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服唯一NPC[治愈]》
1. 桃花村来了个冤大头
【论坛热帖·开篇】
【悬赏】全服通缉:明月照沟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楼主:苏念
三天了。谁告诉我他在哪,一件橙装。谁把他带到我面前,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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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榜一姐姐疯了。
【2楼】明月大神你到底干了什么!!!
【3楼】已知:榜一追了明月三个月。求:明月这次又怎么惹她了?
【4楼】楼上,不是“又”。据说是因为副本没等她。
【5楼】……就这?
【6楼】就这。
【7楼】三件橙装买一条命?榜一姐姐,收手吧,外面全是明月粉丝。
【8楼】笑死,你们没看论坛置顶吗?明月那个男团粉丝后援会已经悬赏榜一的坐标了。
【9楼】这游戏越来越精彩了。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10楼】只有我想知道明月躲哪去了吗?三天没上线,不像他啊。
【11楼】等等,你们没人觉得奇怪吗?战力榜第三被追着砍了半个月,不还手不反击,就硬躲?这剧情也太假了吧?是不是在配合官方炒作?
【12楼】回复【11楼】你见过用“被追杀半个月”来炒作的?他要是想炒作,直接发条微博不香吗?
【13楼】AAA武器批发商作为武器商人,我不评价感情问题。但我想说一句,他那把橙武剑“霜华”,全服排前十,市场价五万起。被堵的时候爆了一件橙装,现在耐久度又掉了。这不是炒作,这是真亏。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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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自《仙途》官方论坛,热度榜第一
全息游戏《仙途》开服第三个月,战力榜第三的剑修“明月照沟渠”,终于把自己作到了崩溃边缘。
这些事,姜月是听他自己说的。
她低头择着野菜,余光扫了一眼蹲在面前的人。堂堂七尺男儿,此刻缩成小小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浑身上下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榜一那个女人追着我砍了三天,”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就因为副本里我没等她。”
姜月“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
“帮会里的人全站在她那边,说我不知好歹。”
“嗯。”
“他们让我去道歉,我不去,他们就把我踢了。”
“嗯。”
沈星洲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好看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就是眼眶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谁能想到,这张脸的主人,是全服竞技场连续八周保持胜率前三的剑修天花板。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主动退帮了。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委屈。
“在野外被她带人堵了,爆了我一件橙装。”
姜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玩家名叫沈星洲,现实身份是当红男团C位。半个月前被人扒出马甲,全网围观他打游戏。本来只是小范围社死,结果榜一那位大小姐追人追到游戏里,硬生生把他的游戏生涯变成了全网直播的情感大戏。
狗血。姜月在心里评价。但她没说出口。
“你说,”沈星洲眼巴巴地看着她,“我是不是特别惨?”
姜月低头看了看他。
堂堂战力榜第三,蹲在她的小马扎旁边,活脱脱一只落水狗。
她没忍住,嘴角扬起。
“你笑什么?”沈星洲警觉地瞪着她。
“咳,没什么。”姜月把择好的野菜放进篮子里,语气温和得像三月的风,“我就是觉得,你们城里人真有意思。”
沈星洲愣了一下。
这是他来桃花村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被堵得走投无路,胡乱点进一个传送阵,眼前白光炸开。他以为会被丢到某个荒郊野外,结果脚下踩到了软绵绵的泥地。
系统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字体比平时温柔很多:
【系统提示】
你闻到了吗?是柴火和野菜汤的味道。
这里是桃花村。
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欢迎回家。
沈星洲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对话框就消失了。
他抬头,看见一个小院,院门口坐着一个穿青布裙的女人,正在择菜。
这就是他为什么留了三天。
因为这个NPC不一样。
姜月是村里卖野菜的。模型不算惊艳,眉眼清淡,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青的布裙,往那儿一坐就是择野菜。
但她听他说话。
沈星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可能是太久没人好好听他说话了。现实里他是顶流,身边围着一群人,说的都是场面话。游戏里他是高手,队友指望他带飞,榜一指望他谈恋爱。
只有在这个小破村子里,这个NPC会听他絮絮叨叨说那些破事,然后敷衍地“嗯”一声。
虽然敷衍,但她在听。
“刚才那个笑,”沈星洲不依不饶,“你什么意思?”
姜月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沈星洲条件反射跟着站,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姜月仰起脸看他,眨了眨眼:“意思是,您堂堂一个……什么榜来着?”
“战力榜第三。”
“对对对,战力榜第三的大人物,”她拖长了语调,“被一个女人追着砍,还蹲在我这个小村姑面前诉苦。这要是传出去,您那些崇拜者不得心疼死?”
沈星洲被噎住了。
姜月拎起篮子就走。沈星洲抬腿跟上去,走在她旁边,忍不住嘀咕:“你是不是在损我?”
“欸,你可别胡说。”姜月目不斜视,“我一个NPC,哪来的那功能。”
“NPC也会阴阳怪气?”
“NPC也会听您讲那些破事听了三天。”姜月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挑了挑眉,“您说呢?”
沈星洲被她那双清清白白的眼睛一看,莫名心虚。
“我、我就是觉得你这儿清净嘛……”他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看回去,忽然福至心灵地问了句,“你真的是NPC?”
姜月择菜的手微微一顿。
“你觉得呢?”
沈星洲挠挠头,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大概是她的眼神太清明了,不像那些只会重复台词的木偶。
姜月没等他回答,转身继续走:“跟上,今天有新鲜的野菜汤,分你一碗。”
沈星洲把疑问抛到脑后,几步跟上去:“不要钱的?”
“不要。”
“这么好?啥也不要?”
姜月头也不回:“要你闭嘴。”
沈星洲闭嘴了。
但他嘴角高高扬起。
三天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让他闭嘴,而不是让他说话。
这破村子,还挺好。
---
姜月的小院在村子东头,两间土坯房,门前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沈星洲来过三次,早已轻车熟路。他一屁股坐到石凳上,看着姜月进灶房忙活。没过一会儿,她端出两碗野菜汤、一碟腌萝卜片、两个杂粮窝窝。
“就吃这个啊?”
姜月把碗往他面前一放:“嫌差?出门右转,村口东风客栈,一份红烧兔肉五十两,慢走不送。”
沈星洲闭嘴,老实喝汤。
汤一入口,他愣住了。
这野菜汤看着寡淡,喝起来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清甜。野菜的清香混着某种肉汤的底味,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好喝!”他又灌了一大口,“这也太好喝了!”
姜月在他对面坐下,端着碗慢慢喝,没说话。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喝汤的动作很慢,好像每一口都值得认真品味。
沈星洲看着她,忽然又冒出那个念头。
“你真的是NPC吗?”
姜月抬眼:“嗯?”
“我是说……”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和别的NPC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星洲想了想:“别的NPC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少侠,帮我打十只兔子’、‘少侠,我家的鸡丢了’、‘少侠,前方的山洞很危险’——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姜月笑了,眉眼弯弯。
“那你希望我也这样?”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少侠,帮我择十斤野菜?”
沈星洲被她学的那语气逗笑了:“你就不能装得像一点吗?”
“装什么像?”
“装得像正常NPC。”
姜月放下碗,挑眉:“那我问你,正常NPC该是什么样的?”
沈星洲被她问住了。
对啊,正常NPC该是什么样的?
他玩《仙途》三个月,去过无数地图,见过无数NPC。他们发布任务,卖东西,台词是固定的,反应是预设好的,连笑容都一模一样。
统一露出八颗牙,有的是黄的。
但眼前这个村姑不一样。
她像一个活人。
“你是真人玩家吧?”沈星洲忽然凑近了些,上下打量她,“女扮男装?开了变声器?故意装NPC逗我玩?”
姜月看着他那副认真推理的样子,没忍住又笑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肯定是玩家。”沈星洲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这游戏没有NPC智能这么高的。你要是NPC,我就把这石桌吃了。”
姜月慢悠悠地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汤。
“那你准备吃吧。我到时候多叫点人来看。”
沈星洲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姜月放下碗,站起身,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你去查。查这个游戏里有没有一个叫‘姜月’的玩家,有没有人知道这个桃花村,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查到了,我跟你姓。”
沈星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进屋,愣愣地看着她关上房门,愣愣地坐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打开系统面板,调出玩家搜索界面。
输入:姜月。
搜索结果:无。
输入:桃花村。
搜索结果:地图未收录,疑似隐藏区域。
沈星洲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真是NPC?
这破游戏,NPC智能这么高?
他坐在槐树下,对着空碗发呆。
---
屋里,姜月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晌,她弯了弯嘴角。
小傻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个只有她能看到的界面。没有“玩家菜单”,没有“任务列表”,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选项:
【生火】
她关掉界面,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
夜深了。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姜月静静躺在床上,睁眼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试着在心里默念:退出游戏。
无响应。
那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三个月前她醒来的时候,就躺在这间土坯房里。脑子里多了一段记忆,告诉她她是桃花村的村姑姜月,父母双亡,靠卖野菜为生。
但她清楚地记得另一件事。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也试过离开。走不出十里就会被传送回来。
但她没有太当回事。
因为她其实也没那么想出去。
外面有什么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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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了。好像有很多烦心事,很多人,很多她不想面对的……
算了。想不起来。
那就先待着吧。这儿也挺好的。
---
第二天,沈星洲没来。
姜月照常去山坡上择野菜。回来的时候路过村口东风客栈,听见两个NPC在聊天。
“听说那个外乡人今天一早就走了。”
“走了?他不是挺喜欢咱们村的吗?”
“谁知道呢,城里人嘛,待不住的。”
姜月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了小院,她照常洗菜、择菜、生火做饭。
一个人坐在石桌前喝汤。槐树底下少了那个蹲着诉苦的身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过她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本来就是过客,走了正常。
她一个NPC,想那么多干什么。
下午,她去河边洗衣裳。
傍晚,她去山坡上看日落。
山坡上有一片野花,淡粉色的,开了满地。她蹲下来,摘了几朵,放在篮子里。
也不知道那个小傻子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又被榜一追杀。
有没有人听他说话。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拎着篮子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槐树底下。
然后推门进去。
夜里,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光。
算了,不想了。
---
再一早,她推开门——
门口蹲着一个人。
沈星洲抬起头,一脸疲惫,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泥点子。
看见她,他咧嘴笑了。
“我回来了。”
姜月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沈星洲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城里买的桂花糕,趁热吃。”
姜月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忽然觉得自己才是小傻子。
她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蹲门口干什么?进来。”
沈星洲乐呵呵地站起来,往里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他回头。
姜月站在门槛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这趟回去,”她的声音慢悠悠的,“是不是又被人追杀了?”
沈星洲:“……”
“让我猜猜。”姜月慢慢走出来,“榜一那位大小姐堵你了?”
沈星洲:“……”
“爆装备了?”
沈星洲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件破损的衣服,衣角还烧焦了一块。
姜月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进来吧。”
她转身往里走。
沈星洲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注意到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灶房里很快响起生火的声音。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堵了半个月的石头,轻了一点。
灶房里,姜月背对着门口,嘴角弯着。
这个小傻子,还挺知道往哪儿跑。
---
【系统日志·碎片】
桃花村区域活跃度:+7%
备注:目标行为模式稳定,未检测到异常波动。
——数据组,自动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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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论坛体预告】
【树洞】家人们谁懂啊,我在新手村遇到了一个会阴阳怪气的NPC
楼主:如题。我堂堂战力榜第三,被榜一追杀了半个月,躲进一个地图上都没有的小村子。结果那个卖野菜的NPC,我说我惨,她说“你们城里人真有意思”???然后我怀疑她是真人玩家,她说“你去查,查到了我跟你姓”???家人们,这是NPC该说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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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战力榜第三?等等,楼主你不会是“明月照沟渠”吧???那个被扒马甲的男团C位???
【2楼】(楼主)……不是。别瞎说。重点是这个NPC!
【3楼】懂了,大神在游戏里被榜一追杀,躲到新手村被NPC怼了。这剧情我在晋江看过.jpg
【4楼】只有我注意到“查到了我跟你姓”这句话吗?楼主你现在姓什么?
【5楼】(楼主)……我姓沈。
【6楼】笑死,所以人家NPC根本没在怕的。楼主你被拿捏了你知道吗?
【7楼】等等,地图上没有的村子?桃花村?这个NPC叫姜月?我怎么搜不到这个地方……
【8楼】楼上别搜了,我试过了,搜不到。这个村子好像真的只有楼主去过。
【9楼】所以楼主你是被一个只有你能找到的NPC给怼了?这什么命中注定的剧情啊哈哈哈哈哈哈
【10楼】(楼主)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她真的很奇怪,不像普通NPC!
【11楼】好的好的,我们很正经。请问这位NPC,她长得好看吗?
【12楼】(楼主)…………还行。
【13楼】家人们,“还行”=“好看”。楼主沦陷了,散了吧。
【14楼】只有我想知道她做的汤到底什么味道吗?楼主描述一下?
【15楼】(楼主)……好喝。
【16楼】“好喝”是多好喝?比全聚德的烤鸭还好吃?比海底捞的番茄锅还绝?
【17楼】(楼主)你能不能别问了。反正就是好喝。
【18楼】虽然没喝过,但能让战力榜第三的大神蹲在村里喝汤,这汤得多绝啊……话说回来,《仙途》的味觉系统是真的牛,上次在城里吃了碗阳春面,鲜得我差点把头盔啃了。触感也离谱,下雨天站久了真的会觉得冷。这游戏谁做的啊,细节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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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已被管理员加精:《全服第一嘴硬·明月照沟渠的沦陷实录》
2. 榜一大小姐杀来了
沈星洲这次回来,一待就是七天。
七天里他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传送到桃花村,帮姜月择野菜、挑水、劈柴。姜月做饭他就蹲在灶房门口等着,姜月去河边洗衣裳他就坐在旁边石头上发呆,姜月傍晚看日落他就躺在她旁边的草地上晒太阳。
“你是不是没有别的事做?”姜月问他。
“我当然有啊,”沈星洲翻了个身,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但我懒得做。”
“你那些帮会的朋友呢?”
“没了。”
“榜一呢?”
“追杀令还挂着呢。”他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不过她找不着我。这地方没人知道。舒坦。”
姜月默默低头择菜。
沈星洲躺在草地上,忽然开口:“你说我要是在这儿盖个房子,能不能住下来?”
姜月手上的动作没停:“你盖得起?”
“我很有钱的。”
“哦。”姜月面无表情,“那你去盖。”
沈星洲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看她择菜:“你们村有没有什么隐藏任务?”
“没有。”
“不可能吧?这种地图上都没有的村子,一般都有好东西。”
姜月抬眼看了他一眼:“有。”
沈星洲眼睛一亮:“什么?”
“帮王婶家喂鸡,奖励一个鸡蛋。”
“……”
沈星洲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头顶的树叶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过头看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平时不上线的时候在干什么?”
姜月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什么叫上线?”
沈星洲一愣,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没什么没什么,”他赶紧摆手,翻身坐起来,假装对旁边那棵树产生了浓厚兴趣,“我说胡话呢,闹着玩的。”
姜月“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择菜,没有再追问。
沈星洲偷偷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松了一口气。
他没注意到,姜月择菜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点。
“姜月。”
沈星洲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她抬头,看见他坐在草地上,正歪着头看她。
“怎么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我叫你三声了。”
“没什么。”姜月低下头继续择菜,“我在想今晚吃什么。”
沈星洲笑起来:“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野菜馅饺子。”
“你想得挺美。”
“我都劈了三天的柴了!”
“那是你应该的。”
“凭什么?”
“凭你喝了我七天的野菜汤,还没给钱。”
沈星洲被噎住,爬起来凑到她旁边:“你一个NPC怎么这么爱钱?”
姜月瞥他一眼:“NPC不用吃饭?”
“NPC不用。”
“那我现在就饿死给你看。”
沈星洲被她逗得直笑。
笑完之后,他忽然安静下来,看着她的侧脸。
姜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手上动作顿了顿,菜叶子上的水珠凉凉的。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认认真真的。
“姜月,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姜月抬头,看见他脸色变了。
“怎么了?”
沈星洲盯着面前的空气——那是他看系统面板的方向。
“有人来了。”
“谁?”
沈星洲站起来,眉头皱得死紧。
“榜一。”
---
苏念来得很快。
她带着二十来号人,浩浩荡荡地从传送阵里出来,把桃花村那个小小的村口堵得水泄不通。
沈星洲站在姜月的小院门口,冷着脸看她走近。
“沈星洲,你可真能躲。”苏念一身红衣,腰悬长剑,妆容精致,气势凌人,“躲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苏念笑了,笑得又甜又冷,“全服都知道我在追你,你倒好,直接躲起来,显得我多没面子?”
“你追我是你的事,我躲你是我的事,这两件事八竿子打不着。”
“啧,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苏念走近几步,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姜月身上。
“哟,还养了个NPC?”
姜月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择了一半的野菜,面色平静。
沈星洲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别动她。这是新手村,NPC不能攻击。”
苏念挑眉:“谁说我要攻击她了?”
她绕过沈星洲,走到院门口,上下打量着姜月。
姜月没动,也没说话。
“长得也就一般嘛。”苏念回头对沈星洲笑,“你躲在这儿,就是为了跟这个村姑谈恋爱?”
沈星洲脸色一沉:“你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我说错了?”苏念往院子里走,“一个NPC而已,你还当真了?你知道NPC是什么吗?就是一段代码,一个程序,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你跟她说什么她都记不住——”
“她记得住。”
苏念一愣。
沈星洲走到姜月身前,把她挡在身后。
“她记得住。”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过的每一句,她都记得住。你认识的那些人,哪个能做到?”
苏念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沈星洲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的挺有意思。”
她退后几步,环顾四周,拍了拍手。
“行啊,你喜欢待在这儿,那你就待着。不过我提醒你,这地方马上就不清净了。”
沈星洲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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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已经把桃花村的坐标发到全服频道了。”苏念笑得灿烂,“明天开始,这儿就会变成网红打卡地。你不是喜欢清净吗?我倒看你还能清净几天。”
沈星洲的脸色彻底变了。
苏念带着人走了。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姜月一眼,眼神里带着打量和好奇。
“小村姑,你最好祈祷他快点走。不然你这破村子,可就保不住了。”
姜月看着她消失在传送阵里。
院子外面恢复了安静。
沈星洲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姜月……”
“我都听到了。”姜月低头继续择菜,没抬眼,“你走吧。”
沈星洲一愣。
“我不走。”
“你必须走。”姜月的语气很笃定,“她说的对,你待在这儿,我这村子就保不住了。”
“我可以保护你。”
“你拿什么保护?”姜月抬眼看他,“你能打得过她带来的那些人吗?”
沈星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能拦得住那些来打卡的玩家吗?”
他沉默了。
“你能天天守在我这儿寸步不离吗?”
他低下头。
姜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个小傻子,自己都护不住自己,还想着护她。
“你走吧。”她放软了语气,“等风头过了再来。”
沈星洲抬起头,看着她。
“你会等我吗?”
姜月笑了,眉眼弯弯的。
“我是NPC,我又不会跑远。”
沈星洲站在原地愣愣地看她。
最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
“姜月。”
“嗯?”
“我会回来的。”
姜月冲他摆了摆手。
沈星洲走了。
姜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择完了剩下的野菜。
天已经黑透了。她择得很慢,很慢。
择完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她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轻轻叹了口气。
“小傻子。”她低声说,“你可别再被人追杀了。”
---
夜深了,姜月静静躺在床上,依旧睁着眼。
忽然,她面前的空气里,飘过一行半透明的金字。
【全服公告】
玩家“明月照沟渠”发起喊话:
“招人。不看战力,不看装备,不看等级。
要求只有一个:愿意跟我守一个地方。
报酬:汤管够。”
全服频道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姜月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谁要给他管够。
那行字悬了几秒,缓缓淡去。
但论坛已经炸了。
3. 全服公告
【论坛热帖】
标题:【爆】明月照沟渠全服喊话:招人,守一个地方,报酬是汤
楼主:他急了他急了
如题。我正好在线,看见全服公告的时候以为眼花了。战力榜第三的大神,招固定队。不看战力不看装备不看等级。守什么?守哪儿?什么叫“汤管够”?他在说什么???
---
【1楼】kswl先码住沙发。我也看见了。同问。
【2楼】这破路也能开守一个地方???什么地方需要战力榜第三的人去守???新副本?新BOSS?
【3楼】路过嗑一口不是,你们没注意到最后一句吗?“汤管够”。这是什么固定队福利?不送装备不送金币,送汤???
【4楼】明月的小迷妹我关注明月大神很久了。他最近半个月神出鬼没的,竞技场不打了,副本不刷了,好友找他都找不到。有人说他躲在一个隐藏地图里。所以这个“一个地方”,是不是就是那个隐藏地图?
【5楼】AAA武器批发商等一下。“汤管够”。谁会跟固定队的人说“汤管够”啊?这语气怎么像……村口卖早点的大妈?
【6楼】桃花村第一狗仔楼上你闭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明月大神站在灶台前说“汤管够”的画面,太美了我承受不住。
【7楼】理性分析姬只有我注意到那个公告的措辞吗?“不看战力不看装备不看等级”——这是完全不看实力,只看人。“愿意跟我守一个地方”——不是“帮我守”,是“跟我一起守”。
【8楼】他急了他急了回复【7楼】课代表来了。所以结论是?
【9楼】理性分析姬回复【8楼】结论是——有人要搞他守的那个地方,他在摇人。
【10楼】明月的小迷妹谁要搞他?榜一苏念?
【1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盲猜苏念。她之前追着明月大神砍了半个月,全服都知道。而且苏念背后有个大帮会,她要搞事,一个人确实扛不住。
【12楼】路过嗑一口但是苏念为什么要搞他守的地方?她不是追他吗?怎么变成搞他了?
【13楼】kswl先码住因爱生恨懂不懂。追了三个月追不到,换我我也恨。
【14楼】他急了他急了所以明月大神现在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15楼】理性分析姬什么东西值得战力榜第三的人躲在隐藏地图里半个月不出来?还专门发全服公告摇人保护?
【16楼】路过嗑一口盲猜是一个NPC。
【17楼】AAA武器批发商???NPC???
【18楼】路过嗑一口你们想想,“汤管够”——谁会跟你说汤管够?NPC啊!新手村的NPC,卖汤的那种!
【19楼】AAA武器批发商楼上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大神花半个月保护一个NPC?图什么?
【20楼】桃花村第一狗仔图汤好喝不行吗。
【21楼】我真的不想起名我刚从桃花村回来。那个地方确实有一个NPC,卖野菜汤的。我路过喝了一碗,确实好喝。这游戏的味觉系统是真的离谱,我上次在城里吃碗面都觉得鲜,这汤直接给我喝懵了。
【22楼】他急了他急了???真有这个NPC???所以明月大神真的在保护一个卖汤的NPC???
【23楼】明月的小迷妹战力榜第三。全服剑修天花板。当红男团C位。躲在新手村给一个NPC当保安。
【24楼】kswl先码住家人们,这剧情我在晋江看过。标题叫《顶流躲在游戏里给NPC当保安》。
【25楼】理性分析姬不是保安。是“守护”。这两个字有本质区别。
【26楼】桃花村第一狗仔懂了。守护一个NPC。为她发全服公告。为她摇人。为她与世界为敌。
【27楼】AAA武器批发商???你们在说什么???这不是一个游戏吗???怎么搞得像言情小说???
【28楼】kswl先码住楼上的,你太年轻了。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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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热帖·苏念小号】
标题:你们猜得没错
楼主:苏念的小号
桃花村的坐标是我发的。
那个NPC,我亲眼看了。
长得也就那样吧。穿的也一般。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沈星洲喜欢待在那儿,就让他待着呗。
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放着全服第三的号不玩,放着代言综艺不跑,躲在新手村给一个NPC当保安。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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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这是苏念本人???
【2楼】他急了他急了她开小号来了???
【3楼】明月的小迷妹所以桃花村的事真的是苏念爆的。她就是想搞明月大神。
【4楼】理性分析姬等一下。她说“长得也就那样吧”“穿的也一般”“说话也不怎么好听”——但她每一句都在描述那个NPC。如果真的不在乎,她根本不会记得这么清楚。
【5楼】路过嗑一口回复【4楼】你是对的。她说“没什么”,但每一条细节都记得。她在比较。而且她没赢。
【6楼】kswl先码住苏念在跟一个NPC比较???
