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是年代文对照组》
1. 001
1987年,十七岁的骆眠再一次踏上来琼州波浪岛的轮渡,十岁父母离婚后,她随妈妈到港城定居,爸爸一直留在海岛。
一年前她在内地参加高考,顺利考入京大,自觉长大了,不该成为父母的拖累,难得和常年孤身一人的爸爸妈妈说一两句心里话劝说他们再婚。
当年他们结婚非自愿,婚后相处谈不上相敬如宾,常常是沉默相对,如今有各自选择的机会追求真爱不是很好吗?
骆眠还记得当时妈妈清冷的眸子看向自己,似乎在她脸上找寻谁的影子,爸爸同样眼神复杂,父女一年到头见一次,相处不过十天,交流更是廖廖片语,她看不懂爸爸的眼神。
如今大学上了一年,也许是受了爱看情情爱爱小说、散文的舍友影响,她耳濡目染之下开窍了,她想爸爸妈妈也许是相爱的,但过于沉默,受现实诸多因素影响吝啬或自卑于表达爱意。
落日黄昏,骆眠和爸爸吃过晚饭,一问一答简单说了大学里的事,之后她握着杯子沉默喝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几分钟后爸爸说看看轮渡上有什么事情离开了,骆眠回到她自三岁多长住到十岁的卧室,捧着一本书,心思却不在上面。
爸爸五年前在执行任务中受伤,本来可以转业到老家公安局,他选择留在海岛,在轮渡上当船员。几年过去,部队驻地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改革开放后村子里年轻人外出打工,老人所剩无几,爸爸还留守在海岛。
这片海岛是他和战友一起开发建设的,哪怕现在荒凉了,他还是不舍得离开,当然骆眠觉得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海岛承载着一家人短暂七年相处的回忆,回忆也许是沉默的、黑白的,但也是他仅有不愿放手的东西。
两人还年轻,她这个女儿是爸爸妈妈之间唯一联系的纽带,也许她可以想办法撮合他们!
骆眠当即起身去海边,一路走过去,之前没怎么好好欣赏的海岛风景如今觉得很美。微凉的海风、硕果累累的椰子树、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海浪翻涌掀起层层浪花,席卷到岸边沙滩的贝壳、梭子蟹、海螺……
她闲庭信步走到海边,看到爸爸高大魁梧的背影,目光深邃似乎要直直看到大海遥远的另一边港城的位置。
“爸爸,过几天可以送我去港城吗?我和舍友兼职赚到一些钱,想请你到港城玩儿,妈妈她……”
骆眠受家庭氛围的影响,同样是沉默寡言的,一次性说这么多难免不适应,又要思索怎么措辞好让爸爸相信妈妈心里也有他。
“她好吗?”
“妈妈她还好,就是上次……问到你了,她……是想你的,和你一样,你们……”
骆眠一撒谎眼睫颤动个不停,耳朵也是红红的,她深呼吸,告诉自己这不算说谎。妈妈没问到,但她说起爸爸的时候妈妈安静坐在一旁听着,手里的书拿反了竟没有一丝察觉,所以嘴巴沉默没说话,但心里一定是想的。
骆绥洲黑眸微亮,胸腔处无法克制的剧烈鼓噪经久不息,看到女儿的神情转瞬又恢复寂静无波。
女儿随了她妈妈,撒谎时候的样子也是一模一样。
*
到底是去还是不去?沉默了小半辈子还沉默!
骆眠迫切地想撮合两人,她妈妈三十七岁,爸爸三十九岁,现在赶个时髦谈恋爱完全来得及,难不成等过去十几二十年吗?
她辗转反侧睡不着,勉强有一点点睡意结果给脑海中突然出现的书吓到清醒。
书的扉页上写着《七零海岛幸福随军日常》,主角一栏写着秦三妹、顾骁,而配角一栏写着沈晚乔、骆绥洲,后面标注着对照组。
男女主秦三妹和顾骁是包办婚姻,没有感情基础,但两人用心经营婚姻,互相包容,五个孩子活泼开朗,海岛随军生活有滋有味。多年后顾骁步步高升到京市,秦三妹从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到摆摊做生意,上夜校提升学历,拥有自己的一番事业,儿女个个有出息。
对照组沈晚乔和骆绥洲,资本家小姐和泥腿子出身的军官,本来不会有交集。沈晚乔的外婆当年是参加过革命的军医,正在上大学的小孙女花容月貌被恶人盯上。老太太当年在革命中认识并救治过骆绥洲的爷爷奶奶,两家多年联系没断,灾荒年沈家还给骆家送了不少粮食,甚至骆绥洲参军前没个正经名字,寄信过来拜托外婆取名。外婆为了小孙女的安危,向骆家提了亲事,算得上是挟恩图报,就这样两人匆匆结婚。
婚后第四年沈晚乔随军,二人因出身经历不同没有共同话题,男方一开始试着经营感情,奈何剃头挑子一头热,后来变成两人沉默以对。
性格矫情和粗犷的两人像是平行线,勉强相交没有产生爱的火花,最后一个带着女儿赴港城投奔父母,一个留守海岛,对照组的婚姻令人唏嘘。
骆眠看书快,三四个小时翻阅完,关于她爸爸妈妈的部分印象格外深刻,原来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误会,有心人的算计挑拨,二人的感情想好都难!她当时年纪小,总爱待在家里,爸爸妈妈沉默不提,她对很多事情一无所知,估计他们也有很多不清楚的。
现在她以旁观者视角看当年发生的事,不禁感叹夫妻之间缺乏沟通是最大的危机!要是能重来一次,她非得当个话唠大漏勺,就不信她爸妈还会走到这样的结局!
骆眠是个情绪淡然的人,还是第一次带着怨气熬到凌晨四五点入睡。
*
骆眠睡着睡着耳边传来海浪翻涌的声音,丝丝缕缕的海风轻柔地抚过她的面,身下躺着的地方似乎也随着海浪摇晃。
“小眠,醒醒……”
是妈妈的声音!骆眠睁开惺忪的眸子,室内光线有些昏暗,她抬手想揉眼睛,惊觉自己的手好小,四周的环境像是在船舱里!
“妈妈?”
软糯带着沙哑的童音响起,骆眠确信自己回到三岁跟着妈妈去海岛随军的那天了。
“好歹是退烧了,小眠,妈妈抱你起来喝点水润润喉。”
从沪市到琼州经历五天四夜的火车,大人都受不住,更何况一个三岁小孩子呢?哪怕姐姐姐夫都是医生带着医药箱,给女儿扎针输液开了药,同一节车厢照应着,沈晚乔还是无法放心,几乎没怎么合眼休息。
沈晚乔的姐姐沈莳乔和姐夫许陌带着儿子许伽调任到琼州军区医院,想着让沈晚乔母女到家属院休息几天再上海岛,沈晚乔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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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际,病怏怏的骆眠嘴里念叨“爸爸,见爸爸。”
所以沈晚乔带着女儿在招待所休息了一晚,今天十点钟登上到海浪岛的轮渡,现在女儿退烧,她心里绷着的弦总算松缓了,白皙清冷的面庞流露出丝丝笑意。
骆眠躺在妈妈温暖的怀抱,喝水的时候悄悄抬眸看她,妈妈笑的时候她也咧着小嘴笑,母女俩脸颊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在她记忆中,前不久活了近八十岁的太外婆去世了,老太太身体健朗,经历过革命又是医生,她对生死看的很开,临终前叮嘱他们哪怕生活多磨难,但要保持乐观,相信黎明的曙光终会到来,会有一天和远在港城的亲人相聚的一天。
老人家是吃饱肚子安详地躺在床上去的,大家早有心理准备,难过悲伤后继续生活。这时候的妈妈虽然经受不少生活的磨难,但和亲人在一起依旧是乐观会说说笑笑的。
“妈妈,爸爸是什么样子的?”
沈晚乔察觉女儿和在沪市的时候不大一样了,在那里形势不大好,外婆和她都不放心女儿出门,常拘在家里没个小朋友,性子难免内敛安静。现在多次提起她爸爸,眉眼间的愉悦劲儿轻易感染到她,看来随军换个环境的决定是对的。
“你爸爸……他个子很高,力气很大,瞧着有点凶……但人很好,外人面前不怎么爱说话,家人面前话很多……”
沈晚乔蹙眉,用三岁孩子能听懂的话来表达,好的不好的掺着说。与此同时,那个男人的身影渐渐浮现在她脑海,她默默补充了一句,他是一个表里不一很能装的男人。
骆绥洲相貌英俊凌厉,身形魁梧挺拔,瞧着有些冷有些凶,沉默寡言,挺能唬人。当时大学停课,沈晚乔面临革委会主任儿子的纠缠,外婆迫于无奈算是挟恩让骆绥洲娶她。她和骆绥洲因为外婆的关系有过几面之缘,但没说过话,说实话她有点怕他。
对于“逼婚”一事沈晚乔心里很抱歉,特意写信告诉他如果有心仪的姑娘,可以直接拒绝,她来劝外婆。这人回复的内容简短,写着“没有,我和你结婚”,字很丑但力透纸背,“婚”字像是从什么地方拓印描上去的。
二人很快结婚了,骆绥洲的探亲假只有半个月,在沪市家人一起吃了一顿饭,在骆家那边办了一场婚宴。沈晚乔头一次经历农村的生活,很不适应,加上骆绥洲毫无节制总黏着她,说些无意义的废话。外人不知道他的德行,婆家人哪能看不出来?她没少被三个妯娌打趣,因此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婚前的怕变成嫌弃。
后来骆绥洲回部队,沈晚乔回到沪市,她收到不少他涂了黑圈圈错字不少的信,但几乎没怎么回,怀孕的事也没告诉他。等第二次探亲假他回来,沈晚乔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想到很能装的男人当时一副震惊的模样不由得发笑。
“妈妈,你笑什么?是你想爸爸了吗?”
沈晚乔收回思绪,笑容瞬间僵硬,面对女儿期待的目光,她实在不忍心说实话。
“嗯,小眠很快能见到爸爸了。”
骆眠歪歪头,看出妈妈的敷衍,但不重要,她会胡说八道,反正到时候尴尬的不是她!两年多没见的夫妻需要打破陌生感,这个好人她来做!
2. 002
轮渡到海浪岛需要三个多小时,若是真正三岁的骆眠,她怕是蔫蔫的晕船,打不起精神。现在重回儿时的她满是喜悦,有多次乘船的经历在,她神采奕奕,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剥好递给妈妈。
“妈妈,吃橘子。”
吃些酸的能压住晕船带来的恶心眩晕,多少会好受一些。
沈晚乔因为担忧生病的女儿,上船后强忍着难受与眩晕,松懈下来后难受席卷而来,她将橘子掰成一大一小两瓣,母女俩一起吃,吃完蹙着的眉舒展不少。
“小眠,妈妈不太舒服,想躺一会儿,你乖乖坐在床上玩儿,好不好?”
船上给军属配备的房间是小单间,但岛上也有不少当地居民,人多眼杂的,沈晚乔怕女儿好奇溜出去出了事。
“嗯!我玩儿木头娃娃,陪妈妈。”
骆眠拿着木头娃娃的手晃了晃,乖巧坐在妈妈身边,等她躺下后,揪着薄毯子盖在她肚子上。
沈晚乔看到小小年纪懂得美丑的女儿抱着她爸爸亲手做的丑木头娃娃稀罕,有些一言难尽,干脆闭上眼虚搂着她休息。
一个小时过去,骆眠手里还抓着木头娃娃,时不时抬眸瞅瞅妈妈,傻笑一下继续玩儿。明明灵魂是十七岁的她,此时好像倒退回三岁,真如自己希望的那样成了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心里暗戳戳琢磨着搞事情的皮猴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沈晚乔睡得沉没被吵醒,骆眠小手揪着床单探着脚下床,站到门口开门之前警惕地问了一句。
“你是谁?”
“娃,俺也是军属,今儿上岛,你娘在不?闷在屋头干啥?出来转转,唠唠嗑。”
今天上岛的有两位军属,秦三妹带着孩子住在隔壁单间。
“婶子,我妈妈不舒服,在休息。”
骆眠听到这大嗓门以及一口东北话,想起她是秦三妹,也就是书中的女主。她踮脚取下门上的挂链,留出一道门缝说话。
“呀!好俊的女娃,哦哦,你娘在休息,那婶子……”
“小眠,你在和谁说话?”
秦三妹惊叹面前粉嘟嘟的漂亮女娃,夸了一嘴,嗓门有些大,想起里面的人在休息,又有些不好意思,打算走。恰好沈晚乔坐起身说话,她扭了一半的头看过来,眼疾手快抄起骆眠,屁股顶开门进屋。后面牵着弟弟顾大寒,另一手拿着小罐子的顾大满自来熟地跟进来。
“妹子,你是不晕船?哎呦,看这小脸白的呦,来!俺给你刮刮脑门,喏,你嘴里含个酸杏儿压压。”
不等沈晚乔反应过来,秦三妹拿过女儿手里的罐子,掏出一个酸杏儿塞到她嘴里,接着给旁边三个孩子一人塞一颗,自己也吃一颗后舔了舔指头上的糖霜。
沈晚乔蹙眉,从没见过这么热情的人,有些难以消受,见秦三妹伸手朝她额头探过来,她大惊失色身体后仰离拉开二人距离,嘴里含着酸杏囫囵着拒绝。
“同志,不用麻烦了,不麻烦了……”
“麻烦啥?不麻烦,叫啥同志?瞎客气,咱都是军属,那以后可是相互照应的一家人,我肯定比你大,你叫我秦大姐吧!”
秦三妹嘴里又念叨了一遍同志,自己觉着好笑,笑个不停。顾大寒见他娘笑也跟着憨笑。
“娘,婶子嫌你的手脏,你咋笑得出来?”
顾大满嘀咕一句,扭头见漂亮妹妹看傻眼了似的坐在床上,嘴里含着酸杏,白嫩肉乎乎的脸蛋鼓着,她悄悄瞥了一眼沈晚乔,伸手在骆眠脸上摸了一把,嫩豆腐似的。
“啥?俺手不脏啊,妹子你等着,俺去洗洗手,等会儿给你按脑门,俺跟你说,这是俺跟大队里的医生学的,保证管用!”
秦三妹笑够了扭头找盆倒水洗手,沈晚乔挤出笑容,从床头放着的包里给顾家姐弟俩拿糖和糕点。
“秦同志……秦大姐,谢谢你的酸杏,很管用。”
“太多了,糖多精贵,大娃和二娃一人拿一颗就成,俺不吃,这糕点……瞅着好看,闻着也怪香的,俺们娘仨分一块儿就成。”
秦三妹给儿女手里各塞了一块大白兔奶糖,瞅见喷香的糕点咽唾沫。
“秦大姐,吃吧,我带了不少。”
沈晚乔把秦三妹推过来的奶糖推过去,打开糕点示意她们吃。
“婶子,这是蝴蝶酥和条头糕,我和妈妈都爱吃,希望你和姐姐哥哥也爱吃。”
骆眠前世没怎么和女主一家打过交道,前世女主带着孩子比她们早三天登岛,听妈妈说她发烧迷糊之际念叨爸爸,所以她们母女没跟着大姨大姨父去医院家属院,和女主赶到一块儿了。
短暂相处下来,骆眠觉得女主很好,就是热情到妈妈这样清冷慢热的人有些受不了,但她觉得多和这样生命力旺盛的人相处很好,能很快融入一个陌生的地方。
“哎呦,娃嘴巴真甜!真是个小甜豆,那俺不客气了?尝一尝!”
秦三妹自己拿了一块儿吃着,给两个孩子使眼色让他们自己拿,娘仨第一口咬的大,很快吃完,剩下半个慢慢小口吃,两块儿糕点下肚,觉着确实好吃,想到这糕点肯定忒贵,再馋也没吃,骆眠劝了也摇头跑远不肯吃。
秦三妹这次知道主动洗手,洗干净手过来给沈晚乔按额头,她手劲儿有些大,按了两下见额头有些红,手上力道放轻按了几分钟。
“沈妹子咋样?是不是好多了?这罐子酸杏剩没几个了,你们母女吃了吧,罐子等到了家属院还我。”
沈晚乔怀里被塞了个罐子,两人推拒几下,她拒绝不了只好收下。等她感觉神清气爽好一些了,秦三妹招呼她出去吹吹海风。
“妈妈,我想跟姐姐出去玩儿。”
骆眠的手给顾大满牵着,欣喜地看向犹豫不决的妈妈,沈晚乔不放心她,任由秦三妹拉出去。
“天气好着,闷在屋头干啥?你瞅着太瘦了,身体有点虚,多晒太阳。”
秦三妹不拘小节坐在夹板上,拍拍旁边位置招呼沈晚乔坐,知道她讲究拿出帕子擦一擦。
沈晚乔坐下来眺望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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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风平浪静,一开始令她眼晕不喜的大海现在看着竟有些心神宁静。不一会儿,顾大满牵着弟弟妹妹坐过来,两大三小排排坐看海看蓝天。
“妈妈,有海鸥!是给爸爸传信,让他来接咱们的吗?”
骆眠靠在妈妈怀里,手指着飞往远处的海鸥,又一次提到爸爸。
“是吧。”
沈晚乔此时感到舒适惬意,哄女儿的话显得多了几分真实,骆眠捂嘴偷笑,大眼睛滴溜转。
“咋?想你男人了?俺也想,去年海岛家属院建好允许家属随军,俺想来,但怀了娃,不好行动,结果娃因为上工没保住……俺病了一场,瘦了不少。岛上鱼虾多,不愁吃喝,俺得好好补身体。”
秦三妹挨近沈晚乔,说了一句荤.话,沈晚乔脸红下意识要反驳她才不想,秦三妹紧接着说的话让她如鲠在喉。
“秦大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们一家人在一起,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大满和大寒是好孩子,有他们也够了。”
沈晚乔不怎么会安慰人,但秦三妹眼里很快闪过的悲伤情绪让她不舒服,于是低声开解她。
“俺年轻着呢,还能生!娃多了互相照应着,家里热热闹闹的多好。”
秦三妹喜欢孩子,大多数家庭讲究多子多福,她以为沈晚乔是劝她宽心,没想太多。
中午有接待军属的勤务兵送来盒饭,沈晚乔看到秦三妹娘几个大口吃饭,难得有些胃口。
“小眠,慢点吃。”
骆眠跟顾家姐弟学,抄起勺子大口扒饭,两颊吃得鼓鼓的,果然这样吃饭香!时不时三人还要撞一下肩膀,对个眼神继续比谁吃的快。
“嗯嗯,妈妈多次点!次饱饱!”
沈晚乔一脸无奈给女儿擦擦嘴,摸到她脸上有点黏糊有一道黑印,起身打湿了手帕给她擦干净。
她不明白,在沪市爱干净,吃饭细嚼慢咽的乖女儿怎么朝着皮猴子,小邋遢方向发展了,不过什么样的女儿她都喜欢。
轮渡很快停靠在岸边,顾大满六岁记得爸爸长什么样,在夹板上挥手大喊“爹”,三岁半的顾大寒记不太清,但跟着姐姐喊。
“妈妈,爸爸来了嘛?”
骆眠手放在额头遮挡刺眼的阳光,眺望着远方寻找她爸爸的身影,其实她看到了,长的最高,身板最魁梧的那个是爸爸。
有船上的勤务兵帮忙拿皮箱,沈晚乔抱着女儿顺着人流走,抬头看向岸边,近两年没见的男人小麦色的面庞深了几个度,瞅着更糙了。她看过去的瞬间,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很快收敛,恢复一贯英俊凌厉的模样,真是一如既往的装!沈晚乔嫌弃地收回目光。
“骆副团,你刚才笑了?还是我眼花了?”
顾骁朝娘仨挥手,和骆绥洲一同朝轮渡停泊的位置走去,两人不在一个团,但两个团经常对抗训练,他俩是竞争对手也算是朋友。
“没,你年纪大了眼花了。”
骆绥洲斜睨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一眼,脚下步伐走得更快。
3. 003
一上岸,顾大满拉着弟弟顾大寒朝他们爸爸那里跑去,秦三妹也眼巴巴瞅着她男人,心不在焉和沈晚乔母女打了个招呼走了。
骆绥洲从勤务兵手里接过皮箱,护着母女俩朝人少的地方走去。
“小眠,我是你爸爸。”
到了方便说话的地方,骆绥洲先是瞥一眼媳妇儿,没得到一个眼风,甚至嫌弃地走到女儿旁边。他垂眸掩藏笑意,看向站在夫妻二人中间的小不点。
“爸爸,大胡子,脏兮兮的,妈妈爱干净。”
骆眠瞅着面前不修边幅,一张脸糙到看不出多英俊的爸爸,她说话委婉没说还有汗味儿,臭臭的,好歹给爸爸一个面子。
“咳咳,你妈妈和我说随军了,但没告诉我具体哪天来,爸爸刚执行任务回来,没来得及收拾,回家就洗澡。我也爱干净,留胡子脏兮兮的不舒服。”
骆绥洲忙不迭解释,他中午刚回来,累到在宿舍倒头睡,接到通知说前来的军属有母女俩,战友急匆匆叫醒他,他马上赶过来了。
“噗呲——”
沈晚乔听到他后半句话,憋不住嘲笑,余光看到男人黑眸幽幽盯着她,她淡淡看过去。
“妈妈在船上和我说爸爸了,说你个子高高大大,很有劲儿,人很好,在她面前很爱说话,她还说想你……”
骆眠在妈妈说过的话基础上再此加工,保留了好话,说到一半被捂上嘴巴,她懵懵回头。
“小眠,想吃椰子吗?让你爸爸去给你摘。”
沈晚乔白皙漂亮的脸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她就不该给女儿说那人的好话,小孩子能记住的当然只有爸爸的好,说出来倒是让某人得意,眼神冒火直勾勾盯着她头顶。
一家三口走到岔路口,椰子树在小路上,骆眠不怎么爱吃椰子,但书里描写的剧情在她脑海里浮现。
【沈晚乔上岛当天,晕船加上照顾发烧的女儿,她连日没怎么休息吃东西,身心憔悴,看到从山上带团打猎回来沾了一身脏污的丈夫骆绥洲,嫌弃的表情掩不住,女儿怯生生看着陌生的爸爸,小猫似的哭闹着不肯给他抱。
骆绥洲识趣地提着皮箱走在母女俩身后,走了没一会儿,沈晚乔体力透支加上低血糖晕倒,哪怕竭力护着女儿,女儿骆眠还是磕到了脑袋血流不止。骆绥洲丢下皮箱,同时抱起媳妇儿和女儿跑去医院,路上不少人看到他抱孩子似的单手竖抱着媳妇儿,议论纷纷。几天后两口子带着女儿出院,沈晚乔娇小姐,吃不得半点苦以及嫌弃泥腿子丈夫的闲话传遍海浪岛,这让沈晚乔对海岛的抵触更深,对骆绥洲的态度较之前更加排斥……】
“嗯嗯!爸爸,我想吃椰子,还想摘花送给妈妈!”
骆眠在中间,一手牵妈妈一手牵……扯着爸爸的裤腿朝小路走去。骆绥洲想抱小姑娘,碍于身上脏兮兮的,女儿又太矮,他单肩矮下去都牵不到女儿的小手,只好给她抓着裤子,顺着娘俩的步子慢慢走。
小路边上的椰子树低矮,骆绥洲伸手就能够到,给母女俩各摘了一颗,打算用绑在军靴里,任务结束没来得及拿出来的匕首开椰子。
“等等!你去洗洗刀,刀不要接触到椰子果肉。”
沈晚乔蹙眉,吃到嘴里的东西要注意一些,尤其是女儿年纪小更得注意。
“有刀鞘……成!我去洗!”
骆绥洲等她冷眼扫过来之前跑到海边。
“妈妈,爸爸和小眠一样听你的话,我们都爱干净。”
骆眠摇一摇妈妈的手,帮爸爸说话,幸好提前上岛,爸爸不是如书里说到的上山打猎完一身血污,现在有一点点糙,起码看起来没有很糟糕。
“小眠比爸爸听话,妈妈喜欢管小眠。”
沈晚乔今天见了太多次女儿咧着嘴笑,开心无忧的样子,尽管骆绥洲惹她嫌弃,她心情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不是要摘花?妈妈和你一起,到时候找个花瓶插起来。”
“嗯!”
骆眠小跑到花丛里,五颜六色的小花各摘几朵做成一捧花,紧紧握在手里,抬头见妈妈精心搭配花束,她蹑手蹑脚跑到爸爸跟前。
“爸爸,这捧花给你,你送给妈妈,她喜欢花。她在船上说想爸爸了,有海鸥飞往这边,我问妈妈是不是给爸爸传信让你接我们的,妈妈说是呢!”
骆眠说了一大段话,好在刚才当过大漏勺,现在没那么紧张。可骆绥洲蹲在她面前,轻易能看到小丫头颤个不停地睫毛,耳朵红红的,他知道女儿是在说善意的谎言,但他很开心,女儿觉得爸爸妈妈在一起很好,笨拙地撮合,他作为爸爸当然会努力,不辜负小家伙的期待。
“好,送给你妈妈,椰子开了,从这里慢慢喝。”
椰子上面开了个小孔,可惜不是在山上,没法找竹子做吸管,骆绥洲帮女儿拿着椰子,让她喝。
“走吧,回吧。”
沈晚乔捧着搭配好色彩的花走过来,拿手帕给女儿擦擦嘴,结果某人把另一个椰子送到她嘴边。
“我自己喝……”
“你不方便,这里没人。”
骆绥洲把另外一捧花塞到她手里,强势地喂她喝椰子水,沈晚乔怕僵持下去给人看见,喝了两口推开他的手。
“走吧,回家!”
骆绥洲起身,拿上东西,一家人自然而然顺着小路回家。
骆眠牵着妈妈扯着爸爸的裤腿蹦蹦跳跳,书里的“上岛的阴影”剧情避开了!他们一家人这次会好好的!
*
海浪岛家属院的房子是联排小二层,骆绥洲是副团长,又是第一批来建设开发海岛的,分到的房子是三室一厅一厨带一个篱笆围成的小院,院子里有一颗石榴树。
一进屋,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骆绥洲总算是得到媳妇儿沈晚乔正眼。
“半月前知道你要随军,我申请家属院后隔三差五过来打扫一下,等会儿我再打扫一遍,后勤管理处给配了基本的家具,我看着置办了一些,你看缺什么,到时候补上。”
骆眠跑闹了几个小时,中午没睡午觉,路上困了要爸爸抱,骆绥洲觑一眼沈晚乔的脸色,一把抱起不嫌弃他的宝贝女儿,现在到了家把女儿放在四周有围栏的小床上,压着声音和媳妇儿说话。
“你还挺细心的。”
沈晚乔看了一眼小床,给女儿盖了薄毯子,上二楼卧室看去,骆绥洲黑眸笑意明显,跟在她后面。
“你还是第一次夸我,小眠说你想我了?”
“哄小孩子的话,你也信?女儿对你这个爸爸抱有很大期待,你最好装的好一点,不该说的话少说。”
沈晚乔扭头冷脸警告男人,见他凑过来,伸手推了他一把。
“没推动?你使的劲儿再大点儿,我配合你。”
又得了一计白眼,骆绥洲伸手攥住她的手,轻易将她扯到怀里,俯身低头想亲一亲她清冷满是嫌弃的脸,快凑近那一刻又放弃了。
“我不给你嫌弃的机会,等会儿咱们一家人去澡堂,其他的事晚上再说,我不着急。”
“家里没有洗澡的地方,有厕所吗?”
沈晚乔来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刚建成不久的海岛生活设施上肯定不方便,没洗澡的地方可以忍,但如果跑到外面很远的地方上厕所,还是好几个人处一个空间的旱厕,她真的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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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是旱厕,在联排房最后一家的后面。”
而他们家在这一排第一户。
沈晚乔闭了闭眼,要不是没有退路了,她真的想回沪市!
“我给咱家建一个,一周……不,三天建好。”
骆绥洲没敢提家里没有自来水,得上半山腰那里挑水。
沈晚乔被他带着转身推到卧室里,看到崭新的双人床、梳妆台以及衣柜,心情恢复一些。
“赶上好时候了,今年家具班做了一批新家具。”
梳妆台不是成套的,是骆绥洲花钱买的,沈晚乔心知肚明。旁边是书房,里面有两套成人桌椅以及一套小孩儿的,靠墙位置有两个铁皮书柜,里面放着没几本书,是关于军事的,还有一本封皮怪怪的,沈晚乔有些好奇又有些熟悉,想拿出来看看,被男人魁梧的身躯挡着。
“你的书柜在旁边,这是我和小眠的,你可是讲究人,不会随便动我的东西吧?”
