险箱。
林染月蹲下去打开行李箱,里面有她的笔记本电脑、ipad、充电线、几串手镯、还有一个戴锁的小箱子、几本书籍、一些她之前买的零碎小玩意、三把钥匙、两本相册、几份装在档案袋里的文件、毕业证等等……
都是除了衣物首饰以外,她最珍贵的东西。
这些,都是宴淮熵交代程叔去拿回来的吗?
原来他对她的喜好还是这么一清二楚。
是啊,她几乎算是他一手带大的,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除了宴淮熵没有其他人了。
林染月抬头看向张姨:“谢谢张姨,这些东西我能放进我住的那间卧室吗?”
张姨点头:“当然可以。”
林染月将东西拿回了房间。
笔电ipad先放在桌子上充电,零碎的小物件先放进小箱子里,保险箱按照习惯放在床下面……
要是能有间她自己的书房就好了。
林染月边想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打算把一些文件先放进去。
抽屉拉开,里面的东西出现在眼前,是几个证件,林染月一个一个拿起来看,全是宴淮熵的证件。
她又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眼罩,一瓶褪黑素,两支钢笔,一个硬皮笔记本,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随手扔进来的领带夹。
林染月突然有种预感,她起身拉开置放在卧室墙边的一个衣柜。
衣柜里挂着一件男士浴袍,一套男士睡衣,两身男士家居服……全是男士用品。
林染月微微一怔。
所以,这间卧室,其实是宴淮熵的?
林染月快步走出去,问还在隔壁整理的张姨:“张姨,这间卧室是宴淮熵的吗?”
张姨笑道:“是少爷的卧室。”
林染月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所以她昨天和今天中午,都是在宴淮熵的卧室里睡的?
“那我,我以后住在哪里?”
张姨一脸奇怪道:“您当然是跟少爷一起住啊。”
林染月瞪大眼:“我没有自己的卧室吗?”
张姨:“您和少爷已经结婚了,当然是跟少爷一个卧室。”
林染月:“……”
林染月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张姨将几件崭新的女士夏季睡衣和几套女士家居服收拾出来,边往宴淮熵卧室走,边说道:“您在家穿的家居服和睡衣,和少爷一样放在卧室的衣柜里,这样方便拿。”
林染月跟在她身后,眼睁睁地看着她将那几件衣服和宴淮熵的挂在一起。
林染月面颊滚烫,心脏又开始纷乱地狂跳起来。
*
库里南停在翡翠庄园的别墅前,冯助理快步下车,绕到后座恭敬的将后车门拉开。
“宴总,到了。”
宴淮熵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摘下金丝边细框眼镜,迈下车门,翡翠庄园的现任管家秦管家已经等候在那里。
“大少爷,宴先生已经在书房了。”
秦管家虽见过宴淮熵不少次,但每次都被宴家大少爷这种无形的气压压得呼吸发紧,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拘谨。
宴淮熵点点头,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冷意,下颚线冷硬,目光不过在秦管家身上停留三秒,便步伐稳健地迈上台阶。
书房里,宴振华刚摔碎一只烟灰缸,刘妈正任劳任怨地收拾着残局。
“先生您别气了,有话好好跟二少爷讲就好,二少爷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呢,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朋友圈不是他发的?酒店不是他跟人去的?”宴振华气得拍桌子瞪眼,“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对染月是认真的,我才没有跟他计较他那些出格的行为。”
刘妈脸上也出现一抹担忧之色,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那,这可怎么办?”
今天上午二少爷莫名就发了条朋友圈,刚送完老夫人回来的宴振华气得在书房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明明之前两人看上去那么好,怎么突然就变了?
刘妈不理解,也隐隐替林染月担忧。
宴淮熵就是在这时进门的。
刘妈看到他,眼里顿时冒起喜色:“大少爷,您回来啦。”
宴振华收回脸上的怒色,摆上身为父亲的威严。
刘妈语气和蔼地对宴淮熵道:“大少爷,您晚上留下吃饭吧。”
宴淮熵:“不用,我马上就走。”
刘妈一愣,宴振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好看。
眼看着父子两人的气氛不对,刘妈赶紧拿上东西走出了书房。但若她再晚走一会儿,便会看见,宴振华即便是对宴淮熵不满,也“敢怒不敢言”,他只是摆起脸色,严肃道:“坐。”
宴淮熵不动,没坐,反而上前两步将一个东西放在宴振华面前。
是一只古朴的木盒子。
“这是什么?”
宴振华边问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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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木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宽30厘米,外表金色,内里红色的卷轴。
宴淮熵没回话,又将两份文件放到宴振华面前。
“请您签字。”
宴振华的目光原本被盒子里的东西吸引,闻言转而低头去拿文件。
只见最上面的文件封面写着五个大字:股份确认书。
宴振华一怔,飞快地翻看文件,直到看到最后一页,他合上文件,将文件重重地扔在桌子上。
“林平山这5%的股份我记得是你妈当年请的律师,严明规定,不管是继承还是出售,只有在染月结婚以后才能动,并且不管是继承还是出售,都必须有我和她同时签字确认才能生效,后来你妈走了,代替她的这个监管人便变成了你。”
宴淮熵冷笑了一声:“是啊,不这样规定,早就被某些人算计走了。”
宴振华一噎,但转而想到文件的内容,又严厉道:“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这字我不能签,染月还没有结婚。”
宴淮熵看着宴振华,语气淡淡道:“结了。”
下一秒,他拿出红色的结婚证。
“和我。”
宴振华先是一震,随后反应过来,一把夺过宴淮熵手里的结婚证翻开,直到看到结婚证上宴淮熵和林染月的名字、照片,宴振华那张一向威严的脸出现了震怒。
“宴淮熵!林染月是你弟弟的女朋友!”
“女朋友?”宴淮熵后退两步,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他慵懒地靠着沙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支钢笔。
“脚踏两条船,这样的男人也配有女朋友吗?”
