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重案]睁眼黑暗》
3. 第 3 章
伴随着开关门的声音,男人的脚步声消失了。
而宋宁则抓着轮椅扶手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光挣扎的那几下她就出了一身虚汗,现在头还晕得厉害。
如果能活下来,她这样想,她一定会加强锻炼好好运动。
直到心跳恢复正常,宋宁才抓着手机摩挲了几下。
是很普通的触屏机,没有手机壳,摸着粗糙,屏幕似乎也有裂痕。
她强打起精神调出了旁白功能,在听到熟悉的电子女音后才松了口气。
至少她现在能接到电话,不然不小心挂断那就完蛋了。
宋宁现在的心理压力非常大,毕竟阿晴姐的命也背在她的身上,这让她感到非常焦虑,焦虑到想吐。
而她本想熟悉一下手机内软件的排序,却发现里面只有电话与联系人,而且电话簿内也没有保存手机号。
宋宁实在没有精力再想,她将手机塞进兜里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除了轻微的疼痛,并没有感觉到明显的肿胀。紧接着她慢吞吞地推着轮圈,尝试着从这个陌生的病房里出去。
她一边摸索一边撞了好几次,总算离开了这里。
最后,宋宁按照记忆往回返,中途很平常地遇到了一位医生,她小声说自己的脖子很痒,让对方帮忙看看,结果医生说皮肤虽然有些发红,但没有明显的丘疹或其他问题。
宋宁放下了心。
随后她又四处询问阿晴姐的病房在哪里。在确定对方还活着,又了解了病情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还活着就好。
精疲力竭的宋宁被医务人员送回了病房,她坚持自己爬上了床,最后很快睡了过去,进入了梦乡。
-
或许是因为受到了惊吓,所以宋宁做了整晚的噩梦。
下半夜她又发起了高烧,清晨醒来时她自己都觉得窝囊,但也实在是控制不住来势汹汹的困顿。
警察也在早餐后到访,大概是因为她在病中,又是盲人的缘故,所以来的几人的态度都格外温和。
然而他们问的问题简单却犀利,碍于被男人威胁,宋宁不得不咬死了说自己一直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宋小姐为什么要雨天独自出行?”
男声问:“这种天气其实坐车更方便,调整上课时间也更合理,不是吗?”
“……我喜欢雨天,而且有了计划就不会轻易改动。”
她声音沙哑,关于这个她没有说谎,她喜欢秩序感,“警官,我虽然看不见,但总会有一个人出门的时候,不然人会彻底废掉。或许你可以去查监控,那条路我走过多少遍。”
三位警员面面相觑。
尽管痕迹分析表明陆晴家没有非法闯入的痕迹,同时对方的脚踝以及肩肘有明显的挫伤,头颅外伤也符合失足摔下了楼梯的可能。
但毕竟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们就必须进行调查。
而他们也查清了宋宁的背景,她是内地人,今年25岁,4岁时父母离异,一个半月前跟随母亲宋文倩来到香港。与宋宁不同,宋文倩生长在香港,职业是律师,其家族大多从事医律两个行业,并且马上就要与地产大亨罗盛泽结婚。
同时,宋宁在香港没有朋友,人际关系与陆晴的圈子并不重叠,而从陆晴男友及其朋友的口述中,两人相处得很不错,之间并没有恩怨。再者宋宁被发现时还在发高烧,且处于昏迷状态,加之她本人是盲人,似乎没有作案的可能和理由。
于是几位警员又问了些别的问题,最后礼貌地同她告别,离开了病房。
-
宋宁在医院里提心吊胆地住了一周后,终于回了家。
在这期间无论是警察还是那个男人,都没有再来找过她。
母亲目前和继父住在一起,宋宁自觉不好打扰,毕竟她只在香港待几个月,也不想梳理人际关系,所以没有和两人同住,而是暂居在母亲名下的另一栋公寓内。
不大不小,对于她来说刚刚好。
宋宁刚一进门,就听见了柔软的猫叫声。
“咪——”
“花花,妈妈抱抱。”
宋宁将盲杖收好放到一边,摸起柜子上的酒精瓶喷了喷手,随后蹲下了身。
直到暖烘烘,毛茸茸的小动物跳进自己的怀里,宋宁才将脸埋进它的皮毛里,满足地吸了一大口。
花花是只长毛三花猫,是她在四年前的雨夜里捡到的流浪猫,性格乖巧温顺还很黏人,因为它有分离焦虑症,所以她干脆将它带到了香港。
她松开手,直接回了卧室,也没急着去添猫粮——她住院的这段时间,妈妈找了人帮忙上门喂猫打扫卫生。
在家里好好休息了一整天,宋宁终于放松下来,甚至还有心情点了一杯果茶,然而等到的却是一杯咖啡。
“对唔住啊,小姐。系我攞错咗外卖!”