骆绥洲神情坦然,看不出丝毫慌乱,故意拿话压她。
“……不稀罕。”
沈晚乔出了书房,去看另一间朝南的卧室,里面放着一个单人床还有个小衣柜、置物玻璃柜。
“小眠一直是和我睡的,刚来海岛,我怕她不习惯,我陪她睡在小房间。”
骆绥洲再想抱着媳妇儿稀罕也得顾忌年幼的女儿,他倒是没有不满。
“我们房间够大,把小床搬过去,我们一起陪女儿。”
“你不是说小眠对我这个爸爸有期待,很喜欢我吗?她应该希望和爸妈待在一起吧?”
骆绥洲没给沈晚乔反驳的余地,转身到楼下拿皮箱以及一早邮寄过来的衣服被褥,用前两天打好的水收拾。
骆眠在小床上睡沉了,骆绥洲连床带人搬到收拾好的大房间里她都一无所知。
等她醒来,揉揉眼睛,熟练地从小床围栏一边的缺口处下来,走到外面,从楼上看到爸爸拖地,搬动家具,妈妈把她们从沪市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上去,两人瞧着很和谐。
她看了一会儿,走到自己的小房间,里面已经收拾好了,天蓝色的窗帘随风晃动,窗棂上有爸爸寄到沪市现在又带来的风铃,小型置物玻璃柜里放着贝壳、海螺,衣柜里的衣服整整齐齐放着,就差把小床搬来。
在书里以及她回忆里,经历上岛发生的事情后,直到五岁都是在大房间和妈妈睡的,爸爸没住在小房间,而是把单人床搬到书房睡。
现在嘛……
“爸爸,我喜欢我的小房间,可以帮我把小床搬过去吗?大满姐姐说我们女孩子要有自己的小房间,到时候我们要互相参观的!我白天多陪陪你和妈妈,好不好?”
明明是小孩子需要大人陪,骆眠这么一说倒显得当爸妈的不懂事,打扰小孩子的私人空间,骆绥洲没说话,看向沈晚乔等她这个一家之主发话。
“晚上妈妈在小房间陪你,等你睡着再离开,可以吗?”
小孩子喜欢跟着大孩子学,女儿好不容易交到两个朋友,沈晚乔当妈妈的肯定要尊重她的想法。
“好吧,那爸爸妈妈一起给我讲故事,哄我睡着你们一起离开。”
说曹操曹操到,顾大满在门口叫人了。
“婶子,小眠,我娘喊我过来叫你们去洗澡,澡堂过了六点要没热水了!”
现在是四点四十多,马上五点了,沈晚乔回应一声,马上准备洗澡包,骆绥洲那会儿回宿舍把自己的东西拿过来了,香皂用的剩下薄片,毛巾甚至破了洞,澡巾也旧到用了很久的。
“你别拿了,我给你准备一套新的,回来后把你的破烂丢出去。”
4. 004
骆绥洲没舍得,塞到不起眼的地方,提着沈晚乔准备的洗澡包抱着女儿,一家三口去澡堂。
门外,秦三妹和顾骁带着儿女迎面走来,两个不怎么对付的男同志打了声招呼,各自抱着孩子走后面,三个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妹子,俺觉着岛上好,一年四季都暖和,老家忒冷,做衣服得不少钱和布票,脸吹得跟树皮一样干巴。你是大城市来的,是不是不咋习惯?”
秦三妹扭头瞅瞅细皮嫩肉,一眼就很讲究的沈晚乔,再看一眼后面胡子拉碴黑脸儿骆绥洲,也不知道俩人咋看对眼儿的。
“这边的天气倒是好适应,就是生活设施……厕所和喝水问题比较麻烦。”
秦三妹单纯热情,沈晚乔能感受出来,自然报以真诚,有什么说什么。
“这有啥的,老家也是上外边的茅厕,倒是你家里厕所远着,娃娃不方便。没事儿,院子宽敞,明儿个俺上你家给你挖一个,很快的!你别愁,挑水嘛更不用愁了,俺力气大,帮你一起挑。”
秦三妹在老家是干活能手,顾骁是顾家老大,她嫁过去是大嫂,习惯了担起家里的事情,她喜欢说话温柔,长得俊的沈晚乔,想和她做朋友,以后在岛上有个说话的人,在她看来帮这点小忙不算个事儿。
“秦大姐,你照顾大满和大寒很辛苦了,这些有骆绥洲做,家里有颗石榴树,明天带孩子过来,咱们做石榴汁。”
“嫂子,小乔说的没错,家里这些有我做。”
骆绥洲不满沈晚乔连名带姓生疏地叫他,他端着一张冷峻的脸,说话的语气也是严肃的,偏偏叫了一声“小乔”。
“哎?小乔好听,以后俺也叫你小乔。啥?骆副团你一个当军官的忙活家里那点事儿,整天担水的给人瞧见多不好?不得笑话你?说嘴小乔是个懒婆娘?俺顾大哥从不忙活这些没用的……”
秦三妹眼睛瞪大,十分不理解这俩口子咋想的,气氛一事很尴尬,骆绥洲面对顾骁嘲笑的眼神有些恼,他其实也有大男子主义,要面子,但想到娇花一样的媳妇儿挖土盖茅厕,吭哧吭哧提水,心里刺挠,所以现在黑着脸不说话。
“秦婶子,爸爸和顾伯伯是男同志,力气大,干活快,妈妈和你是女同志,有耐心,很细心,所以把我和哥哥姐姐照顾的很好。
太外婆说啦,现在不是旧社会,新社会男女同志都很厉害!太外婆参加过革命,上过学,是老军医呢,她说的话肯定没错!”
骆眠奶声奶气的话打破了各有所思的大人,现在形势特殊,但大家内心对知识分子,参加过革命的人抱有崇敬,秦三妹是文盲,在娘家是没条件上学,嫁了人各种要操心顾不上,她对知识分子更是高看一眼,觉得他们说的话都对。
“娃说的话听着有道理,娃,你再说说,你太外婆还说啥了?婶子想听。”
骆眠给秦三妹一把抢着抱过去,目光炯炯盯着。骆眠停顿一下,脑海里想到书里的剧情。
【随军家属来自天南地北,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沈晚乔身体娇弱,抬不动水,骆绥洲去挑,家属院传出了沈晚乔懒婆娘的名声,为骆绥洲感到憋屈。而秦三妹虽然是个咋咋呼呼的文盲包办媳妇儿,配不上前途大好的顾骁,但人家勤劳,这一点就强过了空有美貌的沈晚乔。
秦三妹自觉和沈晚乔不是一路人,所以两人没什么交集。】
而现在秦婶子和妈妈提前在轮渡上相遇,她们母女低调上岛,没有引起“轰动”,名声没有受到影响。骆眠想着改变秦婶子的想法,除了私心,她更觉得秦婶子作为女主太憋屈了,在娘家、婆家当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在军官丈夫面前是自卑,甚至讨好的,顾骁这个男主当的太容易了。
“不光是太外婆这么说,我和妈妈以前住的地方,好多人都说,说新社会……妈妈,邻居葛阿婆常说的是什么来着?”
骆眠记得,但她一个三岁小孩子能说出前面一番话已经令人惊讶了,再说多恐怕以为是有人故意教她学舌的。
“新社会男女平等,男女同志相互包容,才能将小家庭经营的温馨有爱。”
没等沈晚乔开口,骆绥洲先一步准确无误说出来,他记得清,是因为这是他和沈晚乔结婚当天,看着沈晚乔长大的邻居葛阿婆握着他们的手说的,老太太是怕两个成长背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婚后过不到一会儿,成了一对怨偶。
秦三妹接下来的路上安静抱着骆眠,嘴里念叨着什么,到了澡堂,顾骁自然而然把小儿子放下来,让秦三妹带一双儿女去洗澡。
秦三妹难得对顾骁板着脸,提溜起顾大寒塞回他怀里。
“六点就没热水了,我给大娃洗澡,你带着二娃!”
顾骁抱着挺长时间没洗澡,胳膊上有黑蚂蚁的臭小子傻眼了。
“小乔,咱娘几个好好洗个澡,那臭小子最讨厌洗澡,有的闹腾,别看不到四岁,一身牛劲儿,就是个犟种。”
沈晚乔母女俩注意到如临大敌抱着小儿子的顾骁,沈晚乔眉眼弯弯,勉强能憋住笑,骆眠小小“报复”了不合格男主,捂着小嘴偷乐呢。
*
骆绥洲和顾骁目送母女几人离开,两个同样俊朗面冷的男同志朝左边男澡堂走去。
“你闺女捂着嘴偷笑是在笑话我。”
顾骁动作不怎么温柔地按住身子要探出去找娘的小子,想起先前一茬,语气肯定地质问骆绥洲,他不能跟三岁小女娃计较,但不会放过孩子她爹。
“我闺女天生笑模样,你是觉得自己好笑,所以认定我闺女笑话你。”
骆绥洲不假思索为女儿辩解,不过想到沈晚乔看了顾骁一眼,眉眼弯弯笑得好看极了,他心口有点堵,扭头打量顾骁几秒,大步流星朝里面走了。
沈晚乔母女和秦三妹母女一直在一块儿,顾大满六岁了,自理能力强,在老家能挣三四个公分了,她喜欢糯米团子似的小妹妹骆眠,主动提出帮她洗澡,骆眠也用小手攥着澡巾吭哧吭哧帮她搓背。
“哈哈哈哈,小乔,俺瞅见刚才俺家男人那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就乐,俺总觉得他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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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俺,当初听到他牺牲的消息,要不是俺坚持嫁过去当望门寡,他立功当了军官回了老家八成会退婚,扭头娶个有文化的城里姑娘。”
今天是休息天,但随军的家属不多,海浪岛热,隔三差五在家用澡盆洗,偶尔赶海沾了泥才会来澡堂,所以女澡堂没几个人,有水流声,秦三妹又是压低声音和沈晚乔说话,外人自然听不真切。
“秦大姐,凡事没有如果,人心也没法考验。现在是你嫁给了顾副团,只要你没错,他有什么想法都得憋着,你爱他,但纠结那些过去的事,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沈晚乔羡慕秦三妹一意孤行嫁给心爱男人当望门寡的勇气,但也心疼她。
“噗呲——啥叫个爱?俺爹为了救他爹跛了脚,两家订下娃娃亲,俺从记事起就知道要嫁给他,也没想别的,现在嘛,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日子好过我纠结啥劲儿?不过你说得对,俺没错,他有花花心思也得憋着。”
“小眠,澡巾掉了,你给我挠痒痒呢?”
沈晚乔表情一言难尽,觉得自己瞎操心。听到男女主八卦的骆眠惊讶到嘴巴张大,给顾大满搓背的澡巾掉了还攥着小手空手搓呢,反应过来呸呸吐掉流到嘴里的水。
“大满姐姐,秦婶子好厉害!”
不愧是年代文女主,她嫁给谁都会把日子过好的!
“昂!我娘可厉害,她说部队会给军属开扫盲班,到时候要去上课学文化呢!”
几人洗完澡出来,等在外面只有骆绥洲,穿汗衫大裤衩蹲在一边,看到她们出来站起身,接过沈晚乔手里的东西。
“骆副团,俺家男人呢?”
“大寒在里面不肯洗澡,满澡堂跑,估计得耽误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顾骁铁青着脸扛着小儿子出来了。
“娘!爹揍我!他才是蛮牛!犟种!俺不是!俺顾大寒听话着嘞!他手劲儿忒大,搓的俺皮掉了!”
“臭小子!说开你老子的不是了,看我回去怎么揍你!”
后面跟着三个看热闹的男人,一团团长杜阳,三团副团葛洪,四团营长周志峰。
“顾副团,家属来了瞧着你活泼不少,这小子皮实能闹腾,嗓门还高,是个当兵的好料子,不过你这个当爹照顾孩子经验不足,以后得多练练,让弟妹松快松快。”
一团二团是实力旗鼓相当,是竞争对手,骆绥洲是一团副团,顾骁是二团副团,杜阳肯定是向着自己人说话,把话题中心转移过去。
这段日子不少人等着看骆绥洲那娇小姐媳妇儿随军后的热闹,没想到人家低调登岛,和顾骁的乡下包办媳妇儿凑在一起聊天,不是想象中傲慢谁也不搭理的样,挺好相处的,秦三妹也不是拘谨畏畏缩缩的样,两个女同志都没出岔子,带着姑娘站在哪儿跟靓丽的风景线似的。
反而顾骁笨手笨脚给儿子洗澡,一向冷脸稳重的形象因为儿子破功,在澡堂暴龙咆哮,揍儿子屁股,大骂儿子是犟种,听不进话的牛犊子,因为抓泥鳅似的小家伙还脚滑一屁股坐地上了。
5. 005
“领导说得对,俺男人是个好的,头次帮娃娃洗澡没经验,后面会好的,他还说啦,要帮俺挑水、给娃娃们在院子里挖个厕所,新社会男女平等,互相包容,才能将小家搞好嘛!”
顾骁脸红脖子粗和不知道又犯什么倔的小儿子斗争,于是骆绥洲将在场家属和几个战友相互介绍。
秦三妹一听杜阳是团长,比自家男人官大,肯定能管住他,这不趁机帮自家男人说话,顺便给他应下差事。
“呦呵!顾副团这觉悟高啊!绥洲啊,你这小子学着点,咱们这边生活设施跟不上,随军家属有困难,你们做丈夫的得勤快着,不然军属们走了,你们小子等着后悔吧!”
杜阳不知道秦三妹是学舌,显摆刚学到的知识,自以为这话是顾骁口中说出来的,立马高看他一眼。
两边人聊了几句各自回家,趁着天色亮着,秦三妹提出到处转转,熟悉一下岛上有啥地方。
“刚来啥东西都没,锅碗瓢盆得买,买菜买肉的市场得知道在哪儿,不然不好做饭,食堂的饭哪里有自己个儿做的香,关键是省钱。”
沈晚乔点点头,以前沈家是有保姆的,这几年不能雇了,姐姐有自己的小家,她和太外婆住着,为了学做饭下了一番功夫,有了女儿后她更是对做饭有不少研究。
“秦大姐,明天先去转粮油关系,其他的慢慢准备来得及。”
“没错!转了粮油关系,俺和大娃二娃也是城里户口了,能吃上供应粮!俺之后还要上部队扫盲班,小乔,你文化水平高,是不是能当老师教俺?你说话温温柔柔,俺喜欢听,上课肯定不打盹!”
沈晚乔上学早还跳过级,档案上写着大学肄业,她在沪市复旦大学读的文学,十六岁大二那年学校停课,没领到毕业证,但文化水平完全能教高中生,更何况是扫盲班?但她的身份……
“秦婶子,我家有个书房,可宽敞明亮了,我喜欢听妈妈讲课,我们可以一起!大满姐姐和大寒哥哥也来!”
骆眠握住妈妈的手,将她从黯然情绪中抽离出来。
“好啊好啊,这俺可找到由头成天去你家找你说话了,俺们娘几个都去!”
“娘,小乔婶子,俺不想读书,想去赶海……”
顾大寒从他爹怀里扭下来,噔噔噔跑过来,他也有想做的事,除了读书。
“爸爸,我也想去赶海!我和妈妈都爱吃龙虾!裹着馒头碎屑放到油锅里炸,金黄酥脆,里面的龙虾肉那叫一个嫩!”
秦三妹双手叉腰,骂二娃的架势摆出来了,一听骆眠也想去赶海,说的她咽口水,当即看向自家男人。
“小眠问你骆叔呢,你也缠着你爹去,俺看不住你个皮猴子。”
“小眠,下个休息天爸爸带你们去!给你们娘俩逮大龙虾。”
骆绥洲抱起女儿时不经意捏了捏媳妇儿的手,等她蹙眉不悦地看过来时当即承诺下赶海。
“……下个休息天一起去赶海。”
顾骁觉得赶海没意思,不如去训练场或者上山拉练,但有骆绥洲开口,娘仨瞅瞅他再用羡慕的目光看向旁边一家三口,感觉他这个爹/丈夫没骆绥洲好似的,他黑着脸答应了。
一路走过去,家属院的东边是农贸市场,买肉的摊子不少,摊主大多是周围大队的社员,每家每户有固定的出摊时间,把自家种的菜和粮食,从海里捕捞上来的海产供应给部队家属院得到一些额外收入。
肉铺子是部队的人经营的,安置退伍老兵,靠近家属院的地方有供销社,公社管理,售货员由一个当地社员一个军属组成,分上下午班,其余的理发铺、裁缝铺都是公社管着的。
他们走到供销社,轮到下午班的军属陈莉,她是刚才见过的三团副团葛洪的媳妇儿,也是沈晚乔关系要好的朋友。
“呀!晚乔,我没想到你会来随军的呀,我们有两年没见了,外婆身体还好吗?是一起接来岛上了?你收到叔叔阿姨的信了吗?哎,当初你要是一起去港城就好了,也不用遭那么多罪,你不说,我知道你心里是苦的……”
陈莉眼里压根没有打扮土气的秦三妹,把她挤到一边拉着沈晚乔叙旧,她心直口快,面上满是对沈晚乔的关怀,跟亲姐妹似的。
哪怕沈晚乔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沈家出事后,亲戚朋友几乎都远离她们,生怕惹上麻烦,只有陈莉给予她温暖,两人多年朋友情谊不是假的,她淡笑沉默。
在场的人包括骆绥洲都会认为她的沉默是的确觉得苦,后悔没早早去了港城,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
“婶子,妈妈有我、有爸爸,不苦不苦,我给妈妈吃甜甜的糖!太外婆说啦,要每天开开心心的,而且她说……我们和那边的人没关系,就在自个儿家待着,哪都不去,报纸上都说啦!”
骆眠从兜兜里掏出一颗橘子糖,拍拍爸爸的胳膊,让他拆开糖,送她到妈妈身边,她喂给妈妈糖后,垂眸遮掩怨恨情绪,再抬眸恢复无辜澄澈。
陈莉和沈晚乔是好姐妹,说这些不该说的话大家没多想,骆眠一开口,骆绥洲和顾骁两个有政.治敏感性的人瞬间提高警惕,冷眸扫过供销社里明着是买东西实际密切关注他们这边动静的两个军属。
“外婆和小乔姐妹早就登报和港城那边的人断绝关系了。至于吃苦?我这个当丈夫的不是死的,用不着别人瞎操心。还是说你觉得嫁给葛副团随军是吃苦,他对你不好?军属不容易,你又是小乔的朋友,我和顾副团既然听到了不会不管,等会儿找于政委反应一下。”
骆绥洲看向陈莉的目光不善,一番冷言冷语吓得她身子哆嗦,眼眶红了,抬起湿润的眸子先是看了一眼骆绥洲,又望向沈晚乔,神情委屈。
“陈莉,我外婆前不久去世了,走的安详没遭罪,我不苦,有小眠……小眠爸爸在。你呢?需要帮忙吗?”
沈晚乔亲口说了不苦,笑容温婉娴静,陈莉总不能坚持人家说人家苦,她更怕骆绥洲闹到于政委那里非要给她“讨公道”从而影响到葛洪的名声,她没了叙旧的心思。
“我很好呀,晚乔,我是希望你好好的,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你要买什么?我给你拿。”
两个男同志大包小包提着东西,秦三妹挽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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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乔的胳膊,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她扭头看面对买东西的人一脸高傲不耐烦的陈莉。
“小乔,那个售货员陈同志鼻孔长到天上去,好气派,说话拿腔拿调的,她看不上俺,俺更看不上他,以后也拿鼻孔看她这个城里人。你就不一样,俺喜欢!”
“她是你的好朋友,你不会和她好了不和俺好吧?”
秦三妹不想当长舌妇,但她忍不住,怕沈晚乔不和她好了。
“秦大姐,不会的呀。你很好,谢谢你喜欢我,我觉得和你相处很轻松很开心。”
沈晚乔感觉到秦三妹紧张抱住她的胳膊等回应,说话做事跟孩子似的单纯直接,忍不住笑意,白皙脸颊梨涡深深。
骆绥洲侧眸看了一眼又一眼,没注意脚下有个坑,一个踉跄,幸好底盘稳,没把怀里的女儿以及提着的东西摔出去。
他对上女儿明亮的大眼睛尴尬地咳嗽一声,目不斜视地走路。
一家三口回到家,收拾好买来的东西,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
“妈妈,小眠的肚子在叫,爸爸的也是!更响呢!”
“咳咳,爸爸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可不饿了吗?我去食堂打饭,很快回来!”
骆绥洲话音未落匆匆出门了,他走了没一分钟,门口传来动静,母女俩好奇地走出去。
“小沈,我是咱们家属院妇女主任,张爱华,你叫我一声张大姐就成,你刚来事情多我就不进去打扰了。一周后部队扫盲班要办起来了,我看了你的档案,你文化水平高,可是稀缺的大学生呢,扫盲班结束后要从中选两名老师调去小学,以后就是正式的小学老师了!家属院僧多肉少,你看你乐不乐意干?”
张爱华刚才已经来了一趟,家里没人,听家里皮小子说家属院来了个漂亮婶子,跟天仙似的,她这不赶忙又出来一趟,这扫盲班老师竞争激烈,不少人盯着,她得尽快定下来。
“我……可以吗?”
沈晚乔受宠若惊,在沪市她到报社工作被同事举报,之后参加招聘考试当小学老师,没两个月被校长委婉劝说离职,这几年待在家里陪外婆,照顾孩子,剩下的时间就是看书以及……胡思乱想,她以为随军后大概也是这样的生活。
“你当然可以!你可是大学生!小沈啊,我知道你顾虑什么,咱们海岛部队没那么腌臜事,你有实力,所以这个机会是你的,当然后续表现可别让我失望,更别让你自己失望。”
张爱华拍拍她肩膀,等她说了准话后风风火火回家了。
“妈妈,你超级厉害!别担心我,我可以找大满姐姐玩儿,我也有好多事情做呢!”
骆眠也很惊喜,上一世她妈妈待在家里围着她转,围着锅灶转,时常坐在窗边发呆,但她和爸爸怎么劝她都不乐意出门。
骆绥洲回来看娘俩乐呵呵的,好奇地问,听到这消息,觉得岛上日子长着,有个做的事情挺好,但又怕沈晚乔累着,不禁面色纠结。
“媳妇儿,要不还是在家?带扫盲班不容易,你要是想给人当老师,你教小眠、教我,我们爷俩不惹你生气。”
6. 006
“我要去当老师,小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教她,她也不会惹我生气,至于你……”
沈晚乔打量骆绥洲一眼,她不教惹她生气的笨蛋朽木。
什么眼神?骆绥洲脸黑了,他在心里给沈晚乔记着账呢,今天嫌弃了她不止一次,要不是女儿在场,估计那张有文化的巧嘴里会蹦出什么挖苦他的话!
“你想去就去,中午我从食堂打饭回来,晚上我能按时下班就我做饭,有任务回不来你心情好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带着小眠吃食堂也成,我不管你。”
说话的功夫骆绥洲把打来的清蒸鱼、海鲜粉丝、米饭以及土豆香菇鸡块摆好,食堂考虑到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有的人口味重有的口味清淡,所以菜色比较丰富。
沈晚乔心里默默念叨“谁需要你管?”拆开三套碗筷、放鱼肉的碟子洗好。
“先尝尝海鲜粉丝,吃不惯倒给我。”
骆绥洲先给娘俩碗里分粉丝汤,分完他稀里呼噜扒拉剩下的,他快速吃完忙着挑鱼刺,鱼肚子上鲜嫩的肉剥到碟子里,推到娘俩跟前,他继续嗦鱼头。吃着吃着他觉得不对劲,不经意掀起眼皮看娘俩,慢条斯理还在吃粉丝汤,一点声音没有,嘴巴闭着一动一动,跟兔子嚼菜叶似的。
“咳咳,你们娘俩……”
“稀里呼噜……海鲜粉丝好次!”
骆眠嗦粉的声音打断了爸爸的话,她两颊鼓鼓地愉快进食。
“小眠吃的对!粉丝和面条得嗦着吃才香,几根几根挑着吃能品出什么味儿?吃着不累吗?”
骆绥洲斜睨目光盯着女儿蹙眉有话要说的媳妇儿。
“妈妈,你学我和爸爸,嗦着吃,香!好不好嘛?你试试!”
骆眠太懂事了,突然用绵软的小奶音撒娇沈晚乔受不了,她无奈学着父女俩嗦粉,哪怕这样也是赏心悦目,声音小小的,不过她觉着原本平平无奇的海鲜粉丝真的好吃了许多。
“小眠,吃粉吃面条可以这样,吃别的要慢慢吃,不能着急,更不能吧唧嘴。就像吃鱼,你现在小,有爸爸妈妈帮你挑刺,但要是没挑干净或者需要你自己挑刺呢,吃的快卡住很难受的,对不对?”
“嗯嗯!我知道了,妈妈,爸爸给我们挑的鱼肉肯定没有刺,你爱吃!”
骆眠颤巍巍夹着一大块鱼肉给妈妈,又给爸爸挑一块儿,等她坐回去,发现她的小碗里已经放了三四块,她幸福地晃着小脚,馋嘴小猫似的埋头吃。
骆绥洲没媳妇儿管,故意大口快吃,嗦鱼头,吧唧嘴吃鱼骨残留的肉,注意力却全落在对面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蛋上,终于盼到她抬头看他一眼。他停下了吃鱼的动作,装模作样看过去,下一秒一连串的咳嗽,他脸红脖子粗,手指着自己的喉咙来回比划。
“我不管你是装没听到故意气我,还是饭后赶着做什么事情,你以后再这样,一个人端着饭去厨房吃,我不希望小眠学了你的坏习惯。”
沈晚乔没理他,给女儿夹土豆鸡块,告诉她记得吐骨头。
“妈妈,爸爸好像真的……被鱼刺卡到了,你快救救他!”
骆绥洲忙点头示意救他,沈晚乔搁下筷子起身去厨房,再回来拿着一个碗里面搁着醋,砰一声放在骆绥洲面前。看他一动不动,女儿又面色着急,眼眶红红的,她叹口气,端着碗好不温柔地怼到他嘴边,灌到他嘴里。
“小眠,爸爸妈妈是故意这样的,你看,你要是给鱼刺卡到了,妈妈会生气更会担心,所以你要听话。”
骆绥洲清了清嗓子,给自己丢人的行为找补。
“小眠会听妈妈话,那爸爸呢?你听妈妈的话吗?”
骆眠握拳憋住笑,大眼睛巴巴瞅着爸爸。
“听话,咱爷俩都听话,不然你妈妈不管我们了怎么办?”
接下来吃饭,骆绥洲不至于逼着自己学娘俩的秀气文雅,但尽管不发出声音,饭后主动洗碗,见沈晚乔拿出新买的大木盆,他了然这是要睡前泡脚,顺便烧了一锅水。
今天累了一天,骆眠在吃饭的时候就捂着嘴哈欠连连,饭后母女俩在院子里消消食,等厨房一锅水烧开,在洗脚盆里放好水。
小闲人骆眠先一步刷完牙进屋,摆好三个板凳,她坐在小号板凳上,将旁边小桌盒子里太外婆做的药包丢进去,白嫩嫩的脚丫试探着往里放。
“爸爸妈妈,脚可以放进去了,你们快来呀!”
“哎!小乔同志,小眠同志不嫌弃她爸爸,你呢?嫌弃你男人吗?我能有这个荣幸和你一起泡脚吗?”
院子里,夫妻俩刷完牙,沈晚乔打算进屋,骆绥洲从背后紧紧抱住她的腰等她发话。
“厨房锅里剩下的热水是你的,把你的旧洗脸盆拿去泡脚,新买的盆两种图案你各拿一个。”
沈晚乔觉得骆绥洲今天在女儿面前装的勉强不错,停顿了一下解释道:
“你经常穿军靴,脚不透气。小眠是孩子,得多注意一些。”
没听解释之前,骆绥洲心知肚明沈晚乔嫌弃他,听完更是觉得她嫌弃他。
“文化人说话就是拐弯抹角,说我脚臭就完了。成,我的臭脚单独泡,不把你们娘俩的香香脚薰着。”
拿两个新盆他倒是清楚,一个洗脸,一个洗内裤和洗屁.股,这矫情劲儿他从结婚当天就见识了。
二人僵持了一阵,沈晚乔见他还不撒手,里面女儿叫他们了,她扭过脸抬眸瞪男人一眼,猝不及防一张大脸越凑越近。
响亮的两个亲亲落在她脸颊、唇角。
“这可不能怪我,我打算亲你的脸,你突然看我,我没忍住。”
“……刚刷了牙,你看到了。”
骆绥洲黑眸一眨不眨盯着怀里神情呆愣住的漂亮娇媳妇儿,喉结滚动,他没亲够,但怕惹恼了某人。趁她没回神,俯身手臂落在她臀部,轻松提抱着三两步走进屋,在走到客厅,女儿视线能看到的地方之前放她下来。
“没出息,亲两口腿软了?我抱你过去?”