这话一出,宴振华身体一僵,脸瞬间黑沉了下来。
他足足沉默了有半分钟,再次开口语气多了一丝语重心长:“时铭只是一时糊涂,他有多喜欢染月我也看在眼里,况且他向染月求过婚,已经是我认定的儿媳妇,一家兄弟自当同心协力,怎么能和同一个女人纠缠?你是哥哥,更不能去抢弟弟的女人。”
“抢?要抢也是他抢了我的吧。”
宴淮熵语气淡淡:“爸爸,打开看看吧。”
宴淮熵眼神示意宴振华打开木盒子里的卷轴。
宴振华顿了一下,拿起那卷轴,解开系成蝴蝶结的红色丝带,轻轻拉开,淡淡的墨香顿时扑鼻而来。
只见红色的卷轴上写着几行清秀的小篆,上面从右至左,写着婚书两字。
【今吾儿宴淮熵,与连清文之女林染月,承双方父母之情自幼结缘,今立此约,待二人长成,愿结秦晋之好,相守不离,共赴百首。
祁淑玉、连清文
20XX年X月X日】
宴振盯着这行字,脑中隐约浮现起许久之前的事——
那时四人还算年轻,林平山因连清文怀了孕,邀请他们去做客。淑玉就说连清文这胎要是男孩,那就是给淮熵生了个亲弟弟,要是女孩,她就提前给淮熵定下了,谁也不能跟她抢,她这个婆婆当定了。
当时,他以为是开玩笑,没放在心上。几年后林平山和连清文出车祸离世,淑玉不久也因病去世,他因怀念和感恩好友,自然把林染月当成亲生女儿,眼看着自己刚从国外回来的二儿子宴时铭主动亲近林染月,并追求林染月,他那时心想,如果真成了,他也能给林平山一个交代了。
却从来没想过祁淑玉和连清文早就写了这份婚书。
也更没想到,一向深入简出,对一切淡漠的大儿子会拿出这份婚书。
24. 礼物
以宴振华对大儿子的了解,哪怕有一纸婚书,大儿子如果不想,也没有任何人能逼得动他。
大概是二儿子平日里太过张扬,又和林染月同龄,他竟从未将林染月和宴淮熵联系在一起。在他仅有的印象当中,林染月似乎一直是和宴时铭关系比较好……
等等……
久远的记忆突然翻腾着滚出来,几个画面从脑海里隐隐闪过。
那是林平山和连清文第一次带林染月来家里玩,祁淑玉拉着林染月的小手一边上二楼一边说道:“染月,咱们去找哥哥玩,哥哥在画画,一会儿呀你可以让哥哥教你……”
后来在很晚的时候,祁淑玉一脸激动地扑进他怀里:“老公,淮熵今天竟然开口跟染月说话了,还允许染月进他的房间!我要跟清文说让染月在咱们家里多住几天。可惜你把平山调到A市了,要不你还是把平山调回来吧,清文不在我都没什么朋友了……”
白雪皑皑的冬日,五岁的林染月站在院子中,那被雪覆盖的腊梅枝摇摇晃晃,十岁的宴淮熵慢慢走到他面前,漆黑的瞳孔没有什么温度。
“别哭了,你妈妈没有不要你。”
林染月12岁来宴家,同年祁淑玉去世,后来的两年里,他忙着扩大宴氏集团的商业版图,又因对祁淑玉的怀念与愧疚,不经常在家,有一次回家问起两个孩子,当时的管家程叔说少爷哄着染月小姐睡了。
他当时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他这大儿子当年能轻易地接纳林染月,在他不在家的那两年,定是会把林染月纳进他自己的范围内。
宴振华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大儿子,他的脸上仍旧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不是一直把染月当成妹妹吗?”
宴淮熵淡淡道:“也不算妹妹吧。”
宴振华盯着他:“那是什么?”
宴淮熵却不答。
他站起来,眼神淡漠地盯着父亲:“签字吧。”
事已至此,宴振华无法再改变。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书房一侧的屏风后,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他将那份文件与宴淮熵带来的并排放在书桌上,拿起一支钢笔,皱着眉头签完了字。
“林平山5%的股份已签,另外,有15%的股份,是你妈妈的,既然你现在结婚了,这15%就归你。你结婚,我个人再将名下10%的股份转赠你,这样你有25%的股份,在集团也有话语权。”
他将所有文份往前推。
宴淮熵倒是不意外他会将10%的股份转赠他,因为他知道这是当年祁淑玉临死前为他争取到的。
他拿起桌上的几份合同,转身就走。
“等等!”
这时,宴振华喊住了他。
“染月知道你的病吗?”
宴淮熵离开的脚步瞬间顿住。
他慢慢地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如寒潭一般望着自己的父亲,薄嘴轻启:“不管她知不知道,她现在都是我的。”
宴振华:“你!你是在害她!”
宴淮熵却不再理会,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林染月从车里拿回了自己手机。
手机在车里待了一天一夜早已关了机。
她充电过后打开,噼里啪啦全是新收到的消息。
有许梦清的、师哥和师姐的,更多的是温小漫的,温小漫大概是下了飞机知道了消息,一个小时前连发了二十几条微信。
除了这些人,还有圈子里认识的一些“朋友”,这些人不是给她发昨晚宴时铭和梁念安被偷拍的新闻,就是给她发宴时铭今早朋友圈的“官宣”截图,借着“关心”她的名义窥视她与宴时铭的八卦。
但凡她敢回一个字,不到一个小时,聊天记录便会被传遍每一个熟人群。
最有意思的是白知雨,给她发来好几张高清□□宴时铭与梁念安的合照,并嘲笑:【我说对了吧,你和宴时铭结不了婚的。】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因为你订婚的第二天早上我就知道梁念安和宴时铭在一起了。】
【你未婚夫不要你了!林染月,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宴家给的,没有了宴时铭,我看你以后在圈子里怎么抬得起头。】
林染月没理会。
梁念安想当小三,宴时铭要出轨,两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渣要结合,多光彩啊,值得白知雨这么高兴?
要不要她买下全京城最贵的投屏给他们庆贺一下啊?
林染月翻了个白眼。
她给几个真正关心她的朋友回复了消息,又单独给温小漫发了语音告诉她自己没事,便把手机关了扔在一边。
不多时,张姨过来敲门:“染月,少爷回来了,喊您下来吃饭。”
宴淮熵回来了?
林染月立即从床上坐起来,将自己收整了一下,下楼吃饭。
晚餐张姨炖了汤,相对于午餐时的紧张感,晚餐时林染月感觉好了一些,但面对宴淮熵她还是有些紧张,不敢说话。
饭后,宴淮熵独自上了楼,林染月吃得有点饱,到花园里散了一会儿步,回去时,见宴淮熵正站在楼梯口,那双没什么温度的黑色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上来。”
他简单说完这二字,转身就往楼上走,林染月赶紧跟上去。
宴淮熵上了二楼直接去了书房,林染月也跟进去,有些忐忑不安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宴淮熵将书桌上的一份合同推给她。
林染月拿起合同。
“这是……”
她细长白嫩的手指翻开合同。
宴淮熵:“这是你父亲持有的宴氏集团5%的股份,从现在开始,你是真正的持有者。”
林染月黑色的双眸瞬间睁大,白皙漂亮的脸蛋浮现遮盖不住的震惊与激动,虽然昨晚偷听到周芬说她有5%的股份继承权,但她没想到这5%的股份竟会在今天真的归她所有。
宴氏集团5%的股份,如果她是一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富二代,这5%的股份光每年的分红就够她一辈子不上班吃喝玩乐了。
宴淮熵见她这神情却眉心微蹙:“你像是刚知道?”