【对不起啊,小姐。是我送错了外卖!】
外卖员慌乱地道歉,一个劲儿地说要赔偿给她。
宋宁也没为难对方,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顺势就要关门,“没事,你不用赔偿我。”
“不——不不不!”
外卖员的反应却非常大,但他的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其他人,他似乎也意识到她不是本地人,“咖啡,咖啡送你喝,小姐请你不要给我差评……”
宋宁:……
于是她抬起手,“好,给我吧。”
然而就在她接过袋子后,却感觉到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蹭过自己的小腿,是花花。
“小姐!你的猫跑出来了!”
外卖员有些惊讶,但话说得不太利索,“它——额,它,它跑到走廊里了。”
“!麻烦你帮我抓一下,它不咬人——”
她心里一惊,花花平时很乖,就算敞着门都不会跑出去,她随手将纸袋放下,接着踏出门外,“花花!不要乱跑!”
最后还是外卖员将花花逮住并塞进了她的手里。
宋宁松了口气,她将花花放到客厅,又返回到门厅向外卖员道谢。
她承诺:“你放心,我会给你好评的。”
待对方离开,宋宁这才重新关上了门,随后她拿着纸袋来到餐厅,拿出咖啡喝了一口。
味道有点熟悉,奶味很重,却也盖不住舌尖上的苦涩。
她还是更喜欢酸酸甜甜的果饮,实在接受不来咖啡和奶制品,于是宋宁将杯子放下,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不好喝。”
-
外卖员满头大汗地逃离了公寓。
他站在楼下掏出手机,心中惴惴,他咬牙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报警。
因为他害怕。
他其实没有送错外卖,只不过在坐电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对方戴着墨镜,头发微蜷,眉心和脸颊都留着很深的疤痕,却掩盖不住他的英俊。
他手里提着纸袋,似乎也是这里的住户,外卖员最开始没有在意,直到对方与他在同一个楼层下了电梯,且跟在他的身后时,他这才疑惑地转头,然后下一秒,尖锐的物什抵在了他的喉咙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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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员一愣,低头看到了一把雪亮的刀子。
“嘴闭紧。”
男人平静地说:“畀我。”
【给我。】
外卖员吓得差点叫出来,真是见鬼了,大白天的谁会抢果茶饮啊?!然而当他哆哆嗦嗦地将手里的外卖递给对方时,男人却反手将手中的纸袋塞给他,同时刀子也顺势抵在了他的后腰处,“向前走。”
将带着咖啡苦味的袋子抱在怀里,外卖员腿软得要命,他心惊胆战,“大……大佬……唔好杀我……”
【大……大佬……不要杀我……】
男人却不理他,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直到两人停在了某扇门前,男人才又说:“摁门铃。”
满头冷汗的外卖员使劲眨了眨眼,才看清门牌号——
正是他原本要送单的顾客。
他心里咯噔一下,各种社会新闻在脑子里打转,“大,大佬——”
“收声,摁门铃。”
男人重复:“畀佢。”
【给她。】
惊惧之下,外卖员只能照做。
开门的是个女人,容貌秀丽,双眼空茫。
她竟然是盲人。
外卖员更绝望了,怪不得这个男人这么嚣张,对方是位女顾客,还是盲人,如果真让这个男人进去,她会遭遇什么?
尽管他的心里天人交战,但是那点愧疚还是被求生欲掩盖,“对唔住啊,小姐。系我攞错咗外卖!”