沈晚乔没站稳,余光瞧见骆绥洲伸手又要抱他,嘴里说着下流话,狠狠瞪他一眼,头也不回疾步远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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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眠,你爸爸的脚大,所以他自己用一个盆洗。”
骆绥洲默默端着自己的洗脚盆过来了,放在娘俩的木盆对面,身板挺直坐在板凳上洗脚,面庞冷峻,收敛了刚才面对媳妇儿的痞子流.氓劲儿。
骆眠瞅瞅爸爸船一样的大脚,不经意捂住鼻子,不光脚大,还有点臭,她起身拿出一个泡脚包丢到对面盆里。
“太外婆做的泡脚包,我和妈妈有,爸爸也得有。”
“还是我闺女疼她爹。”
骆绥洲很感动,觉着泡脚不是一件麻烦又浪费时间的事情了。
骆眠靠在妈妈怀里泡脚,没一会儿眼皮上下打架,脸颊在她怀里蹭蹭安心地睡着了。
沈晚乔尊重女儿的想法,让骆绥洲把小床搬到小房间,她给女儿盖上薄被,亲了亲她肉乎乎的小脸,给男人眼神示意拉灯离开。
夫妻俩阔别近两年躺在一张床上,他们聚少离多,刚结婚朝夕相处了大半个月,一年过后再休探亲假,沈晚乔怀孕马上生产,骆眠一岁多的时候骆绥洲回去一次,沈晚乔的心思全在年幼的女儿身上,两人分房睡,哪会管男人惦记什么?
这次随军她有心理准备,尤其今天骆绥洲看她的眼神炙热滚烫,抓住机会凑过来耍流.氓的劲儿。
“明天我要招待秦大姐她们,转粮油关系,晚上你那些战友要来得准备饭菜……”
“怎么还和我报备上了?让我受宠怪什么惊的,明天我晚上买两条鱼回来,你准备点菜,吃酸汤鱼火锅招待他们就成。”
骆绥洲掀开被子,顺手把媳妇儿揽到怀里,粗粝的指腹在她细嫩光滑的肩膀上摩挲,太久没见,他当然想。
“没和你报备,你不用受宠若惊,不会用成语可以不说。”
“……最多半小时。”
骆绥洲反应了一下,冷笑一声,合着是怕他没节制,闹到太晚,明天耽误事儿呢!
“半小时能做什么?你是觉得我现在不行了?”
骆绥洲本来什么都没打算做,媳妇儿第一天来,他又不是畜牲!看她半点不困的样子,他也不客气了,伸手在她细腻光滑的脸蛋上摩挲,呼吸粗重猛地吻上去。
沈晚乔蹙眉,受不住他掠夺她全部呼吸的野蛮吻法,又躲不掉,抬手想推他,两只纤细的手腕被他单手按在头顶。
“看来是你不行,不对,你一直不行。”
骆绥洲给她留出呼吸的空间,吻顺着下巴、脖颈而下,沈晚乔脸颊绯红,清冷的杏眸沁着一汪春水,说不尽的妩媚动人,在男人更加过分时,她弓着身子试图躲避,不知何时被松开的双手拍打着他的肩膀,但蚍蜉撼树阻挡不了什么。
“小乔同志,你说的今晚半小时,这没到呢。”
骆绥洲含糊不清地强调,话音未落他继续忙活,在恰好半小时,时钟走到九点半时,他缓缓起身,在嘴边随手一抹,温柔地抱着媳妇儿安抚。
“小乔同志,我们是夫妻,以后同床共枕的日子长着,我又不是畜.牲?给你放松一下,睡个好觉。”
7. 007
天蒙蒙亮,门口传来动静以及鸟雀声,正蹲在院子里刷牙的骆绥洲走过去,怕吵到觉浅的媳妇儿,放松手上的动作打开门,拧眉不悦地上下打量顾骁。
“你来干什么?”
“找你挑水,杜团长下的命令让你跟我学,你年纪大了昨天的事就记不住了?”
秦三妹起的早,用老家带了的粗粮做了一锅黑馍馍以及蒸菜,顾骁吃撑了打算抽根烟歇会,秦三妹拿着两个水桶和扁担丢到他跟前拿昨天杜阳说的话压他。
“我一大老爷们挑什么水?不过你嫌丢人能舍下脸面找我这个竞争对手,我勉勉强强陪你去吧。”
家里的水还剩半缸,够白天用,骆绥洲打算晚上下班回来挑水,现在有更爱脸面的顾骁前面顶着,他装出被迫的样子就好。
不少军属大清早挑水,两个人高马大面容英俊的军官挑着扁担走过瞬间引起轰动,有那胆子大的老婶子笑盈盈打趣。
“骆副团,是你家娇娇弱弱的小媳妇儿提不动水让你来的?看来你这也是个耙耳朵嘛,媳妇儿一撒娇啥都乐意干!”
“顾副团,你这是被骆副团硬拉来的吧?嫂子可不像提不动水的样子。”
顾骁面色沉沉,偏巧骆绥洲不说话,挑眉看他。
“新社会男女平等,互相包容,才能将小家经营的温馨有爱,杜团长昨天肯定过的话,嫂子觉得有错?从半山腰担水这么累,女同志又要做饭照顾男人孩子,我们男同志难不成不应该帮着分担?”
杜阳是一团独立团团长,立下不少战功,是下一个板上钉钉的副师长,更何况这话很有道理,半点错没有!在场妇女同志怎么可能反驳呢?她们当即不敢调侃了,默契对视眼神准备学舌回去对付家里的懒汉。
围着的女同志们散去,顾骁板着脸利索丢进水桶灌水,装满两桶他若有所思的盯着骆绥洲。
“呵呵,骆副团娶了个有文化的媳妇儿,你是个心黑的,你们两口子联起手来对付我和我家那口子,好手段!”
顾骁昨天就觉着不对劲,晚上回去秦三妹不好好睡觉,嘴里念念叨叨刚才他说的那句话,还逼着他写纸上贴在客厅一进门显眼位置。
“顾副团,你觉得丢面子明天别来,没人拿军令逼你,你不是一团的,你不干,我们杜团不可能怎么着你。我和小乔咋了?我们什么都没做,你多心了,再说人的心是红色的,除非多长出来一颗黑心,我一个没文化的都知道,难不成你更没文化,这都不知道?”
骆绥洲结婚之前没这么毒舌,结婚后沈晚乔拿话噎他,他不甘心给媳妇儿骑着脑袋,慢慢有来有往过招,这么多年在信上也练出来了。顾骁和他认识了好些年,两人在战场上能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慢慢地本性暴露,都知道对方真实德行。
多心,疑似长出一颗黑心的顾骁气喘如牛,恨不得丢下水桶扯着骆绥洲格斗比划一番,回去路上,他冷脸愈发严重,战友远远看到绕着走,骆绥洲走在他边上,难得笑模样。
昨天的事不到半天时间,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了,开战略会的时候,李师长笑着在大家面前提及。一句话从骆眠提醒,骆绥洲传述,秦三妹含混不清让杜团长误会是顾骁说的,再到师长这里传播到话是杜阳亲口说的。
“杜团长的婚事一向是老大难,这次他一个未婚同志能说出这么有觉悟的话,相信女同志们会透过外表看到他的好,过些天组织个联谊会,这亲事不就妥了?”
杜阳眉骨位置有一道长疤,身形比在场魁梧挺拔的军官还要壮不少,瞅着骇人,现在他蒲扇大的手掌粑了粑板寸,笑声如雷。
*
骆绥洲早晨从食堂打回来早饭,离开时从树上摘了一小盆石榴。
九点多,沈晚乔起床,带着骆眠吃了温在锅里的早饭,母女俩在院子里洗石榴剥石榴。秦三妹带着姐弟俩过来时,她们正拿着新买的石磨做石榴汁呢。
“哎呦!早知道俺早点来了,怕你没歇过来,惊着你睡觉,俺来!”
沈晚乔买的小小一个石磨,放在桌上,骆眠吭哧吭哧“拉磨”,累到出了一脑门子汗不肯停,朝着妈妈傻笑,秦三妹接过手三下五除二榨好石榴汁。
沈晚乔拿出三个双耳陶瓷杯两个玻璃杯,给大家分石榴汁,三个孩子并排坐在板凳上,就着好吃的糕点喝石榴汁。
“秦大姐,放酸杏的罐子我洗好了,还有这些,昨天要给你,你怎么也不肯要。”
秦三妹来的时候背了竹筐,给沈晚乔带了不少晒干的黑木耳、榛菇、蓝莓干,她自己灌的红肠,蒸的大白馒头。她清空放在桌上后接过去陶罐准备放在大框里,但沈晚乔给的东西她还是不肯要。
“你这东西忒贵,俺不要,吃多了娃娃们嘴刁了那还了得?”
“秦大姐,那你送来的我不能收。你昨天说想和我做朋友,常来往,我们互相送东西你都不肯拿,这还怎么做朋友?”
沈晚乔撇过头不看秦三妹,秦三妹心慌慌,瞅着那张清冷像是生气了的脸蛋,她咬咬牙,拿了一包昨天吃过的蝴蝶酥糕点,沈晚乔还是不理她,她急得让骆眠过来哄她妈妈。
“娃,你来哄哄你娘,咋气性这么大?”
“婶子,你把东西收下,妈妈就不生气啦!这些糖果可好吃了,你尝尝!”
骆眠牵着顾家姐弟过来,跟蚂蚁搬家似的把饼干、牛肉干、麦乳精、糕点、大白兔奶糖放进去,拆开巧克力包装,给秦三妹她们各塞一块儿,剩下的放进框里。
“咋这苦?大娃二娃的嘴都吃黑了?城里人爱吃这玩意儿?诶?好像又甜了!这奇怪呢!”
秦三妹一开始拧着眉头吃,慢慢地舒展,嘴巴里品味儿。
“秦婶子,这两罐是你用的抹脸油,等你早上洗完脸擦干抹上,和妈妈的一样,这两罐是儿童霜,给大满姐姐和大寒用的!”
秦三妹老家在东北山里,娘几个脸颊有冬天冻出来的红脸蛋儿,手上也有皲裂。
“这肯定贵,俺不要!小乔啊,不是俺多嘴,你和骆副团现在一个娃,以后娃多了,日子得紧着过,生了男娃得给他娶媳妇儿,女娃得给她准备嫁妆,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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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婆家人欺负。俺脸上糙了,在这边养养,抹点猪油打扮一下就成,你这脸啥也不用抹,够漂亮了!”
“秦大姐,这抹脸油没花钱,是我自己做的,不值几个钱,你放心用,用完我给你送新的。”
沈晚乔扭头看着秦三妹脸上油亮油亮的,憋不住笑了,拉着她去洗脸,洗碗亲自给她擦抹脸油。
“咱们用的有美白保湿效果,你不能着急,得把它均匀抹开了。”
秦三妹瞅着面前镜子里明显变白好看了的自己傻眼了,小心翼翼伸手点了点自己消失的红脸蛋,嘴角勾起笑一笑,美到不行。
“小眠,咱用的能白吗?你帮我抹,我也想美一美!”
顾大满惊奇地围着她娘转了好几圈,一把拉住小眠的手。
“妈妈,我们用的能变白吗?”
骆眠还真不清楚,她只知道有一股牛奶味儿,香喷喷的。
“能遮住红脸蛋,但美白效果没有我们用的这么好。”
小孩子用的,沈晚乔不敢加入太多美白成分,哪怕成分都是健康的中药材。
骆眠给顾大满摸完儿童霜,旁边又凑过来一张圆脸,顾大寒憨笑挠头。
“妹妹,俺也想美一美!”
秦三妹终于舍得挪开镜子,噗嗤笑出来,上去拍了臭小子一巴掌,亲自给他擦油。
几人忙活完出门去转粮油关系,领上这个月的粮食,回来路上买了一些菜和肉。
骆绥洲中午打了饭回来,看到院子里大盆放着鱼、虾,厨房里也米面粮油各种菜有序摆放着。娘俩穿着同款绿色碎花棉布裙下楼,媳妇儿淡淡看了他一眼,女儿笑靥如花朝他挥手,他觉得日子美好的跟做梦似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呲牙咧嘴,匆忙用笑容掩饰。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会笑?怪怪的。”
骆眠的印象里她爸爸是严肃沉默,几乎不怎么笑的,哪怕这一世她扭转了开局,爸爸瞧着面庞柔和一些,但她还是没看到他笑。
“因为你爸爸笑起来不好看,呲牙咧嘴跟猴子一样,所以他板着脸。”
沈晚乔蹙眉,嫌弃地看了一眼站在那里呆呆傻傻还作怪的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回答女儿。
骆眠因为妈妈的形容捂着嘴乐,这句不好听,也没法“胡说八道”变成好听的话,那她就不告诉爸爸了。
“下午有轮休的人过来帮忙挖厕所,人多速度快,晚上就能用了,省得你受不了旱厕趁我不在家抱着闺女跑了。”
骆绥洲说完拿出一条烟搁在柜子里准备开饭。
“你抽烟?”
沈晚乔把烟拿出来看了看,还是好烟呢!骆绥洲吃穿在部队,结婚后原本打算每月给老家那边十块钱,剩下的都给沈晚乔,是沈晚乔坚持让他给老家每月二十块,她在沪市,到公婆生日的时候捎些吃食衣物回去孝敬。而骆绥洲身上没什么钱,打家具八成用光了,现在居然阔绰地掏出烟来。
“我抽不抽烟你不知道?你那鼻子灵的跟狗鼻子似的!这是杜团长送的,给咱俩的保媒钱。”
8. 008
“保媒?”
沈晚乔瞪了他一眼,他们的事暂且放一边等秋后算账,她好奇怎么给杜团长保媒了。
原来上午杜阳“冒领”那句十分有觉悟的话后,特意找了顾骁过去表示歉意,要塞给他一条好烟,顾骁馋烟,但那话不是他说出来的,当即把骆绥洲供了出来。至于沈晚乔身份特殊,顾骁不会多嘴,省得传出去有心人说嘴,影响死对头两口子的感情。
杜阳嘿笑一声,骆绥洲啥德行他清楚,他说不出来,心思一拐弯明白和沈晚乔有关,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给骆绥洲塞了烟,让他和媳妇儿好好过日子。
“哇!杜伯伯和顾叔叔人好,秦婶子好,大满姐姐大寒弟弟好,住在这里很好,是不是呀?妈妈?”
骆眠听完前因后果,心里是很感动的,书中男女主以及杜团长都是好人,而这一世她扭转了开局,她们和好人同行,这辈子一家人会幸福的!
前世她和杜团长没接触,但因为他是爸爸尊敬的领导、并肩作战的战友,她在书中看到过关于他的剧情。
【杜阳是孤儿,在狼群中长到十岁,一次意外救了穿越山林执行任务的战士,他被带了回去,在炊事班待了两年后参军。从军二十三年鲜少有败仗,但他眉骨有一道贯穿伤,身形魁梧如山,一双野性难驯的狼眸着实骇人。
三十岁之前他没有成家心思,各种找法子躲避领导介绍,这几年他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了,领导早就放弃催他,任由他打光棍了,他哪好意思提醒?联谊会都不好觍着脸去,就这么单了下来,三十五岁时一次任务部署机密泄露,他为了救战友们牺牲。
骆绥洲也经历了这次任务,是在杜团长掩护下带领大家顺利回来的,回来后他愈发沉默寡言……】
骆眠决定慢慢来,先帮杜伯伯在联谊会找到媳妇儿,等冬天那场任务到来之前想法揪出那个内奸!
“小眠,他们是好人,爸爸呢?”
没等沈晚乔回答住在这里好不好,骆绥洲蹲下.身抱起大眼睛充满斗志,跟个雄赳赳气昂昂小战士一样的女儿。
“爸爸当然是好人,小眠也是好人,妈妈喜欢现在的生活嘛?”
“喜欢。和小眠在一起,妈妈哪里都喜欢。”
沈晚乔嫌骆绥洲回来没洗手还拿过烟,从他怀里接过女儿,二人难免有身体接触,她的发丝不经意落在男人遒劲有力的小臂上。
骆绥洲垂眸,忽略手臂上丝丝挑人心的痒意,在她抱稳女儿后,趁她不注意抬手将她垂落到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
沈晚乔抬眸察觉到他黑眸里的温柔,怔愣一下,想到女儿眼神以及话语里的期盼,她犹豫片刻道:
“小眠,住在这里很好,有你,有你爸爸,我们一家人……”
“我们一家人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骆眠包住妈妈半个手掌挥舞,骆绥洲自然而然握住娘俩的手。
“小乔同志,小眠同志说的都对,你觉得呢?”
父女俩相似的黑眸巴巴望着她,沈晚乔嗯了一声。
*
下午轮休的小战士们拉来了转头和水泥,在院子西北角挖坑、搭建厕所。
沈晚乔切了菠萝蜜、芒果等水果,摆了一盘糕点,熬了一锅绿豆汤,带着女儿把东西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顾家姐弟过来找骆眠玩儿,由骆眠提议,三人各捧着石榴唱起歌来,绵软有趣的儿歌、铿锵有力的红歌,听的旁边忙活的年轻小战士跟着唱,干活更有劲儿了。
沈晚乔准备晚上的饭菜,鱼等着骆绥洲回来杀,她准备配菜、和面,除了鱼肉火锅再准备几道凉菜、炒菜,时不时到院子里招呼几个年轻小同志吃东西,孩子们喝水。
骆绥洲提前半小时下班回来,给大家散烟结工钱,然后拎着水盆里的鱼到厨房杀鱼、切鱼片。
“你出去待一会儿?血糊糊的怕吓着你,到时候影响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怎么办?”
骆绥洲一手抓鱼一手举菜刀,动手之前颇有些拘谨地瞅着沈晚乔,他担心吓着娇娇弱弱的媳妇儿。
“你在我心里的形象不需要影响。鱼片别切太厚,摆盘不要随意堆起来,算了,你切好放在盆子里,我来摆盘。”
沈晚乔擦干净手上的水,走到男人跟前把他白衬衫袖子挽起来,想了想又找了一块儿深色围裙过来。
“愣着干什么?把鱼和刀放下,先系上围裙。”
海军军服、作训服各发两套,出了问题可以去登记换新,军服上面的衬衫、背心需要自己准备。他穿的几件还是近两年前沈晚乔给他做好寄来的,哪怕洗的干净还是旧的泛黄。骆绥洲垂眸看自己的新衬衫,这是沈晚乔新给他做了带过来的,今早他从衣柜里拿出来换上。
“放下了,但我手上沾了鱼腥味儿,你鼻子灵,我怕站在围裙上薰着你,你来帮我?”
沈晚乔看出他嫌麻烦没有去洗手的意思,她眼神示意他弯腰低头,系上脖子上的系带后,她打算走到后面给她系腰上的,猝不及防被男人胳膊一带困在怀里,恬不知耻把沉重的脑袋压在她肩上。她系围裙故意用了很大的力道,想教训一下今天几次作怪的男人。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衣服是你亲手做的,我穿上新衣服,你对我多了不少耐心,挽袖子、系围裙,现在主动抱我,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骆绥洲故意把沈晚乔用围裙勒他的动作曲解为抱他的腰,显摆他用对了“受宠若惊”这个成语。
“谁想给你做衣服?是外婆要求的,我不好拒绝老人家。你上午说我是狗鼻子,我还没跟你算账,以后不许小眠跟前说粗话,我在女儿面前维护你作为父亲高大的形象,你要是不争气别怪我实话实说。”
沈晚乔挣不开,朝他背上拍去,男人皮糙肉厚没反应,她的手疼了。
“在女儿面前维护我的形象?说我呲牙咧嘴跟猴子一样笑得难看,所以板着脸。小乔同志,我耳朵灵听到了。”
骆绥洲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他没继续缠着媳妇儿,斜睨她一眼抖出她撒谎的事实。
“……那扯平了。”
沈晚乔第一次背着人说坏话还恰好给当事人抓到,她脸颊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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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有些窘迫。
“对了,小乔同志,我笑是因为一回家看到家里齐整,厨房满满当当,漂亮媳妇儿牵着闺女下楼迎我回家,家像家了,高兴。”
骆绥洲在她拉开厨房门狼狈逃离之前说出他“呲牙咧嘴像猴子”的原因,语气真诚,丝毫没有刚才不正经的样。
*
晚上杜团长、顾骁秦三妹一家子、三团的葛洪陈莉一家子以及骆绥洲手底下的营长周亮带着媳妇儿付静、副营长张建业来了。
六个男人一桌,女同志和孩子一桌,男同志那边一个大锅放中间,周围摆着蒜蓉虾、小炒肉、红烧茄子以及粉丝豆芽、红肠,火锅配菜和鱼片放在骆绥洲旁边的两层小桌上。
沈晚乔为了孩子们方便,提前把鱼片配菜以及手擀面下进去,一锅煮好分在碗里吃。
“晚乔,我家那个说骆副团提前半小时下班,不会是回来张罗饭菜吧?你真幸福,你看看我的手粗糙成什么样了,在娘家给爸妈哥嫂做饭,嫁了人给男人孩子婆婆做饭。”
陈莉带着女儿坐在沈晚乔左手边,秦三妹和付静刚夸完沈晚乔做的饭菜好吃,摆盘好看,比那国营饭店的强出不知道多少倍,她这么一说,桌上轻松气氛一时沉默,陷入尴尬。
“婶子,鱼是爸爸早早回来杀的,切的片片,剩下的菜全是我妈妈做的!我帮忙洗菜菜、拌豆芽粉丝、摆鱼片、拿盘子,我做了好多好多!我们一家人是为了欢迎婶子伯伯们来家里做客呢!”
骆眠一本正经地说一家三口做了什么,说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掰着手指头细数,生怕遗漏了什么。在场人听得认真,看到精致漂亮的小女娃心都化了。
杜阳昨天没来得及稀罕小娃娃,也是怕吓着她们,现在人逢喜事精神爽,浑身骇人的气势收敛了不少,走过来蹲在骆眠跟前,夹着嗓音和她热络。
“小眠,你好,我是你杜伯伯,和你爸爸是战友,好兄弟,我能抱抱你吗?”
顾大满和顾大寒以及陈莉的女儿葛红梅有些怕他眼角骇人的疤,顾大满还算镇定能坐住,顾大寒攥住姐姐的手,好奇又不敢看,葛红梅脑袋埋在妈妈怀里快哭了。
骆绥洲生怕杜阳吓着女儿,忙过来要拉走他,沈晚乔的手搭在女儿肩上,她也有些害怕,难得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丈夫。
“好哇!杜伯伯抱抱!”
杜阳咧开嘴一笑,轻松抱起小娃娃稀罕,他没抱过孩子,小孩子见了他就躲远,因此他格外紧张生怕骆眠瘪嘴哭。
“小眠,你不怕我?”
“不怕!爸爸说伯伯眼角的伤是打坏蛋留下的,是军功章呢!伯伯是大英雄,大英雄是好人,小眠不怕!”
杜阳心思一动,他现在好名声在外,要是联谊会上有个漂亮乖巧的小娃娃敢靠近他,那女同志说不准会透过他骇人的面相认识到他亲和温柔的本质,他不奢望当什么香饽饽,但努努力娶到媳妇儿是很有可能的。
“绥洲、弟妹,咳咳,这周联谊会可以让小眠侄女跟着我吗?我帮你们看孩子,你们俩常年没见,跳跳舞啥的多好。”
9. 009
杜阳最近积极娶媳妇儿的态度大家都看出来了,不过骆绥洲和沈晚乔没答应他,夫妻二人把目光看向女儿征求她的意见。
“对!伯伯该和我们小眠同志商量,是伯伯错了。小眠啊,你长得漂亮、嘴巴会说话,伯伯又丑嘴又笨,怕吓着人家女同志,你愿不愿意帮帮伯伯?”
杜阳目光看向骆眠,态度真诚。
“小眠愿意帮伯伯!伯伯不丑,嘴巴笨可以学,小眠教你!爸爸妈妈你们好好跳舞,我到时候会给你们鼓掌的!”
骆眠本来就有当小媒人的心思,现在和杜阳是一拍即合,且等着休息天的联谊会上大显身手。
经过这事的打岔,陈莉没法揪着刚才的话题说了,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骆眠,总觉得这个孩子不对劲,一次两次戳破她话里的小心思,她不由得怀疑是沈晚乔教的,自己装的人淡如菊,心思简单,实际推出女儿用稚嫩的外表替她表达。
“晚乔,两年不见你还是话少,幸好小眠是个活泼话多的孩子,平时是外婆教她吗?还是你当了妈妈转了性子,唯独和我生疏了?”
陈莉觉得红肠好吃,给女儿夹了好几块,自己也一个劲儿的夹这个吃,半盘子都要给她们母女吃光了,再把筷子探过去时秦三妹忍无可忍从她筷子上抢红肠。
“小乔和俺,还有刚认识的付妹子话挺多的,大概是你说话不过脑子没法让人给你回吧。这红肠是俺给小乔的,吃了半盘子都堵不上你的嘴?”
秦三妹性子热情也泼辣,眼睛一横怪有气势的,她端起剩下半盘子给三个娃夹了几块,剩下的给沈晚乔、付静分了。
“陈嫂子,我知道你心直口快,和小乔姐是多年朋友,但说话还是得注意些。”
付静犹豫片刻,没当高高挂起看热闹的人,说了句公道话,但话里偏向明显。
在场的都知道沈晚乔的情况特殊,没说什么没做什么都会引来不少人的关注,陈莉这样要是不提醒,以后会给沈晚乔惹上麻烦的。
“陈莉,两年不见确实你我变了很多。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眠打小聪明,心思敏感,也是我这个当妈妈的软弱,她小小年纪学她太外婆,懂得下意识护着我。我珍惜你这个曾经带给我温暖的朋友,但……”
陈莉慌忙错开眼神,沈晚乔的眼睛过于清澈,像是能映出她虚伪不怀好意的嘴脸,她难能不明白她继续“心直口快”下去,她们朋友关系也到头了。
“晚乔,对不起,是我在这边的环境安逸惯了,说话做事不过脑子。我以后会注意的,我们多年朋友情谊,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如何的?对吗?你上学早,年纪也小,我每天走过两条街找你,牵着你一起上学。有同学欺负你,我为了保护你不止擦破多少次皮,最严重的一次胳膊骨头裂开,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
陈莉从脑海里回忆她和沈晚乔从小一起经历过的事,渐渐地,沈晚乔清冷的面庞有所软化,对陈莉的疏离与陌生感觉消散了,甚至觉得自己如今变了更多,对待陈莉过于刻薄防备。
秦三妹和付静不好说什么,毕竟她们是沈晚乔的话,也会心软原谅的。
骆眠和顾家姐弟乖乖用勺子大口吃饭,自动屏蔽某人声情并茂的戏,她的小手捏紧了勺子,不急呢,一切慢慢来,她会抓到坏蛋的小辫子的!
饭后,秦三妹、付静,甚至陈莉也留下来帮着收拾,陈莉有心表现,比干活能手秦三妹还积极。
杜阳、周亮、张建业、葛洪先一步带着沈晚乔送的吃食以及润肤霜离开了,顾骁赖在客厅不动,等几个女同志一窝蜂去了厨房,小萝卜头由骆眠带到卧室玩儿,他重重咳嗽几声。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骆绥洲嫌那群女同志过于积极,他现在不好凑过去了,吃饭时候他关注娘俩那边的动静,现在想着安慰心里有疙瘩的媳妇儿呢。
“咳咳,杜团给你那条烟挺好啊,你不抽烟,放着也是占地方,我帮你拿走解决掉?再说我现在妻管严的名声传了出去是你们两口子害的。”
顾骁烟瘾大但老家负担重不得不抠门,一根烟抽到烟屁股马上烧手了才舍得扔,有时候拿着卷烟抽,他不好意思冒领功劳,但私下问不抽烟的骆绥洲要烟是理直气壮的。
“妻管严还不好?你小子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儿的盯着嫂子看,当大家没看出来?懒得说你罢了。”
顾骁尴尬咳嗽,他中午嫌家里臭小子闹腾没回家,食堂吃了在宿舍休息,晚上这才见到突然脸白白的秦三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那也比你强,你更没出息,刚才快成斜眼了。当年小乔的外婆寄信过来,你那德行不像是被挟恩逼婚的,倒像是土匪瞧上美娇娘……”
骆绥洲飞快地瞄一眼厨房,上前把一整盒烟塞到顾骁嘴里。
“小乔是老子叫的,你叫什么?以后规规矩矩叫弟妹!沈同志!剩下的烟全给你,赶快给老子麻溜滚!”
两个大男人推推搡搡惊动了厨房的人,秦三妹探出头来狐疑地盯着他们。
“要打架出去打,多大的人招笑呢?小乔这客厅的漂亮花瓶,里面的花是俺们娘几个一起摘的,砸了俺跟你们没完!”