林染月点头:“昨天听到周芬说我有宴氏集团5%的股份,没想到是真的。”
宴淮熵黑眸顿时沉了下来:“所以,我当初离开时给你留的卡,你也一直没动过?”
林染月一怔:“什么卡?”
宴淮熵:“你十八岁生日那晚,我给你的东西呢?”
听到他提十八岁生日那晚,林染月耳根不自在地红了,但她很快想起来宴淮熵给她的东西。
“在我的保险箱里。”
宴淮熵:“去拿。”
林染月飞快地跑回卧室,将程叔下午才从禧园拿回来的保险箱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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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箱有半个20寸行李箱那么大,林染月输入密码保险箱的门自动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盒子里,一顶璀璨的水晶王冠静静的安置在那里。这是宴淮熵送给她十八岁的礼物,同时给她的还有一个牛皮信封。
林染月拿出那个信封,手摸到信封里有一张卡和一个U盾。
当年,她太过于伤心绝望,在宴淮熵离开后就将这些东西全部放进了保险箱里,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动过。
直到今天,这些东西再次重见天日。
林染月捏着信封跑回书房,从信封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网银U盾,和一张写着密码的便签纸。
宴淮熵说道:“从你爸妈离世之后,宴氏集团每一年属于你的分红都在这张卡里。”
他打开电脑,拿着U盾插进USB口。
U盾更新完毕,宴淮熵让出半个身体让林染月过来输密码。
她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当年她知道那是一张银行卡,但她一直以为这是宴淮熵留给她的钱。
那时她做了让彼此陷入难堪与让人憎恶的事,她怎么敢再动他给的钱。
她不敢,她也没脸。
林染月登录网银,网银很快显示出银行卡里的余额,看见那一串数字,林染月瞬间瞪大双眼,清澈的眼眸满是懵懂与震惊。
那是一笔十年累计下来的巨款。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
林染月在心里默数,直到数到最后一个单位。
“这,这都是我的吗?”
她不敢置信,清亮的眼眸映着点点亮光,回眸看向旁边的宴淮熵,向他确认。
宴淮熵:“是你的。”
所以!这些钱都是她的!
她现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富婆了!
林染月漂亮的大眼瞬间弯了弯,嘴角也跟着扬起一个漂亮的笑。
这简直像是从天而降的意外之财,在她经历了亲人的背叛后,她得到了人生中第二个幸运。
“谢谢你!”林染月忍不住激动道。
宴淮熵:“谢我什么?这些钱是你父母留给你的。”
宴淮熵说着又将几样东西推到林染月面前。
“这是?”
林染月收敛了激荡的心绪,拿起最上面的几个文件,那是城东“连清文美术馆”的地契、所有权和法人登记证明。
这是她母亲连清文创办的美术馆。
再下面是三张房产证,分别是他们一家三口曾在A市居住的别墅、京市市中心一套200平米的公寓,最后一个是……
林染月将房产证上的名字看了又看。
竟然是樾境庄园。
林染月瞬间抬起头,前面几个是她爸妈留下的遗产她是一直知道的,可樾境庄园,“樾境庄园怎么也……”
“我单独赠于你。”
宴淮熵淡淡地打断她的话。
林染月:“我不能要!”
宴淮熵:“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
林染月:“可是……”
宴淮熵:“没有可是,本来就是打算给你的新婚礼物。”
林染月一怔,内心顿时如翻江倒海。
原来宴淮熵给她准备的了新婚礼物,哪怕她曾经做出那样的事,惹他厌恶,可他却还是在得知宴时铭求婚成功后,不计前嫌给她准备了这样贵重的礼物。
25. 治病
林染月将宴淮熵给的所有东西拿回卧室,锁到保险箱。
这一笔巨大的财富在她人生至暗时刻,在今晚如空降一般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就像宴淮熵这个人一样。
从此,她心中有了底气,手中有了力量,背后也似有了一座巨大磅礴的靠山。
没有什么能让她再害怕的了。
林染月的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安稳,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和宴淮熵终于“和解”。
算是和解吧?至少她的淮熵哥哥不会再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她,不会再把她当陌生人一样对待,也不会再远离她。
他会跟她说话,和她在同一屋檐下,像以前那样在她最难过最无助的时候,帮助她,给她力量。
尽管他是有目的的,可是她也是甘愿的。
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更能让她开心的了,林染月的一颗心被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溢得满满的,像泡在了温柔安全的保护壳里。
晚上十点,张姨和程叔忙完回去睡觉了,偌大的别墅就只剩下林染月和宴淮熵两人。
宴淮熵在书房里办公,林染月一个人在客厅溜达。
八月的夏夜,雷雨居多,远处的闷雷一声接一声,又一场大雨将至。林染月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钟了,而宴淮熵在书房里已经待了近两个小时了。
林染月踌躇了一会儿,进厨房打开冰箱,找到几个橙子。
厨房里有榨汁机,她做了一杯橙汁,端着去了二楼。
“咚咚咚——”
林染月轻轻地敲响书房的门。
房间里的人很快回应:“进。”
林染月推开门,脚步轻快地往里走。
书房只亮着一盏立灯,光照射程有限,只照亮书桌范围内,任其他地方被暗色笼罩。林染月一步一步走进那明黄的光环下,将橙汁轻放在书桌的一角。
“宴总,我给您榨了杯橙汁。”
宴淮熵几分钟前刚结束一场会议,这会儿正审核助理发来的邮件,闻言掀起眼皮。
他戴着一副细金边眼镜,镜腿上金色的细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可能是灯光有些暖,他冰凉淡漠眼底被遮了层滤镜,看起来竟然有了丝柔和。
“你叫我什么?”
他低声质问,声音有些沉,也有些冷。
“这里是公司吗?”
林染月瞬间十分上道:“不是公司,那我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叫你哥哥吗?”
宴淮熵微微一顿,低声道:“随你。”
林染月“计谋”得逞,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淮熵哥哥,我给你榨了杯橙汁。”
她重新说。
宴淮熵看了一眼那杯橙汁,淡声道:“去睡吧。”
林染月:“那我不打扰你了。”
嘴上说着不打扰,林染月却没动。
她看着宴淮熵,哪怕时至今日,哪怕她终于又能站在他身边了,哪怕打在他身上的光环此刻也将她圈了起来,可他好似还是那样一个让人永远不能靠近,只能远远仰望的人。
“哥哥,我听张姨说我睡的那间卧室是你的。”
她试探地问:“我以后都睡在那里吗?”
宴淮熵抬头看向她,他不说话,薄唇轻抿,黑色的眼眸淡淡地没有什么情绪,却有种慑人心魂的低气压,强势的侵袭过来。
林染月瞬间明白她好像是说错话了,忙说道:“我先去睡了。”
飞快地走出书房。
回到卧室,林染月进浴室洗了澡,出来后躺进柔软的大床上,将床头的小灯关上。
卧室里漆黑一片。
天边,闷雷阵阵,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智能恒温将室内调至成最适宜的温度,室内静谧,舒适而安静的环境有助于睡眠,但林染月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宴淮熵。
宴淮熵今晚会和她睡在一起吗?刚才没敢问。
应该会和她睡在一起的吧?她还要帮他治病呢,不睡在一起怎么帮?