【7楼】桃花村第一狗仔完了。苏念也开始在意那个NPC了。这剧情越来越像言情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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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热帖·新帖】
标题:笑死,明月大神招人现场实录
楼主:桃花村第一狗仔
今天来桃花村蹲点,正好赶上“面试”。
老大发完全服公告之后,第二天真的来了一堆人应聘。我以为会是什么高手云集的场面,结果——
第一个大哥,血厚,说自己能扛伤害。
老大:“下一个。”
第二个,输出高,说自己能秒人。
老大:“下一个。”
第三个,生活系玩家,带着全套厨具来的,说:“我不会打架,但我会洗碗。”
老大眼睛一亮:“你通过了。”
然后第四个,带着自制的“姜月护卫队”T恤来的,上面印着一碗汤的图案。老大看了三秒,说:“这谁设计的?”
那人挺胸:“我自己!”
老大:“图案改一下,汤画得太丑了。改好了再来。”
……老大你是招保安还是招美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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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kswl先码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
【2楼】路过嗑一口所以现在桃花村的编制是:一个洗碗工、一个T恤设计师(待定)、还有一堆蹲着等汤的群众
【3楼】AAA武器批发商作为一个武器商人,我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这件事——老大那把剑的耐久度又掉了。他已经七天没拔剑了。但他在认真地面试洗碗工。我的结论是:剑已经不重要了,碗比较重要。
【4楼】我真的不想起名补充一下,后来来了一个带着简历的。手写的。三页纸。内容包括:姓名、等级、职业、特长(特长写的是“有耐心,可以蹲一整天”)。老大看完之后说:“你通过了。明天开始,负责蹲着。”
【5楼】明月的小迷妹回复【4楼】“负责蹲着”是什么岗位???
【6楼】我真的不想起名回复【5楼】就是蹲着。院门口需要有人蹲着。他负责蹲着。
【7楼】他急了他急了所以明月大神现在手下有:一个洗碗工、一个蹲着的人、一个待定的T恤设计师。这就是他摇来保护桃花村的队伍???
【8楼】桃花村第一狗仔回复【7楼】还有一个自己来的,没报名,但老大没赶他走。那人带了把吉他,说可以给姜月姐姐唱歌。老大说:“别唱太难听。”那人弹了一首。老大听完说:“还行。明天带个板凳来。”
【9楼】kswl先码住所以桃花村的编制又多了个弹吉他的???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10楼】路过嗑一口战力榜第三,全服剑修天花板,当红男团C位。手下管着:一个洗碗工、一个蹲着的人、一个待定的设计师、一个弹吉他的。这配置……能守住桃花村吗?
【11楼】AAA武器批发商回复【10楼】守不守得住另说。但汤肯定有人洗了。老大目标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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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洲没有看到论坛上的讨论。
他发完公告之后,私信就炸了。
有人问他守什么地方,有人问他给什么装备,有人问他是不是被榜一逼疯了,还有人问他汤是什么汤。
他一概没回。
他站在桃花村村口的传送阵旁边,看着那条他来来回回走了十几遍的小路。
路的尽头,是姜月的小院。槐树底下,石桌石凳,灶房的门半开着。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我是NPC,我又不会跑远。”
他想起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河水化开。
他想起自己走的时候,她站在门槛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很轻——“等风头过了再来。”
沈星洲深吸一口气,打开私信,开始回复。
第一条:“守什么地方?——新手村。一个叫桃花村的地方。”
第二条:“给什么装备?——没有装备。但有汤。很好喝的汤。”
第三条:“是不是被榜一逼疯了?——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最后一条,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出去:
“那个人,她不是什么NPC。她是——”
他删掉了。
重新打:“她是我见过的最像人的NPC。”
又删掉了。
最后他关掉私信,没有再回复。
有些话,不用跟别人说。
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
沈星洲摘下游戏头盔,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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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床上。
手机震了十七下。经纪人发了十二条消息,队友发了三条,还有两条是广告推送。
他一条都没看。
他盯着天花板,想的是姜月今晚的汤放了多少盐。
经纪人推门进来:“沈星洲!你又失联!代言还要不要了?综艺还录不录了?”
他坐起来,接过经纪人递来的行程表。周一录制,周二拍摄,周三采访,周四周五排练,周六粉丝见面会,周日飞机。
“下周能不能空一天?”他问。
经纪人皱眉:“干嘛?”
他没回答。
他想回桃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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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村,夜深了。
姜月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黑暗。
那行全服公告的字迹已经消失了,但她还记得。
“招人。不看战力,不看装备,不看等级。”
“要求只有一个:愿意跟我守一个地方。”
“报酬:汤管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汤管够。”她闷闷地重复了一遍,“谁要给你管够。”
但她嘴角弯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月亮很圆。
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人蹲在门口等着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
“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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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碎片】
桃花村区域活跃度:+156%
目标“姜月”行为记录:今日新增互动89次,“非预设回应”占比100%
玩家“明月照沟渠”连续在线时长:72小时(已触发健康提醒,未响应)
新增数据点:桃花村出现多名非任务玩家,自称“姜月护卫队”。其中一名玩家携带厨具,被目标多看了一眼。
建议:关注该区域的玩家聚集情况
——数据组,自动生成
(手写备注,字迹潦草)
他发了全服公告。为了一个“NPC”。
今天来了好多人。有洗碗的,有蹲着的,有弹吉他的。
她多看了一眼那个带厨具的。
她是不是想教他做饭?
……我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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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末尾·彩蛋】
她当然知道什么叫上线。
她也知道什么叫玩家、什么叫NPC、什么叫全息游戏。
她还知道自己是谁。
三个月前她醒来的时候,就躺在这间土坯房里。脑子里多了一段记忆,告诉她她是桃花村的村姑姜月,父母双亡,靠卖野菜为生。
但她清楚地记得另一件事。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也试过离开。走不出十里就会被传送回来。
但她没有太当回事。因为她其实也没那么想出去。
外面有什么呢?她记不清了。好像有很多烦心事,很多人,很多她不想面对的……
算了。想不起来。
那就先待着吧。这儿也挺好的。
直到那天,这个叫沈星洲的玩家从天而降,摔在她面前。
他是第一个对她说话超过三句的人。他是第一个会对她诉苦、会蹲在她门口、会跑几十里路给她买桂花糕的人。
所以她知道他那些小动作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在看系统面板,知道他说的“上线”是什么意思,知道他为什么赖着不走。
但她不能说。
说了,他只会以为她是智能更高的NPC。说了,他也帮不了她。
与其让他知道真相后害怕、躲避、甚至再也不来,不如就保持这样好了。
就这样挺好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还得起来择菜。
---
监控画面里,苏念站在桃花村村口的槐树下,没有走。
她看着沈星洲发完全服公告,看着他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看着他最后转身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里。
她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打开自己的好友列表,找到那个很久没联系的头像。
点开,发了一条消息:
“他在守一个NPC。一个卖汤的NPC。今天还招了个洗碗的。”
对面很快回复:“……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关掉私信,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院。
灶房的灯灭了。
月光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她转身离开,红色的衣角消失在夜色里。
但她走的时候,嘴角没有笑。
一碗汤,到底能好喝到什么程度?
能让沈星洲放着全服第三的号不玩,蹲在一个破村子里,还专门招人洗碗?
她想不通。
但她也忘不掉了。
4. 姜月护卫队
苏念的帖子发出去之后,桃花村果然爆火了。
第二天一早,姜月一推开院门,就看见乌泱泱一群玩家蹲在她门口。
那阵仗,像极了春天山坡上冒出来的蘑菇,一丛一丛的,挤得密密麻麻。有人端着录屏功能,有人举着自拍杆,还有人手里捧着从系统商店买的鲜花,活像来春游的小学生。
“来了来了!NPC出来了!”
“真的是那个桃花村!真的有NPC!”
“长得好好看!截图截图!”
“求互动!求任务!求对话!”
姜月一双死鱼眼看着他们。
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外响起一片哀嚎,夹杂着“NPC开门啊”“我们就是来参观的”“求求了看一眼就行”的鬼哭狼嚎。
姜月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吵闹声,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
苏念那个小傻子,帖子写得倒是挺会惹祸。
她等了半天,外面的声音总算小了一点。她推开门,发现那群玩家还蹲着,眼巴巴地看着她,像一排等待投喂的流浪猫。
“你们想干什么?”姜月问。
“有任务吗?”
“有隐藏任务吗?”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随时待命!”
姜月想了又想,最后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堆柴火。
“帮我把柴劈了。”
玩家们大脑当机了一会儿,然后争先恐后地扑向那堆柴火——
“放开那柴,让我来!”
“你们别抢,是我先来的!”
“什么你先来的,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姜月看着他们抢成一团,嘴角微微弯起。
这群人,好像也没那么烦。
---
接下来的几天,桃花村彻底变了样。
每天都有几十个玩家蹲在姜月门口,眼巴巴等着接任务。姜月的任务也越来越多——
“来个人去山坡上采十株野菜。”
“缺个力气大的去河边打一桶水。”
“来个细心的去帮王婶家喂鸡。”
“来个体力好的帮李大爷家修篱笆。”
玩家们抢得热火朝天,有的为了抢任务差点打起来。姜月坐在院子里,看着这群人忙进忙出,偶尔有人完成任务回来交差,她就从灶房里端一碗汤出来。
“辛苦了,喝口汤。”
那个玩家受宠若惊地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表情瞬间变了。
“卧槽——”
“怎么了怎么了?”旁边的人凑过来。
“这汤……太好喝了吧?!”
从此以后,“姜月的汤”成了桃花村的招牌。玩家们甚至发明了一个词,叫“汤替”,意思是喝完姜月的汤之后,整个人像被替换了一遍,神清气爽,满血复活。
姜月对此评价:“少贫嘴,喝完赶紧干活。”
只是有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往院门口瞟一眼。
那个干活时总爱偷瞄她、被她瞪一眼就傻笑半天的身影,今天也不在。
她收回目光,低头摆弄手里的野菜。
不来就不来,清静。
---
苏念的帖子发出去之后,她本人倒是一直没再来桃花村。姜月偶尔会想起那个扎着马尾、说话像倒豆子一样的小姑娘——帖子写完了,人倒消失了。但她没问,也没提。NPC不该关心玩家的去向,她告诉自己。
---
桃花村爆火的一周里,姜月每天都能见到新面孔。但有个小姑娘特别扎眼——抢任务抢得最凶,劈柴恨不得一个人包圆,被其他人追着骂“土匪”。干活确实利索,一个人能顶三个,而且每次干完活不急着走,总要赖在院子里多待一会儿,东看看西摸摸,像只好奇的小猫。
这天,那个小姑娘终于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递给她一个油纸包。
“姜月姐姐,这个给你。”
姜月低头一看,是一包桂花糕。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系了一根红色的细绳,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愣住了。
“你哪来的?”
“我让朋友从城里带的。”小姑娘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邀功的表情,“沈星洲说姐姐爱吃这个,我特意带的!他说要买东街那家老字号的,别的店不正宗!”
姜月的心忽然快了一拍。
“你认识沈星洲?”
“认识啊!”小姑娘挺了挺胸,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小孔雀,“我叫小甜豆,是沈星洲后援会会长!我们后援会有三千多个姐妹呢!就是他让我来保护姐姐的!”
姜月捏着油纸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保护我?”
“对啊!”小甜豆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沈星洲说了,有人要来捣乱,让我们帮忙看着点。他还说——”
她踮起脚尖,凑到姜月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等他回来。”
姜月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油纸包还带着点温热,像是刚出锅不久。那根红色细绳系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笨的人绑的。
那个小傻子,自己跑得没影了,倒还记得她爱吃这个。还知道要买东街老字号的。
她看着小甜豆,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甜豆!”
“真名。”
小甜豆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林甜甜。是不是很土?”
姜月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挺好听的。”
她从灶房里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小甜豆面前。
“喝汤。”
小甜豆受宠若惊地捧着碗,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好好喝!!!”
姜月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汤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院子,好像比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暖和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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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村的好日子没能一直保持下去。
捣乱的人来了。
不是苏念。是一群看她不顺眼的玩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看不惯“一个NPC凭什么有这么多人围着转”的玩家。
为首的是个男的,叫“剑荡八方”,战力榜前五十,装备精良,一看就不是新手。他带着十来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桃花村,一路上左顾右盼,嘴里啧啧有声。
“就这儿?”他站在姜月院门口,环顾四周,嗤笑一声,“一个小破村子,连个像样的建筑都没有,有什么好来的?”
那群天天蹲在姜月门口的玩家们立刻站起来,挡在院子前面,像一群护食的小鸡仔。
“你想干什么?”
“这是我们的地盘!”
“敢动姜月姐姐试试!”
剑荡八方挑眉:“哟呵,还有护卫队?”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群玩家立刻紧张起来,有人已经握住了剑柄。小甜豆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比她还长的大刀,颤巍巍地举着,眼神凶巴巴的。
姜月站在院子里,看着挡在面前的这群人。
明明非亲非故,就因为做了几天任务,就愿意护着她。就因为那个小傻子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她抬头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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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那人,一身白衣,策马狂奔。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但他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沈星洲。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玩家,少说也有上百人。旗帜在风中飘扬,上面绣着四个大字——
姜月护卫队。
剑荡八方回头一看,脸色变了。
沈星洲勒马停在院门口,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拍电影。他大步走到姜月面前,每一步都带着风。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疲惫。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衣服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几道不知道从哪里蹭的灰。头发也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但他眼睛里有光。
像赶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家门口的灯。
“我回来了。”
姜月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她伸出手,揪住他的袖子。
袖子是凉的,但他的手是暖的。
“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沈星洲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没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手却往身后藏了藏。
姜月眼尖,一把抓住他那只手,撸起袖子。
袖子下面,一道深红的勒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像是被什么绳子狠狠勒过。旁边还有几道结了痂的伤口,有新有旧,有的已经快好了,有的还泛着淡淡的粉色。
姜月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勒痕。
沈星洲倒吸一口冷气,但没把手抽回来。
“这是……”
“帮会刚建,跟人切磋了几场。”他飞快地抽回手,放下袖子,满不在乎地笑,“别看了,丑。”
他越是这样,姜月心里越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没睡好?”她盯着他的眼睛,“就只是没睡好?”
沈星洲挠挠头,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接话。
姜月没再追问,只是松开了他的袖子。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有点凉。
他不是不回来。他是怕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出事,所以先安排了人。
这个傻子。
“行了行了,说正事。”沈星洲清了清嗓子,赶紧转移话题,转过身,面向那群目瞪口呆的玩家。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姜月从没听过的意气风发:
“介绍一下,这些都是我新帮会的人。”
他顿了顿,转过身,朝姜月伸出手。
“帮会名字叫……姜月护卫队。”
全场寂静。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然后那群跟着他来的玩家们齐声喊,声音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抖:
“嫂子好!!!”
姜月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星洲。
沈星洲笑得像个偷到了鸡的狐狸。
剑荡八方看看沈星洲,又看看他身后那上百号人,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走。”他小声对身边的人说。
“走什么走?”沈星洲笑眯眯地拦住他,那笑容在剑荡八方眼里大概跟阎王爷差不多,“来都来了,不接个任务再走?”
剑荡八方看了看沈星洲,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个面无表情的NPC,最后看了看身后那上百号虎视眈眈的“姜月护卫队”成员。
“我……我接。”
姜月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山坡上有野菜,采了可以换钱。”
“就……就这个?”
“就这个。”
剑荡八方沉默了三秒钟,带着人灰溜溜地往山坡走。
身后传来沈星洲的声音:“采认真点啊!姜月姐姐看着呢!”
剑荡八方的背影踉跄了一下。
5. 顶流男明星在NPC门口当保安
【论坛热帖】
标题:笑死,剑荡八方被发配去采野菜了
楼主:桃花村第一狗仔
剑荡八方,战力榜前五十的大佬,带着十几号人来桃花村找茬。
然后被明月大神堵了个正着。
现在正在山坡上采野菜。
采得可认真了。不认真不行,姜月姐姐说“采不好没汤喝”。
笑死我了。
---
【1楼】他急了他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到了!剑荡八方蹲在山坡上,脸黑得像锅底,但手上动作特别仔细,一根一根地摘!(战术截图.jpg)
【2楼】kswl先码住“采不好没汤喝”——姜月姐姐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好使。建议纳入《仙途》十大恐怖语录。
【3楼】路过嗑一口不是,你们没注意到重点吗?明月大神带了上百号人来!上百号人!就为了守一个NPC!(这是保安队还是粉丝后援会啊)
【4楼】明月的小迷妹我就在那上百号人里。老大说了,不打架,不惹事,就蹲着。谁敢动姜月姐姐,他们才动。(但老大自己蹲得比谁都稳)
【5楼】AAA武器批发商这不就是保安吗?
【6楼】桃花村第一狗仔回复【5楼】你再说一遍?(拔剑.jpg)
【7楼】AAA武器批发商回复【6楼】……高级私人保镖。行了吧。
【8楼】理性分析姬从组织行为学角度分析,明月照沟渠用了一周时间,从零开始组建了一个上百人的帮会。帮会名字叫“姜月护卫队”。核心目标是保护一个NPC。这个执行力……
【9楼】我真的不想起名……是恋爱脑的力量。
【10楼】理性分析姬回复【9楼】我想说的是领导力。但你说得对,是恋爱脑。(放弃挣扎.jpg)
【11楼】kswl先码住恋爱脑就恋爱脑吧。反正我嗑到了。(嗑瓜子.gif)
【12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等等,只有我注意到剑荡八方带的那十几号人现在也在采野菜吗?他们不是来找茬的吗?怎么全变成姜月姐姐的免费劳动力了???
【13楼】桃花村第一狗仔回复【12楼】这就是姜月姐姐的终极技能,叫【感化】。效果:敌方单位转化为己方苦力,持续时间:直到汤喝完。
【14楼】他急了他急了笑死,剑荡八方回去之后会不会写一篇《我在桃花村采野菜的那些日子》?
【15楼】AAA武器批发商作为一个武器商人,我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剑荡八方的损失:他带来的人每人至少采了20株野菜,按照市场价,这波他倒贴了至少五百两。加上他本人的精神损失费……建议他直接加入姜月护卫队,包吃。
【16楼】路过嗑一口回复【15楼】你终于不分析老大的剑了?转型了?
【17楼】AAA武器批发商回复【16楼】老大的剑已经落灰了。我现在关注新的经济增长点……野菜期货。
---
沈星洲带来的那上百号人没有走。
他们就在院门口蹲着,把那群“蘑菇”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有人打盹,有人聊天,有人掏出干粮啃,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动静,确认姜月还在择菜,就继续低头干自己的事。
从下午一直蹲到天黑。有人开始饿了,啃干粮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仓鼠在开会。
小甜豆蹲在最前面,旁边蹲着一个新来的,是沈星洲帮会里的。
“你就是那个后援会会长?”新来的问。
“嗯!”小甜豆点头,咬了一口干粮,嚼了两下,表情痛苦,“这干粮好难吃。”
“凑合吧。老大说不能白吃姜月姐姐的,咱们自己带。”
“可是好饿……”小甜豆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河豚。
院子里,灶房的灯还亮着。姜月在灶台前忙活,身影映在窗纸上,影影绰绰的。
小甜豆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咽了咽口水,没敢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灶房的门忽然开了。
姜月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出来,上面堆满了馒头,热气腾腾的,白胖胖的,像一群正在泡温泉的小动物。身后还跟着一个沈星洲,手里端着一口大锅,锅里是满满的野菜汤。
小甜豆愣住了。
所有蹲着的人都愣住了。
姜月把托盘放在石桌上,看了他们一眼。
“吃。”
没有人动。
“不吃?那我收了。”
“吃吃吃吃吃!!!”小甜豆第一个跳起来,扑向石桌,被沈星洲一把拦住。
“排队。”沈星洲面无表情,“谁插队谁没汤。”
上百号人瞬间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比军训还整齐。
小甜豆排在第一,接过馒头和汤的时候,手都在抖。
“姜月姐姐,这是……给我们的?”
“不然呢?给狗的?”
小甜豆低头喝了一口汤,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呜呜呜好好喝——”
“别哭,汤都咸了。”姜月嘴上这么说,手里又给她递了一个馒头。
小甜豆啃着馒头,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汤碗里,但嘴角咧得能看见后槽牙。
排队的玩家一个接一个接过汤和馒头,每个人都会说一句“谢谢姜月姐姐”,姜月就“嗯”一声,不咸不淡的,但每个人听到那个“嗯”的时候,都笑得跟傻子一样。
轮到那个新来的,也就是沈星洲的游戏粉。他接过汤,低头喝了一口,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眼眶红了。
“姜月姐姐,我……我妈妈做饭也是这个味道。”
姜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又给他加了一个馒头。
“多吃点。”
新来的捧着馒头,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队伍最后面,剑荡八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山坡上回来了。他排在最后一个,脸还是黑的,但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交的野菜。
轮到他的时候,姜月看了他一眼。
“采完了?”
“……采完了。”
“交到灶房去。明天还有。”
剑荡八方沉默了一下,把野菜递过去,接过馒头和汤。他低头喝了一口,表情变了一下。被旁边的小甜豆捕捉到了。
小甜豆小声问旁边的“我真的不想起名”:“你看见了吗?他刚才表情变了。”
“看见了。他完了。”
剑荡八方假装没听见,端着碗蹲到角落里,一口一口喝完了整碗汤。然后把碗还回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还行。”
小甜豆翻了个白眼:“‘还行’你就喝了三分钟?”
剑荡八方没理她,转身走了。
但他走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小甜豆的录屏功能没有捕捉到,但她发誓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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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论坛上多了一个帖子。
【论坛热帖】
标题:姜月姐姐给我们做饭了!一百多人的份!她一个人做的!
楼主:小甜豆
家人们谁懂啊!!!
今天晚上,老大带来的那上百号人在院门口蹲了一天,又累又饿,都在啃干粮。结果姜月姐姐从灶房端出来一大托盘馒头和一大锅汤!!!上百人的份!!!她一个人做的!!!
她说“吃”,我们就吃了。
她不是NPC。她是神仙。
(配图:一碗汤+一个馒头,热气腾腾.jpg)
---
【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我作证。我喝了三碗汤,吃了四个馒头。姜月姐姐看我吃得多,又多给了我一个。她说“年轻人多吃点”。(然后我又吃了两个)
【2楼】路过嗑一口一百多人的饭,她一个人做的???这NPC的烹饪技能点满了吧???建议官方出个【厨神】隐藏称号。
【3楼】我真的不想起名我吃了三个馒头。
【4楼】理性分析姬从游戏机制角度分析,NPC的烹饪系统有单次产出上限。一百人份的食物需要调用批量生成接口。但她的灶台没有这个接口。这说明……她是一碗一碗煮的。(推眼镜.jpg)
【5楼】他急了他急了回复【4楼】一碗一碗煮???一百多碗???她煮了多久???这得从昨天就开始了吧???
【6楼】理性分析姬按照每碗汤煮制时间15分钟计算,一百碗需要25个小时。但她是在玩家蹲点期间端出来的,说明她可能提前就开始准备了。她预料到会有人饿。(细思极恐.jpg)
【7楼】kswl先码住家人们,这已经不是NPC了。这是妈。(跪下喊妈.jpg)
【8楼】AAA武器批发商作为一个武器商人,我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这件事。老大的剑已经彻底不拔了。他现在的工作是:排队、领汤、维持秩序、洗碗。
【9楼】明月的小迷妹我是粉丝。我不脱粉。我觉得会给玩家做饭的NPC比什么高冷剑修香多了。(哥哥你继续蹲,我们不催你营业了)
【10楼】小甜豆回复【9楼】你不是一个人。我们后援会现在在学做饭。准备下次来给姜月姐姐帮忙。(后援会新口号:不会做饭的粉丝不是好保安)
【11楼】路过嗑一口回复【10楼】???后援会集体学做饭???这是什么新型团建???(沈星洲粉丝后援会→沈星洲做饭后援会)
【12楼】桃花村第一狗仔补充一下:剑荡八方也喝了。(录屏为证,他喝完之后还舔了一下碗边)
【13楼】大拇指代表顶呱呱等一下,没人注意到那个新来的吗?他哭了。(我就是那个新来的)
【14楼】小甜豆回复【13楼】你还好吗兄弟?(递纸巾.jpg)
【15楼】大拇指代表顶呱呱回复【14楼】不好。我现在每次上线都想喝汤。我已经三天没打副本了。我每天都在桃花村蹲着。我废了。
【16楼】AAA武器批发商回复【15楼】欢迎加入“废人俱乐部”。会员福利:姜月姐姐的汤管够。会费:每天劈柴一小时。
【17楼】他急了他急了总结一下今晚的桃花村事件:
·姜月姐姐:煮了一百多碗汤,收服上百人心
·明月大神:负责排队管理和洗碗,全程傻笑
·剑荡八方:嘴上说“还行”,身体很诚实
·后援会:决定集体学做饭
·我:在屏幕前饿得啃手机
【18楼】kswl先码住回复【17楼】课代表来了!加一个:AAA武器批发商,从武器商人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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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菜期货分析师。
【19楼】路过嗑一口家人们,我有一个问题:姜月姐姐到底是不是NPC?如果是,这游戏的AI也太离谱了吧?如果不是……那她是谁?