顾骁这几天经历老实媳妇儿突然发威半点不怕他,心里别扭着,现在丢了面子,冷眼看过去,几秒后深吸一口气,扯着骆绥洲出去了。
“发啥神经?以为俺怕你?”
秦三妹砰的一声关上门,故意扯着嗓门让男人听见,真是半点面子不给他留。
“秦大姐,他们怎么了?”
沈晚乔和付静说一周后扫盲班上课的事呢,没顾上管外面,现在聊完了,余光见她进来,好奇地问道:
“吃饱了撑得慌。”
站在角落的陈莉正借着放碗盆的动作在柜子里翻东西呢,看到沪市的糕点,她光明正大拿出来一包拆开吃,哪怕沈晚乔给她送的那份给他男人带回家了,吃着吃着瞥见红肠又想到了秦三妹。
“三妹,我家红梅爱吃这个红肠,我手笨不会做,你要是家里多的话能给我匀点吗?我花钱买。”
陈莉除了年纪小没叫一声秦大姐或嫂子,说话客客气气的,秦三妹忽略那点不高兴,张罗着明晚大家去她家里吃饭,到时候给她们送一些老家带来的特产。
“三妹,你真大方!以后我们也是朋友了,我就不瞎客气了!”
陈莉过去亲密地挽着秦三妹的胳膊,没了初次见面高傲瞧不上她的样子。
晚上八点钟,送走来做客的人,沈晚乔抱着软乎乎的女儿倚靠在沙发上。
“妈妈,爸爸呢?”
沈晚乔怕女儿晚上客人没走犯困,中午由着她睡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她精神着。
“他和你顾伯伯去切磋了,等会儿就回来了。小眠,在楼上和小朋友玩儿的开心吗?”
骆眠察觉到妈妈蹙眉揉肩,她坐起身帮她按摩。
“大满姐姐很好,她也觉得我的木头娃娃漂亮,给娃娃换衣服好玩儿,她给我讲故事呢!大满姐姐在老家养了两只小白兔,兔子长大了生了好多小兔子,秦婶子杀掉兔子炖肉吃,大满姐姐伤心难过躲到草垛里,秦婶子端着肉故意馋她,她没忍住,说那顿兔子肉香辣香辣的,越吃越馋,一下子不伤心了……”
骆眠没养过兔子,更没吃过香辣的兔丁,说着咕嘟咽口水。
“大寒哥哥也说想,他说烤鹌鹑和鹌鹑蛋也好吃,他这些天磨着顾伯伯给他做弹弓呢,以后要给我们打鹌鹑烤着吃!”
骆眠越说越馋,吸溜口水,拿小手帕出来擦擦嘴,她想不到重回到三岁的自己变得这么幼稚馋嘴。
“你爸爸后天要带团上山拉练,让他给你抓两只小白兔回来,至于鹌鹑得看情况,这边不一定有。陈莉婶子家的红梅呢?”
葛红梅也是三岁,比骆眠大两个月。
“红梅她……她说我的木头娃娃好丑,她翻我的衣柜,要不是大满姐姐拦着,她还想穿妈妈给我做的裙子呢!妈妈,我不喜欢她!”
骆眠上一世就不喜欢葛红梅,碍于陈莉和妈妈关系好,是家属院唯一一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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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陪妈妈说话的婶子,她明明不想把自己的东西给葛红梅还是主动给了。葛红梅私底下威胁她说这里没有人喜欢她们母女,要是她不听话她就不让陈莉过来陪妈妈了……
但这一世她不怕了!她自己胆子变大了,大满姐姐更是会保护她,妈妈有厉害的秦婶子护着,以后会有好多好多朋友!
“小眠,妈妈和陈莉是从小到大感情深的朋友,但妈妈不会逼着你和红梅交朋友,夏欢和谁交朋友是小眠的自由。”
沈晚乔没说小时候陈莉也喜欢穿她的衣服,用她的东西,后来占为己有,陈莉对她好,她送出去东西是愿意的,女儿不需要无缘无故迁就另一个刚认识的小朋友。
“我当然知道妈妈不会让我做不开心的事情!妈妈也是,要做开心的事情!”
*
下午盖好的厕所水泥没干,需要晾几天,在这之前母女俩需要到外面上厕所。
天黑了,母女俩等了骆绥洲好一会儿不见他回来,沈晚乔拿着手电紧紧牵着女儿的手出门。
不少人家早早睡了,外面没有灯,黑漆漆一片,微风吹拂,树叶簌簌作响。
“妈妈,会不会有好凶的动物窜出来?我有一点点怕……”
骆眠说话小小声,左顾右盼观察周围,沈晚乔在女儿面前强撑着镇定,心里也有些慌乱。
突然前面传来脚步声,一个高大看不清面目的黑影从前面联排房拐弯过来,母女俩下意识扭头,沈晚乔抱着女儿快步回家,走了没几步,脚步声停到她身后。
“小眠快跑回家!”
沈晚乔把手电塞到女儿手里,推她往家跑,她咬咬牙扭头,攥着拳头朝来人一通乱砸,被一把攥住胳膊的时候她浑身抖如筛糠。
“我丈夫是骆绥洲,不管你是谁,你收手的话我当不知道,不然他不会放过你的!”
“小乔同志……”
骆绥洲给她好一通“暴揍”,说她认不出自己男人吧,她这个时候知道用他来吓唬歹人。
“小乔,你冷静点,是我,你男人,骆绥洲。”
“骆绥洲?”
“你睁开眼,别怕,我是骆绥洲,你丈夫,你男人,没人敢欺负你!”
沈晚乔睫毛颤巍巍,深呼吸几次后睁开眼睛,高度紧张恐惧之下她下意识抱住骆绥洲,手指揪住他的衣角不放。
“坏蛋!吃我一棍!婶婶伯伯们醒醒啊,有偷肉的坏蛋!”
骆眠跑回院子里,鞋子丢了一只,手电不小心砸到地上了,她在院子拿到摘石榴的棍子冲出来,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吸引邻居出来帮忙救人。这种时候保住她和妈妈的命要紧,什么名声不名声的靠后。
一户两户灯亮了,一会儿功夫衣服没顾上穿好的邻居们匆匆跑过来,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人,隐隐看到有个身形高大的黑影怀里似乎控制着一个女同志。家属院的婶子们一窝蜂地上去准备挠花歹人的脸,男同志们对个眼神快速朝中央包围,他们经过训练,夜视能力强,稍稍靠近辨认是骆绥洲,一个个傻眼了。
“都是误会,没有坏蛋。是我们从厕所回来,远远瞧见有只大黑狗窜到院子里,嘴里好像叨着肉出来,小眠着急之下喊了一嗓子,吵到大家了,抱歉抱歉。”
骆绥洲的手在背后支撑着手脚发软没缓过劲儿来的沈晚乔,朝懵在原地的女儿招招手。
“哎呦!肯定是四团周营长家的大黑狗,那狗聪明着,会侦查会找其他狗放哨,我家的肉被他偷了好几次,我当场逮住两次呢!”
“谁说不是呢!我家腌腊肉也被大黑从墙头窜过来叨走一条!”
家属院还真有这么一条经常偷肉的大黑狗,被逮现行好几次,骆绥洲这么一说大家自然信了,七嘴八舌讨厌起让大家又爱又恨的大黑来。
“骆副团,你家小闺女胆子忒大还聪明,拿着棍子护身,扯着嗓子搬救兵……”
大家稀罕几句小娃娃各自回家了,反正大黑叨走的肉是找不回来了,八成吃到肚子里了,留下一家三口在黑夜里平复心情。
10. 010
“你们娘俩是要去上厕所吧?先回家给小眠穿上鞋,等会儿我陪你们去。”
骆绥洲俯身抱起女儿,牵着沈晚乔的手回家。
沈晚乔平时十分注意言行,哪怕天黑了也不会由着骆绥洲牵她的手,现在她害怕的情绪没缓过来,倒是下意识攥住男人的大手。
骆眠的鞋子掉在了半路,骆绥洲刚打算松开沈晚乔的手捡鞋子,沈晚乔抢先一步捡起来了。两人牵着的手自始至终没松开,她耳边传来男人一声轻笑,她收起恼羞成怒的情绪,慌忙张嘴解释。
“你抱着小眠,我怕你摔着她所以捡鞋子,没别的想法,你别瞎想!”
“我和你想的一样,没瞎想,小乔同志,你不用急着解释。”
走到门口,地上有个摔烂的手电筒,夫妻二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弯腰去捡,骆眠一路上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现在看到家门总算回神,疑惑地从爸爸肩膀方向转过脑袋。
“爸爸妈妈,怎么了?”
“没事儿,脚疼不疼?回家妈妈给你用棉签涂紫药水,”
沈晚乔捡起手电筒、推开半开的大门,屋内融融灯光映照而来。
“一点点疼。”
骆眠后知后觉感受到右脚脚底的痛意,但不想让他们看出来,扭头又趴在爸爸肩膀上。
大黑狗偷肉是真事,但骆绥洲刚才不过是拿来解释乌龙一场,现在他看到院子地上掉着一块儿明显给狗牙咬过的猪肉,周围的狗爪印子,不由得气笑了。
“得!大黑给我的警告,明天我把剩下半块儿猪肉给它送过去赔罪。”
这半块猪肉再舍不得也不能吃了,除了狗牙啃过的地方,其他地方八成沾了大黑的口水,吃了出事就麻烦了。
“唉,爸爸,我们不应该撒谎的,丢脸就丢脸吧,我不怕!”
家里生活不拮据,但猪肉供应短缺,一个月能吃两三顿不赖了,越缺肉吃骆眠越馋嘴。
进了屋,沈晚乔上楼找棉签和紫药水,骆绥洲把女儿放在沙发上,兑好温水给她擦脚,清理脚底的小石子,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让女儿更疼,绞尽脑汁想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眠,爸爸后天上山拉练,抓野猪,到时候咱家有猪肉吃了,是不是很好?你杜伯伯身手厉害,一人能制服三头大野猪,当年他在狼群还是老大呢,改天爸爸叫他来给你讲故事……”
“嗯!猪肉好吃,红烧猪肉,猪肉包子,猪肉饺子……”
“杜伯伯是狼王!好厉害!不过在我心里爸爸最厉害……”
沈晚乔匆匆下楼,听见父女俩絮絮叨叨的,女儿都忽略了脚上的痛,她蹲到骆绥洲旁边,见女儿脚底擦干净了,她给男人使个眼色让他继续讲故事,她则接手给女儿涂药水消毒。
“真的吗?我在你心里最厉害?可我没有你妈妈厉害,她是大学生,有文化,能教小眠读书认字。爸爸不成,勉强上到三年级,认识简单字,稍微复杂点的就不行了,一上课就头疼,说不准等你五岁时候认识的字比爸爸多。”
骆绥洲结婚前从没觉得自卑,他从小不爱学习,爱漫山遍野瞎跑,当年沈晚乔的外婆觉得他年纪小能掰过来性子,脑袋是聪明的,要资助他上学,他实在听不进去,上完三年级他爹娘怎么揍他他都不肯上学了。老人家引导他琢磨以后想做什么,后来他想明白自己要当一命保家卫国的军人,当兵之前他想要个响亮好听的名字,外婆给他取名“骆绥洲”,从此骆家老四骆狗蛋儿成了骆绥洲。
“妈妈是最厉害的妈妈,爸爸是最厉害的爸爸,你会给小眠做木头娃娃,贝壳风铃,力气大,能保护我和妈妈,能保护很多很多人!”
骆眠眼珠一转,在爸妈之间端水,话说的滴水不漏又觉察不出拍马屁,哄的两个并列最厉害的人嘴角上扬。
骆绥洲瞥一眼沈晚乔的动作,知道还得一会儿,他继续讲他小时候调皮捣蛋挨爹娘五个哥姐揍的事,即是讲给女儿听也是讲给媳妇儿听。
等沈晚乔涂完药水,骆绥洲从兜里拿出一块手帕给她擦洗。
“你这手帕……”
“你忘了?我的旧毛巾,破了一个小洞但还能用,我剪成四块儿当手帕使,刚才给小眠擦脚用了一块儿,现在这块儿我没用过的给你擦手了。”
沈晚乔嫌弃地看着有毛边磕碜的“手帕”,等上面沾了紫药水,而骆绥洲不打算扔,要把两块儿拿去水盆洗的时候,她忍不住了。
“丢了吧,我给你一块儿新手怕。”
骆绥洲听了揉搓毛巾的动作,抬眸看她一眼,识相地把手帕丢到垃圾桶。
收拾完,骆绥洲陪娘俩上了厕所,回来后烧热水泡脚。
骆眠翘着一只紫色小脚,这两天暂时只能泡一只脚了。
第二天晚上,一家三口到顾家做客。
秦三妹和姐弟俩白天去找沈晚乔母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顾骁是上班的时候听人说了一嘴,以为骆眠是英勇守卫家里的肉和大黑斗争受伤的。
“白天没去周志峰家要赔偿?以后买了肉得藏起来,一个月好不容易吃几次猪肉,你穷大方也得考虑馋肉的孩子,别你闺女住在这边没几个月瘦了,你家沈同志能饶过你?能乐意待在这里?”
顾骁没当着众人的面说,扯着骆绥洲在角落嘀咕。
骆绥洲暗道不光没找麻烦,还把剩下半块肉悄悄送给大黑吃了,他没把乌龙事说给顾骁,省得他看笑话。
“小乔刚上岛,因为这事去闹不好,算了。明天咱们两个团上山拉练,我准备给我家媳妇儿闺女单抓头小猪补补,你呢?你家小子那饭量,你抓两头小猪?”
这是除了团配合抓野猪外,他俩额外的约定。和团里战友配合一起抓的各人能分二斤,剩下送到食堂未来几天给团里加餐,但单独抓到的自家能留半扇猪,大多数人会选择让食堂帮着卖一部分,留一些自家腌猪肉慢慢吃。
“这次拉练主要是团队配合,小子们都卯劲儿表现呢,咱俩不得做表率?到时候你有多余精力抓什么小野猪?抓几只兔子得了,你可别为了在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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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前表现跟个愣头青一样不管不顾。”
顾骁不吃激将法,体力大量消耗过后抓野猪容易出事儿,哪怕是小野猪,逮几只兔子轻轻松松。
骆绥洲上下鄙夷地看他一眼。
“怪不得你连着几次是我的手下败将,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吧?”
骆绥洲还没过二十六岁生日,顾骁是实打实的三十岁,一句玩笑话平时没人在意,但昨晚秦三妹在床上也嘀咕了一嘴他“年纪大不中用”,顾骁心头正不得劲儿,可不恼羞成怒了。
“你年轻,呵呵,二十五岁只知道抓猪的愣头青,活该你哄不好你媳妇儿,人家冷着脸嫌弃你呢,猪都比你强,起码会拱白菜!快给老子滚蛋,我家的饭喂猪都不给你吃!”
骆绥洲一头雾水被关在门外,给顾骁推的踉跄了几步。
“我以前这么说你没这么大反应啊?你家小子惹你了?我以后再不说你年纪大了,三十岁多好的年纪,我媳妇儿闺女在里面呢,有你这样撵客人的?”
最后是其他客人来了,骆绥洲压低军帽跟着进来,两人在外都是注意形象的人,哪怕顾骁看骆绥洲不顺眼也得忍了。
秦三妹做的东北口味饭菜量大又好吃,尤其是铁锅炖加贴饼子,吃的大家赞不绝口,沈晚乔晚上难得吃了两块儿饼,骆眠由大满不停地给她夹菜夹肉,她脑袋在碗里几乎没抬起来过,吃的脸颊鼓鼓,一会儿肚子也凸出来。
骆绥洲见娘俩吃得香,他更能吃了,在场唯一食不知味憋了一肚子气的就是顾骁,瞥见小儿子吃着吃着拿小弹弓乱跑,蹲在地上瞄准花瓶要闯祸,他一脚踢到他屁股上。顾大寒没来得及闯祸,在原地翻了个跟头,回头挠了挠头。
“爹,你不小心踢到俺了,劲儿还挺大,你黑着脸看俺干啥?俺吃饱了。”
“憨吃憨玩儿,去院子里玩儿你的破弹弓,打碎了花瓶小心你娘揍烂你屁股!”
*
饭后,沈晚乔帮着秦三妹收拾完了,一家三口回家。
秦三妹瞅瞅坐在沙发上脸黑不高兴了一天的男人,坐过去搭话。
“你真小家子气,你和骆副团关系再好,他和小乔回家你送也不送,一句话没有,让小乔和小眠咋想?”
“谁和一个愣头青关系好?秦三妹,你现在是和骆绥洲他媳妇儿待久了,越来越看不上我了,是不是哪天和她对骆绥洲那样也骑在我头上?”
秦三妹听到顾骁的形容,笑个不停,今天同样抹了润肤露一张脸白白净净的,笑起来别提多好看,顾骁看直了眼睛。
而另一边,沈晚乔同样看出了端倪,夫妻俩给女儿讲了睡前故事,回房躺在床上,她好奇问出来。
“你和顾副团怎么了?他好像瞅着不太高兴,瞪了你好几眼。”
骆绥洲自然而然把她揽到怀里,听了这话黑眸幽幽盯着她,明显不大高兴的样子。
“小乔同志,你关注他干什么?那天你看着他笑,今天又问起他,他年纪大,长的没我好看,有什么值得你看的?”
11. 011
“我是问你和他怎么了,什么叫关注他?算了,我不问了。”
沈晚乔不想听他说一堆无意义的废话,从他怀里挣开要关台灯睡觉,结果刚关掉灯,男人按住她的肩膀,整个人覆了过来,滚烫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那你是关心我。小乔同志,这个时候别说扫兴的话。”
骆绥洲吻上去,堵住她即将脱口而出反驳他的话。
“你来了这几天,我做梦似的,特别高兴!你给我个好脸,我心里能乐一天,昨晚梦到你主动拉着我的手,一声声喊我的名字,把我喊的骨头都软了……”
沈晚乔别过脸不看他恶狼逞凶的劲儿,她的手被他强硬牵着,现在想让她喊他的名字呢,她知道这个时候他嘴里没一句老实话,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骆绥洲不在意,这个时候她真喊了,他得当骗人的混蛋,平白惹她生气,他掰过媳妇儿泛着酡红的冷脸狠狠亲上去……
阔别近两年第一次亲热折腾到很晚,次日一大早,骆绥洲神清气爽带团上山拉练,沈晚乔睡到快中午,浑身酸软醒来,喝了半杯放在床头柜的水,看到墙上的钟显示十一点多,她起身着急去看女儿。
“小眠!”
“妈妈,我们在这儿呢!秦婶子做了韭菜盒子,好香!你快来吃!”
骆眠睡觉沉,早上似乎察觉到爸爸将她裹着被子送到了秦三妹家,她醒来过来在顾大满床上,她在那边待到十点多想妈妈了,秦三妹干脆带着孩子们过来,中午男人们上山拉练不回来吃,她们娘几个搭伙吃,她现在张罗饭菜呢。
沈晚乔倒是不饿,早上骆绥洲打饭回来端到卧室,硬扒拉她起来喝了一碗粥一个煮鸡蛋才放她继续睡,她隐隐记得男人说会把女儿送到秦三妹那边帮忙带,是她睡懵了。
“小乔醒了?你去洗漱,等会儿咱们开饭!韭菜盒子好了,弄个清蒸海鲜加个蛋花汤就成了。”
沈晚乔在秦三妹了然的笑容里,白皙的脸颊染上红晕,几乎是落荒而逃。
“小眠,我爹说给我们逮兔子,抓鹌鹑,到时候我分给你两只兔子,鹌鹑我们一起烤着吃!”
饭桌上,顾大满一脸期待说起来,给骆眠讲兔子怎么喂养能肥嘟嘟的,顾大寒则是馋麻辣兔丁和烤鹌鹑。
“大满姐姐,我爸爸也上山啦,他会给我抓兔子,是不是呀?妈妈。”
骆眠记得妈妈承诺会告诉爸爸让他逮兔子,这时候不由得和顾大满一样眼神期待。
“这……应该会的,要是爸爸没抓回来小眠先和你大满姐姐一起喂兔子。”
沈晚乔昨晚想着叮嘱骆绥洲,后来……她又累又困睡过去了,现在想起忘了这茬。
骆眠乖乖“哦”了一声,继续听顾大满说喂兔子的事。
饭后,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儿,秦三妹和沈晚乔在厨房收拾,秦三妹撞了撞沈晚乔的肩膀,靠近她,挤眉弄眼压着声音说话。
“小乔,你知道你男人和俺男人昨天发生啥了不?这俩男人真够幼稚的!”
“骆副团想在你面前表现,让老顾和他比抓小野猪给家里媳妇儿孩子多吃肉补补,老顾没同意。骆副团讽刺他年纪大不中用,可不巧了嘛,我前个儿在床上刚嘀咕他一嘴,他这事上气性小,给我摆了一天脸子,你家的也是撞上了。”
沈晚乔一脸无语又因为听了人家夫妻私事有些羞赧,原来瞧着面相沉稳挺能唬人的两人私下是这德行,她没提骆绥洲瞎吃醋的事,倒是秦三妹把顾骁那点事抖落地一干二净。
“老顾骂你男人是二十五岁只知道抓猪的愣头青,甘愿让你骑在他头上,更好笑的事他说我也想跟你学,居然开始嫌弃他,想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秦三妹大大咧咧,沈晚乔知道家属院大家私底下估计没少议论她,但当面听到是另一回事,一下闹了个大红脸,弯腰沉默洗碗。
“小乔啊,你是个好的,骆副团也是好的,你瞅瞅他多稀罕你,那有文化的男人也许不是个老实的,骆副团泥腿子出身,是糙了些,但看你的眼神真是不一样,和俺们这些两口子都不一样,或许是你口中说的爱?”
秦三妹指了指她因为弯腰露出的一片锁骨,上面的红痕过于明显,她知道沈晚乔脸皮薄没继续盯着看,倒是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秦大姐,我和骆绥洲明确来说是外婆为了我挟恩图报逼婚的,骆绥洲是个好人,他娶了谁都会对她好,不是非我不可,我也同样,嫁给他是为了避祸,成了夫妻有了小眠后,我们两人搭伙过日子。就跟你说的,女同志图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有男人遮风挡雨,男同志是娶媳妇儿生孩子对她好,哪有什么爱不爱的?”
秦三妹觉得沈晚乔说的有道理,点点头,但又觉得不对劲,张张嘴想反驳因为肚子里没墨水不知道怎么表达。
“嗐!大多数夫妻一辈子不都是这样过日子?不说这些没用的。”
*
另一边山上,骆绥洲带着一团捣毁了一个野猪窝,那强悍的实力敏捷的身手看得杜阳赞不绝口,笑着说他这个团长该让位子了。
“看来家属来了能提升战斗力,你今天可不得了,顾骁那小子也不赖。歇一歇,等会儿看看你们的单人实力。”
杜阳递过去水壶,骆绥洲灌了几口,将水壶拋过来,站起身斜睨一眼对面喘气粗重修整的顾骁。
“团长,我年轻不用歇,顾副团歇好了要去逮兔子,怎么着得搞一窝兔子回来吧?”
“你小子呢?弄两窝兔子?”
骆绥洲不屑地嗤笑一声,扭头往深处走去,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他轻易找到另一处野猪窝,想办法引诱出来小野猪,从树上一跃而下骑到野猪背上,用自身体重与灵活的动作保持平衡不被它甩下去,掏出匕首刺入野猪的眼睛。
怕动静惊来大野猪,他及时收手打算离开,没想到另一头小野猪迎面发狂冲过来,这力道撞到人身上五脏六腑估计得移位,骆绥洲扛着小野猪惊险避开,发狂的小野猪一头撞到树上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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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阳听到了动静,担心他出了什么事过来协助,看到他满脸满身血污,肩上扛着死猪,地上拖着一只五花大绑的猪,眼睛瞪大愣在原地。
“你小子真够可以的!这回去弟妹多崇拜你,小眠那丫头怎么夸你我完全能想象到。”
两人回去惊呆了团里的小子们,一个个前一秒因为拉练加合作抓猪累到瘫在地上不起,现在围着骆绥洲问逮猪过程。
顾骁提溜着十几只绑了脚的兔子,没搭理大出风头的某人,扭头又用石子打下十来只鹌鹑,掏了两三处鸟窝。
到了下午四五点,一行人下山,骆绥洲留了半扇猪托食堂买了半扇,他扛着猪回家,时不时瞄几眼旁边的顾骁,得瑟劲儿藏都藏不住。
“我是只知道抓猪的愣头青,比不上会拱白菜的猪,那请问顾副团吃猪肉吗?卖给你十几斤?价钱好说,关键你得给我道歉。莫名其妙发疯骂人,要不是我心胸宽广都不稀的搭理你。”
顾骁扭头见他沾染了血污狼狈邋遢的模样,意味深长地冷笑一声。
秦三妹带着孩子们在沈晚乔这边呢,孩子们期待能第一时间看到他们爸爸满载而归回来,隔一会儿就出来瞄一眼。
等二人的脚步声传来,耳朵尖的顾大寒欢呼一声,扯着姐姐以及骆眠跑出来。
三个孩子看到骆绥洲的样子,吓得呆在原地,顾大满吓得哭起来,顾大寒更是扯着嗓子哭嚎。有心理准备的骆眠也眼泪汪汪,爸爸怎么会沾了浑身的血?难不成真受伤了?
“爹,你快找医生救俺骆叔,他咋满身血?小乔婶子,骆叔受重伤了,你快来!”
“妈妈,带爸爸去医院!快走!顾伯伯,你力气大,帮我们背着爸爸好不好?”
沈晚乔和秦三妹出来,耳边一阵阵哭嚎声,看到骆绥洲的样子顿时双腿发软,互相搀扶着稳住身子。
顾骁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以为能看骆绥洲被媳妇儿孩子嫌弃的乐子,现在他捂住一个劲儿哭嚎的臭小子急忙解释。
“骆绥洲没事儿,身上都是猪血,顶多脸上有擦伤,弟妹你给他擦点药就成,不用去医院。”
“小乔同志,我没事儿……”
骆绥洲话是这么说,刚才扛着半扇猪走路虎虎生风的,现在突然左腿一瘸一拐大家面前经过。进了院子丢下猪,身子摇摇欲坠及时扶住了墙,扭头又一次强调他没事儿,黑眸却巴巴盯着沈晚乔,沈晚乔眼神狐疑,又怕真有什么事下意识跟过去。
顾骁觉得自己良心喂了狗,偏偏在场女人孩子着急地什么似的,秦三妹扯着他要去帮忙背人送医院。
“他装的!送什么医院?送他去文工团吧,回家!”
顾骁咬牙切齿拽回秦三妹,上前把院门关上,不看眼前让人眼疼的一幕。
小眠,走吧,跟婶子回家。你顾伯伯抓了兔子,你跟你大满姐大寒哥一起玩儿。”
骆眠乖乖给秦三妹抱着带回家,圆润的小脸努力憋笑,原来年轻时候的爸爸还会演戏装可怜呢!
12. 012 端水女儿
“骆绥洲,你的腿要是真的伤到了,现在去医院。”
骆绥洲过于狼狈邋遢,沈晚乔没离他太近,眼神落在他的左腿上。
“不至于去医院。我现在浑身不舒服,想洗个澡,你别靠近我,省得一身猪血臭味熏着你。”
骆绥洲看出她的嫌弃,佯装自己也受不了自己找补,一瘸一拐走了几步,随意坐在房檐下的台阶上,掀起作训服上衣脱下来露出健硕强悍的胸肌腹肌,当他的手按在皮带上,沈晚乔扭头一声不吭回屋。
“又不是没看过?不管我就算了,居然躲回屋?小乔啊小乔,你可真是我亲媳妇儿!”
沈晚乔拿着两个盆出来以及骆绥洲没舍得扔掉的旧澡巾、薄片香皂以及换洗衣服放到他脚边,她听到这男人嘀嘀咕咕说她了,冷冷瞥了他一眼。
“不是要洗澡?在院子里洗,或者去澡堂,你自己看着办。”
骆绥洲在山上耗费了大量精力,现在回到家放松下来疲惫席卷而来,他是懒得去澡堂了。脱掉作训服和军靴,留下一条内裤,从水缸舀了一盆水当头浇下去,紧接着仔细搓洗。
“头发和脖子上没洗干净。”
沈晚乔蹙眉,看他洗的不够仔细忍不住提醒,倒不是她多关心骆绥洲,是怕他敷衍洗个澡脏兮兮进屋。
“哪儿?这儿,还是这儿?要不你帮我洗头?我的腿有点撑不住了,肩膀酸疼是有点吃力。”
骆绥洲顶着沾了泡沫的板寸支撑不住般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甩了甩手臂,黑眸满是期待盯着她。
二人僵持良久,骆绥洲收回眼神叹口气,想开口找补,说他不过是开玩笑,余光察觉到沈晚乔走过来了。
“看我看什么?低头。”
“哦。”
沈晚乔手上力道不太温柔地给男人洗头,打了香皂足足洗了三遍。
“小乔,你对我真好。”
骆绥洲感觉头皮都要给爱干净的媳妇儿洗掉泡到皱皮了,不过他心里很开心,大手下意识落在她腰上。
“撒开爪子。”
沈晚乔垂眸看到男人手上的猪血没冲洗干净,无疑会给她衣服上留两个印子,也不给他好脸了,拿着打着香皂的湿毛巾在他脸上使劲儿搓,又洗了三遍。
“剩下的你自己洗,洗三遍,每一遍都不能敷衍。”
沈晚乔毛巾一丢,手指捏着衣服两侧腰上留下的印子,着急回屋换衣服。
“要是没敷衍还是没洗干净怎么办?”