他只能这样说。
最终,外卖员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不过是招了招手,那只大胖猫便颠颠跑了出来,紧接着对方将什么东西丢到了走廊的另一边,傻猫又小跑着去追。
愣神中,他感觉到腰部传来一阵刺痛。
“小姐!你的猫跑出来了!”
他浑身一颤,结巴着说:“它——额,它,它跑到走廊里了。”
而在他帮忙去抓猫的时候,却发现它正没心没肺地吃着一块冻干——‘犯罪人员’还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吗?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转手将肥猫塞进了女顾客的手里,结果却发现男人竟不知何时进了顾客的家里。
对方堂而皇之地靠着墙面,在女顾客抱着猫路过他身边时,他甚至连动都没有动。
最后外卖员呆滞地看着对方熟稔地抱起那只大胖猫,并用手挠着它的下巴。
猫咪呼噜呼噜地眯起眼。
……所以是认识吗?
这算什么,情趣?
但是好像不太对……
外卖员干巴巴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对方显然不知道有人闯进了她的家里,还在不停地对他道谢。
“小姐……”
他鼓足勇气开了口,声音干涩,而站在女人身后的男人也抬头看了过来。
他露出一个微笑,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是什么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毛骨悚然的寒意蹿上脊梁,外卖员再也不敢看他,而是低着头道:“不用谢,不用谢,祝您用餐愉快。”
…
…
思绪回笼,外卖员揣好手机,他有几个单子快要迟了,得赶紧去送。
他还得讨生活啊,哪有时间管别人的。
都是命啊。
都是命!
外卖员匆匆离开,自然不会注意到阴影处站着两个男人,正冰冷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其中一个抬了抬下巴,“做掉?”
“唔使急。”
另一个男人点了根烟,“睇敖哥嘅意思。”
【不用急,看敖哥的意思。】
4. 第 4 章
钢筋贯穿胸膛,跌在圣母像上的时候,邱刚敖还在笑。
他笑自己,笑张崇邦,笑曾经灿烂的时光,笑后来不公的人生。
可是身体又冷又痛,痛得他双目模糊。
嘴里的血液苦涩,逼得他不得不将它呕出。
他满心怨恨,又非常不甘。
但他输了,再怎么不甘,也要面对将他笼罩的死亡。
然而遮挡双眼的黑雾忽然消失,视角骤然转换,邱刚敖模糊的意识回笼,他发觉自己正坐在一张沙发上,周遭灯光明亮,然后他清晰地看到了阿晴那张因恐惧而变得扭曲的脸。
是幻觉吗?
他可有可无地想,身上冷得要命,不然一个死人怎么可能会活过来。
而女人此刻正站在楼梯上,他昔日的队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她似乎是想逃,但在看到身后人时,惊惧之下滚下了楼梯,重重摔在地板上,没了动静。
无所谓。
邱刚敖神经质的咬着指甲,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冰冷潮湿,带着似有似无的血腥气。他看都不看一眼地板上洇开的血液,只残酷地想着再杀她一次就好。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出现的时候,他忽地听见了很磨蹭的脚步声。
……有人?
他不记得之前有出现过这种情况,阿晴与男友同住,而对方这个时间点在公司上班,不可能在家中走动。
狠戾的目光落在了已经下了楼的男人的身上,对方的右脸烧伤严重,将皮肤牵扯纠结在一起,留下丑陋的疤痕——他是他在警队时的队友,被他杀掉的‘公子’,招志强。
这次行动是公子负责排查二楼,并提前记录监视陆晴的行动轨迹。
公子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的脸不自然地抽搐了几秒,接着心虚地躲到了楼梯的另一侧。
而另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上前躲在暗处,并摸出后腰处的匕首——是同队的队员‘爆珠’,本该死去的朱旭明。
与此同时,脚步声渐近,有人扶着扶手,缓慢地下了楼。
是个女人。
她的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似乎非常虚弱,而邱刚敖就暴露在她的视野中,可她似乎没有看到他。
所有人都没有动。
女人开了口,“阿晴姐?”