可如果宴淮熵和她睡一起,她要怎么做?她应该怎么帮他治病?
想到这里林染月顿时有些茫然,也有些慌张,她所有的经验全部来自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开始虽是她主动,但中后期全是宴淮熵主导。
她经验这样的少,还怎么帮他治病?
会不会闹笑话?
会不会因为她经验的缺失根本治不好?
那岂不是帮了倒忙?
林染月忙坐起来摸到自己的手机,她点开与温小漫的对话框,打下一行字。
【你上个月误发我的小电影还有吗?】
温小漫:【???】
温小漫:【可以可以,姐就欣赏你这种在全世界暴风雨中及时行乐的态度。】
林染月:【……】
五分钟后,温小漫发过来五个小电影。
温小漫:【看吧,全是姐精挑细选的。】
林染月:【……】
林染月重新钻回被子里,点开第一个。
“啊~”
毫无防备的动静与暧昧的声音瞬间响在寂静的黑夜里。
林染月心里一惊,手忙脚乱的灭掉手机屏幕,整个人已经羞得满脸通红。
她戴好耳机,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等看完最后一个,林染月感觉自己浑身发热,心脏砰砰直跳,手机里的画面直冲视觉,带给她不小的震撼。
她跑去浴室洗了把脸,回来后直直地躺在床上,心道完了,这下学废了,恐怕更睡不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林染月躁动的心终于沉淀下来,人也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卧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林染月在半梦半醒中感觉到身边的床突然一沉,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雪松萦绕过来。
混沌的大脑忽然停滞了那么一瞬。
林染月睁开惺忪的睡眼,撞进一双隐藏在黑暗中无法分辨的眼。
“哥哥……”
“还没睡?”
宴淮熵拉开被子的一角正准备躺下去。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一丝沙哑倦怠,在这昏暗的夜色中有种说不出的性感与暧昧,足以让爱恋他的人被迷惑。
林染月好似还未从什么梦境中清醒过来,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夜色中却如璀璨的繁星,带着一丝丝困倦,望着宴淮熵。
不过脑的话也脱口而出。
“哥哥,是要治病吗?”
宴淮熵很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后,低声道:“嗯。”
“哦。”
林染月晕晕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迷迷怔怔的,像是在梦游一样,慢慢看向宴淮熵。
下一秒,她猛地扑向宴淮熵,将自己柔软的红唇贴上宴淮熵的。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声沙沙,偶尔扫到玻璃窗上。
闷雷阵阵,几道银白闪电划过,照亮半室静谧,也照亮床上的情景。
林染月:!!!
林染月在这如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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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交替般的电闪雷鸣中逐渐清醒过来,人彻底地懵了,也傻了。
她这是在干什么?
她是怎么敢的?
心脏狂跳,快到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震耳欲聋。
指尖发颤,连带着她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发颤,她纤细白嫩的手正紧紧攥着宴淮熵睡衣的一角,人半撑着扑在他怀里,脑袋嗡嗡地响,整个人从头到脚烫了起来。
她的唇还贴在他的唇上,但也止步于此没了其他动作。而被她扑得半靠在床头上的宴淮熵也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只有他身上淡淡的木质冷香,将两人紧紧萦绕。
她,她怎么会……
都怪睡前想东想西想太多,还暗戳戳地给自己暗示,可即便是这样,她是不是太主动了?即便只是治病也是治那个地方,跟亲吻又有什么关系?
亲吻这么私密的事只有情侣才可以做,她怎么敢……
啊——她是不是又犯了错?
这样一想,顷刻间,懊悔如海水一般将她淹没,滚烫的心脏开始发凉,冷意从后背一层一层爬上。
林染月慌张的要退。
然而才一动,腰上突然贴上来一只大手,那大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将她猛得往前一按,她的身体瞬间与宴淮熵的紧紧贴在一起。
“只是这样?”
男人低沉嗓音带着撩人的沙哑,在黑暗中如一团烈火,贴近她的耳边。
“这样可不够。”
说完,他低下头,含住她娇软的嘴唇。
轰隆——
闷雷震天响,同样震响在林染月的心中。
大雨倾盆而下,淋湿了谁的全身。
林染月脑中一片空白,只感觉自己的心已不是心,人也不是人,她好似被一团火热包裹起来,再也无法逃脱。
朦朦胧胧恍恍惚惚之中,她想起了十八岁那晚。
那晚,她笨拙的亲吻他,他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大概是药效发作,他由被动变为主动,也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唇瓣相贴,他开始慢慢尝试着撬开她的唇齿,攻城掠夺强势进攻。
那是林染月到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经验。
而和宴时铭在一起半年,她最多只和他牵过手便再没做过更过分的事,宴时铭几次想亲她,都被她躲过去了,更别提深层次的接吻,
因此,此时此刻,她依旧是笨拙的,而他却像是没有了耐心,如飓风一般强势的撬开她的嘴唇,与她勾|缠、追逐,吞噬……
炙热的呼吸扑在彼此的鼻息之间。
在黑暗的房间里,一切感官被一层一层放大……
林染月的身体如过电一般泛起阵阵酥麻,如海浪一般,一层一层迭起。那吻也逐渐变得越来越凶猛,如凶猛的野兽要将属于自己的猎物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那吻终于变得平和,宴淮熵却没放开她,他轻咬着她的嘴唇,声音暗哑道:“学会了吗?这才叫接吻。”
林染月脑袋嗡嗡直响,心脏早就跳飞到半空之中,久久没有下来过。她趴在他怀中轻轻地喘息,小脸早就变得又烫又红,娇嫩的嘴唇也被亲的红红的,亮晶晶的。
宴淮熵忍不住又在她晶亮的唇上咬了一口,拉起她的右手……
林染月掌心摸到一头巨龙。
她忍不住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到一般,脑袋瞬间炸开,慌张地想要弹开。
然而宴淮熵却将她的手握得紧紧地。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沙哑而又迷惑人心,滚烫的唇瓣触到她发烫耳垂。
“现在教你怎么治病。”
26. 周一
嗡——嗡——嗡——
熟悉的震动声将林染月从沉睡中拖拽出来,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艰难地摸向床边的床头柜,找自己的手机。
工作日早晨7点钟的闹钟,催促着牛马新的一周早起开工,平时这个时间林染月听见闹铃早就神清气爽的醒过来了,可今日她却清醒得格外艰难……
手机很快被摸到了,林染月一把抓起打算关掉这闹人的催命声,谁知手腕忽的一酸,手机顷刻便从掌中滑落,砰一声摔回床头柜上。
林染月懵了一瞬,这下彻底清醒。
手机闹铃终于关上,林染月的目光也逐渐清明,她向四周看去,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记得昨晚宴淮熵并没有离开,就睡在她旁边。
但现在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宴淮熵这么早就起床了吗?