骆绥洲倒是期待小乔同志帮他洗澡,洗掉两层皮他也高兴。
“那就扛着你的猪去山上睡去吧,你不是喜欢漫山遍野乱跑当野人吗?”
“合着我给小眠讲故事你也认真听了,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
骆绥洲不想当野人,拿着澡巾使劲儿搓,洗了足足四遍,用完了大半缸水。他想着得留些水够明天用的,他这“腿伤”好歹装一天,于是他把脏衣服放在盆里大步朝顾骁家去。
*
沈晚乔知道女儿去了秦三妹家,时间不早了,她打算先做晚饭,热上中午做的韭菜盒子,熬了半锅海鲜粥。她在厨房玻璃看到院子里的男人不见了,完全没在意,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丢了。
她饭做好的时候,骆绥洲一手抱女儿一手端盆,里面是用顾骁家的水洗干净的衣服。
“那半扇猪我在部队食堂清洗过,等会儿用水冲一下剁开,嫂子做猪肉包子有一手,明天上午她过来做,中午咱们两家一起吃。”
“把半扇猪给秦大姐家十斤肉,给周营长和付静家五斤肉,陈莉家五斤肉,给杜团长和张副营分些熟食过去,剩下的你看需要给哪个战友分。”
沈晚乔想的是等扫盲班开课,还有她有幸被选为小学老师后,女儿少不了麻烦秦三妹帮忙带着,谈钱秦三妹的性子不会收更伤感情,送肉等吃食是再合适不过的。
“一团食堂未来一段日子伙食好,不用我补贴。其他的按你说的来,我没意见。”
骆绥洲喝了几口鲜香味美的海鲜粥,一口咬掉大半个韭菜盒子,心想看谁以后还敢说他媳妇儿不食人间烟火,高傲不理人的?这人情往来手拿把掐!他想到兜里揣着卖猪肉的钱,全掏出来塞在她手里。
“爸爸妈妈,我有意见!”
骆眠咽下一口粥,举着小手匆忙表达意见,夫妻俩的视线同时看向她。
“小眠,你说,有道理的意见你妈妈肯定同意。”
“顾伯伯可厉害!逮来好多兔子,用石子打了鹌鹑,家里有两窝鹌鹑蛋呢!我和一只蓝眼睛的小灰兔特别有缘,它喜欢我,能不能……用猪肉换兔子?小灰一个太孤单,我要两只小兔子,再要三只鹌鹑烤着吃,六颗鹌鹑蛋!”
哪怕是小野猪,半扇猪也有很多很多肉,骆眠馋肉,但现在太多了反而觉得犯愁了,想拿去一些换兔子。
沈晚乔见骆绥洲面色隐隐有为难,她把前些天和小眠承诺下的事说了。
女儿想要兔子、小小鹌鹑而已,骆绥洲觉得一点问题没有,媳妇儿没能及时告诉他更是赖他不知节制没给她机会说事,但是他狠狠得罪了顾骁……
“这有什么难得,我等会儿去你顾伯伯家给你换兔子去。”
骆眠一脸开心地呲着小米牙乐,沈晚乔垂眸等着看乐子。
果然骆绥洲提着猪肉去又提回来大半,那十斤猪肉秦三妹收下了,但兔子是顾骁抓回来的,他不肯换,秦三妹知道两人别苗头,不可能不给自家男人面子。
“小眠,猪肉多好吃,咱家都不够吃。你跟着顾家姐弟先熟悉怎么喂养兔子,下次上山拉练爸爸给你逮十只八只兔子回来,给你在院子里搭一个兔子窝。”
骆绥洲半蹲在女儿面前,神情紧张地安抚她,小丫头来了海岛每天乐呵呵的,懂事又乖巧,会帮他讨好媳妇儿,他是真怕小家伙哭起来。
“好哇!小眠等着爸爸给我逮的兔子,我们自个儿吃香喷喷的猪肉!”
骆眠板着小脸装作生气的样子,在爸爸妈妈都如临大敌半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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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面前时,她眨眨眼笑起来,两颊梨涡深深。
“爸爸妈妈,我表演生气是不是骗过了你们?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小眠很厉害,改天妈妈送你和你爸爸一起去文工团报道。”
骆绥洲后脑勺发凉,他脑袋里反复回想自己什么时候露馅了,等夫妻二人哄睡了孩子回房时,他想到自己刚扛着猪回来一瘸一拐的是左脚,后来去顾骁家再回来一瘸一拐地成了右脚,他盯着自己不争气的两只脚,额头开始冒冷汗。
“不用认错,未来一周你睡书房。”
沈晚乔先一步进门,将被子枕头拍到他怀里,拍上门关灯休息。
“小乔,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骗你,我……”
“骆绥洲,半个月。”
骆绥洲原本喝了粥暖烘烘的胃跟进了冰碴子一样难受。
“我不说无意义的废话了……还是七天。”
次日,两家人一起吃喷香的猪肉韭菜土豆大包子,大家的胃口都好,沈晚乔难得吃了两个半包子,剩下半个她绕过骆绥洲伸过来要接的手放到埋头吃的女儿碗里。
沈晚乔一切如常,没受到任何影响,当着女儿的面会和骆绥洲正常相处,秦三妹大大咧咧没看出来两口子有问题,顾骁狐疑地看了骆绥洲一眼,觉得不对劲,一顿饭后完全觉察出来了,痛快地骂了声“该!”。
很快到了周日,三个孩子早早盼着去赶海,骆眠早早醒来洗漱,不等她去叫妈妈,她被沧桑了不少的爸爸抱到书房。
“爸爸,小眠也想让妈妈快快原谅你,但你做错了事,撒谎自己受伤就是不对,妈妈让你反省七天,等反省过了我们还是好好儿的一家人呀!你别急~”
骆眠是第二天看出来的,一张抹了蜜的甜嘴哄完妈妈哄爸爸,但没撒娇让妈妈原谅爸爸。
“那爸爸能做些什么?爸爸写了三封检讨书,但总觉得错误太大,你妈妈看了爸爸写的丑字估计懒得看写了什么。”
骆绥洲有自知之明,瞥了一眼桌上丑到眼疼的字叹口气。
“那……做一盏贝壳灯,给妈妈做一个木头娃娃?”
“好主意!真是爸爸的贴心乖女儿!”
父女俩一拍即合,准备赶海的时候捡漂亮贝壳。
*
“我感觉一个桶不够,这海可真大真漂亮啊!”
秦三妹和沈晚乔提着桶和小铲子闲适地走在岩石附近的沙滩上,前面两个男人紧跟在撒欢跑的孩子身后。
“可以用竹签串起来烤着吃,撒些调料味道会不错。”
“我会做大酱!听你这么一说我都馋了,呦!好大的海螺!”
秦三妹拉着沈晚乔走过去,两人戴着手套快速捡起海螺、海蛎子,花蛤,翻开岩石,下面不少鲍鱼显露出来,又是一通捡。
等她们捡了大半桶,顾骁扛着顾大寒,拽着大满走过来。
“骆绥洲,下海捞龙虾,真是有出息,越活越倒退,学你三岁的闺女捡贝壳上瘾了!”
13. 013
骆绥洲把精心挑选的贝壳放在女儿小挎包里,抱着女儿迅速过来,瞥了多嘴的顾骁一眼,二人扑通一声跳到海里。
顾大寒刚才死拽着他爹的腿,猝不及防被扒拉开跟小乌龟似的四脚朝天,顾大满招呼骆眠一起按住弟弟的手脚,任他怎么翻腾也翻不起来,秦三妹毫不留情笑话儿子。
“小乔,俺隔壁住的那个军属家里男娃太淘了,俺听她不止一次扯着嗓子喊龟儿子,你瞅瞅俺家二娃现在不也是龟儿子吗?”
“娘!俺不跟你好了,爹凶俺,姐姐欺负俺,你也笑话俺,俺要去骆叔和小乔婶子家当儿子!给小眠当哥哥!”
顾大寒好不容易翻起身来,听见他娘说他,气到眼睛红了,扯着嗓子控诉,委屈巴巴站在沈晚乔身后,想扯她的衣角,又想到他手脏兮兮的,讪讪放下了。
“可是,可是,我想要弟弟,乖巧爱干净的弟弟,和大满姐姐一样有个能欺负而且听我话的弟弟……”
骆眠跑过来拿出手帕给顾大寒擦眼泪,顾大寒感动到恨不得马上提着行李去她家给她当哥哥,听到这话傻眼了。
“俺不爱干净,也不想听俺爹俺娘的话,小眠,俺当不了你的弟弟了。”
秦三妹突然有了心事似的神情黯然,把三个娃赶到铁丝网圈着的小孩儿区堆沙子玩儿。
“不许出这个地方,你们听话,中午咱们就听你们小乔姨做好吃的海鲜小串,不然我们吃,你们看着!”
三个孩子眼睛亮了,点头如捣蒜乖乖自己玩儿。
秦三妹和沈晚乔提着桶沿着海岸线溜达,走出去挺远她偷瞄一眼沈晚乔。
“秦大姐,你今天怎么扭捏起来了?”
沈晚乔注意到秦三妹视线看过来两三次了,但当她扭过头时秦三妹干笑一声,说句“大海真大真漂亮啊!”,连续几次她无奈问出口。
“小乔,你记不记得在轮渡上,俺说一年前我小产一次,没了一个孩子?俺想着来了海岛尽快怀一个,但听你说得先养好身体,不然着急怀孩子恐怕还是留不住……”
“没错,我外婆和姐姐都是军医,我跟着看了不少医书,也听说过不少病历。秦大姐,你得注意自己的身体。”
沈晚乔其实不乐意多管闲事,但秦三妹身体亏空严重,从她的皮肤状态能看出来的,尽管她干活力气大,嗓门高,看着似乎很健康。
“俺听的!听的!就是……老家公婆来之前说俺要是清闲着,等七八月农闲了,他们会带着小叔的儿子过来一趟,到时候孩子留在海岛,放到俺和老顾名下养……”
顾骁家里三兄弟,顾骁是顶梁柱老大,老二一家子是憨厚却也是不受重视的,没想着麻烦当军官的大哥什么,老三是个不成器的却是家里的宝,去年娶了城里媳妇儿,好好的日子他不过,喝点猫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那新媳妇儿是冲着他们家里有个当军官而大哥才嫁过去的,后来实在过不下去了,生完孩子就闹着离婚,如今那可怜的娃娃秦三妹在老家时她带,现在由顾骁爹娘养着,将将一岁。
“小乔,俺是不是太自私了?俺那个娃掉了,在老家帮忙奶着侄子,但从没想到把他当亲儿子,一心想着赶快再生一个,或许那个孩子就回来了……”
秦三妹垂着脑袋低声说,声音哽咽快要哭出来。
“秦大姐,你的想法是对的,我也不会养其他人的孩子,哪怕是丈夫的侄子。这事儿顾副团知道吗?”
沈晚乔见秦三妹摇头,她瞬间想通了,恐怕是顾骁爹娘知道大儿子不愿意养侄子干脆没提,从瞧着泼辣但心软的儿媳这里下手,到时候直接带着孩子来一招先斩后奏,顾骁要面子想拒绝也不好说出口。
“但俺怕顾骁觉得俺闲着没事做,两个娃是带,三个娃也是带,反正他是大忙人,回来吃个饭睡觉,大娃听话,二娃闹腾了他揍一顿,家里孩子和家务他啥都不管!挑水这事还是俺在杜团长那里胡咧咧一嘴,他要面儿没法不干,回去板着脸对俺好一顿教训呢!”
秦三妹打开话匣子,把家里那些个事儿以及她心里的担忧说个一干二净。
“秦大姐,我前两天听骆绥洲说食堂缺个做面食以及生火打杂的,想从军属里招人,你包子馒头做得好,要去试试吗?但是应该不轻松,你……”
秦三妹一上岛张罗着在院子里喂鸡种菜,短短一周功夫她把院子里的地翻了、下了种子,和沈晚乔在一起说的是家长里短,男人孩子,她表现出来的是愿意当一个家庭妇女。现在她微妙的变化沈晚乔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所以把她知道的适合秦三妹做的工作告诉她,当然怎么选择看她自己。
“真的?做饭打杂能有多累?俺能干!小乔,俺听说你下周要去扫盲班上课后,这心里空落落的,不是眼红你……俺觉得你肯定能当个好老师,但俺琢磨着自己能做啥?你不爱提家里男人以及乱七八糟的事,娃娃们在眼跟前打转用不着提,估计你听俺叨叨都烦了,以后能说个啥呢?”
秦三妹紧紧拉着沈晚乔的手,涨红脸语无伦次说着。
“秦大姐,事情赶早不赶迟。下午我们去找妇女主任张主任,再一起去食堂问清楚,能尽快落实最好。”
“诶!好好……小乔,咱们先别和家里男人提,等事儿成了,俺好好儿给顾骁甩个脸子!”
*
骆绥洲和顾骁捞了不少大龙虾,中午他大家沈晚乔骆绥洲这边院子搭了两个简易烤炉,上面用薄片铁板放海鲜。生蚝烤出来味美鲜嫩,用不着放调料,三个孩子吸溜着吃,吃完的壳用来当碗,沈晚乔把龙虾剪开放到他们的“小碗”一边,另一边倒一些酱油沾着吃。
秦三妹端着熬好的酱出来,凑到沈晚乔身边吃了几个专门留给她的生蚝与龙虾,她心情好,熬酱的时候大家就听见她哼歌,现在吃了东西又开始哼。
“吃一顿海鲜至于开心成这样?又不是第一天吃……”
顾骁烤海鲜小串的时候头也没抬顺嘴问了一句,往常有什么好吃的新奇的,秦三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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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呼两个娃自己吃,总会趁机喂给他吃一口,哪怕现在这举动不合适,但秦三妹无动于衷连招呼一句都没有,他心里别扭但不好明说。
“小乔给俺烤的,专门放在盘子里给俺晾着的,俺是因为有个贴心的好朋友高兴!”
秦三妹说完朝沈晚乔努努嘴,朝顾骁翻了个白眼。
“俺得跟你学,这男人不能太惯着他了,瞅瞅他见不得俺高兴的德行!”
沈晚乔莞尔一笑,又给她塞了两个生蚝。
“咳咳,嫂子,不是小乔给你烤的,是我给小乔烤的。顾副团哪儿给你烤了不少,要不你端着碗去那边吃?”
秦三妹总觉得骆绥洲不乐意听见她叫沈晚乔为“小乔”,不过她装聋作哑当不知道,现在她在夫妻俩脸上来回打量,这么多天她哪能看不出两人闹别扭?识趣地赶着三个娃走到另一边。
骆绥洲端着盘子里烤好的海鲜走到沈晚乔边上,高大的身形完全将她笼罩。
沈晚乔的视线里只有面前黑眸灼灼盯着她献殷勤的男人,她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外人在,你多少给我一个好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撒谎骗你腿瘸了……我就是第一次见你用担忧惊慌的眼神瞅着我,我脑子一犯抽就……”
“所以你是想故意看我笑话,想让我跟个傻子一样被你耍的团团转。”
我是想让你心疼我!
骆绥洲恨不得喊出来,但觉得这话说出口,沈晚乔八成会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更有损他在她心目中英明神武的形象,过于丢人了,他说不出来。
“怎么会呢?小眠说过她爸爸是英明神武,不怕疼不怕累的,但有时候也是脆弱会受伤的,需要她妈妈……以及她心……关怀的。”
骆绥洲绞尽脑汁想起女儿确实说过的话当挡箭牌,提到女儿,沈晚乔清冷的面庞柔和了一些。
“小眠心思敏感,我不想她为了我和你小小年纪操心,所以这次我不和你计较了,别有下次。”
骆绥洲愣了三秒后反应过来欣喜地点头,想伸手抱抱善解人意的媳妇儿,碍于有人他及时停下来。
骆眠在后面竖着耳朵听动静呢,听到这话一个猛冲爬到爸爸宽阔的背上。
骆绥洲伸手及时扶住女儿,但他刚才身体前倾加上蹲着的地方是一处小斜坡,他重心不稳倒向前面。
“妈妈,小心爸爸!”
沈晚乔难得大惊失色,但骆绥洲靠她太近,她没有地方躲,眼睁睁看着父女俩齐齐朝他倒过来。
“小眠,你妈妈用不着小心你爸爸!”
这孩子,咋说话呢!骆绥洲单膝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扣住媳妇儿的腰将她搂在怀里,一家三口惊险稳住。
“嘿嘿,爸爸别生气,是妈妈小心小眠。”
骆眠歪着脑袋看向在爸爸另一边肩膀靠着的妈妈,她凑过去“碰碰”妈妈的额头。
“妈妈,要不是爸爸反应快,你的额头要给我撞疼了呢!”
14. 014
沈晚乔亲亲女儿的额头,骆绥洲余光看好角度,假装不经意侧过脸想蹭一个媳妇儿的“亲亲”。
“小眠快来!你不是想要三只烤鹌鹑、六颗烤鹌鹑蛋吗?我爹烤好了!你不来顾大寒这个馋嘴的吃没了!”
顾大满扯着嗓子喊小眠,瞅见平时怪严肃的骆叔歪着脖子单腿跪在地上,她嘴里叨着鹌鹑忘了吃,过来围观。
“大满姐姐,我马上来!”
骆绥洲僵着脸把在他背后扑腾想下去的女儿放稳当,与此同时沈晚乔尴尬地使劲儿掰开男人落在她腰上的手,从他怀里若无其事起身,拉着两个孩子走开。
骆眠在妈妈护送下,坚持自己双手捧着大海碗搂粮回来,一路小心翼翼放在他们这边的小桌上,她松了口气。
“妈妈的、爸爸的,我的!我早早准备了新裙子,等会儿送给大满姐姐,所以爸爸妈妈你们别担心,咱不是吃顾伯伯辛苦打来的白食,而且下次爸爸逮兔子的时候也会带这些,到时候送顾伯伯五只鹌鹑!”
骆眠留给自己的鹌鹑是个小的,所以到时候还五只大鹌鹑完全够了。
骆绥洲和沈晚乔一人手上拿着一只女儿分的烤鹌鹑,不等他们感动完下嘴吃,骆眠用竹签扎着鹌鹑蛋投喂两人以及自己。
“妈妈一口、爸爸一口、小眠一……两口,一人还有一颗哦!”
一家三口吃完鹌鹑蛋紧接着吃烤鹌鹑,骆绥洲知道母女俩不吃内脏,他几口吃完自己的,帮她们撕开鹌鹑,留下胸前肉质鲜嫩的部分,剩下的他全塞自己嘴里消灭掉。
骆眠惦记着给顾大满拿新裙子呢,她吃饱饱洗了手牵着顾大满到她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她穿着有些长但很漂亮的浅绿色荷叶袖的裙子,小嘴叭叭一顿说终于劝动顾大满穿上。
“大满姐姐,你看!我这条是粉色的,我们的裙子除了颜色、大小不一样,袖子啊花边还有上面的花花都是一样的,等会儿让我妈妈给我们扎一样的辫子,你戴绿色的头绳,我是粉色的,等晚上的联谊会大家一看我们就是关系好好的姐妹!”
这裙子是骆眠的大姨给她买的,沈莳乔觉得两个颜色都好看,哪怕浅绿色的没有小号了,她还是大手一挥买下来了。
顾大满手指捏着裙摆站在全身镜跟前失神地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她个头高,期期艾艾看着旁边在她胸口位置粉嘟嘟精致的骆眠。
“大满姐姐漂亮!晚上爸爸妈妈跳交谊舞,咱俩跳!”
骆眠一片心意,顾大满抿着嘴角但仍有上扬的弧度,眼神里的欣喜大家都能看到,秦三妹觉得拿人家的东西不好,几个鹌鹑哪抵得上一条裙子?但她没扫兴,扯过冷着脸要张嘴训斥女儿的顾骁压低声音威胁。
“顾骁,今天俺和大娃都高兴,你要是敢训大娃别怪我在骆副团和小乔面前不给你好脸!”
下午顾大寒呼呼大睡,骆眠和顾大满待在房间里扮演花仙子,一起坐在骆绥洲亲手做的以及沈晚乔布置的大吊篮里笑闹。
骆绥洲和顾骁接到临时通知得去开会,晚上直接去联谊会那边等她们。沈晚乔和秦三妹等两个男人前脚走,她们去找妇女主任张爱华。
“哎呦!你们来的巧啊,我这些天为这事发愁呢,部队食堂得照顾来自天南海北的军人以及军属们,少了能做面食的咋能成?但部队食堂活多苦重,不是说咱们做惯了家里那些活就能上的,得要速度,手脚麻利。军属们要不年纪大了体力速度跟不上,要不年轻但家里娃娃男人脱不开,想着再生呢……”
张爱华是个急性子,招呼两人边走边说,到了食堂噼里啪啦一顿说明白了情况,她目光看向秦三妹。
“秦三妹同志,你干活利索,来了家属院一周不少人说你勤快,我觉得你能成!说实话我没想到你愿意来,要不早上你家问你了,在食堂一个月二十八块工资管两顿饭,两人一组,两班倒,一个月换一次班。比沈晚乔同志当老师的工资少一些,其他福利待遇是一样的,你要是觉得能接受……”
“张主任,俺接受!”
秦三妹眼睛瞪圆了,二十八块不少了,要不工作不累人人抢着干,哪能轮到她一个大字不识的?
“成!进来让师傅看看你手上功夫!”
陈师傅看到张爱华带着人过来了,他忙活了一中午腰酸手疼的正瘫在椅子上休息呢,现在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激动到破音了。
“张主任,你肯定是招到合适的人了吧?我跟你说,我年纪大了,继续一个人天天儿熬下去我活不了几年了,你是不知道,就这小子们嫌我做的少,不够吃,有的念叨我做的难吃,一个个狼吞虎咽不忘凶着脸瞪我!”
秦三妹拉着沈晚乔躲开一脸激愤说话喷口水的老师傅,她得到张爱华的眼神示意,取盆子舀面,沈晚乔拿瓢舀水放到她跟前,秦三妹快速和面,等着醒面的功夫她找来一小块猪肉剁成肉沫用来炸酱,再切一些黄瓜丝、香菜段以及水萝卜丝当配菜。
炸肉酱散发出浓郁的味道时,陈师傅停下话头,鼻子深深嗅了几下,等过了一会儿秦三妹开始做二细抻面时,熟练的抻面条架势让他点了点头,凑过来仔细观察她的厨艺。
秦三妹揉的面条劲道,等煮好给陈师傅、张爱华以及守在门口看的炊事兵一人盛了一碗,加入肉酱和配菜拌匀,尝一口,口感细滑,顾不得说什么,一时间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
“小乔,来半碗不?俺觉得成了!”
“……好,我吃半碗。”
沈晚乔不饿,但秦三妹做的抻面以及炸肉酱色香味俱全,她难得有些馋嘴。
*
“哈哈哈哈,以后俺秦三妹也是有工作的人了!晚上俺去扫盲班听你上课再学上文化,小乔,你说说以后秦三妹是不是了不得了?”
“没错!秦三妹同志,你一直以来都很了不得,以后当然更厉害!”
秦三妹挽着沈晚乔的胳膊一路面色沉稳瞧不出情绪,不过脚下的步子倒腾很快,沈晚乔知道她很激动,配合她紧走慢跑到家。秦三妹哈哈大笑时她拿出手帕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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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上细密的汗,说话的时候微微有些喘气不匀。
“小乔,哎呀,俺一路上顾着高兴了,忘记你走路慢了。你这身体也得多练练,娇娇弱弱的,晚上应付你家年轻精力旺盛的男人咋能吃得消?你发现没,骆副团不乐意俺叫你小乔,今儿个你把他专门给你烤的海鲜给俺吃了,他那脸瞅着老大不情愿的……”
秦三妹得意忘形,看到沈晚乔累到面色绯红大喘气都美的不行,她忍不住说了几句荤.话调侃。
“秦三妹同志!你再这样口无遮拦,我不高兴了!”
沈晚乔脸颊通红,板着脸瞪了秦三妹几眼,想到什么她眼神不自然,抬手示意秦三妹把耳朵支过来。
“你刚刚有了工作,身体亏空还没恢复好,记得到医院领避.孕的东西,别一不小心怀上。”
“你提醒的对!俺一会儿就去领,你要不?小眠说了想要个弟弟,你咋想?”
秦三妹在家属院听了一耳朵,不少人说骆绥洲是农村的,他以及家里肯定是重男轻女的,看他整天抱着闺女稀罕,八成琢磨着哄沈晚乔那个娇小姐给他生个胖小子。
“我从沪市来的时候,让我姐姐帮忙领了一些。我有小眠就够了,小眠不会有弟弟或妹妹,她刚出生的时候小小一个,身体很虚弱,我和她爸爸那一个月日日夜夜守着她,生怕她……活不下来。后来她一天天长大,陪我度过难捱又困惑的日子,我早已确定她是我唯一的孩子,不会有其他孩儿分走属于她一丝一毫的母爱……”
秦三妹嘴唇嗫嚅,最终没张口问“小眠爸爸也是这么想的吗?”,她抱了抱沈晚乔。
“我觉得小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闲话?你直接告诉她,你家娃跟你一样心思敏感,别心里头有了疙瘩。”
“以小眠的性子嘴上说着相信我,恐怕心里还是没那么肯定的,还是会受外面人各种议论的影响,我会用行动让我的孩子感受到的。”
二人不约而同没继续这个话题,秦三妹心情好,她打算晚上联谊会也穿裙子。她怕过于扎眼遭人议论,做的裙子是蓝色的,上面什么装饰图案都没有,非常简洁,但穿起来很有精气神,这些天她每天抹沈晚乔送的润肤霜,皮肤白净,涂了一层浅浅的口红,泼辣明艳劲儿显现出来。
沈晚乔她的身份注定会惹来外人关注议论,她只想过平静日子,打算穿衬衫裤子,架不住秦三妹和孩子们一个劲儿地劝说,最终换上了一条浅黄色到小腿的裙子,平底白色凉鞋。
大会堂那边,杜阳守在门口角落位置看了一次又一次手表,旁边顾骁抽着从骆绥洲那里得来的烟,至于骆绥洲嘴上说着杜阳耐不住性子,嘲笑他老光棍急着娶媳妇儿,但被恼羞成怒的杜阳赶到小树林附近接应人的时候行动没有丝毫勉强,似乎就等着他开口呢。
骆绥洲在小树林附近来回踱步,知道女儿会穿粉色的漂亮裙子,就是不知道媳妇儿会不会也穿裙子,黑眸放空凝望着前面,突然眸光精准落在遥远前方一抹身穿浅黄色裙子的窈窕身影上。
15. 015
“妈妈太漂亮啦!爸爸看的眼珠不会转动了,嘿嘿……”
骆眠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顾大满,瞅见前面眼睛看直了的爸爸。她歪头看似和顾大满说悄悄话,实际上声音超级大,在场几人包括疾步走过来的杜阳也听到了。
“小眠,你这小小年纪当侦察兵有一套,但你爸要面子,你给他闹个大红脸,小心他等会儿跳舞手脚不协调,你妈妈跟着他丢人。”
杜阳大步走过来,跟沈晚乔等人打过招呼后,一把抱起骆眠先走一步,经过骆绥洲身边时压低声音嘲笑他。
“笑话老子老光棍急着娶媳妇儿,你这娶了媳妇儿的魂都丢了,啧啧,瞧你那点儿出息!”
骆绥洲趁着扭头的功夫又看了沈晚乔一会儿,回过头来瞥了杜阳一眼没还嘴,毕竟是上级,目光对上女儿后他干咳两声。
“咳咳,爸爸是看你呢,你个头小没注意到。今天这小媒婆不是好当的,小眠别着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杜阳听说骆绥洲话里明着说他不好找媳妇儿,是实话但他急眼了,要不是怀里抱着小娃娃,恨不得揪着人去训练场收拾一顿。
“嗯嗯!爸爸,我会好好表现,有心(志)者事竟成,杜伯伯一定能娶到媳妇儿!”