【20楼】理性分析姬回复【19楼】数据不足,无法下结论。但根据目前的行为模式分析,她不符合《仙途》任何已知的NPC分类。建议持续观察。(我已经蹲了三天了,还没蹲出结果)
【2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回复【20楼】别分析了,来喝汤。明天姜月姐姐说要做新口味。
【22楼】全体什么新口味???!!!!(刷屏)
---
院子里,玩家们渐渐散去。
有人下线了,有人去山坡上继续采野菜,有人被小甜豆拉着去帮王婶家喂鸡。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姜月和沈星洲。
沈星洲蹲在石凳旁边,帮姜月择菜。择着择着,忽然说:“那个花环,我后来重新编了一个。”
姜月手上动作没停:“嗯?”
“比第一个好看多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去,“你看看。”
姜月低头一看。
是一个花环。编得比之前那个规整多了,花朵排列得整整齐齐,藤条编得紧密匀称。用的花是山坡上那种淡粉色的野花,花瓣完整,颜色均匀,每一朵都是挑的最好的。
“我学了好几天。”沈星洲说,声音有点不自然,“教程看了几十个,手都被藤条勒破了好几次。”
姜月没说话,伸手接过来。
花环在她掌心里,安安静静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花还没开够,”她说,“等开多了再戴。”
沈星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等花开多了,给你编个更大的。”
姜月没理他,继续择菜。
但她嘴角弯着,没让人看见。
---
夜深了。
玩家们陆续下线,院子里只剩下姜月一个人。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排花丛。月光下,十几朵淡粉色的小花静静开着。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
花瓣软软的,暖暖的。
她忽然想起沈星洲今天掏花环时的样子。
手指上还有没好的伤口,藤条勒的红痕还没消。他肯定又熬了好几个晚上。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游戏里待多久。不知道官方什么时候会发现她。
但那个小傻子,会回来的。
---
沈星洲摘下游戏头盔,躺在宿舍床上。
手机又震了十几下。经纪人、队友、广告商、综艺导演。他一概没回。
他盯着天花板,想的是:姜月今天收下花环了。她说“等开多了再戴”。
那就是会戴的意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经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当红男团C位,全服战力榜第三的大神,像个傻子一样趴在床上,嘴角咧到耳根。
“你又不去排练?”
“请假了。”
“你又请假!上周请假,这周又请假!你到底在干什么?”
沈星洲从枕头里抬起头,想了想,认真地说:
“在学编花环。”
经纪人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走了。
门外传来一声:“你是不是有病?”
沈星洲翻了个身,继续笑。
有病就有病吧。
---
【系统日志·碎片】
桃花村区域活跃度:+156%
目标“姜月”行为记录:今日新增互动89次,“非预设回应”占比100%
新增数据点:目标表现出“主动关心玩家状态”的行为,包括为玩家端汤、询问玩家近况,超出Lv3模型所有预设分支
玩家“明月照沟渠”连续在线时长:68小时(已触发健康提醒,响应:否)
建议:提升监控等级至3级
——数据组,自动生成
(手写备注,字迹潦草)
她今天给一百多人做了饭。
一碗一碗煮的。
她是不是……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
---
【本章末尾·彩蛋】
监控画面里,一个男人坐在办公室,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桃花村的院子。月光下,一个穿青色布裙的女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是一排淡粉色的小花。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只有一行字:
“桃花村。姜月。存活时间:3个月+。”
他关掉文件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月明,”他轻声说,“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没有人回答。
监控画面里,那个女人站起来,走进灶房,灭了灯。
院子暗下来。只有月光,和那排花丛。
他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又压下去了。
---
6. 后援会驾到·上
小甜豆站在桃花村村口,深吸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远处有炊烟升起来,不知道是谁家在生火做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
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系统商城买的限量款,浅粉色长裙,配白色发带,花了她三百块。
事后证明这三百块白花了,因为蹲在泥地里半小时之后,裙子变成了渐变色。上面是粉的,下面是土的。
“姐妹们,准备好了吗?”
身后十个姑娘齐声应道:“准备好了!”
“我们的目标是?”
“看老大!”
“我们的任务是?”
“拍照!录屏!发论坛!”
“出发!”
十一人浩浩荡荡杀进村子。
走了没几步,小甜豆就后悔了。这村子看着小,走起来怎么这么远?土路坑坑洼洼的,她的新鞋踩了一脚泥。
“这路也太破了吧。”后面的姑娘小C抱怨。
“你小点声,别让NPC听见了。”小D说。
“NPC又听不懂。”
“万一听得懂呢?”
“你神经病啊。”
事实证明,NPC不但听得懂,还会记仇。后来小C接到的所有任务都是“去山坡上采野菜”,采了整整一周。她每次蹲在山坡上,都能看见姜月在院子里择菜,偶尔抬头往山坡方向看一眼。小C发誓那个眼神里有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甜豆没参与她们的拌嘴。她走在最前面,心跳得有点快。
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小院出现在眼前。
院门是木头的,漆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原木。门框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字迹模糊得看不清,只能隐约认出“春”“福”两个字。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叶茂密得像一把伞,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灶房的烟囱在冒烟。
小甜豆的鼻子动了动。她闻到了野菜汤的味道,是真的味道。清甜的,带着一点柴火的烟熏味,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好香……”旁边的小C小声说。
“别说话,蹲下。”
十一人齐刷刷蹲在院门口,像一排被风吹倒的蘑菇。(后来论坛上有人把这排“蘑菇”P成了《植物大战僵尸》的截图,转发过万。小甜豆本人点了赞,评论:“我就是那个窝瓜。”)
小甜豆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手机,录屏功能已经开了。她盯着灶房的门,心跳得很快。
然后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沈星洲。
小甜豆一眼就认出了他。一袭白衣,黑发及腰,腰悬长剑。那个在舞台上穿着华丽演出服、化着精致妆容的顶流男明星,此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线条。手里端着一盆水,走路的时候水晃出来,溅在裤腿上,他也不在意。
他走到院子角落,把水泼在花丛里。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小甜豆的呼吸停了。
不是因为老大帅——虽然确实帅。是因为他的笑。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的、精心设计的、露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是那种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光、像是在做一件很舒服的事。
她追了五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
(内心OS:完了,老大被NPC拿捏了。而且他好像还挺享受的。他以前在舞台上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都是经纪人教过的——“露八颗牙,不多不少,左脸45度角对着镜头”。现在他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姜月出来了。
她穿着青布裙,扎着两条麻花辫,头发有点毛躁,几缕碎发从辫子里散出来,贴在脖子上。手里端着碗汤,一边喝一边走到石桌边坐下。她喝汤的动作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事后小甜豆在论坛上发帖:“家人们谁懂啊,她喝汤的样子比老大跳舞还好看。”被后援会姐妹围攻了三页,但没有人反驳。
沈星洲泼完水,转身看见她坐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他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仰着脸看她。
“今天汤咸不咸?”
“你自己不会尝?”
“我想听你说。”
姜月没理他,继续喝汤。但她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星洲低头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刚好!”
“骗谁呢,我盐放多了。”
“没有,真的刚好。”
“你味觉有问题。”
“那你别给我喝啊。”
姜月看了他一眼,把碗收回去。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小甜豆内心:他们在吵架吗?这算吵架吗?为什么吵架我看着想哭?我的CP在拌嘴嘿嘿嘿。)
小甜豆蹲在院门口,大脑当机了。她旁边的桃花村第一狗仔手在抖,但录屏功能稳稳地开着。
“录下来了吗?”小甜豆用气声问。
“录下来了。”
“那段她把碗推给他——录下来了吗?”
“逐帧录的。一帧都没漏。”
小甜豆深吸一口气,打开论坛,开始打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像在打电竞
---
【论坛热帖·实时爆炸】
标题:【瓜】现场直播:我家老大在游戏里被人当苦力使,他还笑得很开心
楼主:小甜豆
家人们我不行了。
我现在蹲在桃花村那个NPC的院门口。老大刚才端着一盆水出来浇花。浇花!他用那双弹钢琴的手在浇花!
然后那个NPC出来了,坐在石凳上喝汤。老大蹲过去问她“汤咸不咸”,她说“你自己不会尝”,然后她把碗推给他喝了一口。
他喝了。
她喝过的碗。
他喝了。
(我已经不会说话了)
配图1:老大蹲在石凳旁边,仰着脸看NPC.jpg
配图2:NPC把碗推过去,老大低头喝.jpg
配图3:NPC嘴角弯了一下.jpg
---
【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我比你早到半小时。你猜我看见什么?老大在挖坑。用剑挖坑。那把霜华,五万二的霜华,插在泥里。那个NPC站在旁边指挥,“左边再深一点”“右边浅了”“你挖歪了”,老大就乖乖听,挖错了还抬头冲人家笑。
我拍了四十多张图。(手没抖,但心在抖)
图4: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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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坑全景.jpg(注意剑刃上的泥!五万二的泥!)
图5:NPC用脚尖点地说“这儿”.jpg(这个脚尖我能看一百遍)
图6:老大抬头看NPC.jpg(注意他的表情!是那种“虽然我挖错了但是你在看我我好开心”的表情!)
【2楼】路过嗑一口
等一下。他用剑挖坑???那把霜华???上次拍卖行有人出五万二没买到的那把???现在它在泥里???(捂住胸口缓缓倒下)我上次想摸一下都不让,现在它在挖坑。这个世界不公平。
【3楼】AAA武器批发商
(打开计算器→输入50000→想了想→按了归零)算了。不算了。谈恋爱的人不需要理性。我改行卖野菜了。今天野菜期货开盘价:5文一株,比昨天涨了2文。原因:剑荡八方带着他的人采了三百株,供应量增加,但需求量更大——桃花村每天消耗野菜约两百株。结论:姜月姐姐的汤带动了桃花村GDP。
【4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NPC?什么挖坑?什么喝同一碗汤?坐标发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NPC这么厉害。(坐标已存,坐骑已召唤,起飞。坐骑名字叫“二狗子”,是一头驴,跑得慢,但便宜。)
【5楼】小甜豆
回复【4楼】桃花村,坐标(137,286)。来了别后悔。带上干粮。还有纸巾。(你会哭的)还有充电宝。(录屏很费电)
【6楼】理性分析姬
从行为学角度分析,NPC与玩家共享餐具的行为不在《仙途》任何已知的NPC交互系统中。这意味着要么是隐藏彩蛋,要么是……算了,我需要实地考察。(坐标已存,笔记本已带,出发。我的笔记本已经记了17页了,还没得出结论。)
【7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刚采完野菜回来。说一句,那个NPC做的汤确实好喝。我喝了三碗。连续喝了一周了。我的副本队友以为我失踪了。(他们给我发了寻人启事,附了悬赏。我把悬赏截图发给他们,说“我在桃花村喝汤,你们来不来”。他们没来,但把我的悬赏撤了。)
【8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回复【7楼】……你怎么也在?(你不是打副本的吗?我记得你在战力榜上排前两百。)
【9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回复【8楼】路过。喝了一碗汤。然后就天天来了。(我已经不打副本了。我每天上线就是采野菜、喝汤、蹲着。我废了。但我很快乐。)
【10楼】明月的小迷妹
我是粉丝。我不脱粉。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NPC的笑。她今天对我笑了一下,就一下。我心脏停了三秒。老大对不起。(但姜月姐姐真的好好看。她笑的时候眼角好温柔。)
【1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补充:那个NPC刚才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们一眼。就一眼。然后她进灶房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一壶茶出来,放在院门口的地上。“喝。”她说。就一个字。家人们,她给我们倒茶了。NPC给我们倒茶了。这游戏还有没有天理了?有,她就是天理。
【12楼】小甜豆
回复【11楼】我喝了。是槐花茶。甜的。她怎么知道我爱喝甜的???(哭了)
7. 后援会驾到·中
院子里,沈星洲终于注意到了院门口蹲着的那排人。
他端着碗站起来,走到院门口,低头看着她们。
沉默。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一只鸡从院门口路过,咯咯叫了两声,没人理它。鸡又走了。
小甜豆蹲在地上,仰着脸看他,心脏跳得像打鼓。她追了五年,在演唱会第一排看过他,在机场出口等过他,在综艺录制现场举过灯牌。但从来没有这么近过。近到她能看见他额角有一道灰——大概是挖坑的时候蹭的,没擦干净。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柴火烟熏过的衣服的味道。
“……你们怎么来了?”沈星洲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小甜豆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堵得厉害。
旁边桃花村第一狗仔替她回答了:“来看你的,老大。”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可以走了。”
没人动。
沈星洲叹了口气:“你们蹲这儿不累吗?”
“不累!”
“腿不麻?”
“不麻!”
“骗谁呢,蹲了快半小时了。我都看见你们中间有人换腿了三次。”
小甜豆的腿确实麻了。但她不想站起来。站起来就得走。
身后传来姜月的声音:“谁来了?”
沈星洲侧身让开。
姜月端着碗走过来,站在院门口,看着蹲在地上的十一个姑娘。
她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小甜豆身上。
“你是那个送桂花糕的?”
小甜豆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是我是我!姜月姐姐你还记得我?”
“嗯。蝴蝶结打得很丑。”
小甜豆:“……”(又哭又笑。哭是因为被记住了,笑是因为被吐槽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旁边的桃花村第一狗仔后来告诉她,“你当时的表情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猫”。)
“进来吧。”姜月转身往院子里走,“蹲门口像什么样子。”
十一个姑娘齐刷刷站起来,鱼贯而入。有人腿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谁都不肯承认。
小甜豆走在最前面,路过沈星洲的时候,听见他小声说:“别乱拍。”
她乖巧地点头,但手里的录屏功能纹丝不动。
桃花村第一狗仔跟在后面,也听见了。她也点头,但她的手也纹丝不动。
后面的姑娘一个接一个点头,但所有人的录屏功能都开着。
沈星洲看着她们,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一种“我已经放弃了”的释然。
---
院子不大,但十一个人挤进来也不显得拥挤。
老槐树的树荫罩着大半个院子,石桌上还放着姜月没喝完的汤。墙角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花了心思的。花丛里有十几朵淡粉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是今天早上新摘的。
小甜豆环顾四周,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
然后她看见了那块留言板。
院墙上挂着一块旧木板,上面钉着几张发黄的宣纸,旁边挂着一支秃了头的毛笔。墨汁装在一个破碗里,碗底有一层干了的墨渍。
“那是什么?”她问。
姜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留言板。”
“留言板?”
“嗯。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小甜豆走过去,凑近看。
宣纸上的字迹五花八门。第一张写的是“汤很好喝,谢谢”,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圆圈。第二张写的是“今天心情不好,但喝了汤之后好了”,下面也有一个红圈。第三张写的是“姜月姐姐,我下周考试,保佑我”,下面没有红圈——大概是被姜月无视了。
小甜豆拿起那支秃毛笔,蘸了蘸墨,在空白处写:“姜月姐姐,我今天带了十一个姐妹来看你。你的汤还是那么好喝——林甜甜。”
写完,她放下笔,走回石凳边蹲下来。
“写完了?”
“写完了。”
姜月“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但小甜豆注意到,她嘴角弯了一下。而且她后来去看留言板的时候,发现那句话下面多了一个红圈。
---
沈星洲被后援会姐妹们围住了。
“老大你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个游戏的?”
“开服就玩了。”
“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啊?”
“清净。”
“那你还会回去打竞技场吗?”
沈星洲想了想,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姜月在里面洗碗,水声哗哗的。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心情。”
“心情什么时候好?”
沈星洲看了那个提问的姑娘一眼。
是小D,后援会里话最少但问题最直接的那个。他没说话,但那姑娘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小甜豆蹲在旁边,听着这些对话,忽然开口:“老大。”
“作甚?”
“你今天挖坑的时候,为什么用剑?”
沈星洲沉默了一下。
“因为顺手。”
“你用橙武剑挖坑,不心疼吗?”
沈星洲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会往一边歪。他在舞台上从来不会露出的表情,因为“不够对称,不完美”。
“剑是拿来用的。”
“挖坑也是用。”
旁边的桃花村第一狗仔手一抖,差点把录屏功能关了。
“怎么了?”小甜豆小声问。
“他刚才说‘剑是拿来用的’。”桃花村第一狗仔的声音在发抖,“他以前在采访里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是他出道第一年的采访,记者问他‘你的梦想是什么’,他说‘我想做有用的人,因为人是拿来用的’。”
小甜豆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采访。那时候沈星洲才十八岁,刚出道,眼睛里全是光,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手舞足蹈。后来他越来越红,话越来越少,笑容越来越标准。她以为他变了。
但他没变。他只是把那些话藏起来了。
藏在这个游戏里,藏在这个小院子里,藏在给一个NPC挖坑的时候。
“老大。”小甜豆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在这里开心吗?”
沈星洲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灶房的方向,姜月正在洗碗,背影映在窗纸上。
“开心。”
---
灶房里,姜月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
她看见后援会姐妹们蹲在院子里,有的在喝汤,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偷偷拍沈星洲。小甜豆蹲在石凳旁边,手里捧着一碗汤,喝得呼噜呼噜的。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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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特别响,她自己没意识到,但旁边的小C已经在捂嘴笑了。
“好喝吗?”姜月问。
小甜豆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好喝!!!”
“那再喝一碗。”
小甜豆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姜月转身进了灶房,又端了一碗出来,放在她面前。这次碗里多了一个荷包蛋,煎得边缘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
小甜豆低头看着那个荷包蛋,鼻子忽然酸了。
“姜月姐姐。”
“你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无聊吗?”
姜月在她对面坐下来。
“习惯了。”
“那老大来之前呢?你一个人干什么?”
“择菜,煮汤,看日落。”
“不看论坛吗?”
“不看。”
“不跟别的NPC聊天吗?”
“他们只会说那几句。”姜月顿了顿,“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耳朵都起茧了。”
小甜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从早到晚,日复一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来,只有风和树叶的声音。连兔子都没有,因为打兔子的玩家也不来。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姜月姐姐。”
“以后我们常来陪你。”
姜月看了她一眼。就是很平淡地看了一眼。
“随便你们。”
她的嘴角弯着。
小甜豆后来在论坛上写:“姜月姐姐的‘随便你们’,等于‘欢迎你们’。她只是不会说好听的话。但她会给你加一个荷包蛋。”
院子里忽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个男玩家,穿着花里胡哨的时装。
系统商城新出的“凤求凰”套装,红金配色,特效拉满,走路带花瓣的那种。手里捧着一大束从系统商店买的红玫瑰,999金币一束,花瓣会发光,还会飘爱心特效。
他走到院门口,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姜月姐姐!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沈星洲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他走到院门口,站在那个男玩家面前,比他高半个头。
“你谁?”
男玩家愣了一下:“我是……我是姜月姐姐的粉丝!”
“她是NPC。”
“NPC也可以喜欢!”
沈星洲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从那束花里抽出一枝,看了看花瓣,又看了看花茎,然后插回去。
“花不错。但她不喜欢红玫瑰。”
“你怎么知道?”
“她喜欢山坡上那种淡粉色的野花。花瓣要完整,颜色要均匀,最好是早上带露水的时候摘的。红玫瑰太艳了,她嫌俗。”
男玩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星洲转身走回院子里,蹲回灶房门口,继续喝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援会姐妹们集体沉默了三秒,然后炸了。
“老大刚才是不是在宣示主权?”
“他说‘最好是早上带露水的时候摘的’,他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摘过!!!他肯定摘过!!!而且不止一次!!!”
小甜豆没说话。她看着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姜月。
她坐在石凳上,低头择菜,表情很平静。但她择菜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而且她的耳朵尖,红了。
8. 后援会驾到·下
小甜豆默默打开论坛,加了一条:
【13楼】小甜豆
更新:有个男玩家来表白,捧着一大束红玫瑰(999金币一束的那种,特效拉满,走路带花瓣)。老大走过去,说“她不喜欢红玫瑰,她喜欢山坡上那种淡粉色的,最好是早上带露水的时候摘的”。然后他回来蹲下,继续喝汤。那个男玩家站了一会儿,走了。
(老大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像在念课文。但那个男玩家的表情,家人们,我形容一下:就像你拿着满分试卷去找老师,老师说“这不是我出的题”。)
【14楼】路过嗑一口
???老大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不是每天早上都去摘???(所以老大每天上线第一件事不是去院子,是去山坡。我之前以为他去晨练,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去摘花。顺便晨练。)
【15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我可以作证。老大每天早上上线第一件事不是去院子,是去山坡。我之前以为他去晨练,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去摘花。(我跟着去过一次,他摘得很认真,每一朵都仔细看,花瓣不完整的不要,颜色不均匀的不要。比我选装备还认真。他还会把花凑到鼻子前闻一下,闻完笑一下。我当时躲在树后面,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16楼】AAA武器批发商
(打开计算器)红玫瑰999金币一束,山坡野花免费。但老大的情报价值连城。结论:他赢了。(而且他省了999金币,可以买好多鸡蛋。姜月姐姐最近给他加蛋加得可勤了。我统计了一下,上周他加了5个蛋,普通玩家平均0.2个蛋。这个差距,比战力榜差距还大。)
【17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我终于快到了。二狗子跑断气了,我在等它复活。顺便问一下,姜月姐姐喜欢什么颜色?我带束花去。虽然我没有老大那么会摘,但我可以在系统商店买。预算500金以内。)
【18楼】小甜豆
回复【17楼】她喜欢淡粉色。花瓣要完整。最好带露水。系统商店没有这种。你去山坡上摘。(别买红玫瑰,求你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被老大用眼神杀死。)
---
傍晚的时候,姜月去山坡上看日落。
后援会姐妹们想跟上去,被沈星洲拦住了。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为什么?”
“她看日落的时候不喜欢有人说话。”
小甜豆愣了一下。她想起姜月刚才说的:“看日落。”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姜月看日落的时候,不是在发呆。是在想事情。想那些她说不出、也不愿意说的事情。那些事情可能很重,但她不说。她只是坐在山坡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那些事情一点一点压进心里。
小甜豆蹲在院门口,远远地看着山坡上那个青布裙的身影。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橘红色。她坐在草地上,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天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飘在身后,像一面小小的旗。
沈星洲蹲在小甜豆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老大。”
“嗯。”
“姜月姐姐……到底是什么人?”
沈星洲沉默了很久。最终说:
“我也不知道。”
“但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小甜豆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夕阳照着,表情很柔和,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
“你喜欢她吗?”她问。
沈星洲没有回答。
但他笑了。
那个笑容,小甜豆记了很久。
她后来在论坛上写:“老大那个笑,翻译成人话就是:‘嗯。’”
---
天黑之后,后援会姐妹们陆续下线了。
小甜豆最后一个走。她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灶房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照得暖暖的。姜月在洗碗,水声哗哗的。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花环,正在往上面加花。今天新摘的,花瓣上还有没干透的露水。他加花的动作很慢,每一朵都仔细比对位置,像是怕放歪了。
月光下,那排花丛在风里轻轻摇晃。又开了几朵。淡粉色的,安安静静的。
小甜豆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传送阵。
光芒亮起来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沈星洲的声音,很轻,但夜风把它送得很远:
“今天那碗汤,为什么多给我加了个蛋?”