想到宴淮熵,林染月的脸瞬间红了,低头望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
右手掌心滚烫,一个晚上过去了好似仍然有一根傲人火钳紧握在她手中……昨晚的记忆纷至沓来,瞬间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宴淮熵包裹着她的手慢慢教她……
宴淮熵亲吻她的嘴唇,下巴,耳垂,脖颈……
他沉重而灼热的喘息声,滚烫的唇瓣,炙热的掌心……
还有,还有他,他那里……
那样壮观,滚烫,吓人,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完全不像是出过问题。
她记得她当时问他:“哥哥,是好了吗?”
宴淮熵却咬着她耳垂哑声回道:“没有,不是真正的做,不算。”
她后来又觉得可能不会持续太久,却没想到……很久很久,久到到她的手腕酸到不行,宴淮熵依旧没好……
林染月捂住发烫的脸,重新滚倒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尽管五年前有过一晚的经验,但那次宴淮熵中了药,而她也是凭假借醉酒一腔孤勇。
这次,两人却是完全清醒,面对面,身体贴着身体,唇齿交融……
林染月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在床上疯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慢慢冷静下来,今天是周一要上班,她再想疯也得收敛。
从衣帽间出来,林染月换好了今日的OOTD,是一件白色衬衣加一条黑色短裙,标准的都市女强人职场正装。
也不知是不是化了妆的原因,她气色看上去极好,一下了楼就得张姨的夸赞:“染月你今天真漂亮。”
林染月不好意思地向她道谢,往餐厅撇去一眼,瞬间撞上一双淡色的黑眸。
是宴淮熵。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带一条深蓝色暗纹领带,领带夹在清晨的日光中一下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而他就在那片光里,端着一杯咖啡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不冷不热,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温度,也没有什么起伏。
可林染月却如同被电了一下,身体瞬间窜出一阵阵激流,又酥又麻,昨晚的记忆再次漫进脑中,她慌张地不知如何是好,脸颊微微发烫,脚步也有些迈不动了。
张姨却完全没眼力价,引她去餐厅:“染月,快去吃早餐吧,晚上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我下午给你做。”
林染月只好往餐厅走:“我不挑食的,你做什么都行。”
说话间已来到餐厅。
林染月不好意思坐宴淮熵的对面,那双眼没什么温度,却看得她心跳加速,手心发烫,她特意挑了与他同一排隔一个的位置,正拉开椅子,宴淮熵低声道:“坐过来。”
林染月的心脏瞬间升到半空,手指微微一颤,听话的走到他旁边坐下。
早餐张姨做了中式与西式,林染月早上向来没什么胃口,打算只喝一碗牛奶泡麦片。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指从眼前晃过,一个剥好的鸡蛋被推到她面前,再是一个水煎包,一小盘牛肉沙拉,一小盘切好的水果。
宴淮熵:“把这些都吃掉。”
林染月微微一怔,这瞬间好像又回到了十二岁,那时她和宴淮熵住在一个屋檐下,十七岁的宴淮熵每天早晨都会监督她吃饭。
鸡蛋不吃不行。
牛奶不喝不行。
水果不吃也不行。
更不能剩饭。
她每天被他喂得饱饱的,肚子圆鼓鼓的,一脸幽怨的上车去学校。
再后来他们分开住,偶尔她赖在他那里不回去,早晨也被他逼着吃早餐,哪怕她那时已经十七岁了,他还是如儿时那样管教着她。
真是久违了。
林染月心中说不出的阵阵悸动,还夹杂着一丝酸涩,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其实她是喜欢被宴淮熵这样管教着的。
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话语,都代表了他对她的关注,只对她关注。
就像小孩子做各种各样的事来渴求大人的关注,年少时的她也疯狂地渴求着宴淮熵这样的关注。
她希望他的眼神能够时刻放在她身上,她希望他的眼神放在她身上的时间能够再长一点,希望他只看她,她的任何事都能被他掌握。
可宴淮熵太冷了,太遥不可及了,她渴求着她有一天终能在他那双冷淡的眼眸里驻扎。
渴求她有一天能走进他的心里。
可最后,她却用了那样最疯狂而又偏执的行为,将他彻底推远……
林染月眨巴了几下眼,将眼眶中的湿意憋回去,听话地将宴淮熵摆在她面前的早餐吃掉。
吃过早餐,打工牛马出门上班。
八月中旬,刚立了秋没几日,但八点钟的太阳依旧有些毒辣,林染月快步往自己那辆奔驰走去,宴淮熵的司机在身后叫住她。
“林小姐,您要坐宴总的车去公司吗?”
林染月转头,看见宴淮熵已经拉开车门坐到后座。
原来今天宴淮熵也去公司吗?
林染月摇摇头:“不用啦,我习惯自己开车去上班。”
司机看了一眼车内,也没有再强求:“好吧,您路上注意安全。”
林染月:“谢谢,你们也注意安全。”
林染月转身往自己那辆车走去,走了两步,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急忙转身。
“等一下。”
司机原本已经准备发动车了,林染月快步走到后车窗,一双如水润过的澄净眼眸隔着车窗往车里看。
“哥哥。”
后车窗渐渐落下,露出宴淮熵冷淡又英俊的脸。
“怎么了?”
林染月微微抿了下唇,手指紧张地握了握手机。
“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宴淮熵:“我没有微信。”
林染月一怔,似乎是没料到得到这样的回答,漂亮的眼眸慢慢睁大。
宴淮熵却没再说什么,将车窗升起,吩咐司机开车。
库里南很快开走,林染月依旧怔在那里,望着那车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怀疑宴淮熵在唬弄她,五年前宴淮熵的确是不怎么用微信,但现在这年头没个微信寸步难行。
宴淮熵是不想加她吧。
*
上流圈子里的狗血八卦,其实短时间内并不能很快的传播到其他圈子里。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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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背后有一只强大的手,在那些消息刚冒出头时迅速将源头按灭,外界更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很可惜的是宴氏集团有不少与宴家二公子共事的员工有他的微信,宴时铭昨日发的那条朋友圈自然也被同公司的人看见,经过一白天一晚上的传播,已经有不少员工知道了这件轰动上层圈子的狗血八卦。
林染月到达宴氏集团停车场时已经8点52分了,她将车停好原本是可以坐直达高层的电梯的,但等了半天最先来的是通用电梯。林染月不想再等,直接刷了28层的电梯卡。
28层的数字亮起,电梯上行,到达一层时门开了,原本站在电梯外正热烈讨论着什么的人,在看见电梯里站的是她时,瞬间统一噤了声。
这样静谧诡异的氛围持续了有那么几秒,一个跟林染月认识的女生率先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小林。”
林染月冲她点点头:“早上好。”
她往后退了几步,站到电梯最后,门口等电梯的同事也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陆陆续续走进电梯。
电梯到达20层时,最后一波技术部的人离开,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染月听见那几人未走远的声音。
“吓死我了,正吃瓜呢,没想到碰到真人了……”
“截图是不是真的啊?宴家老二真的甩了她和梁家的好上了?”