“团长,我闺女交给你,你得一直抱着,别让我闺女在里面给人挤着碰着,她爱说话,说一会儿给她喝点水。”
骆绥洲说完这话从沈晚乔手里拿过小水壶,把带子挂在杜阳脖子上。
联谊会马上开始,大家没在外面多停留,顾骁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默默走过来,走到秦三妹身边,抱着挡在二人中间的小儿子,余光落在她身上,走到大会堂过门槛的时候没注意,差点把顾大寒甩出去。顾大寒懵了,两条有劲儿的胳膊牢牢抱住他爹的脖子,身子灵活地往上窜,恨不得双手双脚捆住他爹。
“臭小子,你是要骑在你爹头上,还是要把你爹勒死?”
“咳咳,今天你和嫂子还有孩子们都穿裙子了,你看前面顾骁丢人的样儿,是不是很好笑?”
沈晚乔和骆绥洲走在后面,把前面顾骁丢人的行为看的一清二楚,骆绥洲没话找话试图给自己找补。
“骆绥洲,等会儿找个角落坐下吧,我……不会跳交谊舞。”
沈晚乔会跳的舞蹈种类很多,但她好几年没跳了,更不想在今天这种人多的场合跳。
“没事儿,我也不会,甚至一次没跳过。这东西简单一看就会,我等会儿教你,咱们找个角落跳,图个热闹嘛!”
沈晚乔抿唇,扭头瞥一眼兴致勃勃的男人,没说话。
*
杜阳抱着一个漂亮小女娃进来,果然引起不少女同志的关注,但大多数远远看着没敢靠近,不一会儿有个穿海军制服英姿飒爽的女同志走过来了,骆眠觉得面前的女军官人冷但面善,她热情地朝人挥挥手,笑容灿烂。
“小眠,小眠,你别笑了,这个女同志伯伯不敢娶,太能打了……”
杜阳抱着小眠打算找个位置坐着,静待有缘的女同志过来,察觉到小眠和人挥手打招呼,他整整衣领看过去,下一秒猛地抓住怀里小孩儿的手,转个方向要离开。
“娶媳妇儿是要对媳妇儿好的,为什么会打起来?伯伯就算能打过也不可以打的!”
骆眠不理解这话,难不成杜伯伯是个会家暴妇女的?她小脸拉下来,踢踢腿要下去。
“小眠,杜伯伯不是那种打女同志的畜牲,你误会了!咱到安全的角落伯伯慢慢和你说啊,乖,小眠听话。”
杜阳直觉敏锐,瞬间察觉到小眠的情绪,急赤白脸地辩解。
“杜阳,你要躲到什么时候?你是怕输不敢和我比?还是瞧不起我?说话!”
女军官是三团这段时间空降来的团长周箐,原本在京市海军部队,是革命家庭出身,家里三代从军,哪怕她自身实力非常强悍,但在熟悉的环境下,大家提及她总是会说首长家的孙女、司令的女儿。于是周箐申请隐去显赫的身世,主动请缨来到琼州岛海岛部队,在这里用实力碾压三团不服她的人,坐稳了团长职位,然后她现在盯上了这边公认最厉害的一团团长杜阳。
“周团长,我和你没有打的必要,我觉得你很厉害,大家都是战友,何必动粗呢?”
杜阳是个大老粗,好在这些天哄骆眠有了一些经验,和周箐说话的时候尽量好言相劝,用词还很文雅。
“你是一团骆副团家的漂亮小丫头是不是?告诉阿姨你今天是不是要帮这个伯伯找对象?”
周箐没搭理杜阳,而是从他怀里一把抢过骆眠,给她小挎包里塞了满满的巧克力以及糖果。
“嗯!阿姨你好,我叫骆眠,我今天当小媒婆给杜伯伯找媳妇儿!”
挎包鼓鼓的拽着脖子不舒服,骆眠调整小挎包到胸前用两只手捧着。她不好意思平白收人家这么多的糖,想还回去,但周箐铁了心要给她。
“骆眠小同志,我觉得你保媒的能力强,阿姨叫周箐,也想找个对象,我用糖插队,你先帮我找对象成不?”
骆眠正想着怎么感谢陌生阿姨送糖,这下懵了,怀里抱着糖下意识点头,回过神来确认了一遍,得知陌生阿姨真的叫“周箐”,她想到书中她的结局,不由得瘪嘴,伸手抱住面前的人。
【……深海行动由一团、三团作为先锋部队,行动机密泄露后一团团长杜阳、三团团长周箐牺牲,在两个团生死存亡之际,二团副团长顾骁带人支援扭转战局……幸存的骆绥洲一直在秘密追查机密泄露之事,期间几次经历暗害,好在京市周家的人协助,将藏在深处的人连根拔起,让无辜牺牲的人得到安宁。】
骆眠没细致看完整本书,只知道幕后的人被抓到了,但这人是谁她没有半点印象。
“周菁!团长!我比你年纪大,我的事儿不能拖了,你往后稍稍!”
杜阳不高兴了,早听说周菁用兵诡诈出其不意,没想到现在她用糖衣炮弹哄骗三岁小孩儿。
要是周菁真的想找对象部队里排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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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呢,杜阳看出她不是诚心的,就是想给他添堵。
“那我勉强愿意和你坐一桌等小眠的安排。”
骆眠心疼也崇敬两人,所以听到这句话她小脸不纠结了,马上招呼两人坐在可容纳七八人的长条桌前。
穿着粉色裙子的漂亮小孩儿在这儿见人就笑,加上周菁自身实力强,长相是北方美人的大气爽朗,真有不少军官过来搭讪。
“你身手怎么样?能打吗?我不和打不过我的男同志相亲结婚。”
周菁一句话劝退了不少鼓起勇气过来的男同志,过了一会儿大家议论纷纷,说周菁看上杜阳了,毕竟这部队能打过她的又没结婚的同龄人数来数去就剩下个老大难杜阳。
骆眠几次当小媒婆不顺利,她又真的想帮两人找到对象,后来在附近跑来跑去,看到往这里瞟一眼的女同志都要上前介绍一番,看到一个温柔清秀的阿姨红着脸看过来,她眼神一亮,上前拽着人家过来。
“阿……姐姐,杜阳同志只是看起来凶,但他人好呀!要嫁给一个很好的人,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幸福的!”
骆眠把阿姨喊成姐姐,杜阳年龄放在那里,喊哥哥和叔叔都怪怪的,她机灵喊成杜阳同志。
“小姑娘,我比你妈妈的年纪大,你喊我阿姨都喊小了。我觉得杜团长不错,但他跟周团长更配,你去撮合他们吧……”
男同志不敢来了,女同志拽过来一个跑一个,骆眠叉着腰原地叹气,耷拉着脑袋返回去。
“杜伯伯,周阿姨,我们都觉得你们在一起就很好呢!杜伯伯,你的谢媒礼我不要啦,周阿姨,你的糖我收一半,剩下的还给你。我累了,要去找爸爸妈妈了。”
骆眠掏出来一半的糖放到眼神厮杀气氛不太和谐的两人中间,撂下话拉着过来找她的顾大满撒腿跑路。
“大满姐姐,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当小媒婆帮人找对象,太难啦!”
骆眠跑到爸爸妈妈坐的那桌,打开小挎包给自己以及顾家姐弟一人分了一块儿奶糖。
“小眠,刚才我们大家都看着你那边的动静呢,我爸妈和你爸妈说杜伯伯和那位周阿姨八成有戏。”
“嗯!我溜走之前劝他们俩好呢,过两天我再撮合他们。”
收音机再一次放起音乐,三人没继续这个话题,排排坐双手托着脸,目光炯炯盯着不远处跳舞的爸爸妈妈们。
“小乔同志,交谊舞有什么难的?我刚才看的八九不离十了,来!我带着你跳!”
骆绥洲知道沈晚乔不乐意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于是用自己的身形完全将她笼罩,她的视线里只有他,加上他选的位置在墙柱和一处死角处,其他人更是丝毫看不到她。
他强硬握着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然后他的手落在她腰上,两人另外两只手紧握。
沈晚乔无奈顺了他的意,可男人的脚第一步就迈错了,差点踩到她,她敏捷躲开,盯着他笨拙半点不协调的两只脚。
“骆绥洲,你……听我的指挥迈脚。”
16. 016
“我记住动作了,就是跳起来两只脚……不听使唤。还是你厉害,一看就会!”
骆绥洲握着沈晚乔的手紧了几分力道,生怕她嫌弃他不肯继续跳了。
沈晚乔轻声提醒他该迈哪只脚以及舞步方向,奈何骆绥洲真的……很笨拙。
“你刚学交谊舞,专注盯着自己的脚,不用为了表示尊重舞伴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
沈晚乔抬眸对上男人一直落在她脸上的黑眸,恍然大悟以为找到了教不会他的原因。
“而且你总是迈错脚步,我慌乱躲你的样子很狼狈,并没有感觉到你的尊重。”
骆绥洲很想说他为了不踩到她慌乱迈脚更加狼狈,但他没开口,手上用力轻易将沈晚乔举起来,双脚踩到他靴子上。
“小乔同志,这下你不用躲我,我不用顾忌会踩到你了。有心者事竟成,我们继续吧。”
“……有志者事竟成,不会用成语可以不说。”
刚才骆眠帮杜阳找对象说了这么一句话,骆绥洲没文化也知道什么意思,现在现学现卖用到这件事上倒也合适,没想到女儿瞎改害他又一次丢脸了!
骆绥洲悟性高,除了刚开始二人之间距离过于亲密,他有些心不在焉,后来他的舞步一次都没有错过。
“小眠,你妈妈没来吗?你爸爸该不会是和其他女同志跳交谊舞吧?”
陈莉葛洪两口子带着葛红梅过来了,看到骆眠放在桌上的挎包敞开,里面不少糖果,陈莉自来熟地抓了好几块儿塞到女儿葛红梅兜里,又拿起桌上的巧克力拆开放嘴里。
“陈莉婶子,这是小眠辛苦挣来的糖,她自己都不舍得吃呢,你倒好,连吃带拿的!”
骆眠从看爸爸妈妈跳舞中回神,将放着剩余不多糖果的挎包搂在怀里,瘪着嘴,乌黑的眸子闪着泪花,她鼓起勇气想要回嗖的一下到了葛红梅口袋的糖果,顾大满将她搂在怀里先开口了。
“葛红梅,把我的糖果还给我!”
骆眠从顾大满庇护中勇敢站出来,走到葛红梅身前摊开小手,语气坚定地要回属于她的东西。
“骆眠,你不喜欢我!我妈妈和你妈妈是好朋友,你有那么多漂亮裙子,一条都不愿意给我,结果你把最漂亮的裙子给了顾大满!你坏!糖果也给顾大满和脏兮兮的顾大寒吃,你真坏!”
葛红梅又气又委屈,这些天她等着骆眠主动上门和她道歉,结果她每天都能听到骆眠跑到隔壁顾家玩儿,一次都没提到她!
“我不坏!但我就是不想给你!”
骆眠气势汹汹,跟一只发威的小猫一样,葛红梅的手护着口袋不肯把糖还她,她直接伸手过去拿。
“小眠,你妈妈那么温柔,你怎么能毫无教养从红梅口袋抢东西呢?跟谁学的?真是除了长相有些随了你妈妈,其他的跟她半点不像。”
陈莉大声嚷嚷一句,吸引来在场人的注意,她连忙上前想拉开两个孩子,实际是想护着葛红梅趁机推搡骆眠,不料没等她的手掐到骆眠身上,骆绥洲迅速过来抱起女儿,冷眼扫过她。
顾大满和顾大寒姐弟也愤怒地冲过来一头撞开陈莉母女。
“陈莉同志,你的教养好,就是大声嚷嚷还想掐我女儿?当我骆绥洲是死的?小眠,跟爸爸说发生了什么事,别怕,没人敢欺负你。”
沈晚乔秦三妹等人慢一步急匆匆赶过来,顾骁护在姐弟俩跟前,面色不善盯着为了护陈莉踢了他儿子一脚的葛洪。
骆眠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顾大满帮着补充了一些。
“你一个大人抢一个三岁小孩儿的东西?别说你和小乔是什么好朋友,就是她亲姐姐在这儿,她的孩子也不能抢小眠的东西。葛副团长,麻烦你帮忙把我闺女的糖还回来,还有你踢了顾家小子一脚得给我们一个解释,还得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骆绥洲没搭理陈莉,矛头对准葛洪。
“啥?你踢了我儿子?俺家的饭和特产是喂到狗肚子里了?”
葛洪面上挂不住,从女儿兜里掏出糖还给骆眠,不等他说话秦三妹上来挠他,脸上和脖子上两三道血印子。
“秦三妹,注意影响!”
顾骁拧眉过来要拉开秦三妹,沈晚乔见女儿毫发无伤,拿回糖笑盈盈看着她,她放下心,冷淡的目光扫过陈莉,径直走到顾大寒身边和另一个在场的军医给他检查身体。
“顾骁你个缩头王八!儿子被踢了你还注意个屁影响,你个孬种!再不松手俺连你一起挠!”
秦三妹注意到沈晚乔给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知道儿子没事,但她心头火气咽不下去,顾骁抱着她的腰,她挠人更方便了,时不时伸腿踹葛洪。几次过后不管是她还是怎么躲都会被踹,忍无可忍还手却总失手的葛洪都察觉猫腻了。
“顾骁,你纵容你媳妇儿打人,我要向政委告状!”
“你告政委?俺也要告!告你一个副团长纵容媳妇儿闺女抢东西打人,你还踢俺三岁大点的儿子,告顾骁当爹的成天注意形象挂嘴边当缩头王八不管家里婆娘和孩子死活!”
陈莉和葛红梅想上前帮忙,但骆绥洲杵在她们面前,声音温柔哄女儿却用冰冷骇人的目光警告她们,两人打了个寒颤缩在那里。
葛洪闻言不想告状了,秦三妹倒是给他提醒过后坚持要去告状,一行人离开大会堂直奔政委家。
“晚乔,不至于不至于,咱们这么多年好朋友因为几句口角,几块儿破糖跑去告政委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你的身份……还是得注意一些。”
陈莉受到葛洪的眼神,觍着脸想找沈晚乔说和,奈何她靠近不了被骆绥洲护着的母女俩。
“几句口角几块儿破糖?陈莉,你和你女儿葛红梅想过给小眠道歉吗?你如果真的在乎我这个朋友,绝对不会对我的女儿说那种话,不会到现在还想着威胁我。
我的身份如何?用不着你替我担心,我现在是一个母亲为我的女儿讨公道,谁乐意议论我大可议论去,我沈晚乔不在乎。”
秦三妹拍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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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好,过来把陈莉挤开。
“根本不是小乔变了,是你一直就是个坏的。恐怕是你以前借着对小乔的好没少拿她的东西,现在让你闺女有样学样欺负小眠吧?狗屁好朋友!”
涉及到女儿,沈晚乔这次不会原谅陈莉,陈莉也知道两人好朋友做到头了,没装模作样道歉,拉着女儿走到葛洪身边。
于政委把葛洪陈莉两口子教训了一通,轮到顾骁和骆绥洲不过是轻描淡写说了两句。
“陈莉同志,看来不少同志反应你工作态度恶劣,严重影响军属形象不是空穴来风。做事先做人,供销社售货员的工作你不适合,明天不用去了。”
陈莉惊了,哭丧着脸央求好久,可惜于政委不吃这一套,烦躁地挥手示意葛洪拉走她。
“沈晚乔同志、秦三妹同志,你们没有错,作为一个母亲护着孩子是本能。但秦三妹同志以后注意影响,不能冲动,不然没错但没理,到了我这边不好给你支持公道。”
“政委伯伯,还有我!大满姐姐还有大寒!”
骆眠看到陈莉丢了工作灰溜溜走了,心里偷着乐,没想到葛红梅一闹倒是让事情有了这样的发展,她妈妈以后不会受到坏心眼朋友所谓“无心”伤害了。
“你们啊,小小年纪有勇气有义气,都是好孩子!”
三个孩子被夸了,顾大寒抱拳,得意地重复他有义气,是好孩子,骆眠和顾大满牵着手开心地抿嘴笑。
路上,骆眠把得来的糖给大家一人分了一块儿,一路上牵着顾大满的手蹦蹦跳跳,哼着歌。
“瞧瞧咱们两家出了俩花仙子,改天摘点花给她们编花环,我和小乔也戴,咱们出岛拍几张照片。”
秦三妹提议完,骆绥洲扭头和沈晚乔说悄悄话。
“花环我是真的会编,用不着学,到时候我给你们娘俩编。”
沈晚乔想到一家三口还没拍过全家福,现在倒是难得期待上出岛的日子。
*
次日,沈晚乔白天在家备课,晚上在扫盲班开始上课。
秦三妹这个月在食堂是早班,晚上没事,带着孩子们过来了。
上课的时候她和顾大寒完全是捧场王,骆眠慢慢放开了跟着一起。
沈晚乔文学素养极高,简单的字都能用典故以及自己编的小故事串联起来,在场赶鸭子上架不情愿来上课的军属以及战士们听得津津有味,一节课不知不觉很快过去,沈晚乔讲的二十个字全部记住了。
“妈妈讲课的时候丰常非常漂亮,整个人在发光呢!比天上的星星月亮还要亮!”
下课,骆眠牵着爸爸妈妈的手望着天上明亮璀璨的星月。
“爸爸,你说你一上课就打瞌睡,坐不住,但妈妈讲课,你比我和秦婶子听得认真呢!爸爸好好学习,以后会是有文化的人。”
“嗯,有志者事竟成。”
骆眠没反应过来,但她注意到爸爸妈妈同时笑了,她目光疑惑地看两人,什么时候爸爸妈妈有小秘密了?
17. 017
转眼扫盲班开课一周,休息天两家人决定出岛逛街拍全家福,沈晚乔打算顺路看看姐姐一家。
沈晚乔和骆绥洲站在夹板上陪着三个孩子看大海。
“妈妈,好像是咱们上岛那天看到的海鸥!嘴巴红红的,脑袋上有一簇灰色的毛!”
骆眠一手牵着顾大满,另一只手兴奋地给爸爸妈妈指认当初“送信老朋友”。
“嗯,没错!是小乔婶子说的给骆叔送信接你们的那只海鸥。”
海鸥停在轮船桅杆上,顾大满仰头仔细瞅了瞅帮骆眠确定。
“小乔同志,真是你说的?我以为小眠哄我的。”
沈晚乔给骆绥洲看的神色不自然,淡淡扭头看他。
“我哄小眠的,她从沪市来,一路上念叨了你好几次。”
骆绥洲黑眸柔和,过去抱起女儿在她小脸上亲一口。
“诶?爸爸,胡渣扎脸,而且我脸上擦香香了,妈妈也不许亲!你陪妈妈,我要和大满姐姐还有大寒玩儿呢!”
沈晚乔没说话,走过来拿手帕给爱干净的女儿擦脸,顺手把她抱在怀里。
上了船,骆眠刻意给爸爸妈妈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和顾家姐弟在远处唠嗑唠的好好儿的,刚才又故意挑起海鸥送信的事儿好让沉默看海的两人有个可聊的话题,没想到一不留神她成了爸爸妈妈的香饽饽,这个稀罕完那个稀罕。
“妈妈,我想去玩儿,给你和爸爸一人两颗糖,等我玩儿好了回来陪你们,好不好?”
夫妻俩手里拿着糖,眼睁睁瞧着女儿头也不回欢呼跑到面前。
“小眠不是嫌弃你,你别多心……”
骆绥洲第一次亲女儿的小脸蛋被嫌弃了,沈晚乔怕他心里不舒服,哪知旁边男人斜睨她一眼。
“我知道,不是嫌弃我,是小眠爱干净爱讲究随了她娘。”
“你晕船,我这颗橘子糖给你,另外一颗葡萄味的糖也是你的,用不着惦记。”
骆绥洲其实口袋里装了两颗小橘子,但现在手里有两颗糖,还是女儿特意挑出来塞给他的,他心里明白小家伙是撮合他们呢,他拆开橘子糖喂到沈晚乔嘴边。
沈晚乔想伸手接过来自己吃,骆绥洲态度强硬,余光注意到有人过来,她做贼似的把糖吃到嘴里,嫌弃地拍开男人还杵在原地的手。
“小乔同志,我这些天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从沪市来,路上有姐和姐夫一家照应,用不着我去接就算了,你到了琼州临时决定坐船登岛,宁愿一个人撑着身子招呼生病发烧的女儿,也不肯给我打个电话让我接,是为什么?觉得你嫁的男人靠不住?”
还是……你从没想过依靠我?
骆绥洲这话藏在心里好些天,几次想问又怕沈晚乔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想他。在海岛半个月相处,一家人和谐幸福,沈晚乔有了想做的事,面上笑容多了,这些年的清冷淡漠渐渐融化,于是他忍不住开口。
“骆绥洲,我觉得已经很亏欠你了,我能自己做的事情不想麻烦你,不过一个人带着女儿登岛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到,我和你道歉。”
沈晚乔想过上岛那天要是女儿身体一直不见好,没碰到秦三妹,她连日疲惫不堪吃不下东西的柔弱身体能不能平安带着女儿过来?路上要是发生意外她能不能承受的起?骆绥洲这么一问,她坦然道歉。
“沈晚乔,我不想要你的道歉,你这几年辛苦照顾女儿也用不着跟我道歉。我更不想要你……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现在一切都好,他过着想象中的幸福日子,有什么不满的呢?
沈晚乔敏感察觉到骆绥洲情绪不对劲,但她思考二人的对话,骆绥洲出于担忧母女安危问话,她态度诚恳回答并道歉,没觉察出什么问题,她扭头再看男人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三个孩子在夹板上跑跑跳跳出了汗,沈晚乔走过去给他们擦汗,牵着两个小的,招呼顾大满走前面回屋。
*
“顾骁,给俺揉揉肩,昨儿个在食堂从早忙到晚,累死俺了。”
秦三妹为了今天休息一整天,只能昨天把两天的大馒头做出来,以至于手腕肩膀酸痛,回到家瘫在床上睡过去,现在上了船没精力在外面转悠,把孩子赶到隔壁拜托沈晚乔带,她躺在床上继续补眠。
“你小点声,隔壁回屋了。”
顾骁这周感觉越发明显,秦三妹真的是打算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他训练累这么多年都习惯了,秦三妹在食堂也不轻松,尤其刚开始在适应阶段,他不满归不满,没少听她的指使给她揉肩,但家里是家里,外面他要面子,尤其在骆绥洲面前。
“咋?怕骆副团听到笑话你?”
顾骁默默给她按摩,瞥见她呲牙咧嘴忍着痛,夫妻多年,哪怕一开始他不满包办婚姻,但日久生情,他心疼秦三妹。
“累就别干了,在老家上工累,来了这边好不容易享享福,老大老二长大了,带着轻松了,你何必呢?秦三妹……”
秦三妹扭头扒拉开他的手,气得朝他脸和脖子挠去。
“顾骁你给老娘滚出去,俺看见你就手痒想挠你,让你按了几次肩膀?你发牢骚没完了?俺就是劳碌命愿意上班挣工资,在家享什么福?兔子一样一窝一窝地给你生孩子、伺候你?到时候还得给你照顾你侄子?”
秦三妹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老家那头的事儿,现在说出口了两人又在气头上,顾骁觉得自己一番好心被误会脸色黑沉,以为是她最后那句说在老家照顾侄子没多想。
“秦三妹,你真是脾气越来越大了!”
顾骁也不怕胳膊看热闹了,起身留下这句话摔门出去透气。
“大满、大寒,别憨玩儿了!回屋哄你们娘去!骆绥洲,出来!”
他在外面抽烟排解怒气,隐隐听到屋里秦三妹在哭,他烦躁地粑了粑板寸,拍响骆绥洲一家的房门。
“你出去劝劝顾骁,我带着孩子们看看秦大姐。”
顾大满和顾大寒这半个月经历过几次爹娘吵架,顾大满以前也见过几次,姐弟俩一开始急得团团转,后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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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爹娘吵了一会儿又会和好,反而他们两边讨好哄人的受牵连,两口子一对账给他们来个混合双打。现在他们淡定地拉着一脸担忧的骆眠玩儿,听见这话叹口气很无奈。
骆绥洲自己心气不顺呢,听了媳妇儿的指派出来也不吭声,对顾骁发牢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你说说,在家待着享福不好吗?我工资津贴除了给老家的全给她,私房钱抽烟都供不起了,她有什么要和我抗争的?你瞧瞧我的脖子?这还是我躲得快,不然一准给她挠个花脸!谁家婆娘净往自己男人脸上招呼?我不要面子吗?”
女同志在一起发牢骚,男同志在一起也一样,顾骁第一次发牢骚抹不开面儿,说出口后倒是收不住话了,字字句句在骆绥洲面前找认同。
“在家享福?照顾孩子伺候男人做饭做家务是享福?你下周休息体验一天看看累不累?哪家正经老爷们儿结婚后不把工资津贴给媳妇儿管?你……”
骆绥洲淡淡瞥他一眼,对他话里的苦难没有半分共情,黑眸里倒是流露一丝羡慕。
“骆绥洲!你现在真是成了软骨头了!做家务做饭上瘾了是吧?又想撺掇我!门儿都没有!你……啥眼神儿?觉得我给泼辣媳妇儿挠成花脸,家里鸡飞狗跳是好事儿?脑子坏了?”
顾骁诧异不解,怒气倒是下去不少。
“你才是脑子坏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你媳妇儿乐意和你闹是在乎你,会因为你情绪有起伏是喜欢你,把你当成倚靠的男人,哪天把你当个屁放了,理都不理你,你偷着哭去吧!”
骆绥洲话糙理不糙,顾骁听完突然乐了,彻底不气了,对同样没文化的泥腿子骆绥洲倒是另眼相看。
“扫盲班还教你这些个道理?我明天跟着我媳妇儿一起去听课。对了,这么一说,你媳妇儿和你不吵不闹,你腆着脸凑过去,人家把你当个屁放,你已经偷着哭了好几回了?”
顾骁的心情阴转晴了,骆绥洲给他戳中肺管子,一张俊脸阴沉,恨不得把他丢到海里喂鱼。
“行了,兄弟,我没事儿了,不给你添堵了。你媳妇儿文化高,家里医生又多,可能讲究什么少生气多讲道理?咱也不懂。”
“……”
骆绥洲眼瞧着轮渡要到岸了,他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把那点心思搁肚子里。
“我的事儿你别和你媳妇儿说。”
“成啊,我这些话你也别和你媳妇儿多嘴,不过人家也不爱听东加长西家短的。”
毕竟大老爷们要脸,顾骁痛快答应了。
沈晚乔那边同样三言两语把生气的秦三妹哄好了,两家人上岛,先路过照相馆,干脆进去把全家福拍了再逛。
“小两口靠近点儿,男同志别板着脸笑一笑啊!”
骆眠在爸爸怀里,她瞅了瞅与他们中间隔了些距离的妈妈,她探着身子拉住妈妈的手。
“爸爸,你换一只手抱我,然后你空着的左手牵着妈妈右手,我牵着妈妈的左手,这样拍出来肯定好看,你们要相信我!”
18. 018
骆绥洲动作极快地执行女儿说的话,没扭头但精准牵起旁边沈晚乔的手,发觉她犹豫有些不配合,他叹口气看向怀里的女儿。
“我觉得小眠说的话有道理,小乔同志你有其他想法?”
骆眠歪头打量爸爸妈妈,觉得他们有点奇怪,想了想现在大家在外面非常注意言行,谈对象或是夫妻牵手都不好意思,留下这样独特的照片给外人看到指不定会说些什么,她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妈妈,你配合一点呀!这里没有外人,很快就拍好了,这张照片咱们到时候收起来,就自个儿偷偷看。这可是第一张全家福呢!妈妈~”
沈晚乔拒绝不了女儿难得的撒娇,她回握住骆绥洲的大手,牵着女儿的小手,看向前面的时候清冷面庞笑意明显,母女俩脸颊梨涡深深,漂亮极了。
“爸爸,妈妈配合了,你不可以板着脸哦!你不会的话学学妈妈,她笑起来好漂亮的,你看了她肯定能笑出来!”
骆绥洲以好学的态度往前迈一步,转身成立正姿势细致学习沈晚乔怎么笑,牵着她的手倒是没松开,对视那一秒他心跳扑通扑通傻傻站在原地。
“这位男同志,咱先拍完照片。你媳妇儿漂亮,你回家照片和人慢慢看,看个够,没人拦着你啊!”
老师傅忍着笑善意提醒,旁边秦三妹和姐弟俩捂着嘴偷笑,而正喝水的顾骁呛到直咳嗽,发出的笑声刺耳难听,骆绥洲干咳两声,回神配合老师傅。
之后的照片规规矩矩拍了几张,到时候要按照骆眠说的放在玻璃相框里挂起来。
轮到秦三妹和顾骁拍照,顾大满和顾大寒姐弟俩站中间,夫妻俩站在他们身后,顾骁发现女儿刚好能挡住他和秦三妹的手,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点了几下裤线,拍照那一刻,迅速伸手攥住秦三妹的手。
“妈妈,秦婶子的脸为什么红红的?”