邱刚敖与爆珠对视一眼,接着对方抬手在女人的面前晃了一下。
她毫无反应。
“出了什么事?我刚才听到好大的动静。”
邱刚敖觉得她有点眼熟,但他杀掉阿晴的时候,这栋房子里明明没有她的存在。胸口处残留的剧痛仍在侵袭他的神经,他的手到现在还在不正常地痉挛,死亡带来的冰冷让他麻木不已。
既然是幻觉,那就——
“杀咗,”他说得毫不犹豫,尾音发颤,“佢听到嘞。”
【杀了,她听到了。】
闻言爆珠先是微不可察地一顿,接着他果断掐住了女人的脖子,毫不费力地将她掼倒在地。
接下来就是女人惊慌失措地求饶,可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马上询问陆晴的情况。
很吵。
指尖终于不再抖动,邱刚敖起身走了过去,而爆珠见状松开了手,速度快的仿佛就在等他出面。
女人的脸上满是泪水,看起来很可怜,这更让邱刚敖觉得有几分熟悉。
到底是谁。
他一把拽住她的衣领,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硬生生地拖了起来。他逼近她,感受到了她急促温热的鼻息——这个幻觉真实得不可思议。
于是邱刚敖又凑近了些,“小姐,你都要死咗,仲有时间关心其他人。”
【小姐,你都要死了,还有时间关心其他人。】
而女人还在和他谈条件,并承诺自己不会报警,似乎将她的阿晴姐抛在脑后。
这不可耻,这是普通人应有的反应。
谁会不怕死呢?
直到对方崩溃地说自己听不懂粤语,被深埋的记忆也终于暴露在烈日之下。
啊,想起来了。
邱刚敖的喉咙里挤出短促的轻笑,是那个给他送过锦旗的女人,一位来自内地的游客。
她叫什么?
他随意翻弄着模糊零碎的记忆,并将对方摁在墙上,她这会儿昏了过去,头颅自然地垂下,长发遮挡住了她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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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
宋宁,是吗?
但她叫什么其实无关紧要。
因为她这个倒霉的人注定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只能陪着她的阿晴姐一起埋于地下,与他一同坠入无间地狱。
然而当邱刚敖扼住她汗湿的喉咙,想要扭断她的脖子时,颈部血管却臌胀着轻叩他的指腹,带着不属于他的体温,一下接着一下。
“……”
他的动作一滞,随即着迷地将手指重重压下,触摸这股近乎灼热的温度,试图再去感受那极具生命力的搏动。
活人。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邱刚敖恍然的意识到了这点,接着疯癫的大笑出声,他将她扯进怀里死死的箍住,让两具身体严丝合缝的嵌在一起。在这种距离里,他似乎听到了她与他共振的心跳,他将脸贴上她的颈窝,这不正常的体温缓慢地驱散了他身体上彻骨的寒意。
这算什么?
在教堂里死掉,倒进圣母像的怀里,竟然能复生吗?
真系好彩呀!
【真是幸运啊!】
站在他身后的爆珠一言不发,转身上楼查看情况,而公子的眼底则泛出恐惧,他吞咽着口水后退两步,不敢再看。
“敖哥。”
彻底检查完二楼的爆珠下了楼,他看了眼女人和邱刚敖纠缠在一起,仿佛不分你我的头发,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其实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她是谁。
一个眼盲的大陆游客,几年前还给他们小组的每一个人送了锦旗,排场搞得很大,这也是刚才他为什么会犹豫,且没有用匕首直接割断她喉咙的原因。
因为他清楚地明白对方很无辜,她只是恰好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但以目前的状况,她不可能活的下来。
于是爆珠收起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本质上对方的生死与他无关,他继续说:“二楼冇人。”
【二楼没有人。】
而邱刚敖终于笑够了,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任由人事不省的宋宁跌倒在地。
他俯视她。
真可怜啊,宁小姐。
运气还是这么差。
5.第 5 章
七年前。
香港九龙。
宋宁在酒店房间里睡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晚上才被一通电话吵醒。
“喂,妹妹?”