电梯继续上行,将所有的议论声甩得无影无踪,林染月略有些无聊地盯着不断向上跳的数字,仿佛那些议论声跟她毫无关系。
电梯最后到达28层,28层人不多,董事长加上助理和秘书也就八个人,林染月走进助理办公室,二助和三助已经到了。
三助岳婷冲她挥挥手:“小林,早上好。”
二助高诚端着咖啡杯正要去茶水间,也冲她笑笑:“早上好啊。”
共事的同事没有任何异样,像往常一样对她,能待在大BOSS身边的毕竟都是一群高情商的人。
林染月也冲他们笑笑:“早上好。”
不多时,一助江晨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道:“昨晚的邮件都看到了吧,今天上午十点要召开股东大会,高诚岳婷你们两跟我一起出席。”
说着看了林染月一眼:“小林,宴董让你9点半去一趟他办公室。”
林染月点点头:“好。”
9点30分,林染月准时敲开宴振华办公室的门。
宴振华刚到没多久,茶几上紫砂小壶正煮着老白茶,他拿着一个喷壶细心地浇灌他办公桌旁边的一颗发财树,看上去十分的有生活气息。
林染月走上前喊了声:“宴总。”
宴振华冲她摆摆手,他面上仍旧是一贯的严肃,语气却比工作时和蔼不少:“这会儿不用叫我宴总,不是工作上的事,叫你来也只是想跟你聊聊。”
宴振华放下手中的喷壶,慢慢走到沙发旁,指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坐。”
林染月坐到沙发上。
宴振华在她对面坐下。
紫砂茶壶已经煮了三分钟,他伸手将开关关上,取来一个白色的瓷骨茶杯,倒入第一杯茶,浇在紫砂蟾蜍茶宠上,然后又亲手倒了第二杯推到林染月面前。
“是时铭对不起你。”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林染月愣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到底也没有开口说什么,接受了宴振华对她上段感情的总结。
但宴振华接着说了第二句话:“至于你和淮熵的事,如此仓促,你确定自己想清楚了?”
27. 第 27 章
林染月没有想到宴振华会这么快知道了她和宴淮熵的事。
来之前,她其实是有点忐忑的,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跟宴振华坦白。
毕竟恋爱和结婚是不一样的。
恋爱是自由的,而结婚却牵扯许多。
之前,她只是被宴时铭求婚,就遭到了宴老夫人横眉竖眼,明嘲暗讽,责怪她事先不跟家里商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现在她和宴淮熵结婚这样大的事先斩后奏,宴家对她恐怕肯定更加不满。
不过即便是不满,林染月也觉得无所谓了,那些人本就不喜欢她,他们戴着虚情假意的面具,从未将她当成亲人看待,那她何必还去在意?
宴家如今大概只剩下宴振华一个人是真心实意的对她好,但如果连宴振华也对她和宴淮熵的结婚不满……
林染月攥紧拳头,心中涌起一股激荡的情绪,她突然抬眸直视宴振华,十分认真道:“宴叔叔,我并不是一时冲动。”
不是一时冲动,与宴淮熵结婚是她做梦都做不到的美梦。即便如今这一切基于“互相利用”这四个字,可对林染月而言,只要宴淮熵是需要她的,她便会义无反顾的帮他。
只是,这些话她并不需要宴振华知晓。
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如潮水般淌在身体里的秘密,那些只她一人知晓的,从年少时就开始的暗恋,并不需要其他人知晓。
“我是愿意和淮熵哥哥结婚的。”
林染月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
宴振华叹了口气。
“我并非是不同意你和淮熵的婚事,你们证都领了,我再不同意无济于事也太不近人情。你是平山的孩子,自从你父母去世我把你带回家,在我心里,你和淮熵、时铭便都是我的孩子。我只是担心你被时铭辜负,一时冲动做出违背内心的事情。”
“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没有把时铭教好,更愧对淮熵和你……尤其是淮熵,至今都对我误会颇深……”
林染月愣愣地怔在那里。
眼前的宴振华依旧一脸严肃,但林染月却突然发现他的两鬓已经冒出一些白发。
大概因为她是女孩,宴振华从未跟她这样交谈过。从前禧园没有女主人,她在宴淮熵的照拂下长大,周芬嫁过来之后,她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周芬说她是个女孩不能总跟着宴淮熵,便将她的事情接过手。
他虽将好友的女儿接过来,却因为工作太忙,一直当甩手掌柜,等发现事情已经朝着他不可控的方向拐去好大一截,他才衍生出悔意。
“既然你是愿意的,那我唯有祝福你们,只是淮熵这孩子……”
宴振华顿了顿,双唇紧紧地抿了抿,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他端起茶杯慢慢品尝了一口,放下茶杯突然转了话题。
“你和淮熵,你们有什么打算?现阶段你们的事并不适合公开,如果公开,对你对淮熵都不太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宴振华这句话却是没说错,她刚和宴时铭分手就马上和宴淮熵结婚,无论真相是什么,外界都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她和宴淮熵。
那些人会造谣她出轨,会造谣宴淮熵抢弟弟的女人,会在周芬的引导下将她这个受害者变成加害者。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宴淮熵有什么错?凭什么要承受那些恶意,又凭什么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指点。
林染月自作主张的做了决定:“我们暂时不会对外公开。”
宴振华心中满意,又很欣慰,女孩子果然和男孩不同,懂事体贴,明事理,不像他那两个儿子,一个他压根管不住,另一个,不提也罢。
宴振华将茶杯中最后一口茶喝尽,看向挂在墙上的钟表。
时针已经靠近10,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林染月也跟着站起来。
宴振华道:“十点要开股东大会,你的工商登记手续虽然还没走完,但也算是股东一员,跟我一起去吧。”
林染月:“是。”
从宴振华办公室出来,林染月迅速回自己的工位拿上笔电,出来后与宴振华的一二三助一起往大会议室走。
大会议室在26层行政层,江晨率先推门请宴振华进去,林染月走在最后。
宴振华一到,坐在圆形会议桌两侧的股东们纷纷起立向他打招呼。
林染月一眼看到坐在他们中间的周芬。
她穿着一件湖蓝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正笑吟吟地跟旁边的人说话,任谁看上去都觉得她知性温柔,落落大方。
可经过了前一晚,林染月却知道有些人表面穿华丽的旗袍,可内里,却是肮脏龌龊,为达目的不惜毁掉一个人。
她握着笔电的手慢慢攥紧,目不斜视地跟在宴振华后方,在宴振华落坐后坐到他后方的椅子上。
周芬自然也看见了她,她旁边坐着一位股东,这位股东的儿子前几日刚生了一对龙凤胎,周芬正跟人分享着育儿经验,脸上挂着温柔慈爱的笑意:“女孩更听话,你看染月就知道,我将她养到这么大,平日里宠着惯着,比对我那儿子还好,染月也自然又乖又听话。染月……”
她突然冲林染月挥挥手。
林染月只得站起来,冲她礼貌的鞠了一躬:“您好,宴太太。”
这生疏的一声“宴太太”弄得周芬一怔,随后她尴尬一笑:“染月,怎么跟阿姨这么生分啊,你是不是因为时铭的事记恨上阿姨了,都怪……”
“有什么事非要在这里讲?”