在外边溜达,三个小孩儿一人举着一根奶油雪糕,骆眠听话,吃了三分之一把剩下的给了妈妈,发现秦婶子自从拍完照突然扭扭捏捏的挽着她妈妈,而且脸红到不可思议,她疑惑问出口。
“小眠,你娘的脸也是红的,应该是骆叔不正经,你娘脸皮薄,给俺们还有那老师傅笑的不好意思了。俺娘……哎呦,俺娘你的脸咋比猴屁股还红啊!”
顾大寒舔着奶油雪糕,开心地眯起眼睛,嘴巴跟小刀似的毫不留情攻击了三个人。
“臭小子!吃雪糕都堵不住你的嘴!吃了一半了,自觉点把雪糕给俺!”
秦三妹上去要逮住小儿子揍一顿,顾大寒灵活逃窜,趁机又吃了几口雪糕,然后一头撞到前面突然出现的骆绥洲腿上,雪糕也不在手里了。
“小子,我不正经?”
骆绥洲提溜起面前的黑小子,面色严肃质问。
“没没……俺爹最不正经,骆叔最好,能把雪糕给俺吗?俺没吃够……”
“成啊,等会儿把这话和你爹重复说一遍,我下周给你买两根雪糕。”
骆绥洲满意了,提溜着顾大寒连带半根雪糕一起送给顾骁。
顾骁把雪糕递给秦三妹,他现在习惯人前给孩子面子,回家再揍,暂且没动怀里乱扑腾的儿子。
“爹,俺跟你说句话。”
“你说。”
顾骁嫌他嘴上糊了奶油埋汰,又问秦三妹要了手帕给他擦嘴,漫不经心回应一句。
“爹你最不正经,俺骆叔最好。”
顾大寒有点怕,声音小小的,光在场几个人听到了。
这句话一出,秦三妹脸更红了,顾骁以为儿子看到他刚才拍照干了什么,黑着脸把他按在怀里,揍了他屁股好几下。
顾大寒乌黑的眸子泛着泪花,差点扯着嗓子哭嚎,想到两根雪糕又忍住了,趴在他爹肩膀上和他心目中最好的骆叔挤眉弄眼。
“大满姐姐,大寒今天胆子真大,不过顾伯伯居然没把他揍哭,还是因为大寒更抗揍了呀?”
骆眠和顾大满穿着同款漂亮裙子,牵着手嘀嘀咕咕。
“管他呢,傻小子一个。小眠,我等会儿要买头花,你一个我一个,我琢磨出一个时兴的发型,明天一早我去找你给你扎辫子。”
“好哇好哇!”
到了百货商场,沈晚乔和秦三妹补充了不少生活必需品,除此之外,下周扫盲班要练习写字了,买了本子和笔。
“小乔,俺打算买些棉布,给俩孩子做几件衣裳,二娃的随便做做,大娃的俺想着做几件和小眠相同款式不同颜色的,俩丫头喜欢穿一样的,现在亲的跟姐妹似的。”
秦三妹拉着沈晚乔去挑布料,说起两个丫头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就忍不住笑。
“大满懂事又时时护着小眠,小眠一天三趟往你家跑,性子活泼不少。”
沈晚乔眼神柔软,看到一边卖鞋子的,打算给三个孩子一人买一双。
“买啥鞋?俺会做!俺做的比他们卖的穿的舒服。这些天给小眠和你一人做了一双布鞋,大娃二娃的我慢慢给他们做,一周功夫也做出来了。”
秦三妹一听沈晚乔问家里俩孩子的鞋码,哪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当即拉住她。上周小眠送了大满一条新裙子后,她想着送什么回礼,买贵的打肿脸充胖子没必要,她手艺好给母女俩做鞋子实用又能表达她的心意。
沈晚乔怔愣一瞬,垂眸遮掩泛红的眼睛。
*
中午沈晚乔一家三口要去军医院家属院姐姐家吃饭,秦三妹提前做了海鲜包子和酱菜带着当中午的干粮,不肯跟着去,说是要在市里逛逛直接回海岛。
等沈晚乔三人到了家属院门口,沈莳乔带着儿子许伽站在那里迎着。
“小姨!小眠!还有……小姨夫。”
许伽兴冲冲跑过来抱起小眠转了两圈,他今年十岁,在沪市住的时候每周要随着父母探望太外婆,沈晚乔带着女儿随外婆住着,所以兄妹俩关系很亲近。
“来了,你们姐夫差不多做好饭了,回家吃饭吧,有话等会儿慢慢说。”
沈莳乔走过来打量了妹妹几眼,看到她面色红润,眼神明亮,不似前几年黯淡,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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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了一口气。
沈莳乔和许陌调任到琼州军区医院,许陌成了院长,沈莳乔医术精湛,受家庭成分影响和在沪市一样是骨科副主任。
“小眠真是活泼了不少,光听她说了,看来你们适应了海岛的生活。”
沈晚乔是老来女,和前面的哥姐年龄差距大,姐姐沈莳乔和姐夫许陌是青梅竹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许陌年近四十,长相儒雅温和,给夫妻俩倒了茶,看到小眠跟百灵鸟似的嘴巴没闲下来过,他笑着说道。
“姨夫,没错!我喜欢海岛,妈妈也喜欢,欢迎你们到家里做客,我带着大家去赶海,中午爸爸妈妈做海鲜大餐!”
骆眠说完把自己带来的那份礼物拆开,里面有漂亮的海螺、贝壳,她自己拿了一个大海螺,另一个支在哥哥耳朵边,让他听大海的声音。
沈莳乔给丈夫使了个眼色,让他招呼妹夫,她拉着沈晚乔到房间说话。
“小眠很依赖她爸爸,你呢?和骆绥洲相处怎么样?”
沈莳乔担忧爱干净讲究的小妹和泥腿子出身不讲究的妹夫朝夕相处会产生矛盾。
“还好,他……现在比刚结婚那会儿成熟了不少,我们相处和谐,共同照顾小眠。”
沈晚乔现在是妈妈的人了,比刚结婚那会儿经常在亲姐姐面前抱怨的小姑娘成熟了许多,说话客观理智了。
“骆绥洲不错,小妹,是否因为爱情而结婚并不重要,你以前常说羡慕我和你姐夫是青梅竹马自由恋爱,但婚后能不能过下去不是靠虚无缥缈的爱情,是靠责任以及互相包容,而且,细水流长过日子未必不会产生爱情……”
沈莳乔对于小两口感情方面说了这一句,紧接着转移话题聊起别的。
外面,许陌和骆绥洲简单聊了几句,骆绥洲在不太熟的人面前沉默寡言,关键是两人都是军人,工作方面的事情不好聊,其他方面聊不在一块儿。他觉得许陌找话题也挺难的,说的很多他也不太懂,回答不上来。
“姐夫,你喝茶,我想去看看墙上的照片。”
骆绥洲说完起身走去看照片墙,有沈晚乔出现的照片他总会多停留一会儿。上面有沈晚乔从年幼跟女儿一般大时候的照片,她穿着裙子笑容明媚无忧,有她六七岁和家人在湖边拍的照片,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但看到十五岁的沈晚乔和一个穿西装的男孩儿跳舞,脚步配合默契,相视一笑的照片,他黯然垂眸。
一家三口在这边吃了饭,稍微休息一会儿,赶在最后一班轮渡开船前一小时离开。
沈晚乔看望过姐姐,心情愉悦,半个月内坐过两次船,这一次竟然不晕船了。
回到家,母女俩收拾完东西补眠,骆绥洲心情烦躁一个人溜达出去,碰到买烟的顾骁,闷不吭声从他烟盒里抽出一根。
“你不是有几年不抽烟了吗?不怕你媳妇儿嫌弃了?”
顾骁见他划火柴真把叼着的烟点燃了,神情诧异不解。
“我一个大老爷们,抽根烟怎么了?小乔同志不会跟我一般见识,更不会挠我个大花脸。”
19. 019
骆绥洲话是这么说,但回到家第一件事趁沈晚乔在厨房做饭,他手脚极轻地拿了牙刷和杯子蹲在院子角落刷了五分钟牙。
“妈妈,吃了晚饭我想去书房学写字,写自己的还有你和爸爸的名字!”
骆眠觉得爸爸从大姨家回来后更不对劲了,饭桌上只有她小声吸溜面条,用勺子舀汤喝的动静,她目光在垂眸安静吃饭的妈妈以及吃饭心不在焉吃汤面居然没吸溜的爸爸身上打转。
“好啊,妈妈教你。”
沈晚乔给女儿夹了一块卤牛肉,筷子停顿一下给对面的骆绥洲也夹了一块。
“骆绥洲,等会儿你有事吗?”
“咳咳,没事。”
“等会儿一起教小眠写字吧。”
“好!我听见小眠说话了,等会儿本来也要一起去书房的。”
沈晚乔“嗯”了一声,继续吃饭,骆绥洲黑眸落在碗里的卤牛肉上,用筷子扒拉一下,确定眼前的牛肉不是幻觉,他夹起来下意识一口吃到嘴里,到了嘴边又小小咬了一口细嚼慢咽。
骆眠吃完了继续坐在位置上,托着脸晃着脚丫观察了好一会儿,轻而易举发现妈妈夹给爸爸的牛肉,他吃了三口才吃完,今晚的卤牛肉这么好吃吗?
“妈妈,你能再给爸爸夹两块儿牛肉吗?”
家里吃饭,沈晚乔一般只会给骆眠夹饭菜,因为她是小孩子探着身子夹饭桌中间的饭菜不方便,今天这还是第一次给骆绥洲碗里夹肉。女儿撒娇成自然,她纵容也成了自然,在她期盼的目光中她端起了盆子把剩下小半碟牛肉倒在了男人碗里。
“牛肉放不住,剩下的你都吃了吧。厨房锅里还有凉面,面条不能隔夜,倒了浪费,我和小眠吃饱了。”
骆绥洲被误会了,一向吃饭最快的他成了最慢的,他端起碗快速吃面条。碗里的刚吃完,沈晚乔从厨房端来拌好的凉面推到他面前,他盯着面前的大海碗三秒,突然感觉胃口大开,默默拿起碗继续秃噜面条。
“妈妈,你明明是关心爸爸没胃口晚上会饿肚子,为什么不直接说呀?还有爸爸,是不是妈妈夹的饭菜格外香?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我吃饱饱了,要去院子里溜达啦!”
骆眠不想看爸爸妈妈别扭下去,心直口快把二人心思说出来,从椅子上下来,背着小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离开。
骆绥洲扒拉面条的动作停滞,大海碗挡住他下半张脸,黑眸慌张看向对面盯着他打量的媳妇儿。
“骆绥洲,你今天不太对劲儿。”
沈晚乔脑海里把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细致回想,包括骆绥洲说过的话以及情绪变化,骆绥洲在她目光中佯装镇定,暗暗期待她能明白他的心思,又怕她说出来。
“你是想让我知道你是靠得住的男人,想让我以后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想到你,而不是埋怨我不打招呼一个人带着女儿上岛。还有,你在姐姐家发生了什么事?是……看到了我十五岁和别人跳舞的照片,知道联谊会我说不会跳舞是骗你的。”
沈晚乔说完忍不住笑了,骆绥洲在她奇怪疑似笑话他的目光中,放下挡着脸的空碗,他心头那点烦躁一下子没了,气急败坏抱着她上楼回房间准备好好对质。
“就算你什么都没察觉,我晚上也会和你算账的!”
“你不会,以我的了解你会憋在心里,表面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沈晚乔语气笃定,骆绥洲给她说中了有些恼羞成怒,把她按在怀里打算用嘴堵上她的嘴,想到刚吃了饭,他嘴里的烟味不知道散没散尽,他没敢放肆。斜睨一眼捂着嘴上半身使劲儿和他拉开距离,眼神嫌弃他的媳妇儿。
“以前嘛,事儿我会憋在心里,但晚上找你算账是肯定的。但我有个乖女儿,来了之后偏向我这个爸爸,说我心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不满的一定要大声说出来,会撒娇的孩子……是长嘴的男人有人心疼,所以小乔同志,你现在解释吧,我还要赶着去洗碗陪小眠学写字,时间宝贵。”
骆眠原话是会撒娇的孩子有爸爸妈妈纵容心疼,他们是一家人,所以爸爸妈妈撒娇也管用的。有不开心的、不满的以及想要的通通说出来,能不能实现是一回事,但要家庭和谐绝不能把事情憋在心里,装什么乖巧哑巴。
沈晚乔没说她也经常听女儿念叨这一套似乎有道理的话,女儿小大人似的劝解、今天姐姐沈莳乔对她说的话以及秦三妹的多重影响下,她沉默片刻说出真心话。
“从我们结婚以来,虽然聚少离多,但你确实是个靠得住的男人,你经常给我写信,我其实是……开心的,哪怕你写的字很丑车轱辘话很多……骆绥洲,你要不要听了?”
沈晚乔面颊绯红,眼神羞怒,她没想到骆绥洲居然敢打她……臀部。
“小乔,现在受委屈的是我,你就不能把你对我的嫌弃藏一藏?我经常写信你明明开心,我写五封你回一封我就不提了。现在是你主动哄我,后面的话可以换成让我也开心的表达,你有文化,我不信你做不到!”
骆绥洲不满,脑袋搁在沈晚乔肩膀,双手牢牢箍着她的腰。
“你写信很用心很认真……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有事肯定会告诉你,不会逞强的。”
“小乔同志,我是谁?”
“你是我的丈夫,是小眠的爸爸。”
沈晚乔没犹豫,扭头亲了亲男人英俊凌厉的侧脸。
“嗯,我是你丈夫,是你男人,是你用来倚靠的。瞒着我会跳舞的事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不想扎眼,不想成为家属院的谈资,不想影响我。而且那天你也随了我的愿,以后你想跳舞可以在家跳,你教我,我不笨,而且那天我们配合也很默契。”
他已经得到沈晚乔的真心,哪怕只有几分。至于照片上那个毛头小子,他不想问了,真是什么青梅竹马小初恋,他听了堵心,要不是显得他小肚鸡肠。
沈晚乔是他的媳妇儿,他们有共同的女儿,这就够了。
“以后没刷牙别亲我,我爱干净,是讲究人。行了,我没事儿了,先去洗碗,你去书房等我吧。”
骆绥洲伸手捂着脸,目光怪嫌弃的,扭头离开卧室。
沈晚乔这几年情绪淡然很少生气,现在咬牙切齿瞪着男人的背影,几秒后突然发现他通红的耳朵,惊讶又觉得好笑。
骆绥洲听到身后传来清晰的嘲笑声,没回头,扯了几下不争气发烫的耳朵,脚步加快颇有些狼狈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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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爸爸,你的脸怎么了?”
“我的脸没红!咳咳……小眠,你跟你妈妈先去书房学写字,爸爸一会儿过去。”
她看到脸没红啊,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骆眠本来好奇爸爸为什么左手疑似托着脸,但又没捂上去,姿势太奇怪了,她眨眨眼,想不通就不想了,她噔噔噔跑到房间找妈妈。
*
书房里,骆眠的小手给妈妈握着一笔一划写字,用了好几分钟一家三口的名字写在纸上。
骆眠没想到从十七岁重生到三岁的她,行为举止越来越幼稚,除了知道书里剧情外其他跟一个标准小孩儿一样,现在写出来的字笔触稚嫩,歪歪扭扭,这还是在妈妈手把手带着写出来的!
她不信邪地自己握着笔写,更糟糕了……
“小眠别着急,你现在年纪小、骨头软,手上用不上劲儿,等长大会写出一手好字的。”
“对哦!”
她怎么忽略了这茬?骆眠放下笔捧着水壶,打算喝点水压压惊。
骆绥洲洗好碗筷过来,看到女儿写的字,觉得不愧是聪明妈生出来的聪明娃,写出来的字真漂亮。
“小眠写的字比爸爸写的好看多了!”
“啊?”
骆眠瞪圆眼睛,瞅瞅眼神认真不像是哄她的爸爸,再看一旁憋笑的妈妈。
“你让你爸爸写几个字。”
沈晚乔决定小小“报复”一下男人,光明正大撺掇女儿。
“我就站在你十米不到的地方,至于让女儿传话?”
骆绥洲一脸淡定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家三口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带笔锋,无疑是一手好字。
沈晚乔拿起来看看字迹又看看昂首挺胸神情挺骄傲的男人,她看出来这字迹与她的很像,像到是拿着她的字拓印出来的,唯独少了几分娟秀,多了几分锋芒。
“你继续写,写其他字。”
沈晚乔把纸笔推到男人面前,她倒是对骆绥洲刮目相看几分了。
“是教女儿写家里人的名字,怎么教上我了?我带小眠写几遍名字,天不早了,等会儿该洗洗睡了。”
骆绥洲岔开话题,专心握着女儿的手教她写名字。
“妈妈,我的名字是谁起的?骆~眠,真好听!”
骆眠摸摸自己的名字,下意识以为是有文化的妈妈起的。
“是你爸爸起的。”
此时沈晚乔和骆绥洲皆眸光柔和地看着他们的女儿。
骆眠刚出生瘦瘦小小的,哭声跟猫儿一样,睡觉不安稳,骆绥洲照顾沈晚乔坐月子,他担忧女儿活不下来,媳妇儿撑不下去,起了骆眠这个名字。每天拿着奶瓶哄她多喝几口奶,晚上抱着她哄睡,希望女儿好吃好眠坚强地活下去。
骆眠好奇但爸爸妈妈不肯说,她没刨根问底,接着好奇爸爸的名字是谁起的,她知道他们都是书中人物,男主顾骁的名字是部队领导起的,她爸爸的还真没提。
“是你太外婆帮忙取的!小眠,不早了,该洗脚睡觉了。”
沈晚乔看到骆绥洲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他开口之前急忙回答,生怕他乱说话,但不由得感到震惊,骆绥洲是怎么知道的?
20. 020
“妈妈,抬脚!”
沈晚乔泡脚的时候一直琢磨这个问题,听到女儿的话她下意识抬脚,发现骆绥洲伸手攥住她的脚腕,低头要给她擦脚,她的脸腾一下红了。
“骆绥洲,我自己……”
“顺手的事,讲究什么?闺女困得揉眼睛了,你回屋发呆别耽误她睡觉。”
“妈妈,小眠困~”
骆眠站起身,把她的小板凳搬回原位,站在那里捂着嘴打哈欠等他们。
沈晚乔心里的不自在瞬间消散,不等骆绥洲倒完水,她抱起女儿匆匆上楼。
“小眠今天不听故事?”
等骆绥洲收拾完上楼发现女儿房间的灯关着,他径直回了卧室。
“她累了一天,倒头就睡,跟小猫似的打小呼噜呢!”
骆绥洲轻笑一声,掀开被子躺在沈晚乔旁边。
“你呢?发什么呆?做什么好事儿了?”
沈晚乔莫名觉得他话里的“好事儿”像是质问她关于起名那事,她不自然地垂眸,注意力放在手上随意拿起的书里。
“你觉得骆绥洲这名字不好听?”
“比划多的要命,中间那字我都不认得,找了村里识字的老先生问才知道怎么读,光写自己的名字都练了好几天。战友大多文化不高,叫我骆妥洲,我还得强调自己叫个啥,这能好听?”
骆绥洲斜睨一眼旁边装模作样的媳妇儿,帮她把拿反了的书调正。
“绥有安抚、安定的意思,你跟外婆说想当海军,在海上风平浪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沈晚乔听他一通抱怨,没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开口为自己辩解。当年她十五岁,帮外婆拿信得知是有人拜托她起名字,她兴致勃勃揽下这事,因为起了一个又好听寓意又特别好的名字骄傲不已,谁能想到当事人如此不识好歹居然敢嫌弃!
“她对我真上心,你别误会,我说的是外婆。我就不该听她的,应该赶回沪市送她老人家一程,你会不会怪……”
老太太年纪大了,这几年早有心理准备,去世前她给骆绥洲打了个电话,叮嘱他不用特意请假赶回来,她知道骆绥洲近一年刚升了副团长,任务繁重,上面领导看着呢。
“外婆不在意那些,你不用愧疚,她走的很安详,我也没有怪你。”
沈晚乔听他提起外婆,乱七八糟的心思消散,没有犹豫转身抱了抱男人,轻声安慰他。
骆绥洲将她揽在怀里,下颌在她发顶摩挲。良久,他感觉到怀里人呼吸平稳,他关上灯抱着她喃喃自语,
“小乔,你给我起的新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外婆在我们结婚后告诉我的,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
沈晚乔在扫盲班上课顺利,转眼大半个月过去,妇女主任张爱华详细记录了三位老师的表现,在下周结束之前会有一场考试,综合评定后选出两人到小学当老师。
“小乔,俺特意刺探敌情,听了另外两个人的课,还是你讲的最好,两个名额肯定有你一个!”
这天下课,秦三妹见沈晚乔似乎有些紧张不安,挽着她的胳膊嘀嘀咕咕。现在顾骁也跟着秦三妹过来上课,他跟骆绥洲的关系越发近,不少战友说他们俩死对头因为媳妇儿关系好也成好兄弟了。
“骆绥洲,你至于焦躁成这样吗?半月前你抽了我一根烟,第二天走路带风,出手阔绰给几个娃买雪糕吃,要不我现在再给你一根烟抽?”
顾骁故意走到女同志和孩子们前面,几乎是扯着嗓子和走在最后面的骆绥洲说话。
骆绥洲没想到他憋着坏,想给他一拐子堵住他的嘴完全来不及,黑眸紧张盯着前面的沈晚乔。
“你紧张啥?你不是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抽个烟怎么了?你家小乔同志管不了你……”
骆绥洲火气直冒,现在想往死里揍顾骁,上去扯着他往训练场去,压根不敢回头瞄一眼。
“扑哧,俺还真不知道你男人这么怕你,顾骁嘴笨,刚才也是劝你们两口子别焦躁,别瞎紧张。”
她们正说着,付静走过来打招呼,她也是扫盲班的老师,还有一个老师是许媛,三团营长周志峰的家属。
付静是一团营长周亮的家属,骆绥洲是一团副团长,所以付静和沈晚乔碰了面会打招呼聊几句,关系不错。许媛和陈莉走的近,陈莉因为之前联谊会的事丢了工作挨了训,现在二人又是竞争对手,因此许媛对沈晚乔有敌意。
许媛在扫盲班上课表现不尽如人意,张爱华找她谈过话,她现在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远远看到沈晚乔和付静凑在一起,她疾步过来。
“付静,你真是左右逢源和谁都能说几句,你这种人最会权衡利弊,哪怕你想帮你男人巴结领导,也不该靠近沈晚乔这样的资本家小姐,别到时候周营长干成副营长,最后你没了随军资格灰溜溜回老家去。”
付静脸色发白,许媛家背景不一般,父母哥姐在沪市政府单位,革委会主任是她的舅舅,付静老家也在沪市,她是不敢招惹许媛的。
“晚乔,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家了……”
付静没敢看沈晚乔和秦三妹的脸色,埋头匆匆离开,许媛见状得意地冷笑一声,把目光看向沈晚乔。
“沈晚乔,付静好歹在我身后巴结了好几年,后来一起嫁到这边,我们是老相识了,这两个名额我肯定会给她留一个,所以你识相的话主动退出,回家待着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俺们凭啥退出?张主任说凭本事得到工作机会,哪有你这样的?”
秦三妹看不惯她,先一步开口怼过去。
“我不会退出,各凭本事。你想得到这个工作机与其威胁我,不如回家好好准备下周的考试。”
骆眠想跑到妈妈身前护着她,给妈妈一把拉到身后。她使劲儿探着脑袋瞪这个嚣张跋扈鼻孔长到天上的人……不,她不是人,她是书里害的妈妈越发沉默的坏蛋、臭蛋!书里她妈妈经历了上岛的阴影,成为家属院的谈资,几乎不怎么出门,但还是有人想欺辱她,而伥鬼朋友陈莉与许媛狼狈为奸……
【……骆绥洲抱着妻女匆匆赶去医院,两箱行李丢在了原地,后来去找,箱子里的钱和票证以及一张照片没了,照片是沈晚乔和父母哥姐唯一的一张合照。沈晚乔出院后得知此事落寞了好久,陈莉几次三番上门明着安慰实际不断把家属院的议论添油加醋说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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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激她。
许媛的舅舅陈苟是革委会主任,一个三婚老男人,当年看上沈晚乔,奈何冒出来个骆绥洲娶了她,那人碍于沈晚乔军属的身份没法得逞,对此耿耿于怀。许媛从陈莉那里意外看到沈晚乔丢了的全家福以及陈莉藏起来的,几封烧到残缺的来自港城的信。她要了去跑到沪市交给她舅舅换了三千块钱,回来给陈莉分了一千。一段时间后,趁着骆绥洲出任务许媛给她舅舅打电话,陈苟带着人以调查的名义要带走沈晚乔母女,一团团长杜阳交涉不成,顾骁申请去支援正在执行任务的骆绥洲,与此同时周箐出面用身份施压尽量拖延时间,但最终只能留下骆眠。
回沪市路上,陈苟色欲熏心想欺辱沈晚乔,沈晚乔用匕首刺伤了他,但她心理问题愈发严重。骆绥洲及时赶到陪她一同到沪市接受调查,他提前联系了外婆位高权重的几个在沪市的老友和学生,恳求他们帮忙,还让他在津市老家的父母兄弟、老村长以及不少当年参加革命受过沈晚乔外婆救治、灾荒年接受过粮食资助的老人到沪市最大的报社接受采访,加上当初外婆在报纸上明确断亲。种种努力下,骆绥洲得以带着沈晚乔重回海岛。可沈晚乔经受了朋友的背叛以及恶人的欺辱,她彻底待在家里不出门,像个木偶人一样沉默……】
不过,这一次……
“妈妈,外面有可恶的蚊子一直嗡嗡嗡,我们回家吧,我肚肚饿,想吃饭!”
骆眠笑眯眯牵着妈妈的手回家,路过许媛的时候扮了个鬼脸。
“我妈妈超级厉害!阿姨你赶快回家学习吧,还有你扫盲班上课好几个都念错了,我听的真真儿的,我才三岁哦!”
许媛气急败坏瞪着嘲讽她连三岁小孩儿都比不上的骆眠,怀疑刚才什么蚊子嗡嗡嗡说的是她!
一行人快到家的时候,看到顾骁和骆绥洲按着一个男的,她们走近发现居然是葛洪。
“爸爸,他来咱家干啥?”
骆眠围着嘴被堵着一身狼狈的葛洪转了一圈,突然听到墙头有动静,她抬眸一眼,是准备爬出来的陈莉。
“偷东西的。”
骆绥洲说完,陈莉惊慌之下从墙头摔下来,磕破了头,脚也崴了。
“俺算是开眼了,你不是清高的很,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背地里跑到人家家偷东西?”
秦三妹一把攥住这种时候还以为能跑掉的陈莉,一行人又去了于政委家。
陈莉和葛洪辩解不承认偷东西,骆眠人小,发现陈莉裤腿上的鼓包,指给大家看。
陈莉揪住裤腿不给人检查,于政委让勤务兵叫来了师长、副师长以及武装部的人。事情彻底闹大,陈莉藏在裤子里的贝壳风铃以及骆眠的猫猫小钱包给人搜了出来。
钱包里有三十块钱,是骆眠出生到现在收到的红包,数额不多,但影响恶劣,葛洪从副团长被降职为营长,陈莉要写检讨,明天要在广播室公开道歉。
夜里,骆眠等爸爸妈妈离开大约半个小时后,她拿着手电、小铲子以及火柴盒轻手轻脚下楼。走到厕所,她绕到后面搬开一块砖头,吭哧吭哧挖土,挖到照片以及几封破损的信件后,划了好几次火柴终于点着,然后把这些东西通通烧成灰烬!
21. 021
“谁也不能欺负我妈妈!谁也不能……”
骆眠蹲在那里用小棍子不停地扒拉,确保这堆灰烬不会残留带有字迹的边边角角,她又用小铲子填土,盖上砖头。此时她累到出了一头汗,小脸发白,呼哧呼哧喘粗气。她正要一屁股坐到地上,发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小眠别怕,是爸爸。”
骆绥洲用外套裹住出了一头汗的女儿,唯独给她露出眼睛和口鼻。
“爸爸,我……我”
骆眠来了海岛经常被爸爸抱,惊慌几秒后轻易辨别出是他,但是她做的事她得想想怎么解释,她不想让爸爸妈妈知道那些书中太过残忍的真相。
“回家说,爸爸相信小眠做的事一定有你的道理,但以后不能玩儿火,小孩儿玩儿火尿床!”