爽朗的女音传来,是她的二表姐。而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有没有好点?房间里有糖水,还有瘦肉粥,记得吃。就放在你右手边的床头柜上,拿的时候小心哦。”
“好多了,姐姐。”
中暑后头晕恶心的症状已经消失,宋宁开始感觉自己的胃在隐隐作痛,“谢谢你。”
“干嘛这么客气,吃完饭后要不要出来玩?我们在club里。”
二表姐先是说了几句粤语,但宋宁没有听懂,“我叫阿仁去接你。”
“不用的姐姐。”
‘阿仁’是宋宁的表哥,她捏了捏鼻梁,感觉二表姐玩上头了忘记她是个未成年人,“我想再睡一会儿。”
“那好,我们明早一起回阿公阿婆家。”
二表姐笑着说:“明天你是主角,要好好休息喔!”
宋宁应了句好,接着挂断电话。
明天就是她十八岁的生日,五天前她被自己的表姐表哥们带出来玩,大家年龄相仿,最大的也就比她年长两岁,尽管几人从小到大压根就没见过面,但由于宋宁的母亲在家里排行老小,所以爱屋及乌,大家也都偏宠她。
但他们太照顾她了,事事想着她,恨不得把她拴在身上给她喂饭吃——实际上大表姐也真的这样做了。
宋宁有些尴尬地体验了一回婴儿时期的待遇。可说实在的,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
不过她也清楚地明白表姐表哥们是好心,所以她很庆幸自己中午时中了暑,不得不回到酒店里休息。
这样表姐表哥们也能暂时甩开她这个‘包袱’,轻松无负担地玩一玩。
“……”
宋宁挪了挪身体,摸到了床头柜上温热的粥碗,她揭开盖子,慢慢地吃了几口。
其实在失明后,有一段时间她非常抗拒出门,只愿意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还是母亲态度强硬地逼迫她出门,她才能勉强在家门口走个几圈,后来配合着心理治疗,她的活动范围慢慢地扩大到了几条街。
但她不许保姆跟着。
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由于不适应盲杖,磕磕碰碰是难免的事,她经常撞的这一块淤青,那一块擦破皮。
她痛觉敏感,因此总是会掉眼泪,但她也不是很在意,毕竟这点疼和出车祸的时候完全不能比。
而上街时,偶尔会有车辆占用盲道,导致她刮了几次别人的车子,又或者盲道上立着一棵树,她气恼之下统统打了投诉电话。
后来整改得也快,因为她再走时没了这些障碍。
不过刮花车子倒也赔了钱——对方报警,查监控找上门来,当然也有部分人看她是盲人,便尴尬地离开。
但最倒霉的一次还是宋宁踩到井盖,半边身子掉进去,却硬是自己爬了出来。
代价是盲杖和手机全部落进了污水管道里。
她狼狈地坐在马路边,像疯子似的一边又哭又笑,哭自己为什么那么倒霉地遭遇车祸,最后双目失明,又这么惨的差点没命。笑自己这种情况下还能爬出来,以后又有什么事是不能面对的呢?
就是运气差点,没关系的。
宋宁豁然开朗,脑子清明,忽然有了勇气。
当然,那次还是有好心人报警把她送回了家——她没有那个胆量,在不依靠盲杖的情况下自己回去。
毕竟命只有一条。
也是因为这件事,母亲抱着她自责地哭了很久,最后不许她单独出门,只要出门就必须要保姆跟着,宋宁闹过几次后也就妥协了。
说实话她也不想真的再次掉进污水道里,毕竟这种事还是有概率发生的。
但是宋宁还是极为排斥旅游,陌生的城市代表从零开始,她要重新适应,再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再好的风光于她而言都等同于无——可话又说回来,车仔面和叉烧也确实好吃。
其实她同母亲再三说过,想在内地家中过生日,不需要大办,吃个蛋糕吹个蜡烛,意思意思就好,可也挨不住对方一句‘外公外婆想你’。
也是,离婚后她的父母闹得很不愉快,要不是中间夹了个她,基本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碍于许久未见的外公外婆,就算宋宁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得来到了香港。
“……”
思绪回笼,宋宁也没了胃口,她摁了摁手机,确定现在是晚上九点后,便起身换了衣服挎好包,拿起盲杖出了门。
虽然她极不情愿来到香港,但她每天都会坚持出门走一走,这是她的习惯,毕竟一旦在舒适的环境待太久,就不会再想去面对风雨。
人还是要逼一逼自己的。
她穿过长廊,计算着步数,进入电梯摁下电梯键位。
电梯下行至一楼,她右转,接着出了冷气开得非常足的酒店。
潮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裹满全身,但相比白天还是要舒服一点,毕竟她中午热到中暑,差点就晕过去。
宋宁站在酒店外,深吸几口气,越吸越觉得憋气。
她的记忆力其实不错,但香港的地形路段和家乡很是不同,非常具有挑战性——这还是往好了说,其实对她而言就是灾难级别的路况。
不过香港的无障碍化做得不错,红绿灯都有提醒,这倒是给了宋宁不少安慰。
于是宋宁想了想,决定不走远,三条街左右——大表姐带她走过,大概率没什么问题。
她甚至可以买杯冻柠茶。
毕竟这里实在是太热了。
于是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耳畔是行人的交谈,川息的车流,半小时后,她顺利地买到了喜欢的果饮。
补充了糖分后,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宋宁一边咬着吸管,一边顺着盲道拐了弯,这次走的是个下坡,所以她的速度慢了一些,并打算喝完果饮就返回酒店休息。
然而她忽然感觉到挎包一轻,她下意识地一摸,竟碰到了一只手。
“……?!”