宴振华突然出声,语气严厉。
周芬瞬间闭上嘴,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旁边的那位股东刚才跟周芬聊得很好,见状急忙打圆场:“人都到齐了吧,宴董,可以开始了。”
宴振华却道:“没到齐,还差一分钟,再等等。”
刚被下了面子的周芬一听这话顿时心里一紧,也顾不上在这里挑林染月的事了,心道什么意思?怎么还有人?
这场会议是宴氏集团内部的股东大会,只有股东才有资格参加,所有的股东均已到场,不可能还会有人。
除非……
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同一时间,在场的所有股东都意识到宴氏集团的股东结构发生了变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正当众人交头接耳低语时,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再次被人推开,一人逆光站在门口,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如松,纯手工定制的黑衬衣西装裤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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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他周身气场冷冽如冰,下颚线条清晰冷硬,碎发下那双黑眸深邃似寒潭,目光扫过会议室时,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与久居上位的矜贵与冷傲,让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宴淮熵!”
短暂的死寂后,一道刺耳的声音冲破屋顶。
周芬猛地站起来,椅子腿瞬间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股东大会上怎么会出现宴淮熵?她脸上的错愕几乎要溢出来,这瞬间,她似是失去了理智,激动地指着宴淮熵:“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宴淮熵没有回应任何人的目光,沉稳地走到宴振华下首空出来的位置,坐下。
众人顿时了然,脑中冒出同一个想法——宴振华要培养继承人了?
宴振华起身,示意大家安静,抬手轻叩了一下会议桌。
站在他身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拿着文件夹上前,站到宴振华身侧。
在场所有人都认识这人——宴氏集团的法务部顾律师。
宴振华开口道:“向大家宣告两件股权变动,大家都知道淑玉有15%的股份一直由我代管,淑玉离世前有遗嘱,这15%的股份由淮熵继承。另外,我个人赠予他10%的股份。因此淮熵现在持有25%的股份,成为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另一件事,近日已将林平山名下5%的股份交还给他的女儿林染月。这两件股权变动是正常的继承与转让,相关手续由顾律师操办。
愿大家一起携手并进,更创宴氏明日辉煌。小江,开始吧。”
宴振华示意会议主持人江晨开始。
这时——
“等等!”
周芬再次打断会议。
她是股东之一,是有发言权的。
尽管她掩藏的很好,但林染月却明白此刻她必定急得抓心挠肺犹如天塌。
周芬的确已经气到爆炸,尤其是听到宴振华将10%的股份给宴淮熵,她几乎目眦欲裂,心中的不甘与嫉恨如毁天灭地的海啸,顷刻震得她浑身发凉,脑袋嗡嗡直响。
她面上撑起一个勉强的笑,依旧戴上她大度的面具,声音尽量温柔道:“我记得淑玉姐当年立的遗嘱,淮熵和染月继承股份是需要结婚才能生效,这两人还没结婚,怎么就继承了呀?”
宴振华身后的顾律师这时上前一步替她解答道:“是这样的,后来祁女士补充了遗嘱,说人生在世不一定要有婚姻,如果宴淮熵和林染月已成年,且有了一定能力,可自行要求继承。”
顾律师将祁淑玉的两份遗嘱和补充遗嘱拿出来给众人展示,这下没有人再有异议。
周芬面色发白无话可说,只能不甘心的坐下来,暗狠狠地朝宴淮熵的方向瞪了一眼。
祁淑玉的股份给宴淮熵继承她无话可说,可让她心寒的是宴振华竟然将自己名下10%的股份赠予宴淮熵!
她的时铭还什么都没有,她如今手里6%的股份还是当初从别人手里高价收购的。宴振华什么也没给她们母子!
周芬恨恨地握紧拳头,心里嫉妒的怒火快要将她吞噬。
不行!不能这样!
宴淮熵已经有25%的股份了,她的时铭要怎么赢?
她要想一个办法!
28. 要人
股东大会前的股权变更没有再生出其他波澜,今日大会除了向各股东们汇报前两季的业绩外,最重要的就是第四季度宴氏集团的重点项目之一——新沙大道的开发。
新沙大道位于京市最东边,是接下来市政规划里文旅行业发展的重点区域。近几年,市政渐渐向东迁移,并建立多家三甲医院分院、高校分校,城建规划也逐渐向东靠拢。任何地方的开发建设都存在着巨大的商机,宴氏集团自然也要抓住这波商机。
林染月听到这个地方,原本在键盘上打字的手微微一顿。
新沙大道,如果没记错,她妈妈的“连清文美术馆”就在这片区域。
这片区域要开发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妈妈耗尽心血的美术馆,也能从这些年的沉寂里走出来,找回从前的荣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染月的心脏就不受控制的发烫,胸腔里震起一层一层的激昂,她下意识抬起头,清亮的眼眸盛满了期待,却自动定位到坐在她斜前方的高大背影上。
她记得年少时她有一次去妈妈的美术馆遇见过宴淮熵。
那时她才十岁,跟妈妈回京市过暑假,一天,她在连清文美术馆的修复室里学修补古画的绢料,祁淑玉带着宴淮熵进来了。
连清文曾经指导过宴淮熵画画,也算他半个美术老师,那天宴淮熵带着作品来让连清文指导,连清文夸赞他有天赋,还开玩笑让祁淑玉同意宴淮熵拜入她的门下。
两个大人在前面聊得热火朝天,宴淮熵偷偷地将一颗裹着金箔的巧克力球塞进她的手中。
那是她去宴家前最后一次见到宴淮熵。两年后,父母车祸身亡,她被接到了宴家,以母亲为名的连清文美术馆也渐渐落寞了。
林染月的思绪越漂越远。
等收回来时,就听宴振华道:“这个项目我打算交给淮熵。”
林染月猛得抬眼,目光炯炯地望向讲话的宴振华,又望向坐在那里没怎么说过话的宴淮熵。
立刻有股东提出质疑:“这么重要的项目,是不是应该交由更有经验的人来负责比较好?”