姜月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太瘦了。”
沈星洲笑了。
笑声在月光下传出去很远,像是被风吹到了山坡上,又吹了回来。
小甜豆站在传送阵里,光芒把她吞没之前,她看见姜月的耳朵尖红了。而且这次不是淡淡的一层,而是那种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的、明显的、藏不住的红。
她笑了,然后消失在光芒里。
---
【论坛热帖·深夜更新】
标题:【火】后援会会长爬墙实录:我喜欢上了一个NPC
【楼主】小甜豆
姐妹们,我不行了。
我来桃花村是为了看老大的。结果蹲了三天之后,我的相册里全是姜月姐姐的照片。(老大:30张,姜月姐姐:200+张。其中老大那30张里还有15张是和姜月姐姐同框的。)
她今天扎麻花辫的样子好好看。
她今天穿的那条青布裙虽然洗得发白但好温柔。
她今天多给了我一个馒头,说“你太瘦了”。(我的BMI标准,但她说我瘦,我就瘦。)
她今天在留言板上给我画了一个红圈。
她今天站在灶房门口看日落,夕阳落在她身上,我截图截到手抽筋。
我是不是……爬墙了?
但我爬的不是别的明星,是一个NPC啊!!!
(尖叫)
---
【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缓缓举手)我也是。我今天拍了400张图,其中姜月姐姐350张,老大50张(其中40张还是和姜月姐姐同框的)。老大对不起,但姜月姐姐真的太香了。(她喝汤的样子我能看一整天。她喝汤的时候会眯眼睛,像猫。)
【2楼】路过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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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
???你们后援会会长带头爬墙???还是爬一个NPC???这剧情我看不懂了。(但我大受震撼)
【3楼】明月的小迷妹
(小声)其实我也是。我今天蹲在院门口,姜月姐姐出来的时候对我笑了一下。就一下。我心脏停了三秒。老大从来没有对我这样笑过。(老大对我笑的时候都是标准的八颗牙,姜月姐姐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都在发光。那种细纹是真实的,不是建模能建出来的。)
【4楼】AAA武器批发商
作为一个武器商人,我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这件事:老大的粉丝转化率是100%。这个NPC的“吸粉”技能点满了。建议其他明星来学习
【5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沈星洲的后援会集体爬墙姜月???那沈星洲怎么办???(他会不会吃醋?)
【6楼】小甜豆
回复【5楼】老大还是我们老大!只是……姜月姐姐也是我们姐姐了!(这不冲突!我们只是从“唯粉”变成了“CP粉”!而且老大好像挺乐意的,他今天还给我们倒茶了,虽然是姜月姐姐煮的茶,但端过来的是老大。他倒茶的时候手很稳,像是练过。后援会内部猜测:他可能已经倒了很多次了。)
【7楼】理性分析姬
从社会心理学角度分析,这种现象叫做“情感转移”。(说人话:姜月姐姐太暖了,老大在姜月姐姐面前太乖了,我们忍不住想站姜月姐姐这边。而且姜月姐姐不会塌房,因为她是NPC,永不塌房。不会有嫂子,不会有黑料,不会突然退圈。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偶像。)
【8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我终于到了。我飞了三天。二狗子都瘦了。)我现在蹲在院门口,刚喝了一碗汤。我懂了。我全懂了。老大不是恋爱脑。是这个汤真的值得。姜月姐姐也是。我要加入后援会。
---
当晚,论坛上又多了一个帖子。
【论坛热帖·深夜加精】
标题:【火】我是来砸场子的。但她给我包扎了。我不砸了。
【楼主】匿名
我是PVP玩家,战力榜前两百。听说桃花村有个NPC把明月照沟渠迷得神魂颠倒,我不信,想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bug。
到了之后,我说了一句话,语气不太好。(内容就不说了,反正不太好。大概是“一个NPC有什么好守的”之类的。我现在想抽自己。)
她没生气。她看了我一眼,说“你手腕受伤了,进来,我给你包一下”。
我手腕确实伤了,被藤蔓勒的,好几天了,一直没管。(PVP玩家嘛,谁没点伤。平时都是自己舔舔就算了。舔完继续打。)
她给我清洗、上药、包扎。动作很轻。轻到什么程度呢?就是那种你感觉她在碰你,但你不觉得疼。她用的药不知道是什么,凉凉的,很舒服。
包完之后她说“三天别沾水”。
我走了。
我不砸了。
(我现在每天上线第一件事是去桃花村报到。第二件事是劈柴。第三件事是喝汤。我已经不打PVP了。我的排名在掉。但我无所谓)
9. 粉丝后援团与帮会
【1楼】小甜豆
是你!!!那个穿黑衣服的姐姐!!!(欢迎加入姜月姐姐后援会!会费:每天劈柴一小时。你不会劈?没事,我们教你。小C劈得可好了。)
【2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截图.jpg(姜月蹲在地上给她包扎的画面)这张图我取名叫《温柔》。(我拍了全程,你要不要?发给你。你手腕上那个蝴蝶结是她扎的,你发现了吗?她扎蝴蝶结的手法和老大有得一拼,都是歪的。)
【3楼】路过嗑一口
“我是来砸场子的。但她给我包扎了。我不砸了。”这标题我哭死。(比我看的恋爱番还虐。恋爱番里男主救女主,这里NPC救PVP玩家。而且她甚至没有台词。)
【4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我还在路上。我已经飞了三天了。你们能不能别发这种帖子,我看哭了,坐骑都跑偏了。(它撞树上了,要等复活。二狗子,我对不起你。等我到了,我给你买最好的草料。)
【5楼】AAA武器批发商
作为武器商人,我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这件事:这个NPC的“治愈”技能点满了。不是游戏里的治愈,是现实里的。(比如PVP玩家手腕受伤、某明星心理创伤、某游戏宅男饥渴难耐,全治)
建议所有帮会都来学习。(但学不会,因为不是技能,是本能。是那种……你看着她就觉得,世界没那么糟。你看她包扎的时候,她的手指很稳,但你会注意到她自己的手指上有茧。择菜磨的。她自己的手也没多好,但她先给你包。)
【6楼】匿名楼主
回复【1楼】我不追星。但我明天还来。(不是为了汤。是为了……算了就是为了汤。汤真的很好喝。而且她包过的伤口,好像真的不疼了。可能是心理作用。但心理作用也是作用。)
【7楼】小甜豆
回复【6楼】明天见!我给你留位置!院门口右边第三个,那个位置光线最好,拍姜月姐姐最好看。(我观察过了。)
---
【冲突开始·第二天】
事情是从第二天开始变味的。
后援会的姑娘们第二天来得更早了。天刚蒙蒙亮,小甜豆就带着十个姐妹蹲在了院门口。她们带了干粮、带了水、带了充电宝,做好了蹲一整天的准备。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她们开始“管事”了。
起因是帮会里那个负责劈柴的男玩家,ID叫“铁锤”,是个生活系玩家,人高马大,力气大得能徒手掰开椰子。他平时的工作就是劈柴,每天劈够一定数量,姜月就会给他留一碗汤。
今天他照常来劈柴,拿起斧头,刚劈了两下,小C就凑过去了。
“你这样劈不对。”小C说。
铁锤愣了一下:“什么?”
“你这样劈,柴会裂得不均匀。应该从中间劈,不是从边上。”小C说着,从他手里拿过斧头,示范了一下。她劈柴的姿势确实好看,动作干净利落,一斧头下去,柴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劈完她还甩了一下头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铁锤张了张嘴,想说“我劈了半个月的柴了”,但看着那整齐的柴火,把话咽了回去。
“你是……老大的粉丝?”他问。
“嗯。后援会的。”小C把斧头还给他,“你继续。劈不好我教你。”
铁锤沉默了三秒,继续劈柴。但他的动作确实调整了。而且他偷偷看了小C好几眼。
小甜豆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后来她才意识到,这就是“冲突”的开始。也是“铁锤后来每天主动帮小C占位置”的开始。
---
上午十点,帮会的副会长上线了。
副会长ID叫“一刀斩”,是个PVP玩家,战力榜前一百,沈星洲最早拉进帮会的那批人之一。他负责帮会的日常管理,即排班、调度、处理纠纷。人高马大,声音洪亮,说话像在喊口令。据说他以前在部队里当过兵,所以习惯用喊的。
他走进桃花村,看见院门口蹲着十一个姑娘,愣了一下。
“你们是谁?”
“老大的粉丝。”小甜豆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裙子上已经有三个泥手印了,是早上帮姜月搬柴火时蹭的。“后援会的。”
一刀斩皱了皱眉:“这里不让蹲。”
“为什么?”
“这里是帮会驻地。非帮会成员不能在这里停留。”
小甜豆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还有这个规定。
“可是老大让我们来的。”她说。
“老大让你们来的?”
“嗯。他让我们帮忙看着点,有人来捣乱的话……”
“帮会的事有帮会管。”一刀斩打断她,“你们在这里,会影响正常秩序。”
小甜豆的脾气上来了。她追了五年星,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保安拦过,被工作人员凶过,被私生饭骂过。她从来不怕。而且她觉得自己占理。
“影响什么秩序?我们就是蹲着,什么都没干。”
“你们在这里,帮会成员会觉得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一刀斩张了张嘴,说不出具体哪里不方便。但他就是觉得不舒服。一群小姑娘蹲在院门口,叽叽喳喳的,录屏拍照,像在逛动物园。而他的兄弟们,即那些打架的、守夜的、真正干活的人,反而被挤到了后面。他的兄弟都是大老爷们,不好意思跟小姑娘抢位置,就都往后退,越退越远,都快退到村口了。
“反正就是不行。”他说。
“那你让老大来说。”小甜豆说。
两个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院子里,姜月在择菜,沈星洲蹲在旁边帮忙。两个人好像都没注意到院门口的动静。但小甜豆注意到,姜月择菜的速度慢了一点:她每择完一把,会停顿半秒,往院门口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再拿下一把。
她在听。
---
【论坛热帖·火药味】
标题:【瓜】桃花村出事了!后援会和帮会吵起来了!
【楼主】桃花村第一狗仔
最新消息!后援会的姑娘们和“姜月护卫队”的帮会成员吵起来了!
原因:帮会副会长一刀斩说后援会的人不是帮会成员,不能蹲在院门口。后援会会长小甜豆说老大让她们来的。
现在双方僵持中。院门口分成了两拨人:左边是后援会的姑娘们(粉色系、白色系、偶尔有紫色系),右边是帮会的兄弟们(铁灰色、黑色、深蓝色)。中间隔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气氛好紧张。我蹲在中间,不敢动。连鸡都不敢路过。
---
【1楼】路过嗑一口
???打起来了???
【2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没有打。就是吵。吵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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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文明,没有脏话,但每句话都带刺。我转录一下:
一刀斩:“你们会打架吗?有人来捣乱你们能挡吗?”
小甜豆:“你们会做饭吗?姜月姐姐累了一天你们能帮忙吗?”
一刀斩:“我们是来保护NPC的。”
小甜豆:“我们也是来保护姜月姐姐的。而且我们还会劈柴、洗碗、陪她聊天。你们会陪她聊天吗?你们蹲了一天说过一句话吗?”
一刀斩:“……”
小甜豆:“你们除了蹲着还会什么?”
(一刀斩身后的兄弟们沉默了。他们确实只会蹲着。而且他们蹲着的时候也不聊天,就干蹲着,像一排雕塑。)
【3楼】AAA武器批发商
(打开计算器)后援会人数:11人。帮会人数:约120人。战斗力对比:1:11。但后援会有姜月姐姐的偏心加成。结论:帮会赢面不大。而且后援会会做饭,帮会不会。在桃花村,会做饭就是硬通货。
【4楼】理性分析姬
从组织行为学角度分析,这是典型的“新老成员冲突”。老成员(帮会)认为自己有“先来后到”的资格,新成员(后援会)认为自己有“老大授权”的合法性。核心问题:谁说了算?
答案是:姜月说了算。但她还没说话。
(她一直在择菜。已经择了两篮子了。平时她只择一篮子的。她是不是在等什么?)
【5楼】小甜豆
(楼主回复)姜月姐姐在择菜。她好像没注意到我们在吵。老大也在择菜。他好像也没注意到。(但我不信。他们肯定注意到了。他们只是不想管。姜月姐姐的耳朵朝向都变了。她现在择菜的时候耳朵是朝着院门口的。)
【6楼】明月的小迷妹
我是后援会的。我站在小甜豆后面。一刀斩刚才说了一句话,我听了很难受。他说“你们来这里是为了看明星,我们是为了保护NPC。你们走了就完了,我们不走。”
我们不是为了看明星。我们是真的喜欢姜月姐姐。我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姜月姐姐已经煮好汤了。她看见我来,说了一句“今天早”。就两个字。但我觉得她是在等我。
---
院子里,姜月择完最后一把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她往院门口看了一眼。两拨人蹲在两边,中间隔着一条线,谁也不看谁。气氛冷得像冬天的河水。线是地上的一道裂缝,天然形成的,但被他们利用得很好:左边没人跨过去,右边也没人跨过来。
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灶房。
沈星洲跟进去。
“你不去管管?”
“管什么?”
“他们吵起来了。”
姜月把锅放在灶台上,生火。火柴划了一下,没着。又划了一下,着了。她把柴塞进去,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火烧得更旺。
“吵就吵。吵完就知道该怎么相处了。”她顿了顿,“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大人劝架。”
沈星洲看着她。她生火的动作很熟练,但今天火柴多划了一下,她平时一次就着的。她在想事情。
“你不是大人吗?”他问。
姜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NPC。”
沈星洲笑了。
“那你这个NPC,还挺会当家长的。”
姜月没理他,继续做饭。但她往锅里多放了一把野菜。沈星洲注意到了,没说话。
10. 握手言和
【冲突升级·第三天】
第三天,事情变得更糟了。
一刀斩在帮会频道里发了一条公告:
“从今天起,桃花村院门口实行‘帮会成员优先’制度。非帮会成员请在村口区域活动,不得进入院子周边。违者按扰乱秩序处理。”
小甜豆看到这条公告的时候,正在喝汤。她放下碗,打开帮会频道。她昨天为了“名正言顺”蹲在院门口,申请加入了“姜月护卫队”。一刀斩没批。申请状态显示“审核中”,已经挂了24小时了。
她直接在论坛上发了一条:
“帮会副会长说我们不是帮会成员,不能进院子。请问这个帮会是谁建的?帮会名字叫什么?‘姜月护卫队’。姜月是谁?是那个NPC。那个NPC让我们进去的。副会长说了算,还是NPC说了算?”
帖子发出后半小时,回复破千。
有人站后援会:“NPC让进的,凭什么不让?”
有人站帮会:“帮会有帮会的规矩,不能因为你们是粉丝就有特权。”
有人中立:“吵什么吵,让老大出来说句话不就行了?”
还有人歪楼:“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姜月姐姐今天换了个新发卡吗?淡粉色的,和花一样的颜色。”
但沈星洲没出来说话。
他那天一整天都蹲在灶房门口,喝汤、择菜、洗碗。一句话没说。但小甜豆注意到,他洗碗的时候把同一个碗洗了三遍,因为他在走神。
姜月也是一样。择菜、煮汤、看日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煮的汤比平时咸了一点点。不明显,但小甜豆喝出来了。
小甜豆后来回忆这一天,说:“我当时觉得姜月姐姐肯定知道我们在吵。但她不插手。她好像在等什么。等我们长大。”
---
【爆发·第四天】
第四天,冲突爆发了。
起因是帮会的一个成员“铁锤”(就是那个劈柴的)在后援会蹲的位置旁边放了一排木桩,把她们和院子隔开了。
木桩是老槐树底下原本就有的,平时用来拴马的。铁锤把它们一根一根搬过来,整整齐齐地插在地上,排成一道矮栅栏。不高,一抬腿就能跨过去,但那个意思是明确的:“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
小甜豆看见那排木桩的时候,气得手都在抖。
“你们什么意思?”
一刀斩走过来:“帮会区域,外人止步。”
“我们是外人?”
“你们不是帮会成员。”
“那你让我们加入啊。”
“加入需要考核。你们会打架吗?”
“我们不需要会打架。姜月姐姐不需要我们打架。”
“她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
两个人吵着吵着,声音越来越大。院门口的其他人都不敢说话,有人偷偷打开了录屏。小C气得脸通红,被小D拉住了。小D说“别冲动”,但自己的拳头也攥紧了。
院子里,姜月还在择菜。沈星洲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野菜,但没在择。他在听。
“姜月。”他叫她。
“嗯。”
“你不管?”
姜月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去管。”
“我?”
“你是帮主。你建的帮会,你招的人。”她站起来,“你的摊子,你自己收拾。”
她转身进了灶房。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别踢坏了东西。”
沈星洲蹲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姜月知道他要踢东西。她连这个都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向院门口。
---
院门口的争吵已经升级了。
小甜豆和一刀斩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排木桩。小甜豆的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她咬着嘴唇,下巴抬得很高。她的裙子今天又脏了,是搬木桩的时候蹭的。
“你们就是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追星的小女生,什么都不懂。”
“我没这么说。”一刀斩说。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他确实这么想过。
“你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们来了之后添乱,影响你们‘正经事’。但你们除了蹲着还会什么?姜月姐姐累了你们会给她倒杯水吗?她一个人做一百多人的饭你们会帮忙吗?你们不会。你们只会蹲着,等汤喝。”
一刀斩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有人小声说:“她说得对……”
一刀斩回头瞪了一眼,那个人闭嘴了。但那个声音很多人都听到了。
气氛已经变了。帮会的兄弟们开始低头看地,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沈星洲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小甜豆红着眼眶,一刀斩铁青着脸,中间是一排木桩,旁边蹲着两拨人,谁都不敢动。一只鸡从中间走过,没人理它。
“吵完了?”他问。
没人说话。
“没吵完继续吵。吵完了我去喝汤。”
小甜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一刀斩也没说话。
沈星洲看着他们,等了三秒。
“都不说了?那我来说。”
他走到那排木桩前,看了一眼。然后他没有踢,他蹲下来,一根一根把木桩拔起来,放回老槐树底下。动作很慢,很认真。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拔完最后一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个院子,没有‘帮会区域’和‘外人区域’。想来的人就来,想蹲的人就蹲。谁拦着,我找谁。”
一刀斩的脸色更难看了。
“老大,帮会有帮会的规矩……”
“规矩是我定的。”沈星洲看着他,“我说了算。”
一刀斩沉默了。
沈星洲转过身,看着小甜豆。
“你,加入帮会。我批。”
小甜豆愣了一下。
“你们后援会的,想加入的都加。不想加的,蹲门口也行。”他顿了顿,“但有一条:不准吵架。”
他转身走回院子,蹲回灶房门口。
灶房的门开了,姜月端着一碗汤出来,放在他面前。
“说完了?”
“说完了。”
“喝汤。”
沈星洲低头喝了一口。
“咸了。”他说。
“故意的。让你少说话。”
沈星洲笑了。
姜月转身进了灶房。但沈星洲看见,她的耳朵尖又红了。而且这次,她嘴角有一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
---
院门口,小甜豆和一刀斩还站在那里。
两个人之间的木桩没了,但那条看不见的线还在。
小甜豆深吸一口气,走到一刀斩面前。
“对不起。”她说。
一刀斩愣了一下。
“我刚才说话太难听了。”小甜豆说,“你们不是只会蹲着。你们是真的在保护姜月姐姐。我知道。”
一刀斩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话也不好听。”他说,“你们也不是只会追星。你们……劈柴劈得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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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小甜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刀斩也笑了。笑得有点尴尬,但确实是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很多,不像一个“战力榜前一百的大佬”,更像一个普通的、不太会笑的年轻人。
“那……现在怎么办?”小甜豆问。
一刀斩看了看院子里,沈星洲在喝汤,姜月在择菜。
“等汤好了,喝汤。”他说。
小甜豆点了点头。
她蹲回原来的位置。一刀斩也蹲下来,蹲在她旁边。
“你叫什么名字?”一刀斩问。
“小甜豆。你呢?”
“一刀斩。”
“真名。”
一刀斩犹豫了一下:“……陈浩。”
小甜豆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名字挺接地气的。”
“你的也不怎么样。林甜甜。”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老大告诉我的。”一刀斩顿了顿,“他说‘那个扎马尾的姑娘叫林甜甜,你对她客气点’。”
小甜豆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院子里。
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端着碗,正在喝汤。姜月坐在石凳上择菜。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但影子投在地上,是叠在一起的。
小甜豆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那种……看着很好的事情发生,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的感觉。
“陈浩哥。”她叫了一声。
“嗯?”
“以后我们好好处。行吗?”
一刀斩,即陈浩,沉默了一下。
“行。”
他伸出手。
小甜豆看了看他的手,然后握住了。
两只手,一只粗糙,一只细腻。一只常年握剑,一只常年握手机。握在一起的时候,有点别扭,但谁都没先松开。
旁边,铁锤默默把那排木桩搬回了老槐树底下。小C走过去,递给他一块桂花糕。
“吃吗?”
铁锤愣了一下,接过去。
“谢谢。”
“不客气。”小C蹲下来,蹲在他旁边,“你劈柴的姿势其实还行。就是角度不对。我教你。”
铁锤咬着桂花糕,点了点头。
小C开始教他劈柴。这次她没有拿他的斧头,而是蹲在旁边,用手比划。铁锤听得很认真,比听帮会战术还认真。
---
【论坛热帖·和解】
标题:【瓜】桃花村和解了!老大拔掉了木桩,后援会和帮会握手言和!
【楼主】桃花村第一狗仔
最新消息!老大出来说话了!
他走到那排木桩前,没有踢,他一根一根拔起来的。放回了老槐树底下。
他说“这个院子没有‘帮会区域’和‘外人区域’,想来的人就来,想蹲的人就蹲”。然后他批准小甜豆加入帮会。后援会的姐妹想加的都可以加。
小甜豆和一刀斩互相道了歉。现在他们蹲在一起,中间没有线了。
(一刀斩真名叫陈浩。小甜豆笑了一分钟。但后来他们握手了。真的握手了。)
(铁锤和小C蹲在一起吃桂花糕。铁锤脸红了。我们假装没看见。)
配图:小甜豆和一刀斩蹲在一起,中间放着一碗汤.jpg
配图:老大蹲在灶房门口喝汤,姜月姐姐在择菜,影子叠在一起.jpg
配图:铁锤和小C蹲在一起吃桂花糕,铁锤耳朵红了.jpg
11. 不算告白的告白
【1楼】路过嗑一口
“想来的人就来,想蹲的人就蹲”。老大这句话我可以记一辈子。(他没有踢木桩,他拔了起来。这个细节我哭死。)
【2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陈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战力榜前一百的大佬叫陈浩。这个名字我可以笑一年。(而且他和小甜豆握手了。那个画面,家人们,一个一米八几的大汉和一个一米六的小姑娘握手,像熊和兔子。)
【3楼】一刀斩
(楼主回复)笑什么笑。陈浩怎么了。陈浩也是人。(而且我手劲不大。我控制过的。不会握疼她。)
【4楼】小甜豆
回复【3楼】陈浩哥,对不起,我不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手确实不疼。就是有点糙。练剑练的。
【5楼】AAA武器批发商
作为一个武器商人,我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这件事:老大的管理方式是“无为而治”。他不定规矩,不管闲事,不站队。但他会拔木桩。结论:他不是不管,他是等你们闹够了再管。这叫“领导力”。(或者叫“懒”。但懒得好。)
【6楼】理性分析姬
从社会心理学角度分析,这次冲突的解决关键在于:双方都承认了对方的合理性。后援会承认帮会成员是真的在保护姜月。帮会承认后援会是真的喜欢姜月。然后他们发现,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即都是想让姜月姐姐好。
(而且老大拔木桩而不是踢木桩,这个动作传达了“我不是来破坏的,我是来整理秩序的”。高,实在是高。)
【7楼】明月的小迷妹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今天姜月姐姐给每个人多打了一个鸡蛋。她说“辛苦了”。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
(而且她给铁锤的碗里加了两个蛋。铁锤自己都没发现。但小C发现了。小C没说话,但把自己碗里的蛋夹了一个给铁锤。)
【8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我终于到了。我飞了三天。二狗子都瘦了。)我现在蹲在院门口,左边是后援会,右边是帮会,中间是陈浩。这个画面太和谐了。我哭了。(姜月姐姐给了我两个馒头。她说“你看起来好饿”。我确实好饿。二狗子也饿了。但我不能给它吃馒头,它吃草。)
---
院子里,灶房的灯还亮着。
姜月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明天要用的汤。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个花环,已经编了一大半。他今天加花的时候特别认真,每一朵都调整了好几次位置。
“姜月。”
“嗯。”
“今天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姜月没回答。
“你故意不管的?”