宋宁被吓了一跳,果饮脱手掉落在地,她反应极快地一把拽住了那只手,接着厉声呵斥:“你做什么?!”
对方用粤语说了句什么,宋宁听不懂,但她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她立刻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小偷,结果下一秒就感觉到手中的盲杖被外力踹开,同时挎包的包带被人猛地一拽,她重心不稳,当即扑倒在地。
“救命!!”
她顾不上膝盖和手掌的疼痛,而是大叫道:“有人抢劫!!”
下一刻,宋宁就听到有人远远的叫骂:“叼,搞咩啊?!”
然后就是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大概有三五个人迅速靠近了她。
“喂!扑街!!站住!!”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的暴喝:“欺负女仔,你想死啊!!”
“阿华,兜过去,堵住佢!”
【阿华,绕过去,堵住他!】
“敖哥,标哥,你们陪这女仔!”
紧接着这些声音慢慢远去,另一道男音跟着响起:
“可唔可以自己企起身呀?”
“……”
这会儿宋宁痛的倒吸凉气,她心说自己真够倒霉的,早知道就不图凉快穿吊带短裤了。
而她的双眼更是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这几天学了一点粤语,但沟通起来还是比较困难,需要半蒙半猜,“不好意思,我听不太懂粤语,能麻烦你再说一遍吗?”
对方沉默几秒,接着宋宁便感觉有人攥住了她的上臂,掌心直接贴上了她的皮肤,她下意识地瑟缩躲闪了一下,那人一顿,接着将她拉了起来。
“……?!!”
还不等宋宁道谢,对方便松开了手,但这里是个下坡,所以她根本没站稳,便踉跄着再度往前扑去。
“小心。”
那人再度拦住了她的腰身,用的是手臂,没有再用手碰她。
宋宁感激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是警察。”
男人的普通话说得不错,而且声调和说粤语时有些不同,他撤开手臂,“我叫邱刚敖,警号是……”
他报出一串数字,“另外一位是我的同事,张德标。”
她的左侧传来一道敦厚的男音,讲话的口音比较重,“阿妹,你好。”
‘警察’两个字令宋宁瞬间放松下来,她连忙回忆了一下以前看港片时,里面对警员的称呼,“张……sir?你好,谢谢你。”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大概五六秒的沉默。
就在她觉得有点奇怪的时候,又听见那位邱sir说:“你的包被划开了,先检查一下有没有少东西。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
闻言宋宁先是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确定各个关节都能动后,这才摸了摸挎包。
她这次出来没带多少东西,只拿了手机和钱夹,而这两样东西都没了踪影。
“手机和钱夹都丢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小小地叹了口气,又吸了吸鼻子,这才彻底平静下来,“不用这么麻烦的,谢谢你,邱sir。我买点碘伏擦擦就好了。”
可是对方没有回应她。
“那阿妹你现在住哪里?”