一位与宴振华早年一同创业的原始股东开口帮腔:“你们懂什么,这小子的本事可比你们想得要大,他大学时在公司实习,当年的南山项目和华丰项目就是他的战果。”
这话一出,会场上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片哗然。
南山和华丰两个项目,是宴氏前些年最亮眼的两座里程碑,光是这两个项目的年底分红,就让在场所有人都赚得盆满钵满,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两个项目竟然是宴淮熵做的?
不少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两个项目竟是淮熵做的?”
“真厉害!”
“后生可畏啊!”
宴振华看着众人惊讶又赞叹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骄傲:“当初只是挂了我的名字,从项目立项到落地,全都是淮熵在跟进。”
这下,再也没有人有异议。
宴振华看向下方坐着的宴淮熵:“淮熵,如何?有没有信心接手。”
众人的目光也一同望向这位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的年轻人。
他坐在那里,年龄算是所有股东里最年轻的,却沉稳地如一座山,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与矜贵,如寒潭似的黑眸望向宴振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可以,但是你得把林染月给我。”
众人纷纷怔住,没想到这位大少爷竟然提出这样的条件。
林染月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宴淮熵的背影,没想到他竟然开口要她。
“不行!林染月没有经验,再说了,她是宴董的助理。”
宴振华还没开口,从会议开始后就一直没说话的周芬突然开口替他拒绝。
周芬气极了,快要呕死了。她自认已经棋输一步,却万万不能再看到林染月和宴淮熵站在同一边。哪怕林染月现在对她没有什么用了,但到了宴淮熵那边却恐怕会是助力。
她倾入心血培养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将人推到宴淮熵那边?自然是要阻止。
宴淮熵冷冷一笑,他靠着座椅,冰冷的目光从下至上仰视着他那位继母,漫不经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你说了算了。”
周芬:“你……”
“给不给人我说了算,你坐下,闭上嘴!”
宴振华狠狠瞪了周芬一眼,这次毫不客气。他心中尤为不解,不明白今日周芬是怎么回事?平日里的好教养哪里去了?怎么处处跟淮熵作对?
宴振华自然不了解,他是宴家独子,在他父亲那代,宴家虽不如现在富庶,但也是有家底的,他年轻时开始创业,父亲当时拿出所有家产倾尽所有全力托举他,他没有兄弟姐妹,更从未有过家产之争的困扰,所以自然不明白。
周芬再一次被狠狠地下了面子,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她很快便转变了态度,面上撑起一个温柔的笑,温和的看了看宴振华,又看向各位股东,语气柔善道:“宴董可误会我了,我也是真心为咱们这个项目着想,小林毕竟刚毕业,还是实习阶段,淮熵组建团队首先应该考虑经验丰富的人,这一上来就要走一个没有任何项目经验的人,身为股东,质疑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一个股东道:“太太考虑得周全。”
周芬身为小股东,其实并没有插手集团内部决策的权利,她之所以三番几次的站起来讲话还没有被其他股东诟病,很大一个原因是她是董事长夫人。
凭着这一身份,也叫其他人给足了她面子。
其他股东听了这话,也若有所思。
宴淮熵开口道:“没有经验我可以教,既然项目交给我,各位看结果便好。”
“好!年轻人就应该有这样的魄力!”
最开始替宴淮熵说话的股东开口称赞。
用人本就是项目负责人的决策,股东们若不在公司里有职位担当,其实是不会对决策人的决定有意见的,周芬的发言明显是带了一些私人的想法,她有什么资格插手集团内部的决策?
宴振华沉着眸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最后把目光落在林染月身上。
“林染月,这几日你做下工作交接。”
这就是敲定了。
林染月:“是。”
会议在11点45分结束,宴振华第一个离场,周芬踩着高跟鞋紧跟其后,临走前还往宴淮熵这边瞪了一眼。
其余的股东也陆续离场,有两三个大概是好久不见,边往外走边商量着一起吃个午餐。宴淮熵正要起身,不料肘腕处的衣料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力道轻得如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他动作顿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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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眸看过去,就见坐在他侧后方的女孩没有跟着宴振华离场,正微微向前探着身子,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像浸染了无数碎星的星河,亮得惊人。
“我得做下交接,最晚明天过去。”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随着嫣红的嘴唇轻轻动着,白皙的脸蛋浮着一层薄薄的淡粉,像春天里含苞待放的粉色花朵……
宴淮熵垂着眸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林染月又小声的问了句:“可以吗?”
宴淮熵的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嘴上,眸色沉了沉:“可以,但有件事现在需要你办?”
“什么事?”
一听说未来的上司有需要,女孩立刻坐直了身子,原本就镶了碎星的黑眸一下子更亮了,直直地看着他。
宴淮熵没立刻开口,等会议室里的人陆续都走光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机递给林染月:“帮我注册微信。”
林染月一愣,随后眼睛里漫开一点藏不住的欢喜,小声确认:“所以你是真的没有微信?”
宴淮熵:“不然呢?”
林染月一下子笑了:“我还以为你是不想加我微信。”
“不会。”
宴淮熵淡声回应,却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
“嗯。”
林染月嘴角勾起笑,心中雀跃。
她接过手机,先下载APP,再一步一步走注册流程。
纤细白嫩的手指在黑色屏幕上不断跳跃。
宴淮熵盯着她的手,眸色越来越深。
昨天就是这双手,在他胸前游走过,最后将他的……包裹……
“好了!”
林染月抬起头看向宴淮熵,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宴淮熵的眼神有点奇怪,但她没有多想,又问道:“微信号是你的手机号,你想叫什么名字?”
宴淮熵:“随你。”
林染月:“那跟我一样用姓名的第一个字母吧。”
林染月说着,已经输入框里敲下【YHS】三个字母,又问道:“头像呢?”
“我能点开你的相册找吗?”
宴淮熵“嗯”了一声,林染月眼睛一亮,有点激动地点开宴淮熵的相册。
然后大失所望。
宴淮熵的相册干净得过分,除了手机自带的几张风景图,就只有寥寥几张他随手拍的像是国外农场的景色。
林染月翻来翻去都没找到合适的。
“要不我找几张图片发你做头像吧。”
“不用了,就这张。”
宴淮熵说着随手点了屏幕上的一张照片,因为这个动作,他的身体微微向林染月倾去,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林染月再次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清冽,冷淡。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根迅速泛红,忙低下头去看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夜空照,墨色的天幕里,无数繁星汇成了一条璀璨瑰丽的银河,像揉碎了一整个宇宙的星光,落在了画面里。
林染月飞快地将图片剪裁好,设置成头像。
微信号注册彻底完成,她攥着手机,抬头看向宴淮熵。
“我可以加你微信了吗?”
宴淮熵:“自己操作。”
林染月立刻调出自己的二维码,刻不容缓地加上了宴淮熵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