姜月把火调小了一点,转过身看着他。
“他们不是小孩子。吵完了就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你不怕他们真的闹翻了?”
“不会。”姜月说,“因为他们都喜欢我。”
沈星洲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还挺自信的。”
“不是自信。”姜月转过身,继续看锅里的汤,“是知道。”
沈星洲看着她的背影。灶火映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今天穿的还是那条青布裙,但袖子上多了一个补丁,是她自己缝的,针脚很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姜月。我也喜欢你。”
姜月的手顿了顿。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灶火噼啪作响。
“知道了。”她说。
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捧着那个编了一半的花环,笑了。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花丛里,又开了几朵。
淡粉色的,安安静静地开着。
沈星洲数了数。八十二朵了。还差十八朵。
他低下头,继续编花环。
---
【系统日志·碎片】
桃花村区域活跃度:+245%
目标“姜月”行为记录:今日新增互动187次,“非预设回应”占比100%
新增数据点:
·目标在玩家群体发生冲突时选择“不干预”,但事后为所有玩家加餐(荷包蛋+1)。其中玩家“铁锤”额外+1,原因不明。
·目标与玩家“明月照沟渠”的对话中出现“他们不是小孩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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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预设表述,暗示目标对人类行为有超出NPC范畴的理解。
·目标在冲突解决后情绪稳定性指数为97.2%,未出现预期中的焦虑或回避反应。
·目标今日缝补了袖口的补丁。针脚密度:12针/厘米。该技能不在任何生活职业分支中。
建议:提升监控等级至4级,安排第二次实地调查。
数据组,自动生成
(手写备注,字迹潦草)
她给每个人多打了一个鸡蛋。
一百多人。
她煮了一百多个荷包蛋。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我今天去喝汤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灶台。她有两个锅。一个煮汤,一个煮蛋。她煮蛋的那个锅一直温着,随时可以往里加蛋。
她是做好了“不管来多少人都有蛋吃”的准备。
……我明天一定要问她。以喝汤的名义。
(又及:那个补丁缝得真好。她以前不会缝东西的。)
---
【本章末尾·彩蛋】
监控画面里,单涟孑坐在办公室,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桃花村的院子。月光下,姜月站在灶台前,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但影子投在地上,是连在一起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姜月明的档案。照片上的女人扎着马尾,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像一个永远在思考问题的学者。
和屏幕里那个给一百多人煮荷包蛋、给袖子缝补丁、蹲下来给陌生玩家包扎手腕的女人,判若两人。
他关掉文件夹,摘下眼镜。
“月明,”他轻声说,“你以前从来不给人做饭的。”
他想起大学的时候,他生病了,她来看他,带了食堂的粥。他说“你做的?”她说“买的”。他说“哦”。她说“我不会做饭,会也不给你做”。
那时候他觉得她冷。现在他觉得,她不是冷。她只是没遇到想给做饭的人。
现在遇到了。
给一百多人做。
他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
黑暗里,他嗤笑了一下。
12. 姜月的留言板
院子里,后援会姐妹们蹲成一排,但这次没有人盯着灶房等汤。
她们在干活。
小甜豆蹲在院子角落,手里拿着一把野菜,正在学择菜——姜月示范了一遍,她跟着做,择坏了好几根,被旁边的小D用眼神嫌弃了至少四次。(小D那个眼神,翻译成人话就是:“你长手干什么用的?”)
“桃花村第一狗仔”没在录屏。她在劈柴。斧头比她胳膊还粗,抡起来摇摇晃晃的,旁边的“我真的不想起名”看得心惊胆战,随时准备接住她。后来他自己承认:“我当时在想,如果她把自己劈了,我是先截图还是先叫救护车。”(论坛投票结果:先截图。因为截图可以发论坛,救护车来了也没用。)
“理性分析姬”蹲在花丛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游戏内道具,自己手绘的,封面写着“桃花村花卉观察日志”),在记录花的数量。
“今天开了八十五朵,比昨天多了三朵。”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一周就能破百。”
“你记这个干什么?”小甜豆问。
“老大说的。等开满一百朵,他要给姜月姐姐编个大花环。”理性分析姬面不改色,“我在帮他统计进度。”
小甜豆沉默了一下:“……你之前不是搞数据分析的吗?”
“现在改行搞园艺了。”理性分析姬翻了一页笔记本,“顺便说一句,按照目前的开花速度,预计六天后破百。建议老大提前准备藤条,需要大约三十根,粗细均匀,最好提前三天浸泡,这样编的时候不容易断。另外,花环的直径建议控制在45-50厘米,太大戴不住,太小不好看。我查过资料,古代女子发髻尺寸平均在20厘米左右,但姜月姐姐扎麻花辫,所以——”
“停。”小甜豆伸手按住她的笔记本,“你是来喝汤的还是来写论文的?”
“都是。”
灶房里,姜月在切菜,沈星洲蹲在灶台前生火。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配合默契。
姜月伸手,沈星洲就把盐罐递过去;姜月看了一眼锅,沈星洲就把火调小;姜月皱了皱眉,沈星洲就往后挪了挪——别挡光。
小甜豆偷偷看了一眼,嘴角咧到耳根,然后低头继续择菜。择着择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们有没有去村口看过那个留言板?”
“什么留言板?”桃花村第一狗仔放下斧头,气喘吁吁,“我来了这么久,从来没注意过。”她来了十天,每天蹲在院门口拍姜月,连村口有几棵树都不知道。
“村口老槐树底下,有一块旧木板。上面可以写字。”
“写了会怎么样?”
小甜豆想了想:“不知道。但姜月姐姐每天都会去看。而且——”她压低声音,“她会回复。”
---
村口,老槐树下。
一块旧木板钉在树干上,钉子已经生锈了,但木板很稳。上面钉着几页泛黄的宣纸,边角有些卷起来了,像是被风吹过很多次。旁边挂着一支秃了头的毛笔,笔尖分叉了,但还有人用。
墨汁还是湿的。(小甜豆后来鉴定:墨汁是姜月自己磨的,不是系统商店买的。因为系统商店的墨汁是速干型的,这个墨会洇。)
小甜豆蹲在木板前,眯着眼看最近的一条:
“汤很好喝。谢谢。——匿名”
下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圆圈。圈画得不太圆,但能看出来画的人很认真,起笔和落笔的地方重叠了一小截。
旁边还有一条,字迹歪得像小学生,像是第一次用毛笔的人写的:
“姜月姐姐,今天心情不好,但喝了你的汤,好多了。谢谢你。”
下面也有一个红色圆圈。这个画得圆一些,像是练过了。
再下面一条,字迹工整,像刻出来的:
“希望姜月姐姐永远快乐。——小D”
下面的红色圆圈比其他都大了一圈,像是画的时候特别用力,墨都洇开了一点。
小甜豆盯着那个大了一圈的圆圈,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们看,”她指着那条留言,“小D写的。姜月姐姐给她画了一个大圈。”
桃花村第一狗仔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小D那个闷葫芦,居然会写这个?”
“她每次写完了都不说。但姜月姐姐每次都回。”小甜豆顿了顿,“她全都记得。”
“你怎么知道她记得?”
“因为上次我写了一句‘今天有点累’,第二天姜月姐姐多给了我一个馒头。她没说为什么,但我知道。”小甜豆的声音有点闷,“她在意我。”
院子里,姜月从灶房探出头来。
“小甜豆。”
“在!”
“去村口看看留言板。昨天有人写了新的,帮我看看写的什么。”
小甜豆愣了一下:“姜月姐姐自己不去看吗?”
“忙着呢。”姜月缩回灶房,但小甜豆看见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不是忙,她是不好意思自己去。就像你发了一条朋友圈,等别人点赞,但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等。
小甜豆转身跑回村口,站在留言板前,一条一条往下看。
最新的一条,字迹很陌生,不像之前那些常客写的:
“我飞了两个小时来的。汤很好喝。谢谢。——主城来的”
下面已经画了一个红色圆圈。圈画得有点急。
再下面一条,字迹歪歪扭扭,但小甜豆认出来了。
是老大写的。他写的字永远像小学生,横不平竖不直,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跟毛笔打架:
“今天的汤咸了一点点。但还是很好喝。”
下面的红色圆圈画得有点歪,圈外面还有一个小点。
小甜豆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和那个神秘的小点,嘴角慢慢弯起来。(她在论坛上写道:“那个小点,我研究了十分钟。结论:姜月姐姐想画两个圈,但不好意思。所以点了个点。”)她掏出那支秃头的毛笔,在木板上找了一块空位,认认真真地写:
“姜月姐姐,今天我又来了。今天的汤还没喝,但我知道一定很好喝。——林甜甜”
写完,她看了很久。然后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整体效果。旁边桃花村第一狗仔拍了张照,说:“你这字也不怎么样。”
“你行你上。”
桃花村第一狗仔拿起笔,写了一句:“姜月姐姐,我今天劈柴差点劈到自己。但我没事。”然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加了一句:“不用回。”又看了看,又加了一句:“……但还是想收到回。”
小甜豆看了,沉默了一下:“你是来留言的还是来写小作文的?”
“你管我。”
两个人蹲在留言板前,等着墨迹干。
小甜豆忽然说:“你说姜月姐姐看到这些,会怎么想?”
桃花村第一狗仔想了想:“她可能什么都不想。她就是看了,然后画个圈。”
“那为什么还要画?”
“因为有人想看,她就画。”
小甜豆没说话。风把留言板上的纸条吹得轻轻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跑回院子,探进灶房:“姜月姐姐,留言板上有老大写的!”
姜月正在炒菜,头也没抬:“写了什么?”
“他说今天的汤咸了一点点。”
姜月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拿起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一口。
“……哪里咸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把火调小。
小甜豆蹲在灶房门口,看着她那个笑,心想:明天一定要去留言板上看看,姜月姐姐会不会回老大那条。如果回了,她就截图。如果不回,她就假装没问过。(结果第二天她去看的时候,那条留言下面多了一个小点。就是昨天那个点。没有第二个。但那个点比之前大了一点点。她把这称为“姜月姐姐的加密通话”。)
---
下午,桃花村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来找茬的。是一个穿着新手装的女玩家,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紧张得手指发白。纸条被攥得皱巴巴的,边缘都起毛了。
小甜豆第一个注意到她:“你是新来的?”
女玩家点点头,声音很小:“我……我想找姜月姐姐。”
“蹲着等吧。汤一会儿好。”
“不是……”女玩家摇头,“我不是来喝汤的。我是来还东西的。”
她把那张纸条递过来。
小甜豆接过去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墨迹洇开,有些字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
“今天很难过。但汤很好喝。谢谢。——小七”
日期是一周前。
“这是我之前写的,”女玩家说,“我失恋了,朋友说这个游戏里有个村子,汤很好喝。我就来了。喝了姜月的汤,写了这张纸条。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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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没再来了。”
她顿了顿。
“今天我登录游戏,系统提示我‘您在桃花村留言板的留言有了新回复’。我以为是bug……”
小甜豆翻过纸条。
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字迹清秀,和红色圆圈出自同一只手:
“希望你今天开心。”
就六个字。没有画圈。
小甜豆愣住了。
女玩家的眼眶红了:“我一周前写的。她竟然还记得。”
院子里,姜月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她走到院门口,看了女玩家一眼,把汤递过去。
“喝吧。还热着。”
女玩家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
“好喝。”
姜月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
“下次难过的时候。写张纸条就行。我会看的。”
女玩家哭得更厉害了。小甜豆在旁边也红了眼眶,但她忍住了——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她今天没带纸巾。(事后她在论坛上写:“我恨我自己。我带了三块充电宝,唯独忘了纸巾。可恶。”)
小甜豆蹲在旁边,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论坛上,她刚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
《【哭】姜月姐姐会给每一个留言回复。她会记得每一个人。》
当晚,论坛炸了。
帖子被顶到热搜第一,评论区清一色的“我哭了”“她到底是什么神仙”“明天就去桃花村”。有人在评论区贴了自己以前写的留言截图,说“我写的她也会回吗”,下面有人回复“你写了她就会看”。
但有一条评论不太一样。
理性分析姬:从游戏机制角度分析,NPC的留言板系统通常只有“写入”功能,没有“读取后回复”的功能。更不可能在两个月后主动回复一条留言。这个功能不在任何已知的NPC系统架构中。
要么是这个游戏偷偷上线了新功能没公告,要么……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没说完的是什么。
下面有人接了一句:“要么她不是NPC。”
那个人被骂了。说“你才是NPC”“你全家都是NPC”。但骂完之后,大家都沉默了。
---
夜里,姜月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排花丛。
月光下,花又开了几朵。她已经数不清了。沈星洲说等开满一百朵要给她编个大的,她嘴上说“花还没开够”,但其实已经开始期待了。她今天偷偷数了一下,八十九朵。
她想起今天那个女玩家。那条留言她当时看了好几遍——“今天很难过”。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不认识的人。所以她画了一个圈。
画圈是最安全的——不会说错话,不会显得太热情,也不会显得太冷漠。就是一个圈,“我看到了”的意思。
但过了一阵子,她又想起来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今天天气好,可能是今天汤煮得淡了一点,可能是沈星洲今天看起来很开心。她走到留言板前,翻到那张旧纸条,在背面补了一行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补。就是觉得……那个人可能还会来看。
她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灭了灯。
月光下,留言板上的纸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像一面面小小的旗。
---
监控画面里,张远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
他今天没有看院子里的日常。他在看留言板。
他一条一条地翻,从最新的翻到两个月前的。每一张纸条上都画着红色圆圈,有的圆,有的歪,有的大,有的小。他翻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数据组的人能不能也喝汤?——张远”
他愣住了。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写过这张纸条。但他认出自己的字迹。
那种程序员特有的、数字写得很工整但汉字写得很丑的字迹。他写“张远”的时候,“远”字的走之底永远多一个折,小时候没改过来,长大了也改不掉。
他盯着那个红色圆圈看了很久。圈画得不大不小,不歪不斜,很认真。而且他注意到这个圈和其他的不太一样。其他的圈都是连续一笔画完的,这个圈起笔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顿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画。
他打开自己的私人文档,在“桃花村观察记录”里加了一行:
Day14:她给所有人画圈。
13. 沈星洲的经纪人偷偷摸摸来访
【论坛热帖·真香现场】
标题:【流泪】……我错了
楼主: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我到了。蹲在院门口。
那个NPC确实不对劲。
具体怎么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劲。她看那个玩家的眼神,不像代码。那个玩家看她的眼神,也不像在玩游戏。
我收回之前说的所有话。
这CP是真的。
(配图:院门口视角的姜月择菜背影.jpg,手有点抖,但能看出来是姜月。她今天扎的是双麻花,不是单麻花。我后来才知道双麻花代表心情好,单麻花代表一般。这是后援会总结的《姜月姐姐发型学》,共17页。)
---
【1楼】小甜豆
欢迎!!!喝汤了吗?没喝的话赶紧去,姜月姐姐今天心情好,可能还会多给你一个馒头。(新人福利:第一碗汤免费,第一个馒头看脸。你的脸还行,应该有馒头。但别问标准是什么,姜月姐姐的标准我们至今没摸透。有人长得像吴彦祖也没拿到馒头,有人长得像曾志伟拿到了两个。玄学。)
【2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没喝。蹲在最后面,没好意思。(我一个大男人,蹲在一群小姑娘后面,怪丢人的。而且她们都自带小板凳,我什么都没有,纯蹲。蹲了半小时腿麻了,换了三次姿势。最后一次换姿势的时候被后边的人瞪了一眼,因为我的屁股怼到人家脸了。)
【3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回复【2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都来了!站起来!去院门口!姜月姐姐人很好的!你去了就知道!(她不会咬你的。她最多瞪你一眼,但那个瞪也没有杀伤力,就是……看了你一下。然后你就会想:她为什么看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然后你就会开始反思人生。我上次被她看了一眼,反思了三天,最后得出结论:我那天穿的衣服颜色太亮了,刺到她的眼了。)
【4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我去了。她看了我一眼,问:“新来的?”我说是。她说:“蹲着吧。汤一会儿好。”然后她就进灶房了。
就这样?没有隐藏任务?没有特殊对话?就这么普通?我准备了那么多台词,一句没用上。我甚至还背了一段自我介绍,包括我的游戏龄、装备等级以及为什么叫这个ID。她没给我机会说。
【5楼】小甜豆
回复【4楼】就这样。你以为呢?姜月姐姐不搞那些虚的。来了就是客,喝汤就是自己人。你现在是我们自己人了。
恭喜你,被姜月姐姐认证了。认证标志就是她看了你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我记住你了,别闹事。”如果你闹事,她会记住你更久。据说不闹事的话,她会记住你大概……一辈子?不知道,目前还没有闹事的人回来反馈过。
【6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我还不是。我只是来看看。(最后的挣扎。)
【7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回复【6楼】你蹲在院门口,喝了姜月姐姐的汤,你就是自己人了。不接受反驳。
这是桃花村宪法第一条。第二条是“不准插队”。第三条是“喝汤不能吧唧嘴”。第四条是“留言板上的字不能写太大,纸不够用”。第五条是“不准在姜月姐姐看日落的时候跟她说话”。第六条是“老大蹲的位置谁都不许占”。
【8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行吧。汤确实好喝。(放弃治疗.jpg)我已经在想要不要买个小板凳了。桃花村第一狗仔说她有团购渠道,15块一个,带靠背,还包邮。我给了她20,她说明天带给我。找零的事我没问,她也没提。我觉得那5块是她的跑腿费,合理。
【9楼】路过嗑一口
笑死,“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现在改名叫“游戏宅男不配拥有尊严”了。(开个玩笑,欢迎加入大家庭。小板凳靠背的好,蹲久了腰疼。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的腰已经废了。我现在每天贴膏药上班,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打游戏打的”,他们以为我在肝副本,实际上我在桃花村蹲着。)
【10楼】AAA武器批发商
作为武器商人,我建议游戏宅男把ID改成“游戏宅男终于拥有爱情”。虽然目前只是嗑CP,但迈出第一步很重要。改名费我出,算投资。反正我最近卖野菜赚了不少。桃花村的野菜需求量太大了,我专门雇了三个小号在山坡上采,供应链已经形成了。下一步是建立野菜期货市场,欢迎投资。
【11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回复【10楼】……我考虑一下。先把这碗汤喝完再说。第二碗已经续上了。
【12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插一句:你蹲的位置是“VIP观景区”。那个角度拍姜月姐姐最好看,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侧脸轮廓特别清楚。但这个位置有个缺点,离灶房远,续汤要多走五步。五步啊兄弟们,五步!在桃花村,五步的距离意味着你可能错过第二碗汤的“黄金温度”。温度差两度,口感差一个档次。我已经总结出《汤温与距离的关系公式》了,要不要?
【13楼】理性分析姬
回复【12楼】发我。我需要数据验证。
【14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你们都是什么人啊???一个蹲点蹲出学术研究了???
【15楼】小甜豆
回复【14楼】桃花村的人。喝汤的人。等老大回来的人。还有,等姜月姐姐笑的人。她今天笑了两次。一次是对老大,一次是对那个PVP姐姐。对老大的笑和对PVP姐姐的笑不一样。前者的意思是“你怎么又来了”,后者的意思是“疼不疼”。我分得清。我截了图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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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热帖·树洞】
标题:树洞|我老板最近天天请假,我决定潜入游戏看看他在搞什么鬼
楼主:打工人不容易
如题。
我老板,当红男团C位,最近一个月天天请假。排练迟到,录制早退,周末找不到人。我是他的经纪人,我真的会谢。
上周他又请了三天假,说“身体不舒服”。我信了。
结果论坛上全是他在游戏里给一个NPC挖坑的截图。身体不舒服?他挖坑挖得可欢了!(而且挖坑的姿势比跳舞还标准。我研究了截图,他的核心是收紧的,腰背是直的,这是专业舞者的习惯。你的基本功用在什么鬼地方???)
所以我注册了一个小号,决定亲自潜入那个叫“桃花村”的地方,看看那个NPC到底有什么魔力。
别问我是谁,问就是打工人。别问我坐骑为什么是限量版,问就是公司报销。别问我为什么戴着黑色口罩,问就是习惯。别问我为什么蹲在最后面还假装看风景,问就是偶像包袱。别问我为什么蹲了半小时腿不麻,问就是经常蹲,经纪人蹲着看艺人彩排是基本功。
---
【1楼】小甜豆
等等,你是……老大的经纪人???我好像认出来了,你是不是戴了个黑色口罩?(在游戏里戴口罩有什么用啊喂!)而且你的新手装是商城新出的那套“青竹”,虽然是最便宜的,但你配了一双限量版的鞋“踏云”。谁家新手穿限量版啊!
【2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经纪人来了???在哪儿???我这就去拍!(我的八倍镜已经准备好了。我蹲了这么久,终于蹲到大鱼了。这比我拍到老大挖坑还激动。老大挖坑是日常,经纪人蹲点是历史性时刻。我宣布,今天桃花村进入“经纪人纪元”。)
【3楼】(楼主)打工人不容易
……你们怎么认出来的?我明明换了新手装,还改了ID。我甚至故意驼背了。我还把走路的姿势改成了外八字。我做了全套伪装。。。
【4楼】小甜豆
回复【3楼】你蹲在最后面,但你的坐骑是限量版“墨羽”,全服只有三个人有。老大有一个,榜一苏念有一个,还有一个据说被一个“圈内人士”买了。所以你暴露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5楼】(楼主)打工人不容易
……失策了。我以为没人会注意坐骑。我忘了这个游戏的女玩家都是福尔摩斯。她们的观察力比我见过的任何狗仔都强。我手下的狗仔队要是有人家一半的眼力,我早就不用亲自出马了。
【6楼】路过嗑一口
笑死,经纪人潜伏失败,开场就被扒皮。这剧情比电视剧还精彩。建议改名叫“打工人真不容易”。或者“史上最惨经纪人”。或者“老板恋爱我背锅”。
【7楼】AAA武器批发商
作为一个武器商人,我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这件事。经纪人的坐骑“墨羽”市场价约八千块。他用八千块的坐骑来潜伏,结果被一眼认出。建议下次换头驴,不容易被发现。桃花村村口有一只,可以租。
那只驴叫“二娃子”,不是游戏宅男的坐骑“二狗子”。但性格很像,都爱偷吃。而且“二娃子”的脾气比“二狗子”差,它踢人。上次它把一刀斩踢飞了。一刀斩没还手,因为“它是姜月姐姐的邻居”。桃花村的规矩:姜月姐姐的邻居不能打。
【8楼】(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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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人不容易
回复【7楼】……谢谢建议。但我不会再来了,我就是看看。我不是来喝汤的。我是来工作的。工作是严肃的。工作不需要小板凳。工作不需要排队。工作不需要……等等,这汤好香。谁在煮汤?为什么飘过来了?这个游戏的味觉系统这么逼真的吗?
【9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回复【8楼】你已经来了。蹲了半小时了。我刚才拍到你在看姜月姐姐择菜,看了整整五分钟,动都没动。(截图.jpg,画面里一个戴黑色口罩的玩家蹲在最后面,目光穿过人群,定在院子里的姜月身上,表情专注得像在看财报。但他的嘴角……你自己看。我给你圈出来了。放大。再放大。看见了吗?)
【10楼】(楼主)打工人不容易
……我只是在观察。这是职业习惯。我是经纪人,观察人是我的工作。我观察过几百个艺人,他们的微表情、小动作、情绪变化,这是我的专业。所以我观察那个NPC,是专业行为,不是因为我好奇。绝对不是。我甚至在做笔记。我有笔记。你要看吗?很专业的。全是数据。没有感情。(认真jpg.)