张sir及时接过了话茬,“我帮你给家里人打电话。”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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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宋宁有些尴尬,外公外婆家的地址她还真不知道,因为出门有车接送,而表姐表哥们的联系方式都存在手机里,她没有记,但说到底也是她不上心。至于妈妈临时出了差,现在大概还在飞机上,肯定接不了电话,于是她干脆道:“我是来这边旅游的,住在酒店里。”
“一个人出来旅游啊?”
张sir的语气带了些惊讶的意味,随后他夸赞道:“阿妹,你可真厉害。”
宋宁知道他指的什么,她不想多解释,只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标哥。”
宋宁听见那位邱sir这样说:“我去附近买点药水。”
虽然运气差,但是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她颇为感慨地想。
-
五分钟后,邱刚敖找到了一家药店。
在购买药品软膏时,他接到了队友阿荃——莫亦荃的电话。
“敖哥。”
阿荃的声音略有些喘,“人捉到了。系个偷嘢惯犯,专登揾女人埋手,不过今次畀发现咗。呢个女仔都冇成年,睇身份证系内地人。”
【人抓到了。是个偷窃惯犯,专门找女人下手,不过这次被发现了。这个女孩都没有成年,看身份证是内地人。】
然后就是公子的嘟囔:“听日过十八岁生日,咁啱嘅?”
【明天过十八岁生日,这么巧?】
“老规矩。”
邱刚敖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药水,创可贴,绷带以及不同种类的抗生素,“收工后将人按返去。”
【收工后把人押回去。】
阿荃表示了解,扣了电话。
而邱刚敖付完钱后,拎着袋子离开了药店往回走。
香港的夏季闷热潮湿,长街热闹,霓虹灯高挂。
邱刚敖走过一家家明亮的店面,甜腻的香气随风卷来,但他的心情却不算好。
其实今天遇见这件事也只是碰巧,他们小组刚结了一个案子,从警署出来后便开车过来一起吃宵夜。
结果东西还没吃几口,就听见有人大喊‘你做什么’。
他转头一看,就见对街一个年轻女孩被男人拽的摔倒在地,紧接着男人揣着什么东西飞速向前逃去。
行动快于思考,邱刚敖立刻扔下了筷子,他翻过护栏跑了过去,最先看到的是地上的盲杖。
他一愣,心中震惊的同时,恼火铺天盖地地燃起,越烧越旺,而队友们显然也关注到了这一点,怒喝着追了上去。
不过邱刚敖也没想到对方听不懂粤语,在对上那张年轻的面孔,看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他确定她年纪不大,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岁。
把她扶起来后,他很快撤开了手,尽可能避免更多的接触——他感觉到了对方的排斥。
结果却没料到她根本站不稳。
无奈之下,邱刚敖只好矮身再度拦住了她。
这下总算站稳了。
于是他也得以看清她的伤势,手掌处被蹭掉了一大块油皮,手腕连带着小臂都是大片擦伤,膝盖更是没法看,血液蜿蜒而下,顺着小腿落在了脚踝上。
他看了眼她单薄的身板,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责怪,这么瘦瘦弱弱的女仔,眼睛又看不见,家里人怎么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出来?
不负责任。
他皱起眉,面容冷肃,声音却放得低柔,并表明了身份。而女仔虽然在掉眼泪,可也算得上镇静,问什么答什么,条理清晰,非常老实,看表情对警察有着天然的信赖。
警惕性太低。
邱刚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看不见,怎么能确定他们是警察,不是坏人?
说实话,他莫名地有点不爽。
可能是因为熬了几个大夜,睡眠不足,心浮气躁。也有可能是因为今天什么都没吃,只喝了一杯咖啡,少糖鲜奶,胃袋空荡。还有可能是女仔明明可怜兮兮的,却仿佛对自己的遭遇接受良好。
为什么呢?
“标哥。”
他收回目光,“我去附近买点药水。”
…
…
返程途中,邱刚敖又忽然想起女仔的泪眼。
空茫,又有点亮。
【听日过十八岁生日】
“……”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然后转身走了百米,站在了蛋糕店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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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的另一头,几个差人唉声叹气。
过去他们帮过很多人,可这种没成年的盲眼女仔比较特殊,人家来香港玩,多半是来过生日度假的,结果碰上这种糟心事……
于是他们转头又把瑟瑟发抖的衰仔拖进了巷子里,无偿加了一次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