骆绥洲在骆眠划火柴的时候站到她身后,怕她伤到自己没敢惊扰她,而且他看到了那张照片以及书信,也听到女儿嘴里带着哽咽与恨意的话,用小铲子使劲儿刨土更像是在发泄,他震在原地,决定等她亲手做完这一切。
“爸爸,照片是我向妈妈撒娇要来的,太外婆说我们不可以保留那些照片。在沪市的时候妈妈很难过不能出门,是大姨和大姨父帮忙买菜和肉送到家里的……有坏蛋在外面,小眠也不敢出门,有小朋友骂小眠是狗崽子,揪小眠的辫子……”
骆眠坐在凳子上垂着脑袋,任由爸爸用热毛巾帮她擦脸上的黑灰,她现在哽咽声更加明显,磕磕绊绊解释着。
在沪市沈晚乔没办法出门,有陈苟的人盯着,他没办法做什么但用言语羞辱刺激人谁也不能把他怎样,而且陈苟花钱收买附近邻居,那些邻居碍于威胁以及金钱让自家孩子欺负骆眠。
“这阵子葛红梅突然对我很好,和我道歉邀请我去家里玩儿,给我吃零食但我不要。她知道我跟着妈妈学写字,喜欢看书听故事,把家里好多书拿出来给我看,我看到一本书里夹着信,上面有外公……就是那边人的名字还有妈妈的名字,信上好多字我也认识……我悄悄拿回来了……爸爸,我不是小偷,那些肯定是葛红梅妈妈偷走想害人的!在沪市有邻居家里被那些人搜查出信来,也是太外婆说的不能提的人寄来的,他们一家都被抓走了……我怕……”
葛红梅之所以改变态度,不是因为她真心悔过了,而且她受到陈莉的指使。陈莉想通过孩子的友情让沈晚乔原谅她,之后继续做她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骆眠拿老太太说过的话解释完全合理,因为老太太不会瞒着小孩子家里的事,毕竟很多人觉得孩子懵懂不晓得利害关系会通过他们来陷害人。
骆绥洲给女儿擦脸的手忍不住轻颤,眼眶泛红,黑眸水光明显,全是没保护好妻儿的愧疚。
“小眠,爸爸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爸爸不难过,是坏人太坏!但我们一家人在这边,有爸爸保护,谁也不能欺负我和妈妈!”
骆眠是明白的,哪怕不是书里为呈现对照组给他们制造了太多生活的磨难,即便是现实世界,爸爸远在琼州海岛,是出身农村没背景的,怎么能抵抗得了在沪市几乎只手遮天的陈苟?太外婆和妈妈瞒着爸爸是不想给他增添心理负担。
骆眠躺在床上在爸爸讲的故事里安心睡着,压在她心头的阴霾由她亲手挥散,她睡着的时候嘴角依旧上扬。
骆绥洲给女儿掖好被子,面色沉重离开,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黑漆漆的天,脑袋里琢磨着外婆留给他的人脉关系。那是老太太对于逼婚一事对他的补偿,如果他想升职或者有所求,那些人会帮他,他以前觉得不需要更不屑,他自信靠自己的能力可以实现,可以给妻女带来好的生活,但现在他想做一件事,哪怕实现很难,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
次日,骆眠一睁眼发现不对劲,她伸手摸了摸屁股下面,是湿的!
小孩子玩儿火尿床难不成是真的?可她……唉唉唉,骆眠耷拉着脑袋起床换好衣服,扯下床单找了个袋子塞到床底下,把厚实的褥子拽到窗户边晒太阳,但晒干了会有味道怎么办?
“小眠,出来吃早饭了。”
“诶!妈妈,我马上来……”
骆眠生怕妈妈推门进来,她噔噔噔跑过去拉开一道门缝,侧身出去。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脸怎么是红的?”
沈晚乔抱起女儿摸了摸小脸,额头对上去。
“我……没有,是昨天抓了小偷开心的!幸好爸爸和顾伯伯看到他们了,不然我的钱包还有爸爸要送给你的贝壳风铃要没了……”
沈晚乔还挺喜欢那串贝壳风铃的,可惜骆绥洲觉得陈莉偷走再拿回来给沈晚乔太硌应了,见顾大满爱不释手,大方地送给她了。
“小眠,这周想去赶海吗?到时候捡了贝壳,妈妈和你一起做一串贝壳风铃……”
骆眠捂着嘴巴偷笑,在妈妈不太自然的神色里佯装要考虑一下。
“爸爸,妈妈喜欢你做的贝壳风铃,我们那次捡了好多漂亮贝壳,爸爸再给妈妈做一串、不,是两串新的吧?”
陈莉偷偷进来翻遍了房间寻找照片,但只在骆眠的小书桌抽屉里找到骆绥洲暂时寄放的贝壳风铃,在骆眠房间里翻到小猫钱包。小孩子乱丢乱放太正常不过了,她以为到时候不会引起麻烦。
“妈妈,你喜欢的那种贝壳风铃只有爸爸会做,小眠等长大了跟爸爸学了再给你做,好不好?”
“小乔同志,想要贝壳风铃你和我说啊,何必为难三岁的女儿呢?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每周给你做一串,这有什么难?”
“喏,我猜你也喜欢小孩儿玩儿的娃娃,顺手雕了一个送你,拿去!”
骆绥洲这个木头娃娃雕的精细,沈晚乔垂眸看着手里和她极为相像的娃娃,因为他调侃的话难为情但又实在喜欢。
“妈妈,爸爸不是顺手雕的,这是他上次撒谎受伤骗你的道歉礼物哦!是我想的主意!爸爸嘴巴不老实,妈妈安心收下!”
沈晚乔暗暗瞪了一眼故意捉弄他的坏心眼男人,拿着娃娃上楼搁在卧室,她从窗户看到外面阳光正好,准备把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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褥拿出去晾晒,走到女儿房间,可不看到她尿床了?
“什么味儿?”
沈晚乔抱着被褥下楼,骆绥洲上前帮忙,他鼻子灵一下子闻到了,骆眠吓得起身绞着双手神情局促不安。
“小孩子玩儿火尿床,小眠,爸爸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骆眠,你的被褥自己洗,晚上之前写一份二百字的检讨。”
沈晚乔担忧地上前在女儿身上细致检查,见她没被火伤到松了一口气,进而面色严厉朝她屁股拍了一巴掌,第一次因为她的调皮惩罚她。
“小乔同志,有话好好说,怎么能打孩子呢?小眠她……”
骆绥洲心疼地抱起女儿安抚,父女俩默契地决定不告诉沈晚乔真相。
“还有你,骆绥洲!你以后不许给女儿讲你小时候用鞭炮炸牛粪,点火烤土豆的事!上梁不正下梁……咳咳,你帮骆眠抬水,中午回来我盯着你们父女洗被褥!”
骆绥洲闭嘴背了这个黑锅,刚打算一手抱女儿,一手拿被褥离开,后面暴躁媳妇儿再此开口。
“等等,骆眠,为什么玩儿火?和谁玩儿的?你爸爸看到你调皮没有阻止你吗?”
沈晚乔一连三问,父女俩如临大敌想对策。
“妈妈,爸爸讲故事说烤土豆沾酱油最好吃,我……偷偷藏了个土豆,趁你们睡着跑出去烤,爸爸是在我吃了一嘴黑灰的时候发现我玩儿火的。”
最终骆眠选择让爸爸背下这口黑锅。
到了院子里,骆绥洲打水把被褥泡在盆子里,撒上皂角粉。
“小眠,你妈妈本来嫌弃爸爸,你应该说是跟着顾大寒玩儿火的,那小子是真调皮,没少因为玩儿火挨揍。”
“爸爸,可是要不是你告状,妈妈不会知道我是玩儿火尿床的。爸爸是因为刚才小眠说你嘴巴不老实,所以你趁机告黑状,我心里清楚着呢!”
骆眠蹲下揉搓被褥上那一片脏污,气鼓鼓抱怨。
“爸爸,我辛辛苦苦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咱这个家吗?我在前面努力,你在后面扯后腿,以后嘴巴甜一点,我也不用为你操心呐!唉!”
骆眠的口气完全在说不懂事的爸妈后面总有一个负重前行的三岁小孩儿收拾烂摊子。
骆绥洲被怼的哑口无言,现在觉得媳妇儿刚才揍女儿屁股是对的,他就不应该拦着,让她多挨两下才对。
中午父女俩在院子里洗被褥,沈晚乔坐在屋檐下监工,突然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推门进来,脸乌漆麻黑露出一口白牙。
“骆叔、小乔婶子,快救俺!俺是顾大寒呀!俺爹要揍烂俺的屁股!俺娘夸他做的对!也想揍俺,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大寒身上脏,味道还臭,闻着是河里臭淤泥的味道,骆绥洲眼疾手快护在媳妇儿闺女身前,提溜起要冲进屋里的臭小子。
这时顾骁和秦三妹也到了,两口子同样一身臭淤泥。
“臭小子,给老子滚过来!看我不抽烂你的屁股!看到炮仗不会说句话?不会丢到没人的那边?”
22. 022
部队这些天给军属们划地,想种粮食和水果的可以去领,秦三妹领了二亩地,要不是她在食堂有工作,她恨不得一口气领最大份额四亩地。
老家地里用人的粪便以及羊粪当肥料,但这边气温高用那些施肥太臭了,秦三妹打听了一下很多人用河里的臭淤泥。这不两口子趁着中午到地里翻地、挖淤泥,顾大寒嚷嚷着要去,去了到处瞎跑挖坑,意外挖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埋在地里的疑似炮仗或是手榴弹的东西,他掏出兜里的火柴盒,点燃引线朝臭淤泥那边扔过去,砰一声,一家三口谁都没能幸免。顾大寒知道闯了祸,一路狂奔过来搬救兵。
“骆叔,你帮帮俺,俺爹气到头发竖起来了,俺的屁股会被抽烂的!你要是不帮俺,俺告你的黑状!”
骆绥洲在自己宝贝女儿那里吃瘪也就罢了,现在这臭小子敢威胁他,他那点恻隐之心顿时没了,提溜着扑腾的小子送到顾骁手上。
“你家这个小子得好好管教一下了,不然哪天能把家炸了。”
顾骁这次不按秦三妹说的在外面不揍娃的了,抓住顾大寒朝他屁股揍了十几下。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子和你娘中午累哈哈翻地,你给我出幺蛾子!还敢威胁你骆叔,告黑状,你倒是说说你要告什么?”
顾大寒哭嚎声震天,现在快到下午上班时间点,大家路过总要看一眼热闹,得知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儿鼓动顾骁狠狠揍这皮猴,但顾骁佯装累了叉着腰喘气,实际是不忍心揍了。
“骆叔用两根雪糕哄俺,让俺说你最不正经,他最好!哼!你俩都不正经!俺最好!”
顾大寒红着眼睛扯着嗓子大吼,站在地上支楞着头发,浑身脏兮兮的小犟种不服输,昂着下巴怒视他爹和看热闹的骆绥洲。
“秦大姐,时间不早了,下午四点你不是得去食堂上班吗?咱们叫上大满去洗澡吧。”
沈晚乔见秦三妹怒气上涌撸起袖子要上去继续揍孩子,她慌忙拿上洗澡包拉着小眠过来劝解。
“你个犟种!等着你爹和你骆叔一起揍你吧!”
秦三妹现在是工作最大,把儿子往两个男人那边一推,她跟上沈晚乔母女匆匆离开。
顾骁关上大门,把看热闹的人拦外面,他马上上班时间来不及去澡堂了,拽着顾大寒走到水缸边用瓢舀水清洗。
“嘿!我早上刚洗的水缸还打满了水,带你儿子回你家洗去!”
骆绥洲急了,想上前扒拉开邋遢父子俩。
“我说你怎么大方地给娃买雪糕,合着是哄着他埋汰他老子呢!之前说你是二十五只知道抓猪的愣头青,看来那还是夸你了,你有五岁吗?又是装瘸子又是哄骗孩子的,怪不得你媳妇儿嫌弃你呢!该!把皂角粉毛巾啥的拿出来,我不霍霍了你这一缸水我跟你姓!”
骆绥洲看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怕顾骁不讲究跳进水缸霍霍,他只能低头,还任劳任怨顺手给差点又闯祸一头栽到水缸的顾大寒洗澡。
“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还翻后账?看我以后给不给你买雪糕!到时候小眠和你姐姐吃,你蹲在地上看吧。”
“骆叔,俺不听你的威胁,反正俺今儿下午能吃到雪糕,小眠说了,她请客!俺和俺娘、姐,小乔婶子都有份,你和俺爹没有!”
骆绥洲倒不是馋雪糕,就是吃味儿了,顾骁没有份是正常的,闺女咋能忘了他这个爸爸呢?不是说父女天下第二好吗?
*
沈晚乔和秦三妹带俩姑娘洗完澡回来,顾大寒在骆眠家客厅沙发上呼呼大睡呢。
骆眠牵着顾大满噔噔噔跑上楼拿她的小猫钱包,等会儿三点半陈莉会在广播室公开道歉,她当然要去看热闹啦!
“顾大寒,起来吃雪糕啦!你再不起来没你的份儿了哦!”
秦三妹怎么扒拉儿子叫不起来,可见中午闯祸疯跑又挨揍累到了,骆眠一句话他蹭的一下爬起来。
“走走走!俺梦见雪糕车了,趴在上面想吃,可俺一分钱没有,俺爹娘满身泥巴凶着脸过来揍俺……”
顾大海一路上小嘴叭叭,等买到雪糕他闭嘴了,一行人走到广播室,看到陈莉牵着葛红梅怨恨地盯着她们,张爱华一个眼神过去,母女俩耷拉着脑袋。
陈莉的道歉信写了三稿,前两次态度不诚恳被张爱华打回去重写,现在她站在话筒钱,手里紧紧攥着纸不肯念,葛洪被降职,在外面不敢表现出来不满,到家里几乎是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这道歉信一年,以后一家子在家属院的日子举步维艰。
“陈莉,你跑到人家家里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现在道歉觉得丢人屈辱了?看来你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张爱华板着脸拍桌子,陈莉吓得浑身哆嗦,葛红梅瘪嘴哭起来。
“张主任,我认识到错误了,我念!我现在就念!”
陈莉把事情经过说完,临了到后面她加了一番话描述偷东西的动机,意思是女儿觉得骆眠的小猫钱包和贝壳风铃好看,她想用自己的东西交换但骆眠不愿意给,甚至两人闹翻了,他们当父母的没办法只能私下拿来,愿想着对照着骆眠的做一个还回去,哪知道被撞个正着。
大家本来觉得葛洪是个副团长,陈莉也是高中毕业有文化的,不太可能跑去偷东西,还是对于他们家来说算不上值钱的东西,私底下这两天议论纷纷的,现在广播一出,听着确实有道理。
“晚乔,我想跟你说来着,但你现在不愿意搭理我。红梅不懂事,见到骆眠的东西这也好那也好,我手笨真做不了什么小猫钱包、贝壳风铃,我和她爸上周到琼州百货商场看了一圈,是真买不到。对不起,我们以后会好好管教孩子的。”
陈莉念完道歉信,当着张爱华的面真心诚意和沈晚乔说话,眼圈红着说着软化,明显是想重修友谊。
骆眠吃完最后一口雪糕,走到话筒前拍一拍,喂喂两声。
“大家好,我是骆眠,是陈莉同志和葛洪同志所偷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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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包以及贝壳风铃的主人。小猫钱包是妈妈亲手给我做的,贝壳风铃是爸爸亲手做的,贝壳是我们一家人赶海捡来的,对不起,这些我不会换,不愿意给。如果有小朋友想要这样非常非常特别的东西,可以让你们的爸爸妈妈来我家跟我爸爸妈妈学,不需要交换的!我妈妈会画好多小动物呢,到时候你们也会拥有这样特别的礼物哦!”
大家一般用手帕包着钱,哪会专门用什么钱包,但一听是什么小动物钱包,别说是小孩子很好奇想要了,就连大人也想瞧瞧是多好的东西能让葛红梅的爸妈为了她背上坏名声和惨烈的代价去偷。
骆眠这么一打岔陈莉的苦肉计演不下去了,她道歉的时候之所以加了那么一段话是想引起大家的同情,把问题的严重性降低,到时候背地里传播是沈晚乔母女小资做派,用着那么精致的东西却不愿意和人分享。
张爱华昨天亲眼见了小猫钱包和贝壳风铃,她正想着问问沈晚乔是从哪里买的,到时候买来送给小孙女,骆眠话音刚落,她揽着沈晚乔的胳膊,恰好隔开了挡路的陈莉。
“小沈啊,我家小孙女喜欢小狗,你能帮我画个花样吗?我会绣。”
沈晚乔自然是一口答应了,她哪能不明白女儿那番话是想让陈莉的谋算落空,更重要的是让她们母女融入家属院。
当天下午秦三妹去食堂上班,张爱华迫不及待揽着沈晚乔回家让她帮忙画小狗,沈晚乔画完后她一个劲儿地夸,出了大门沈晚乔和三个孩子们还能听到她给军属们热情推荐。
“我妈妈最棒啦!”
骆眠昂着脑袋一脸骄傲,姐弟俩纷纷点头。
沈晚乔笑笑,拿出这段时间正在做的小挎包,秦三妹给她们母女俩做的布鞋穿着很舒服,最近经常穿。沈晚乔有一块天青色的布料,做了一条简洁朴素的裙子上周送给了秦三妹,她给三个孩子做的白蓝拼接色小挎包就差缝上一些图案点缀了。
“妈妈,和爸爸的军装一个颜色诶!白色蓝色真漂亮!上面绣一颗红星吧,下面我要一只游泳的小猫!”
骆眠说话的功夫,沈晚乔开始绣图案,没半个小时骆眠的小挎包做好了,她今天刚好穿着白色衬衫蓝色背带短裤与小挎包搭配起来很和谐,顾大满依偎到沈晚乔边上撒娇。
“小乔婶子,你的手真巧!我喜欢老虎,可以帮我绣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吗?”
“小乔婶子,你最好啦!俺喜欢牛,牛的鼻子上再带一个铁环,俺是牛魔王!以后再也不怕俺爹和骆叔了!”
晚上骆眠和顾家姐弟背着小挎包去扫盲班上课,家属院的婶子带着孩子们把他们围住,东摸摸西瞧瞧。第二天一大早就有女同志过来找沈晚乔画花样,沈晚乔提前说好下午她要准备考试,所以大家都在上午来。
这日休息天,骆绥洲想抱着媳妇儿睡个懒觉,一大早七八个女同志带着孩子上门叽叽喳喳的,他抱着女儿被挤在客厅角落,父女俩坐在小板凳上,成了望妻石/望妈石。
23. 023
“爸爸,我们今天还赶海吗?这么天天儿上门不是回事儿啊!愁人呐!”
骆眠现在欣喜又忧愁,家里太热闹,她妈妈太受欢迎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
“上午是去不成了,下午……你妈妈要准备考试,更不会搭理咱们爷俩的……”
骆绥洲黑眸幽幽盯着被一群人围在中央的媳妇儿,叹口气,抱着女儿去厨房准备午饭了。
果然沈晚乔午觉醒来明显一副要去书房的架势,骆绥洲双手撑在脑后,又是一声叹气,见没引起媳妇儿的注意,他侧身躺着重重叹气。
“骆绥洲,你去不去赶海了?你不去我们要走了……”
沈晚乔如今和骆绥洲朝夕相处发现了他更多的毛病,不光表里不一能装、爱演戏,话多嘴硬还非常幼稚!
“去去去!怎么不去!那什么劳逸结合嘛,一个小小考试小乔同志还不是手拿把掐?压根用不着准备!”
“唉!就是我洗衣服手劲儿太大这新衬衫破了一个洞,虽然在衣角不明显,可不小心给人看到不是丢你的脸吗?”
骆绥洲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拿起他连着两天早上特意放在沈晚乔那边的衬衫嘀咕,想给她看看衣角的破洞却发现上面补好了,图案是一个高大魁梧的海军站在军舰上,目光如炬盯着远方浪涛翻涌。
“小乔同志,这是我?你什么时候补的?你眼神儿真好居然看到这件衬衫破洞了。”
“骆绥洲,别装了。”
骆绥洲故意把衬衫放在她枕头边上,第一天叠放地整整齐齐她帮忙放到了衣柜里,第二天又出现在她枕头边散乱地放着,她要是还发现不了恐怕这男人会穿着衬衫做出揪衣角的动作故意在她眼前晃。
沈晚乔懒得看他装不知情的拙劣演技,扭头离开去找女儿。
骆绥洲用最快的速度穿衣服,在她即将关门那一刻追上去,大掌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拖回来按在怀里。
“骆绥洲!你干什么?”
“出了这个门我不对你动手动脚,现在咱俩在屋里,你别大惊小怪的。”
骆绥洲俯身狠狠亲了两口瞪他的媳妇儿。
“别瞪我,你一瞪我我更想亲你,要不下午别出去了?这都多少天了……”
“你!等我考试结束,那天晚上你……”
沈晚乔刚要瞪他,发觉腰间的手箍得更紧,二人身体接触愈发亲密,她不敢招惹只能说软话退一步。
骆绥洲闻言又亲了她两口,妥协了,放她先出去。
*
“爸爸,这是你吗?妈妈绣的好像呀!你做的那个木头娃娃也和妈妈特别像呢!”
骆眠背着自己的小挎包站在院子里,等爸爸出来看到他散在外边的衣角,一眼看到上面那个站在军舰上的英俊海军。
骆绥洲觉着是他,但他不开口将目光落在沈晚乔身上等她亲口承认。
“不是你爸爸,是你杜伯伯。你爸爸不是最敬佩曾经当过狼王的杜伯伯吗?绣上去让他好好朝敬佩的英雄学习。”
沈晚乔淡淡瞥了一眼收敛神情把衣角端端正正系到裤子里的男人,看到女儿欲言又止纠结的小脸,她刚打算改口解释一句,秦三妹一家、杜阳和周箐来了。
“哎呦!小眠,伯伯好久没见你了,你长高长胖了!”
联谊会第二天几个团长被派出去学习,杜阳临走前故意跑去三团,以切磋的名义把葛洪收拾了一顿。周箐身为三团团长,哪怕她也厌恶品行有问题处处找她茬的葛洪,但毕竟是一个团的,她等葛洪被杜阳揍趴下后上去迎战,结果她输了。
一起进修的一个来月她不服气,和杜阳彻底对上了,两人各有输赢。现在回到海岛,师长要给两人做媒,杜阳乐呵呵应下,她脑袋发懵,不知怎么没第一时间拒绝,现在两人的关系……很微妙。
“杜团,我闺女是更漂亮更健康了,你这说话方式得改一改。”
骆绥洲一脸严肃纠正杜阳的话,若是二人私底下这么说,杜阳不在意,如今有不少人加上在他未来媳妇儿面前,这话是打他的脸,他以交流工作为由扯着骆绥洲到一边。
“你怎么回事儿?说好带着你媳妇儿闺女帮我追求周箐同志,你现在给我拆台?夸小孩子长高长胖难不成有错?你闺女瞧着确实高了点胖了不少啊!”
杜阳余光注意到周箐看来的眼神,他收敛不满,微笑着看过去。
“杜团,我知道你现在孔雀开屏迫不及待娶媳妇儿,但你这说话方式确实得改,女同志不管年纪大小喜欢听好听的、夸赞的话,你继续直来直去周团长八成会跑。”
杜阳狐疑地瞅着他打量,女同志择偶的标准难道不是真诚?
“咳咳,知道我一个没文化大老粗怎么娶到我家小乔的吗?靠我能言善道的嘴,会哄她会尊重她,我这衣角破了一个洞,用不着我说,我媳妇儿手巧给我补好了,你看这图案上我的形象多伟岸高大?”
骆绥洲没觉得外婆当初是逼婚,除了顾骁意外知道点端倪,其他人他瞒的死死的,甚至打结婚报告的时候和杜阳说他和沈晚乔是自由恋爱,两人算是半个青梅竹马。他佯装整理衣服给杜阳展示了衣角的图案,他细致打量杜阳再看那图案,这下确信沈晚乔是故意气他,上面明明是他骆绥洲!
“行!听你的!”
杜阳这下信了,他觉得骆绥洲二十五岁的年纪不光娶了媳妇儿闺女都生了,在谈对象上肯定有两把刷子,不至于坑他。
今天两大家子除了请客感谢杜阳和周箐前段时间帮忙教训葛洪,更重要的是为了撮合两人创造相处环境。
两家子人走在后面,沈晚乔和秦三妹安慰摸着自己圆润脸蛋和鼓鼓的肚子发愁的骆眠。
“娃,你这是漂亮健康,你爹说的能有假?你杜伯伯一个老光棍没哄过女孩子,他不晓得乱说的。”
秦三妹摸摸骆眠的脸蛋儿没忍住捏了一下,顾大满走过来及时拉开她娘的手,牵着骆眠继续哄。
“小眠,你长高了!刚上岛的时候你在我腰上的位置,现在马上要胳肢窝了,而且你比我顾大寒高,他还比你大半岁呢!有点胖是你还小嘛,跟姐姐一样大的时候你会瘦下来的。”
骆眠抬头瞅瞅二人的身高差距,再看看比她矮一些的顾大寒,心情好多了,她开始操心当小媒婆的事了,拉着顾大满在两边花丛摘花。
“周团长,我们现在算是不打不相识,现在的关系是朋友了,我就叫你周箐了。你这个女同志真厉害!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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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劲儿跟我山里见过的母狼似的,咳咳,我是说你那什么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
骆眠拿着花束正要悄悄递给杜阳,听到这话愣住了,看向和她一起蹑手蹑脚过来的顾大满,咬耳朵说悄悄话。
“原来杜伯伯的嘴巴会说好听话呀!”
“什么好听话?我说的是大实话。”
杜阳和周箐耳聪目明早注意到两家小家伙了,杜阳从骆眠手里拿过花束举到周箐面前,给骆眠和顾大满一人塞了一把糖,挥挥手让她们别待在跟前打岔。
“小眠这孩子一直惦记着撮合我们,联谊会你那天说你不找身手比你弱的对象,你很厉害,我也算厉害,我们是不是……咳咳挺适合的?大家都这么觉得。”
周箐接过花束,扭头看一眼捂嘴偷笑跑回父母跟前的两个小姑娘,她小麦色的面庞隐隐有些泛红,她没回答杜阳他们是不是挺适合这个话题。
“瞧你挺会说话的,你夸我两句,我再决定要不要和你结婚。”
“你……特别漂亮,身体素质好非常健康。我打这么多年光棍就是因为没遇到你……”
杜阳急出一脑门子汗,想到骆绥洲说过的话他巧妙改编一下用在这里,说完觉得周箐当他媳妇儿板上钉钉了!
“抱歉,我不喜欢油嘴滑舌的男同志,感觉不靠谱。”
周箐说完这句话走到沈晚乔和秦三妹边上,一下午赶海没搭理腆着脸凑过来的杜阳,晚上二人在沈晚乔家吃了海鲜烤串,她先一步离开。
沈晚乔和秦三妹打算坐在客厅喝几杯花茶消食,突然听到院子里有打斗的声音,二人起身去看,杜阳和骆绥洲突然打起来了,中间站着拉架的顾骁,角落是拉着姐姐和骆眠一个劲儿吼叫凑热闹的顾大寒。
“爹!你快让开,俺要看杜伯伯和骆叔切磋功夫,你再不让开,他们的拳头砸在你身上怎么办?”
顾大寒话音刚落,顾骁的身上挨了一拳,他见杜阳铁了心要收拾骆绥洲,干脆不掺和了,走到边上揍乌鸦嘴的臭小子。
“你出的馊主意!周箐不喜欢油腔滑调的男同志,说我不靠谱,老子不靠谱?老子是信了你的鬼话马上成的媳妇儿跑了,你说说怎么办吧?”
两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切磋了足足半个小时大汗淋漓坐在地上,杜阳心里的郁闷发泄出来了,瞥一眼旁边沉默瞧着有些愧疚的骆绥洲。
“行了,你不用愧疚。保媒的事儿以后还得麻烦你媳妇儿和闺女。顾骁,对不住,我刚才不小心打到你了,你媳妇儿和闺女我也得麻烦,反正我今年要结婚,你们两家子辛苦辛苦帮我张罗。”
杜阳跟个土匪似的撂下这话起身走了,骆绥洲的身手差一些坐在地上没动,他之前有过假装受伤骗人的“前科”,顾骁没搭理他,带上媳妇儿孩子回家。
“爸爸,你给杜伯伯出什么馊主意了?没事的,小眠会继续当小媒婆撮合杜伯伯和周箐阿姨,爸爸用不着太愧疚!”
“小眠,爸爸想在院子里坐会儿,等会儿洗完澡进屋,你先去书房练字。”
“小乔,小乔,我这次真的受伤了,你快出来扶我一把!”
骆绥洲等女儿乖乖上楼了,他朝客厅坐着淡定喝花茶的媳妇儿虚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