【11楼】小甜豆
回复【10楼】你观察了五分钟???你在看什么?你在看她怎么择菜?还是看她的麻花辫?还是看她低头时露出的后颈?还是看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的动作?那个动作我看了二十遍了,每次都想截图,每次都来不及。手速跟不上心动。(叹气)
【12楼】(楼主)打工人不容易
……(QAQ)
【13楼】理性分析姬
建议接受现实。桃花村的汤会改变一个人。我们都是过来人。
---
(场景切换回院子)
经纪人蹲在院门口最后面,戴着黑色口罩,穿着一身新手装,假装自己在看系统面板。但他的目光一直往院子里飘。
姜月坐在石凳上择菜,沈星洲蹲在旁边帮忙。两个人没说话,但偶尔递个东西,手指碰到一起,又同时缩回去。缩回去之后又同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低头择菜,一个低头看火。但两个人都没择对,姜月拿错了菜,把萝卜当成了野菜;沈星洲把盐递成了糖。姜月撒了糖进锅,尝了一口,皱了皱眉,瞥了沈星洲一眼。
沈星洲缩了缩脖子。
“你给我的什么?”姜月问。
“……糖?”
“你说呢?”
“我以为那是盐。它们长得挺像的。”
“盐是白的,糖也是白的。但盐罐子在左边,糖罐子在右边。你拿了右边的。”
沈星洲低头看了看两个罐子,沉默了一下。
“……我分不清左右。”
姜月看着他,她的表情在说「你一个战力榜第三的人分不清左右?」
沈星洲的耳朵红了。
经纪人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那种复杂很难形容,像你养了多年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但白菜看起来比猪聪明。
他掏出手机,不,打开系统面板,在备忘录里写:“沈星洲现在分不清左右。需关注。”
小甜豆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他旁边,小声说:“怎么样?亲眼看到的感觉不一样吧?”
经纪人沉默了一下:“……他就是因为这个请假的?”
“你不觉得吗?”小甜豆指了指院子里,“老大在这里的时候,笑得比在舞台上开心多了。”
经纪人没说话。他想起沈星洲在舞台上的笑:标准的,精确的,八颗牙齿,左脸45度角。那个笑容他审核过无数次,每次都说“很好,再来一次”。
他要求“再开心一点”,沈星洲就再咧大一点。他要求“再自然一点”,沈星洲就放松一点。
院子里,姜月择完最后一把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她往院门口看了一眼,目光扫过蹲着的人群,在经纪人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进了灶房。
经纪人愣了一下:“她刚才……是在看我?”
小甜豆点头:“姜月姐姐记性很好的。新来的她都会看一眼。”
“……她记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但她就是会记住。”小甜豆顿了顿,“你等会儿喝汤的时候就知道了。她会记住你喝汤的习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可能是看碗底?或者看喝汤的速度?或者……她就是知道,我怀疑她也有系统面板,里面是我们的喝汤喜好。”
过了一会儿,灶房的门开了。姜月端着托盘出来,沈星洲跟在后面端着馒头。
“排队领汤。”沈星洲说。
14. 经纪人是一位专业的傲娇
经纪人蹲在最后面,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队伍很长,但他没有插队,也没有用经纪人身份要求“优先服务”。他只是跟着挪,一步一步。他的限量版鞋踩在泥地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也没在意。他注意到旁边有个玩家蹲的姿势特别标准,背挺得笔直,一问才知道是退伍军人,把蹲姿练成了肌肉记忆。桃花村真是藏龙卧虎。
轮到他时,姜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
“……嗯。”
“汤有点烫,慢点喝。”她盛了一碗汤递给他。
但经纪人的职业本能告诉他,她又多看了他一眼。值得注意。
经纪人接过碗,退到旁边,低头喝了一口。
好喝!!!
汤很鲜。不是那种用调料调出来的鲜,是食材本身的鲜。野菜的清香混着某种肉汤的底味,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又喝了一口。然后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碗里的汤。野菜的叶子翠绿翠绿的,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点油花。他忽然想起沈星洲有一次在采访里说“我想喝汤”。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蹲在院门口,捧着碗,沉默了很久。
旁边的玩家以为他掉线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没反应。
小甜豆凑过来:“好喝吧?”
“……好喝。”
“我第一次喝的时候也愣住了。后来我就天天来了。”她笑嘻嘻的,“你也会天天来的。”
经纪人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想起沈星洲最近的状态:排练的时候发呆,录制的时候看手机,采访的时候走神。他以为这孩子谈恋爱了,或者出了什么问题。但现在他好像有点品出来什么了。他不是在谈恋爱。他是在……回家。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来,走到沈星洲面前。
沈星洲正在收拾石桌,看见他,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你怎么来了?”
经纪人摘下口罩,看着他。
“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沈星洲沉默了一下:“……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经纪人顿了顿,“挖坑。洗碗。端盘子。还有……”
他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
“喝汤。”
沈星洲:“…………”
经纪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姜月在洗碗,水声哗哗的,背影很安静。她洗碗的时候会哼歌,声音很小,听不清是什么调子,但很轻很慢。沈星洲每次听到都会停下来,侧耳听一会儿。
“行吧。”
“什么?”
“你继续请假。”
沈星洲愣了一下。
经纪人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但新歌的录制不能拖了。下周必须来。”
“好。”
经纪人继续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姜月从灶房探出头来。
“那个新来的。”
经纪人停下脚步,回头。
姜月看着他,表情淡淡的:“明天还来吗?”
经纪人愣了一下。他想说“不来了,我是来工作的”,但嘴比脑子快:
“……来。”
姜月点了点头,缩回灶房继续洗碗。
经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了传送阵。光芒亮起来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小甜豆后来在论坛上描述为“比老大的沦陷弧度小一点,但比游戏宅男的大。属于傲娇型微笑”。
---
当晚,论坛上的树洞帖更新了。
【31楼】(楼主)打工人不容易
……我回来了。
汤很好喝。那个NPC确实不一样。
老板继续请假吧。我不拦了。
但我不会承认我也被圈粉了。我只是……觉得那个汤值得。工作可以下周再做。汤今天不喝就凉了。而且她问我“明天还来吗”的时候,我要是说不来,感觉像在伤害一个……NPC。对,NPC。不是人。所以我没有心理负担。完全没有。我保证。
【32楼】小甜豆
欢迎加入“姜月姐姐后援会”。你已经是第48名会员了,联合后援会的新增名额。会费:每天劈柴一小时,或者帮忙洗碗。不会的话可以先从蹲着开始。蹲着不收会费,但收腿。腿麻了自己负责。姜月姐姐不负责按摩。但如果你受伤了,她会给你包扎。这是后援会福利。
【33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截图.jpg(经纪人喝汤时表情从严肃到放空到感动的三连拍,第一张:眉头微皱,职业审视;第二张:眼神放空,勺子停在半空,像在思考人生;第三张:眼眶泛红,口罩挂在耳上)
这张图我取名叫《沦陷·续集》。(第一部是老大挖坑。第二部是经纪人喝汤。第三部会是什么?我们已经开始押注了。目前赔率最高的是“沈星洲妈妈空降桃花村”。其次是“姜月姐姐的汤被评米其林三星”。最离谱的是“游戏高层偷偷摸摸跑来来喝汤然后哭了”。谁投的最后一个?站出来。)
【34楼】AAA武器批发商
作为一个武器商人,我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这件事。经纪人的时间成本约每小时五千块。他蹲了整整一个小时,喝了三碗汤。这碗汤的价值已经超过了商业逻辑。
我的结论是:姜月姐姐的汤,无法用经济学解释。建议归为“玄学消费品”。(或者“爱”。或者“回家”。或者“你妈喊你吃饭”。)
【35楼】路过嗑一口
笑死,经纪人也被拿捏了。姜月姐姐问“明天还来吗”的时候,他愣了两秒。那两秒里他一定在跟自己的职业素养做斗争。
职业素养:我是来工作的。我是来抓老板回去的。我是专业的。经纪人:……她问我明天来不来。职业素养:你说不来。经纪人:……她说“明天还来吗”。职业素养:你犹豫什么?经纪人:她看了我一眼。职业素养:……算了,去吧。
【36楼】我真的不想起名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沈星洲的经纪人批准他请假,因为经纪人自己也想喝汤。这是什么逆天剧情?
老板:我要请假。经纪人:不行。老板:那个NPC今天做了新汤。经纪人:……请几天?老板:一周。经纪人:三天。老板:五天。经纪人:成交。老板:那你呢?经纪人:我请年假。哈哈哈哈
【37楼】理性分析姬
“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得先抓住一个人的胃”
说人话:汤太好喝了,他扛不住。姜月姐姐太暖了,他也扛不住。而且他发现,沈星洲在这里的时候,状态比排练好多了。一个状态好的艺人,比一个准时打卡的艺人值钱多了。这是他的专业判断。
【38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欢迎经纪人加入“真香俱乐部”。我是第1号会员,你是第2号。老大是第0号。第0号的意思是他是第一个真香的,但他不承认。他到现在还说自己“只是喜欢喝汤”。我们信了。我们真的信了。汤是很好喝。但你不止喜欢喝汤。你喜欢熬汤的人对吧(盯——)
【39楼】明月的小迷妹
所以现在桃花村的蹲点阵容是:后援会(11人)、帮会(约120人)、经纪人(1人)、游戏宅男(1人)、理性分析姬(1人)、我真的不想起名(1人)、AAA武器批发商(偶尔来)……数不清了。
村口的鸡都快没地方走了。那只鸡最近学会飞了。被逼的。
【40楼】小甜豆
回复【39楼】那只鸡现在每天蹲在屋顶上,俯瞰众生。它的眼神里有一种“你们这些人类”的优越感。我觉得它快要成精了。姜月姐姐说“它本来就是精”。我们没听懂,她也没解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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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碎片】
桃花村区域活跃度:+178%
目标“姜月”行为记录:今日新增互动112次,“非预设回应”占比100%
新增数据点:
·目标对玩家“明月照沟渠”表现出“主动关心”行为(多次询问其状态)
·目标在与其他玩家互动时,表现出“欢迎”和“接纳”的态度(主动提供食物、询问感受)
·目标对非玩家角色(疑似现实身份为经纪人的玩家)主动发出邀请:“明天还来吗?”
·目标今日做汤时错将糖当作盐放入锅中,尝了一口后未倒掉重做,而是加入适量盐中和。成品口感略甜,玩家反馈“今天汤有点特别,好喝”。该调整能力不在任何烹饪系统中。
以上特征超出Lv3模型所有预设分支
建议:安排第二次实地调查
数据组,自动生成
(手写备注,字迹潦草)
今天来了个戴黑色口罩的。谁会在游戏里戴口罩啊……我也戴了一个。黑色的。同款。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好看。对,好看。
(又及:我今天也去了。汤好喝嘿嘿嘿。今天的汤有一点点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她喝汤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应该是在品味道。她品完之后又喝了一口,说明她觉得还行。)
---
【本章末尾·彩蛋】
监控画面里,张远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
院子里,那群姑娘已经喝完汤走了。沈星洲在收拾石桌,姜月在灶房里洗碗。两个人隔着半开的门,偶尔说一句话,声音很小,但张远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明天那个戴黑色口罩的还来。”沈星洲说。
“嗯。”
“你好像挺关心他的。”
姜月没回答。
沈星洲等了一会儿:“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沈星洲沉默了一下:“……他是我的经纪人。”
“嗯。”
“你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水声停了,姜月擦干手,“你一个当红男团C位,有经纪人才正常。没有才奇怪。”
沈星洲笑了。
“你还知道当红男团C位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姜月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递给他,“但我知道你很红。论坛上都是你的帖子。虽然我不看,但小甜豆会念给我听。”
沈星洲接过碗,愣了一下:“她念给你听?”
“嗯。她说你在论坛上被人骂了。”姜月在他旁边蹲下来,“骂得挺难听的。”
沈星洲没说话。
“但也有很多人在帮你说话。”姜月说,“所以你别太在意。”
沈星洲低头喝了一口汤。今天的汤有一点点甜。
“姜月。”
“作甚?”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论坛上的事了?”
姜月没回答。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说:“从你被骂的那天开始。”
门关上了。
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捧着那碗微甜的汤,笑了很久。
张远关掉音量,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蹲在灶房门口傻笑的玩家,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
他打开备忘录,又加了一行:
“她今天说‘从你被骂的那天开始’。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看论坛的?还是说……她本来就会?只是之前没什么值得看的?”
他关掉备忘录,盯着屏幕。
月光下,那排花丛又开了几朵。沈星洲还在蹲着,手里的汤已经喝完了,但他没有站起来。他抬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好像在等什么。
等灯灭了,他才站起来,把碗洗了,放好。
然后他躺在石凳上,看着星星。
15. 沈星洲的基本功用在了奇怪的地方
嗡嗡嗡——
清晨五点,天还黑着。
沈星洲的手机在床头震得跟催命似的。
他摸过来一看。经纪人王哥。他闭着眼接起来,嗓子还是哑的:“……喂?”
“你起了没?!”王哥的大嗓门直接炸穿听筒,“今天MV拍摄!八点必须到位!导演组八个人已经进游戏了,设备全调好了,你——”
“王哥。”沈星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现在五点。”
“我知道五点!我怕你睡过头!”
“我什么时候睡过头过。”
“你最近天天熬夜打游戏!我不放心!”
沈星洲沉默了一瞬。
他最近确实熬夜。但不是打游戏,是编花环。但这话他不可能跟王哥说。
“……我起来了。你放心。”
“我不放心。你开视频。”
沈星洲叹了口气,打开视频通话。
画面里,他头发炸着,眼睛半睁不睁,睡衣领口歪到一边。王哥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行吧。你上线。记住,今天主要任务是拍MV,不是跟那个NPC聊天。”
“嗯。”
“别光嗯。你上次答应我的,‘拍完MV就回归工作’,还记得吗?”
“记得。”
“代言、综艺、新歌预热,全排好了。你不能——”
“王哥。”沈星洲再次打断他,语气很平,“今天拍MV。先拍完再说。”
王哥那边安静了两秒。
“……行。先拍。我今天也会上线。远程盯着你。”
“你不用上班?”
“我请假了。年假。”
“……你年假用来盯我拍MV?”
“我的年假我做主。别废话,上线!”
电话挂了。
同一时间。王哥坐在自家书房里。
面前两台显示器。左边是工作电脑,右边是专门为这次“盯梢”买的便携屏,上面挂着《仙途》的登录界面。手边一杯加浓美式。
他点开内部通讯软件,给游戏公司的对接人发了条消息:“今天MV拍摄,麻烦技术支持随时待命。”
对面秒回:“收到。已安排专人值班。”
王哥又给导演打了个电话。
“喂,王哥。”导演那边背景音很杂。
“你们到了?”
“到了。桃花村村口。不过这地方人太多了。我刚才想架机位,被一个蹲在院门口的姑娘赶走了。她说‘那是姜月姐姐择菜的光线位’。”
王哥沉默了两秒。
“……那你就换个位置。”
“已经换了。换到老槐树底下了。那边蹲了一排人,还给我腾了个位置。”
“……挺好。”
“对了王哥,还有件事。”导演压低声音,“桃花村是隐藏地图,服务器资源分配优先级低。现在蹲了一百多号人,加上拍摄设备的数据流,区域负载有点高。技术那边说可以临时调高优先级,但拍摄期间得保持人数稳定。”
“行。我让人在村口盯着,拍摄期间限流。”
“好。那我先准备了。”
王哥挂了电话,灌了一大口咖啡。
他登录游戏。出现在桃花村村口。天还没亮,老槐树底下蹲了一排人。有人在啃干粮,有人在打盹,有人举着手机对着院子的方向。虽然院门还关着。
王哥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看了他一眼:“新来的?”
“……嗯。”
“蹲着吧。姜月姐姐五点半起床。”
王哥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十五。他调整了一下蹲姿,腿已经开始麻了。
沈星洲上线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站在传送阵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院子里走。经过村口的时候,几个蹲点的玩家已经在了一小甜豆举着手机对着他录。
“老大早!”
“早。”他点了点头,推开院门。门轴吱呀一声。
院子里,灶房的灯亮着。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姜月已经在择菜了。石桌上放着一碗汤,还冒着热气。
“来了?”她没抬头。
“嗯。”
“汤在桌上。”
沈星洲蹲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
他每天差不多这个点上线。她每天差不多这个温度把汤端出来。
王哥在屏幕前看着。画面里,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捧着一只粗陶碗,喝得很慢。肩膀放松,背微微弓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王哥在备忘录里敲了几个字:状态还行。
七点半,摄制组八个人准时从传送阵走出来。
导演赵牧走在最前面,戴一顶棒球帽,手里拿着对讲机。身后跟着摄影师、灯光师、场记、道具师,扛着设备,背着包。
然后他们踩上了桃花村的土路。
摄影师一个趔趄:“这路——”
“别抱怨。”导演说,“设备不能磕。”
“导演,这路比咱们上次拍外景那个野山还难走。”
“那你就当在野山拍。”
副导演蹲下来看了看路面:“导演,泥下面有石板。青灰色的,碎了,但轮廓还在。”
导演低头看了一眼:“以前是好路。后来没人修了。”
摄影师在后面嘀咕:“那咱们是来拍MV的还是来考古的?”
导演没理他。
王哥在屏幕前看到这一幕,给导演发了条消息:“路的事先不管。先把MV拍了。”
导演回了一个字:“嗯。”
沈星洲走过来,跟导演握了握手。
“沈老师,今天辛苦。”赵牧说。他是业内拍MV最贵的导演之一,但这次没收钱。他看了桃花村的场景图之后,说“这个地方我不收钱”。
王哥当时以为他在客气。后来发现他是真的想拍。赵牧拍过沙漠、雪山、城市的天际线,但没拍过一个破旧的农家小院。
“叫我名字就行。”沈星洲说。
“好。今天的拍摄计划:上午拍院子里的日常,下午拍山坡上的远景,黄昏拍一个长镜头。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星洲想了想,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黄昏那个长镜头,我想蹲在灶房门口拍。”
“蹲着?”
“嗯。”
导演看了看灶房门口,又看了看沈星洲。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蹲着拍。”
他转头对摄影师说:“机位一,低角度,从侧面拍。把门框拍进去。机位二,从院子外面往里拍,老槐树当前景。机位三——”
他抬头看了看老槐树。
“爬上去拍。”
那个摄影师看了看老槐树。树干粗壮,枝丫密集。他开始脱外套。
“导演,我几年没爬树了……”
“今天就是机会。”
摄影师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抱着树干往上爬。树皮粗糙,磨得手疼。他爬到第一个分叉处,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院子尽收眼底。灶房、石桌、花丛、院门口蹲着的玩家,还有远处的山坡。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导演!上面角度可以!”他喊。
“那就拍。”
---
王哥在屏幕前,一边看直播一边用手机跟导演沟通。
“导演,那个灶房门口的镜头,能不能让他站起来拍?蹲着不好看。他的腿会显得短。”
导演回复:“他蹲着的时候状态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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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最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在那个位置,整个人是放松的。站着的时候像在演戏,蹲着的时候像在生活。”
王哥看着屏幕。画面里,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跟那个NPC说话。他的表情确实不一样。
嘴角歪着,眼睛眯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整个人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王哥沉默了一会儿,打字:“行。蹲着就蹲着。但别拍太久,他的腿会麻。”
导演回复:“他蹲了快一个月了。腿早练出来了。”
王哥:“…………”
他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难喝。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蹲着的年轻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星洲的时候。那时候他瘦瘦的,眼睛里全是光,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手舞足蹈。
后来他越来越红,话越来越少,笑容越来越标准。王哥以为他长大了,成熟了,学会了保护自己。但现在他看着屏幕,忽然觉得,那个孩子气的沈星洲,可能一直没走。他只是藏起来了。藏在这个游戏里,藏在这个院子里,藏在蹲在灶房门口喝汤的时候。他在舞台上让人开心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开心的地方。
王哥的眼睛有点酸。他揉了揉,继续看屏幕。
---
上午的拍摄内容是“日常”。劈柴,择菜,洗碗。没有剧本,没有走位。导演说“该干嘛干嘛”。
沈星洲拿起斧头,开始劈柴。双腿分开,腰背挺直,斧头举过头顶,干脆利落地落下。柴从中间裂成两半。动作重复了几十遍。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偏头对副导演说:“他劈柴怎么跟跳舞似的。”
“他是跳舞的。核心力量好。”
“我知道他是跳舞的。但劈柴劈出节奏感……这合理吗。”
“导演,别纠结了。拍就完了。”
摄影师扛着机器围着沈星洲转。沈星洲完全无视镜头,继续劈。劈到第五根的时候,姜月从灶房探出头来。
“你今天劈这么多干什么?”
沈星洲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存着。”
“存着干嘛?”
“冬天用。”
姜月看了他一眼:“现在才春天。”
“先存着。万一我冬天来不了呢。”
姜月没接话。她缩回灶房,继续切菜。切菜的声音比之前重了一点。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
---
下午的拍摄转移到了山坡上。
沈星洲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天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野花和青草的气味。
摄影师趴在不远处,用长焦镜头拍他的侧脸。导演要求“拍出他放空的状态”。沈星洲放空很容易。
他脑子里确实什么都没想,就是在晒太阳。
但导演不满意。
“太放了。”导演说,“你放得太空了。眼神里没东西。”
沈星洲坐起来:“那我该想什么?”
导演想了想:“你想那个NPC。”
“哪个NPC?”
“你说呢?”
沈星洲沉默了一下,又躺回去。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放空,是看着天空,但脑子里是灶房的门,是炊烟,是那碗汤,是姜月把碗推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一起的感觉。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小声说:“有了。就是这个。”
摄影师不敢说话,生怕打扰了那个眼神。他轻轻地按着快门,一下,两下,三下。画面里,沈星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太阳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
16. 桃花村致富先修路
下午三点,导演拍完了山坡上的镜头,回到院子里。
他蹲在院门口吃盒饭。
早上带的,已经凉了。但今天他吃得比昨天香,因为今天有汤。
姜月给他盛了一碗,用的大碗,和给沈星洲的一样大。碗是粗陶的,碗沿有个缺口。
“导演。”副导演凑过来,手里举着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拍摄计划,“下午的场次排好了。还有个事。我刚才在村里转了一圈,从村口到院门口这条路,太破了。设备搬进来的时候磕了好几个箱子,灯架都歪了。”
导演放下碗,站起来,沿着路走了一遍。
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看路面:石板碎了,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积水,有的地方长草,有的地方还有鸡屎。。
“这条路不行。”他回到院门口,对沈星洲说。
“什么路?”
“村口到院门口。太破了。以后你们要拍外景,设备进不来怎么办?”
沈星洲看了他一眼:“没有以后。就拍这一次。”
导演沉默了一下。
他看了看院子,看了看灶房,看了看那排花丛,看了看蹲在院门口的玩家们。小甜豆在喝汤,桃花村第一狗仔在录屏,一刀斩在登记石板,铁锤在搬石头。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每个人都在这条破路上走来走去。
“这个村子,”导演说,“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它不想让更多人看到。”沈星洲说。
导演看着他。
“它是她一个人的。”沈星洲说,“她让谁来,谁才能来。”
“那修路呢?”
“修路也不行?”
沈星洲想了想,转头看了一眼灶房。姜月在切菜,刀起刀落,节奏贼稳
“你问她。”
导演走到灶房门口,蹲下来。
“姜月姑娘。”
姜月没抬头:“嗯。”
“村口的路太破了。我想帮你修一下。”
姜月切菜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导演。
“修路?”
“对。不花钱。我找人修,材料费我出。”
姜月沉默了一会儿。她把刀放下,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沿着那条路看了一遍。导演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走了一个来回,姜月停下脚步。
“可以。”
导演愣了一下:“可以?”
“可以修。但是——”
导演条件反射地闭了一下眼睛。这是他今天听到的不知道第几个“但是”了。
“你得问村长。”
“村长?”
“桃花村有村长。姓王,住在村口东风客栈隔壁。他同意了才能修。”
导演张了张嘴,看了看沈星洲。沈星洲点头。
“她说的对。桃花村的事,村长说了算。”
“……那村长好说话吗?”
沈星洲想了想:“挺好说话的。就是有点贪。”
“……贪?”
“他喜欢‘好处费’。两坛酒,什么都能答应。”
导演看向副导演。副导演打开背包:“我带了一瓶威士忌。”
“游戏里喝威士忌?”
“不是给他喝的,是送礼。NPC收礼系统有偏好,酒类好感度+50。我昨晚查的攻略。”副导演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仙途》NPC攻略wiki页面。
导演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晚上。你说要拍桃花村,我就把所有NPC的攻略都查了一遍。村长王德贵,喜好:酒、茶叶、烤红薯。讨厌:被催债。”
“……他欠人钱?”
“不知道。攻略上写的。”
导演接过威士忌,往村口走。
---
村长姓王,大名王德贵,六十多岁,山羊胡,灰蓝色长衫,坐在东风客栈门口晒太阳。旁边桌上摆着一壶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这是他的固定姿势,从开服就没变过。
导演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跟另一个NPC下棋。那个NPC导演认识,是村口卖烤红薯的老王。两个老王面对面坐着,棋盘上摆着几个石子和树枝。
桃花村特色:穷,但爱下棋。
“请问,您是村长?”导演蹲下来。
村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拍戏的。我想修村口那条路。”
村长捋了捋胡子:“修路?好事啊。”
“那您同意吗?”
“同意。但是——”
导演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学会在这个村子里听到“但是”时不闭眼了。
“修路要花钱。村里没钱。”
“我有钱。我出。”
村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威士忌。导演赶紧把酒递过去:“孝敬您的。”
村长接过去,闻了闻,眼睛亮得像开了手电筒:“好酒。”他把酒收起来,清了清嗓子,“行。我同意了。但是——”
导演在心里把“但是”两个字刻进了DNA。
“修路需要人手。你找谁来修?”
导演想了想:“我找……玩家?”
村长点头:“对。你去发个任务,谁愿意修路,就给谁报酬。村里没钱,但你可以用别的东西当报酬。”
“什么东西?”
村长指了指院子的方向,“姜月的汤。一碗汤换一块石板。”
导演愣住了。他转头看向院子。灶房的烟囱在冒烟,炊烟袅袅。
“一碗汤换一块石板?”
“对。你去找她商量。她同意了,我就发布任务。”
导演站起来,走回院子,蹲在灶房门口。
“姜月姑娘。”
“村长说,修路可以用你的汤当报酬。一碗汤换一块石板。”
姜月切菜的动作没停:“多少块石板?”
“从村口到院门口,大概两百米。我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三百块。”
“三百碗汤。”
“对。”
姜月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但是——”
导演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我的小院不修。”
导演愣了一下:“小院的路也不平啊。”
“不平就不平。”姜月把切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我走习惯了。”
“行。小院不修。”
---
【系统公告·修路任务】
当天下午,一条系统公告出现在全服频道:
【系统公告】桃花村村长王德贵发布建设任务:修整村口至院门口的道路。需求:石板300块。报酬:每贡献1块石板,可获得“姜月的汤”1碗(由NPC姜月提供)。任务时间:即日起至路修完为止。
世界频道又炸了。
【世界】卧槽!修路任务!报酬是姜月姐姐的汤!
【世界】一碗汤换一块石板?石板哪里弄?
【世界】采石场有。坐标(487,123),不用谢。我刚从那儿路过,差点被石头砸死。
【世界】兄弟们冲啊!不是为了汤!是为了桃花村!
【世界】我就是为了汤。怎么了?犯法吗?
【世界】我已经在采石场了。我的坐骑是马,先到先得!
【世界】等等,这个任务是村长发的?村长不是卖烤红薯的吗?
【世界】卖烤红薯的是老王。村长是王德贵。两个不同的人。一个在村口左边,一个在村口右边。你们天天从村口过,都不看NPC名字的吗?
【世界】桃花村的NPC怎么都姓王?
【世界】因为桃花村以前叫王家庄。论坛上有人考据过。开服时期的设定,村子是王氏家族建立的。后来改名了,但NPC名字没改。
【世界】我不管它叫什么。我要去搬石板了。姜月姐姐等我!
---
任务发布后不到半小时,传送阵就开始不停地闪。
一拨又一拨玩家涌进桃花村。院门口很快挤满了人。
“这是我的位置!”
“你先来的你先放,我又不抢你的。你急什么?”
“你挤到我了!”
“路就这么窄,你让我怎么办?你让开点!”
“凭什么我让?你先来的!”
一刀斩从院子里走出来,看着乱糟糟的人群,脸色铁青,太阳穴的青筋都在跳。
“安静!”
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在游戏里还有回音效果。因为他在帮会频道里开了语音扩音。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又开始吵。
一刀斩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小甜豆:“你来管。”
小甜豆愣了一下:“我?”
“你后援会的,管人有经验。你们后援会三千多个人你都能管,这几百个人管不了?”
小甜豆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扩音器。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准备的,她站到石桌上,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听好了!”
人群又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长了一点。因为小甜豆站在石桌上,比所有人都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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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统一堆在村口老槐树下!不要堆在路边!不要堵住传送阵!不要挡着院门口!老槐树下有标记,我画了白线,石板放在白线里面!”
“谁来登记?”有人问。
“一刀斩负责登记!你交一块石板,他记一笔,然后你去院门口领汤!记一笔的意思是他在本子上写你的ID,不要催他,他写字慢!”
“排队领汤?”
“对!排队!谁插队谁没汤!插队的定义:超过前面的人的肩膀就算插队!肩膀!不是脚!别跟我说‘我只是往前挪了一步’!”
“那谁负责发汤?”
“姜月姐姐负责煮汤。老大负责盛汤。我们后援会负责维持秩序。后援会的姐妹每人负责一排,站好队形,不要乱!”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小声说:“这组织架构还挺完整的。”
另一个人说:“比我们公司团建组织得好。”
---
一刀斩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手里拿着笔记本,开始登记。
他写字很慢,一笔一划。每登记一块石板,就在本子上写一个“正”字的一笔。旁边放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今日石板进度:0/300”。数字在慢慢变。
小甜豆蹲在他旁边,帮他看石板质量。
“这块不行,裂了。”
“这块也不行,太薄了。踩两下就碎了。”
“这块可以。放那边。编号37。”
一刀斩每登记一块,就喊一嗓子:“张三,一块!”“李四,一块!”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村子,像古时候的更夫。
有玩家开始模仿他的喊声,在后面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刀斩回头瞪了一眼。那人立刻闭嘴。
---
铁锤负责搬运石板。他把石板从堆放点搬到修路的地方,一块一块码好。小C跟在他后面,帮他调整位置。
“歪了。”
“哪里歪了?”
“左边高了一点。往右挪点。”
铁锤蹲下来,把石板往右挪了挪。
“还是歪。”
“……你到底想要多正?”
“和旁边那块对齐。缝隙不能超过八毫米。”
铁锤看了看旁边那块石板,又看了看自己这块。他深吸一口气,把石板抬起来重新放。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但动作很轻很轻。
“这次呢?”
小C蹲下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她拿出一个水平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可能是道具组借的。
“可以了。”
铁锤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捶了捶腰。
旁边有人小声说:“他是不是喜欢她?”
另一个人说:“你看不出来吗?他都搬了二十多块石板了,手都磨红了,还在笑。而且他每次放石板都要小C检查,别人检查他还不放心。”
---
任务发布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有商人玩家嗅到了商机。
ID叫“倒爷”,是个专门倒卖物资的商人,仓库里囤着各种稀有材料。他在世界频道喊话:
【世界】倒爷:出售石板!50金一块!现货100块!要的私聊!
世界频道又炸了。
【世界】50金一块?你怎么不去抢?
【世界】倒爷:市场价。供需关系决定价格。采石场离桃花村远,运费高,50金合理。
【世界】合理个屁!你自己去搬不要钱!
【世界】倒爷:我的时间也是钱。你要不要?不要我卖给别人了。
【世界】兄弟们别买!自己去搬!别让奸商赚钱!
一刀斩看到这条消息,皱了皱眉。他打开私信,给倒爷发了一条:
“石板限价。一块换一碗汤,不卖金。你要汤可以,要金没有。”
倒爷回复:“那汤能卖金吗?”
一刀斩想了想:“不能。姜月姑娘的汤不卖。只能喝。”
倒爷:“……那我要汤干嘛?我又不喝。”
一刀斩:“那你别搬。”
倒爷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在世界频道喊话:
【世界】倒爷:石板换汤!一块石板换一碗汤!汤可以转卖吗?
【世界】小甜豆:不能!姜月姑娘的汤只能自己喝!不能转卖!这是桃花村宪法第八条!
【世界】倒爷:……那我搬个屁。
【世界】桃花村第一狗仔:你可以搬了汤自己喝。喝了你就不想卖了。
【世界】倒爷:我不信。
17. 桃花村修路进行中
与此同时,一群风景党玩家正在桃花村四处游荡,寻找最佳拍摄角度。
ID叫“今晚月色真美”,现实中的职业是摄影记者。他扛着游戏里的“相机”道具。
一个黄铜色的、巴掌大的圆盘,边缘包着磨损的皮革,中央嵌着一颗琥珀色的“眼睛”。
这是《仙途》里非战斗道具“曦眸”全息记录仪,售价五万金,没有任何战斗属性,唯一的用途是:记录“此刻”。
摄影师蹲在村口,把“曦眸”从胸前的皮套里取出来。黄铜机身被体温捂热了,握在手里刚刚好。他没有三脚架,没有监视器,没有反光板。他只是蹲着,抓拍。
当一刀斩喊出“张三,一块!”的那个瞬间,当阳光穿过老槐树叶子落在登记本上的,当铁锤搬着石板走过时汗水滴落。
他按下快门。“曦眸”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他低头看了看取景器里的画面:一刀斩的侧脸,老槐树的影子,登记本上的“正”字。光刚好落在他握笔的手指上。
“这张可以。”他自言自语。
照片发到论坛上,标题是:《桃花村大基建——劳动人民最光荣》
图1:一刀斩站在老槐树下登记,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身上,像一幅油画。
图2:铁锤搬着石板走过泥路,汗水顺着额头滴下来。游戏里的汗水效果做得很好,晶莹剔透。
图3:小C蹲在地上用水平尺量石板,侧脸专注,身后是老槐树的影子。
图4:一群玩家排着队领汤,姜月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勺子,热气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图5: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喝汤,旁边放着一摞洗好的碗,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帖子下面回复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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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热帖·设备党狂喜】
标题:有人注意到吗?摄影师用的“曦眸”和导演用的“开阳”,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楼主】设备宅
摄影师发的桃花村修路组图,构图绝了。然后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摄影师用的设备是“曦眸”。黄铜色像怀表一样的全息记录仪。
导演拍MV用的是“开阳”。那个银灰色的、能当凳子坐的工业级录制套件。
这两个设备的定位完全不同:
“开阳”是工业级,追求“绝对控制”。适合棚拍、可控光源、多机位同步。分辨率高得离谱,8K×8K×8K,色彩绝对准确,16bitRAW,但设备重得离谱,整套下来大概和一个成年人差不多重。导演拍一条,回放一条,不满意就再来一条。沈星洲端着碗的手都抖了,汤凉了。
“曦眸”是体验级,追求“感知还原”。适合野外、动态光、单人操作。分辨率只有2K,色彩只有10bit,但它有“触觉记录”和“声音空间化”,这两个功能“开阳”都没有。
所以你们看导演拍的MV片段,画面是“完美”的,光均匀,色标准确,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但摄影师拍的桃花村组图,画面是“活”的。你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能听见一刀斩的声音。是的,“曦眸”拍的照片带环境音,甚至能隐约感受到摄影师握持设备时的触感。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美学。
配图1:摄影师组图中的一刀斩登记照,注意光线的质感,不是均匀的,有老槐树叶子的阴影
配图2:导演MV花絮中的桃花村空镜,光均匀,色标准,画面干净得像样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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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摄影小白想入坑设备宅又来了。每次你发帖我都觉得我在上摄影课。但我还没毕业,因为每次听完就忘。
【2楼】吃瓜群众不嫌事大等等,“曦眸”带环境音?所以我看照片的时候闭上眼能听到声音?立刻回去闭眼重看。
【3楼】技术宅拯救世界能的。但前提是你也用“曦眸”系列设备查看。普通显示器只显示画面,不触发触觉和声音数据。所以不是我泼冷水,你闭眼听到的可能是自己的耳鸣。
【4楼】穷鬼本鬼……我用的普通显示器。突然觉得亏了。五万金买不起,连听的资格都没有吗?这世界对穷人不友好。
【5楼】今晚月色真美楼主说得对。
我当时买“曦眸”,就是因为它不追求“完美”。它追求的是“此刻”。
“开阳”拍出来的画面,可以反复雕琢,直到每一帧都符合标准。“曦眸”拍出来的画面,按下去就定了。不能修,不能调,不能“再来一条”。
所以我每次按快门之前,都会等很久,等那个“对的瞬间”。
【6楼】好饿好饿好饿听上去好高级
【7楼】一刀斩……你为什么拍我?
【8楼】今晚月色真美不是拍你,是拍光。那一刻光正好落下来。
【9楼】一刀斩……哦。
【10楼】小甜豆陈浩哥,你耳朵红了。游戏建模这么真实吗?连耳朵红都能模拟?
【11楼】一刀斩……我没有。是夕阳。夕阳照的。
【12楼】设备宅补充一个技术细节。
“曦眸”的触觉记录功能,本质上是一种“共情设计”。摄影师握持设备时的手部触感,包括温度、纹理、力度,会被编码进照片文件。观看者如果也用“曦眸”系列设备查看,会感受到一种极微妙的“触感共鸣”
这个功能的设计初衷,是让观看者“成为拍摄者”。
《仙途》的官方介绍里说,“曦眸”的灵感来自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位摄影记者在战地拍摄时,相机被弹片击中。他活了下来,但相机坏了。后来有人读取了相机存储卡里最后一张照片的数据。那张照片只拍到了一半,但触觉记录显示,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的手是稳的。
“他的手是稳的”,这就是“曦眸”想传递的东西。不是“拍到了什么”,而是“拍的那一刻,他是什么状态”。
【13楼】战地记者迷妹(大哭jpg.)一个游戏道具的设计理念,比我的人生还有深度。我的人生全是手抖。
【14楼】PVP杠精但我是PVP玩家,我眼里只有战斗。战斗以外的东西是什么?能吃吗?哦能喝,汤。
【15楼】二次元浓度过高桃花村第三定律:所有来桃花村的人,最后都会开始关注“战斗以外的东西”。战斗?什么战斗?桃花村不需要战斗。这设定,我愿称之为“异世界治愈番”标准模板。
【16楼】竞技场钉子户……你们说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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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想买一个“曦眸”了。但我是一个PVP玩家。我买这东西干嘛?拍照又不能加攻击力。
【17楼】今晚月色真美你可以拍竞技场的瞬间。PVP也有“此刻”,赢的那一刻,输的那一刻,反杀的那一刻,被反杀的那一刻。只是你们平时打得太快,没时间看。按快门之前先等一等,你会发现对手的走位也是有美感的。
【18楼】竞技场钉子户……行吧。我去看看价格。
十分钟后:
【19楼】竞技场钉子户五万金??????够我买一套PVP装备了!!!不买了!!!我一套装备才三万金!
二十分钟后:
【20楼】竞技场钉子户……我买了。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脑子被门夹了。可能是汤喝多了。
【21楼】饭圈打投女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欢迎PVP玩家加入“非战斗道具受害者俱乐部”。会员福利:你的钱包空了,但你的相册满了。这不就是我们买专辑的感觉吗?花钱买纸片子,但快乐是真的。
---
后来倒爷真的来了。
他搬了一块石板,换了一碗汤,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又搬了十块。
他没再提卖汤的事。
---
路修到一半的时候,有玩家提议:“反正路都修了,不如搞个竞走比赛?庆祝一下?”
ID叫“体育生别回头”,现实中的身份是大学田径队的。他站在村口,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起跑线。
“从村口到院门口,谁先到谁赢!奖品是姜月姑娘的汤一碗!”
“奖品本来就是汤。”有人吐槽。
“那就两碗!”
“这还差不多。”
参赛选手有——小甜豆现场登记的,用扩音器喊的名单:
“铁锤!小C!一刀斩(被小甜豆拉来的)!游戏宅男(和他的驴二狗子)!体育生别回头(自己办的自己跑)!PVP玩家(被竞技场队友骗来的,ID‘竞技场钉子户’)!还有——老大!”
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嘴角抽了抽:“我没报名。”
“姜月姐姐给你报的。”小甜豆面不改色。
沈星洲看了一眼灶房。姜月在切菜。
“……行吧。”
“还有谁?还有三个名额!先到先得!”小甜豆喊。
三个路人玩家举手。凑齐了十二个人。
桃花村第一狗仔蹲在树荫下,面前摆着一个本子和一个钱箱。本子上写着赔率,钱箱里堆着金币、银币、铜板,还有几块石板。倒爷押的。
“最新赔率!”她喊,“铁锤1:1.5!一刀斩1:2!体育生1:3!老大1:5!游戏宅男1:10!PVP玩家1:8——他是竞技场出来的,反应速度有加成!”
“为什么我赔率那么高?”游戏宅男抗议。(他改名了)
“因为你的驴不听话。”
“……它叫二狗子。它平时很听话的。”
“上次你让它往东它往西。”
“那是因为东边有狼。”
“今天没有狼。”
“……行吧。”
“三、二、一——跑!”
18. 桃花村里的各种帖子
十二个人冲出去。
游戏宅男的驴果然不听话,往反方向跑了。他在后面追,边追边喊:“二狗子!回来!那边是山坡!那边没有汤!”
铁锤跑得最快,但跑到一半鞋掉了。他犹豫了大概零点零零五秒,没回去捡,光着一只脚继续跑。小C在后面喊:“鞋不要了?”他头也不回:“不要了!汤重要!”
一刀斩跑得很稳,不快不慢,保持匀速。他当过兵,知道怎么分配体力。但跑到最后十米的时候,小甜豆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拽着他的袖子往前冲。
“你干嘛?!”
“带你赢!”
“我不需要你带——”
他已经过了终点线。小甜豆松手,气喘吁吁:“……第二名。不错。”
一刀斩看了看她,看了看终点线,说:“你拉着我跑的,不算。”
“怎么不算?你又没飞。你的脚在地上。”
“……诡辩。”
体育生别回头跑了第一名。他冲线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是第一个到的,然后蹲在路边喘气。
PVP玩家“竞技场钉子户”跑了第三名。常年竞技场练出来的反应速度确实能打,但他跑到一半迷路了,因为桃花村的路太破了。他绕了一圈才找到正确的方向,边跑边骂:“这条路谁修的?等我修完我再也不骂了!”
沈星洲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走过来的,不是跑。
“你怎么不走?”小甜豆问。
“我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不需要跑。”
“那你来干嘛?”
沈星洲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姜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正看着这边。
“她让我来的。”
小甜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赢了。”
---
比赛结果:
·第一名:体育生别回头,自己办的自己赢了,实至名归。
·第二名:一刀斩,被小甜豆拽过线的,抗议无效。
·第三名:PVP玩家,迷路了还拿第三,PVP玩家的尊严。
·第四名:铁锤,鞋跑掉了,光脚跑完全程。
·倒数第二:沈星洲,走过来的。
·倒数第一:游戏宅男。
原因:他的驴跑丢了,他找了半小时才回来。回来的时候驴在村口吃草,他在驴旁边蹲着,表情麻木。
但他回来的时候,姜月给他留了一碗汤。汤还是热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
游戏宅男捧着汤,蹲在院门口,眼泪掉进碗里。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他说“二狗子丢了。”
但大家都知道他不是因为二狗子哭的。
铁锤冲线之后第一句话是“汤还有吗”。小C说“有,我给你留了”。他笑了,笑得像个刚劈完一百块柴的傻子。
---
【论坛热帖·竞走大赛实时楼】
标题:【直播】桃花村第一届竞走大赛!老大最后一个到!但他赢麻了!
【楼主】桃花村第一狗仔
主楼:
家人们!!!竞走大赛结果出炉!!!
金牌:体育生别回头
银牌:一刀斩
铜牌:PVP玩家
……
乌龟:沈星洲
乌龟加乌龟: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我现在精神状态:脑袋爆炸.jpg
---
【1楼】吃瓜群众一枚
铁锤鞋都跑掉了???他对汤是真爱啊!!!
【2楼】路过嗑一口
一刀斩被小甜豆拽过线那段我录屏了。他嘴上说“不算”,耳朵红了。
【3楼】今天也在嗑CP
老大走过来的……说“她让我来的”……家人们,这不是竞走比赛,这是秀恩爱比赛。
【4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PVP玩家怎么来了?他不是说“竞走有什么好比的”吗?
【5楼】竞技场钉子户
……我队友骗我来的。他说“桃花村的汤是全服最好喝的,你不去就是亏”。(我来了。他没骗我。但我不会承认的。)
【6楼】小甜豆
“但我不会承认的”但是“我已经喝了三碗了”。PVP玩家的嘴,比竞技场的盾还硬。
【7楼】剑指苍穹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MMORPG,不是过家家。有这时间不如去竞技场冲分。明月照沟渠,你上周排名掉了,再不回来前三保不住了。
【8楼】小甜豆
回复【7楼】你管我们。我们乐意。
【9楼】剑指苍穹
……随便你们。反正我路过的时候喝了碗汤。就一碗。不会再去了。
【10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回复【9楼】截图.jpg,一个PVP玩家蹲在院门口喝汤,碗很大。你确定“就一碗”?
【11楼】剑指苍穹
……别拍了。两碗。行了吧?
【12楼】AAA武器批发商
哈哈哈哈哈哈哈PVP玩家集体沦陷。桃花村第一定律:所有嘴硬的人,最后都会喝汤。
【13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游戏宅男呢?他驴找到了吗?
【14楼】游戏宅男不配拥有爱情
找到了。它在村口吃草。我找它找了半小时,它一直在吃草。我恨它。但姜月姐姐给我留了汤,还加了一个荷包蛋,溏心的。所以我不恨了。
【15楼】小甜豆
“但她给我留了汤”(深吸一口气)
【16楼】理性分析姬
所以今天的竞走大赛总结:
体育生赢了比赛
一刀斩赢了小甜豆的袖子
PVP玩家赢了尊严和迷路经验
铁锤赢了小C给他留的汤
老大赢了人生
游戏宅男赢了荷包蛋
桃花村,一个让所有人赢的地方。除了倒爷。倒爷呢?
【17楼】倒爷
……我在。
【18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倒爷你押谁了?
【19楼】倒爷
我押了铁锤。他跑了第四。我亏了。但我喝了十一碗汤。所以没亏。
【20楼】小甜豆
“但我喝了十一碗汤”但是“我亏了但我不能说因为汤太好喝了”。倒爷,欢迎加入桃花村。
【21楼】AAA武器批发商
作为一个前武器商人、现野菜期货分析师、竞走大赛场外庄家,我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本次比赛:
盈利情况:
押体育生的人小赚,赔率1:3,他是专业的不意外。
押PVP玩家的人赚翻了,赔率1:8,没人看好他,但他常年竞技场练出来的底子确实能打。
押明月照沟渠的人亏惨了,都以为他会跑,结果他走。
押游戏宅男的人……算了不说了,他的驴都不帮他。
押铁锤的人亏了,他跑了第四,但第四没有汤。不过小C给他留了,所以他也没亏。
结论:桃花村的比赛,不能用正常逻辑预测。桃花村的经济,不能用正常逻辑计算。
【22楼】路过嗑一口
桃花村第一定律:所有试图用逻辑理解桃花村的人,最后都会去喝汤。
【23楼】竞技场钉子户
话说,榜一苏念最近在竞技场连胜。我看了一下战绩,她这周打了88场,赢了86场。输的2场都是输给同一个配置,剑修带奶。她在练怎么打剑修。不知道是针对谁的。(眼睛)
【24楼】小甜豆
回复【23楼】……你别说了。我们老大在桃花村挖坑,她在竞技场研究怎么打剑修。我突然有点慌。
【25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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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24楼】别慌。我们老大虽然不练剑了,但他的剑在泥里插着,随时可以拔出来。
【26楼】一刀斩
回复【25楼】泥干了。剑拔不出来了。我昨天试过。
【27楼】小甜豆
回复【26楼】……陈浩哥,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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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热帖·技术分析】
标题:【理性讨论】桃花村的NPC,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楼主】理性分析姬
如题。
今天桃花村发布了修路任务。我研究了一下任务链条,发现几个疑点:
1.任务的起点是“导演提议修路”,不是NPC主动发布。
2.村长接到提议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问姜月”。
3.姜月同意后,任务才发布。
4.报酬是“姜月的汤”,这是一个NPC提供的、另一个NPC发布的任务报酬。
在《仙途》已知的任务系统中,NPC任务报酬通常是系统生成的,比如金币、经验、装备。不存在“一个NPC用自己的产出支付另一个NPC发布的任务报酬”这种机制。更不存在“玩家提议→NPC商量→发布自定义任务”这种任务链。
所以我的问题是:桃花村的NPC,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隐藏设定?
配图:任务链条示意图.jpg,导演→村长→姜月→村长→任务发布
---
【1楼】吃瓜群众一枚
沙发。课代表又来了。
【2楼】技术宅一枚
有可能是隐藏地图的特殊机制?桃花村是隐藏区域,任务系统不一样也正常吧。
【3楼】理性分析姬
回复【2楼】:我查了《仙途》另外两个已知的隐藏地图,云隐村和雾锁镇。它们的任务系统也是标准模板,没有“玩家提议触发自定义任务”的功能。
【4楼】今天也在嗑CP
那会不会是官方偷偷更新的新功能?桃花村是试点?
【5楼】PVP杠精
回复【4楼】:如果真是试点,官方早发公告了。《仙途》的运营你又不是不知道,更新一个字都要发三千字公告。
【6楼】技术宅一枚
从技术角度说一句。要实现“玩家提议→NPC响应→生成自定义任务”这个链条,需要NPC具备自然语言理解,能听懂玩家的“修路”是什么意思;逻辑推理,判断修路需要什么条件;任务生成,把条件转化成可执行的游戏任务;与其他NPC协商,村长和姜月的“商量”。这四个能力,《仙途》目前的NPC系统一个都没有。官方说过NPC的对话树是预设的,不存在“理解”和“生成”。所以要么是官方偷偷塞了一个实验性AI进来,要么……
【7楼】悬疑剧爱好者
要么什么?
【8楼】技术宅一枚
要么这个NPC不是NPC。
【9楼】纯情蟑螂火辣辣
又来了又来了。“姜月是真人”说又来了。你们能不能换个花样?
【10楼】一百八一杯
可是她做的汤真的很好喝啊。真人也好NPC也好,反正汤好喝就行。
【11楼】理性分析姬
回复【10楼】:我不是在质疑汤。我是在研究游戏机制。作为一个数据分析爱好者,发现异常数据是我的本能。
【12楼】天王盖地虎
那你分析出什么了?
【13楼】理性分析姬
目前数据不足。建议持续观察。如果桃花村再出现“自定义任务”类型的异常,就可以建立更完整的数据模型了。
附:我已经在桃花村蹲了十七天了。我会继续蹲的。
【14楼】我上早八
十七天……姐,你的论文写完了吗?
【15楼】理性分析姬
……别提论文。
19. 《仙途》官方回复
【论坛热帖·官方回复】
标题:【官方进】我就想问,这游戏的真实感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楼主】今天也在搬砖
如题。
我今天去桃花村搬石板。那条路坑坑洼洼的,我搬着石板走过去,脚下真的会打滑。石板太沉了,重心不稳,我在屏幕前都跟着晃了一下。还有喝汤。我第一次喝姜月的汤的时候,真的感觉胃里暖洋洋的。我摘下头盔,发现我现实中的嘴在咽口水。还有那个石板,搬起来的时候有重量感,放下去的时候有“咚”的一声闷响,石板和石板碰撞还有火花。
我就想问:这游戏的真实感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技术?
配图1:搬石板时游戏角色的重心偏移截图.jpg
配图2:石板碰撞时的火花效果截图.jpg
【1楼】夜雨声烦
同问。我上次在桃花村蹲久了,腿真的麻了。摘下头盔发现我现实中的腿也麻了,因为我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没动。
【2楼】一蓑烟雨
这游戏的味觉系统是真的离谱。我喝了姜月的汤之后,现实中的外卖突然不香了。
【3楼】云深不知处
触感也是。下雨天站久了真的会觉得冷。我上次淋了游戏里的雨,现实中的手都凉了。
【4楼】今天也在搬砖
所以官方呢?出来解释一下!@仙途官方
【5楼】仙途官方
亲爱的玩家您好!
感谢您对《仙途》的关注与喜爱!关于您提到的“真实感”问题,我们很乐意为您解答:
《仙途》采用了自主研发的第七代全息引擎“混沌”,该引擎在感官模拟、物理反馈、环境交互等方面进行了全面升级。您所体验到的“真实感”,正是“混沌”引擎的核心特性:
1.多模态感官同步技术:通过神经接口的微电流刺激,同步调动玩家的触觉、嗅觉、味觉、温觉等多项感官,实现沉浸式的虚拟体验。您在喝汤时感受到的温暖,正是该技术的感官呈现。
2.高精度物理模拟系统:游戏中的物体均具备独立的物理属性,包括重量、密度、摩擦系数等。您在搬运石板时的重心变化与碰撞反馈,均由物理引擎实时计算生成。
3.动态环境交互机制:游戏内的温度、湿度、气流等环境参数会动态变化,并通过神经接口传递给玩家。您在雨中感受到的寒意,源自环境系统对真实气候的模拟。
4.智能NPC交互模块:游戏内的非玩家角色搭载了新一代行为树系统,能够根据玩家行为产生更为丰富的反馈。您与NPC的互动体验,正是该模块的优化成果。
《仙途》致力于为玩家打造一个“有温度”的虚拟世界。我们相信,真正的沉浸感,是让您在这个世界里感到——就像回家一样。
感谢您的支持与反馈!
——仙途官方运营团队
附:关于石板路摩擦力的问题,我们已记录,将在后续版本中进行优化。感谢您的反馈!
【6楼】霸道女人爱上我
卧槽!!!官方!!!活的!!!
【7楼】技术宅
“第七代全息引擎”???“混沌”???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8楼】理性分析姬
等等,官方说了这么多,我仔细看了两遍,好像什么都没说?
【9楼】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回复【8楼】:+1。什么“多模态感官同步”“高精度物理模拟”,翻译一下就是“我们有很牛的技术所以很真实”。但具体是什么技术?怎么实现的?一个字没说。
【10楼】不服就来单挑
笑死,官方的意思就是:你感觉真实是因为我们做得很真实。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11楼】小甜豆
但是“就像回家一样”这句话戳到我了,桃花村确实有这种感觉。
【12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智能NPC交互模块”……所以姜月姐姐是搭载了什么新一代行为树?官方你能不能把她升级成永久NPC?我怕哪天版本更新她没了。
【13楼】仙途官方
回复【12楼】:NPC的存续由游戏版本规划决定,请以官方公告为准。感谢您的关注!
【14楼】好想吃炸鸡
“请以官方公告为准”等于“我们也不知道”。
【15楼】AAA武器批发商
官方:我们用了很牛的技术。玩家:什么技术?官方:很牛的技术。玩家:……
【16楼】诚招赘婿
不过有一说一,这游戏的细节确实离谱。我昨天在桃花村蹲着,一只鸡从我旁边走过去,然后赖在我面前不走了,我当时正在啃苞米。
【17楼】凌晨点准时入睡
回复【16楼】:那只鸡最近学会了飞。村口的老槐树它每天都要飞上去站一会儿。我怀疑它也在看风景。
【18楼】社会恐怖分子
桃花村的鸡都比我会生活。
【19楼】理性分析姬
从技术角度补充几句。
官方提到的“第七代全息引擎·混沌”,我在公开的技术文献中没有找到相关资料。目前已知的全息引擎商用版本,最高为第六代。第七代的具体参数、技术路径、实现方式,均无公开信息。当然,这很正常。游戏公司的核心技术通常不会对外披露。官方公告的性质是“市场沟通”而非“技术交底”,大家当作产品介绍看就好。
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官方提到的四项技术,在第六代引擎中均有对应模块。公告中没有说明第七代引擎与第六代的具体差异。换句话说,我们仍然不知道,桃花村的真实感为什么比其他区域高出那么多。
附:以上仅为技术层面的客观陈述,不构成任何暗示。
【20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理性分析姬又来了。每次看你发帖我都觉得我在上专业课。
【21楼】我是小皇帝
“不构成任何暗示”等于“你们自己细品”朕的皇家翻译官呢?
【22楼】今天也在搬砖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有没有懂哥说一下?
【23楼】技术宅
回复【22楼】:没法说。因为官方没给数据。没有数据就没法分析。理性分析姬说的对,官方的回复是“市场沟通”,不是“技术交底”。你把它理解成“我们会继续努力让游戏更好玩”就行了。
【24楼】小甜豆
行吧。反正汤好喝就行。不管什么引擎,能让我喝到姜月姐姐的汤就是好引擎。
【25楼】破游戏早点倒闭
你们吹了半天,我就问一句:这么“真实”的游戏,为什么桃花村的路破成那样没人修?非要玩家自己搬石板?官方说的那些技术,连一条路都修不好?
【26楼】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回复【25楼】:路修好了啊,不是修好了吗?
【27楼】破游戏早点倒闭
那是玩家修的好吗?玩家搬了三百块石板,一碗汤换一块。官方呢?官方做了什么?发了个公告说“我们已经记录”?
【28楼】你等我叫我大哥来
黑粉的角度总是这么清奇……但好像也有点道理?
【29楼】AAA武器批发商
回复【27楼】:官方的作用是提供“一碗汤换一块石板”的任务系统。没有这个系统,玩家搬了石板也没用。
【30楼】破游戏早点倒闭
任务系统?那是村长发布的好吗?村长是NPC,任务系统是村长自带的。官方做了什么?修一条路还要玩家自己动手,这游戏的真实感体现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是吧?
【31楼】在冷坑里孤独终老
黑粉哥今天战斗力好强。
【32楼】破游戏早点倒闭
我不是黑。我就是觉得你们把官方吹得太过了。游戏好玩我承认,但“真实感”这个东西,过了头就是麻烦。喝汤排队、搬石板腰疼、下雨天会冷,这到底是游戏还是第二个现实?
【33楼】小甜豆
回复【32楼】:你说的这些“麻烦”,对我来说恰恰是桃花村的魅力。排队的时候可以聊天,搬石板的时候有人帮你,下雨天冷的时候姜月姐姐会多盛一碗热汤。你说的“麻烦”,是人和人之间产生联系的机会。
【34楼】破游戏早点倒闭
我持保留意见。
【35楼】帖子状态更新
【系统提示】本帖中部分回复因违反版规已被屏蔽。请各位玩家友善讨论,避免引战。
被屏蔽内容:
·【19楼】理性分析姬的技术分析,原因:含外部链接
·【23楼】技术宅的追问,原因:含外部链接
【36楼】夜雨声烦
???理性分析姬的帖子被删了???
【37楼】一蓑烟雨
她不就是分析了一下引擎版本吗?这也要删?
【38楼】云深不知处
版主出来解释一下?@论坛版主
【39楼】论坛版主
回复【38楼】:被屏蔽的回复中含有外部链接,违反版规第7条。请勿在论坛中发布外部链接。感谢配合。
【40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理性分析姬的帖子有外部链接吗?我记得没有啊。
【41楼】技术宅
有。她附了一张“技术文献对比表”的截图,图里有论文链接。我之前点进去看过。
【42楼】游戏宅男
那张图我存了。要的私信。
【43楼】小甜豆
回复【42楼】:兄弟慎重。版主都删了,别顶风作案。
【44楼】可是汤真的很好喝啊
行吧。不讨论了。喝汤去了。
【45楼】今天也在搬砖
我也去喝汤了。今天姜月姐姐说要做新口味。
【46楼】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什么新口味???!!!
【47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不知道。她没说。但老大今天从早上就开始蹲在灶房门口等了。
【48楼】小甜豆
老大现在每天的日程:早上等汤,中午等汤,晚上等汤。
【49楼】AAA武器批发商
战力榜第三的日常:等汤。
【50楼】剑指苍穹
我服了。你们能不能别歪楼了?刚才还在讨论官方回复,现在又变成等汤了。
【51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回复【50楼】:你也来喝啊。今天新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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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楼】剑指苍穹
……坐标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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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路任务在三天后完成。
三百块石板,三百碗汤。村口到院门口的路,整整齐齐,平平坦坦。石板和石板之间的缝隙不超过八毫米,小C拿水平尺一块一块量的。
导演蹲在新路上,用手摸了摸石板面。阳光照在石板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
“这路真平,我可以给五星好评。”
副导演在旁边点头:“而且没花钱。就花了一瓶威士忌。”
“那瓶威士忌三千块。”
“……那花了三千块。”
导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灶房的烟囱在冒烟,炊烟袅袅。姜月在切菜,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喝汤,阳光落在他肩膀上。
“走吧。”导演说。
“不拍了?”
“拍完了。”
副导演愣了一下:“昨天不是说还要补几个镜头?”
“不用补了。”导演把设备箱拎起来,“该拍的都拍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路。新铺的石板整整齐齐,从村口一直延伸到院门口。路的两边,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他转身走进传送阵。
光芒亮起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明天还来。”
副导演看着他:“……你不是说拍完了吗?”
“拍完了就不能来喝汤?”
副导演沉默了一下,拎起设备箱,跟着走进传送阵。
夜里,姜月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条新修的路。
月光照在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路很平,很直,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口,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沈星洲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个花环。今天又加了几朵,已经快编满了。
“姜月。”
“嗯。”
“你什么时候去问的村长?”
姜月没回答。
“修路的事。你什么时候去跟村长商量的?”
姜月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
“没问。”
“没问?”
“嗯。没问。”
沈星洲看着她。
姜月的侧脸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沈星洲盯了一会儿,他笑了。
“行吧。”
他低下头,继续编花环。
过了一会儿,他的系统面板上弹出一条指名消息。
发件人:苏念。
内容:竞技场今天没人。
沈星洲看了一眼。他没有回复。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
姜月站起来,走进灶房,灭了灯。
院子里暗下来。只有月光,和那条新修的路,和那排淡粉色的花丛,安安静静地开着。
沈星洲数了数。
九十二朵。
还差八朵。
【系统日志·碎片】
桃花村区域活跃度:+312%
建设任务“修整村口至院门口的道路”已完成。参与玩家:247人。石板交付量:300块。汤消耗量:300碗。
目标“姜月”行为记录:任务期间新增互动2047次,“非预设回应”占比100%。
新增数据点:
·目标在建设任务中表现出对资源的精准预估,300块石板对应300碗汤,误差为0。
·村长王德贵在任务期间的决策行为出现多次“非预设偏移”:将报酬设定权下放给目标、在竞走大赛期间离开固定位置观赛。
建议:维持监控等级4级。关注论坛技术讨论的后续走向。
数据组,自动生成
手写备注,字迹潦草:
今天路修完了。我去走了一遍。很平。从村口到院门口,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她自己院子里的路,还是破的。
又及:今天的新口味是槐花汤。好喝。我去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村口了。但我有内部通道,姜月每次看到我的时候,会多盛一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多盛。可能是我的ID眼熟哈哈。
【本章末尾·彩蛋】
监控画面里,单涟孑坐在办公室,看着屏幕。
屏幕上不是桃花村的院子。是论坛后台。被屏蔽的帖子列表里,理性分析姬的技术分析帖排在第一个。屏蔽理由写着“含外部链接”,操作账号是系统管理员。
他关掉工作台。
然后他打开《仙途》的登录界面。
今天用的是小号。ID是三天前注册的,没有加入任何帮会,没有添加任何好友。角色是一个普通的游侠,穿着系统送的灰色布衣。
传送阵的光芒闪过,他站在桃花村村口。
那条新修的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他沿着路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接缝处。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灶房的灯已经灭了。院子里只有月光,和那排花丛。
他蹲下来,蹲在院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转身走进传送阵。
光芒亮起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传送的音效盖住了。
监控画面里,他的口型是——
“月明。”
然后他消失了。
20. 沈星洲的剑在泥土里沉思
修路任务发布的第二天,路已经铺好了。但玩家们的热情没有随着路面的延伸而消退。
事情是从ID“我能把梦想建造好”这位建筑师蹲在路边发呆开始的。
他蹲在老槐树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图。旁边已经画了七八个方案,都被他拿脚抹掉了,地上灰扑扑的一团。
铁锤路过,停下来看了一眼:“你在干嘛?”
“想事情。”建筑师头也不抬,“路修好了,两边光秃秃的,不好看。”
“种花呗。不是已经种了吗?”
“种花是种花。但我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铁锤不懂建筑,他走了。走之前撂下一句:“需要搬东西喊我。”
我能把梦想建造好继续画。他画了凉亭、画了石凳、画了拱桥。
但全都抹掉了。凉亭太正式,石凳太普通,拱桥太做作。桃花村不需要这些东西。桃花村需要的是不刻意的、刚刚好的东西。
他画了很久,最后在地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旁边写了两个字:“长椅。”
不凉亭了。就长椅。几把长椅,放在路边,走累了可以坐,等汤的时候不用蹲着。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去找小甜豆。
小甜豆正在种花。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系统商店买的园艺铲,蹲在路边,把山坡上移来的野花一棵一棵栽进土里,旁边放着半桶从溪边提来的水。
听完我能把梦想建造好的提议,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长椅是好,但是——”
“但是什么?”
“姜月姐姐会不会觉得我们又搞太大了?”小甜豆想起昨天姜月扶额的样子,有点犹豫。
我能把梦想建造好想了想:“那先问她?”
两个人走到灶房门口,蹲下来。姜月在厨房里。
“姜月姐姐。”小甜豆叫她。
“嗯。”
“我们想在路边放几把长椅。可以吗?”
姜月切菜的动作没停:“放哪?”
“路边。老槐树底下。村口也行。”
“放吧。”
小甜豆愣了一下:“姜月姐姐不问问为什么吗?”
“走路累了要坐。”姜月把切好的菜拨进篮子里,“人之常情。”
小甜豆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听见姜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放太多。够坐就行。”
小甜豆笑了。她回头看了姜月一眼,姜月已经开始切下一棵菜了。
“知道了。够坐就行。”
消息传开后,玩家们开始自发组织“长椅工程”。
铁锤负责裁切。他从背包里翻出一把手锯,他的手大,握锯子不太稳,但切出来的木板边角整齐。小C蹲在旁边,用一把刻度尺量尺寸。这把尺子是她特意从系统商店买的,唯一的属性是“测量误差不超过1毫米”。
我能把梦想建造好负责设计。他画了很多张草图,最后选了最朴素的一款:靠背微倾,扶手圆润,颜色保留木头原色,不上漆。他说“木头会呼吸,上漆就闷了”。
没人听得懂,但也没人反对。
铁锤锯木头的时候,木屑飞得到处都是。小C伸手替他掸掉肩膀上的碎屑。铁锤的动作顿了一下,锯条歪了。
“歪了。”小C说。
“哦。”铁锤把锯条掰正,耳朵尖红得厉害。
旁边围观的路人玩家ID“夜雨声烦”蹲在石头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慢悠悠说了句:“铁锤哥,你这锯子使得比你的锤子还费劲。”
铁锤没理他。
第一把长椅放在老槐树底下。安装好的时候,所有人都退后几步看了看。阳光透过树叶落在椅子上,斑斑驳驳的。
小甜豆第一个坐上去。
“怎么样?”旁边有人问。
她靠了靠椅背,把手搭在扶手上。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很不错。”
铁锤也坐上去。他的体型占了椅子的一大半,但他往后一靠,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二把长椅放在院门口左边。那个位置能看到灶房的门,能看到烟囱的烟,能看到姜月进出端汤的身影。
小甜豆把位置定在这里的时候,桃花村第一狗仔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这个角度,拍姜月姐姐最好看。”
小甜豆没承认,也没否认。但她的嘴角翘得高高的。
第三把长椅放在山坡上。建筑师说“看日落的时候不用坐地上了”。小C量了尺寸,铁锤裁了木板,一刀斩搬上去的。
一刀斩扛着长椅走了二里地,脸不红气不喘。他的角色力量属性点得高,背包里常年备着一把“屠龙刀”——紫色品质,基础攻击力不高,但附带“采集木材速度+15%”的词条。他路过野猪刷新点的时候,顺手劈了两头试图冲撞他的野猪崽子。
放好长椅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夕阳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
---
长椅之后,玩家们的灵感像开了闸。
ID叫“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的玩家是第一个提出挂灯笼的。她是个生活系玩家,现实中的职业是花灯手艺人。她在论坛上发了一组图。
她用游戏里的材料做了几盏灯笼:竹篾是从后山竹林砍的,宣纸是用系统商店买的“造纸配方”自己捣的,麻绳是她坐在村口搓了一下午搓出来的。灯笼不大,巴掌大的圆球,宣纸表面画着淡粉色的花。和山坡上那些花一模一样。
帖子标题是:《手艺人给桃花村点几盏灯》。
【1楼】世界以痛吻我
好看!桃花村晚上太暗了,确实需要灯。
【2楼】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
我看了桃花村的夜景。月光很好,但不够。灶房的灯亮着,但院子外面是黑的。从村口走到院门口,有一段路没有光。我想在路边挂几盏灯。不用多,够照亮路就行。
【3楼】小甜豆
你做了多少盏?我帮你挂。
【4楼】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
做了六盏。村口挂两盏,路边挂四盏。
【5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灯绳我来绑。我绑蝴蝶结最拿手。后援会团建练过的。
【6楼】夜雨声烦
六盏灯够吗?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也挺黑的,我上次晚上路过差点撞树上。
【7楼】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
回复【6楼】:那我再多做两盏。老槐树挂一盏,灶房门口挂一盏。让姜月姐姐晚上出来也能看见光。
---
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提着灯笼走进桃花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选的路边挂灯的位置,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比划一下高度。挂高了,光太散;挂低了,会撞到头。她试了很久,最后定在齐眉的高度。
抬手能碰到,低头能看见光。
桃花村第一狗仔跟在她后面绑灯绳。她绑的蝴蝶结确实好看,两个耳朵一样大,尾巴长短一致。绑完之后她还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六盏灯依次亮起来的时候,桃花村不一样了。
柔和暖黄光从宣纸里透出来,照在青石板路上,像洒了一层蜂蜜。老槐树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小甜豆站在村口看着那六盏灯,忽然说:“这村子越来越像家了。”
桃花村第一狗仔在旁边录屏,手稳得很。
“你说什么?”
“我说,这村子越来越像家了。”
---
我能把梦想建造好的野心不止于长椅和灯笼。他还有一个想法。
那天晚上,他蹲在村口,手里拿着那张已经被他画烂的草图,对着一刀斩比比划划。
“你看,村口这块空地,现在光秃秃的。如果在这里建一个——”
“不建。”一刀斩打断他。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不建。”
我能把梦想建造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一刀斩看着他。缓缓开口,“你想建观众台。或者凉亭。或者什么标志性的东西。”
建筑师沉默了。他想建的就是观众台。
准确的说是观景平台。可以坐很多人,可以看整个桃花村,可以搞活动的时候用。
“不行。”一刀斩说。
“为什么?”
“太花里胡哨了,姜月姑娘的小院又不是节目现场。”
我能把梦想建造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一刀斩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这是村口。这是院门口。”他又画了一条线。“这是姜月姑娘的灶房。”他在这条线外面画了一个圈。“她需要的不是观众台。她需要的是她出来的时候,能看到路。她回去的时候,能看到灯。”
我能把梦想建造好看着地上那条线和那个圈。
“那长椅呢?灯笼呢?这些就可以?”
一刀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长椅是歇脚用的。灯笼是照路用的。观众台是看人用的。”他看着建筑师,“她不需要被人看。”
建筑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用脚把地上那条线抹掉了。
“我知道了。”
他重新画了一张草图。没有观众台,没有凉亭。只有路边几把长椅,几盏灯笼,还有一条青石板路。
简简单单的。
他把草图给一刀斩看。一刀斩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
---
傍晚时分,一队PVP玩家从村口路过。
为首的是个ID叫“铁山靠”的战士,手里提着一把紫色品质的“裂地战斧”,斧刃上还沾着野猪血。他身后跟着一个奶妈“素手回春”,一个弓箭手“百里穿杨”,还有一个法师“霜火”。
他们是来桃花村附近刷材料的。桃花村后山刷新一种稀有野兽“金刚野猪”,皮糙肉厚,掉落“金刚獠牙”和“野猪王皮”,是做高级护腕和皮甲的核心材料。
“这破地方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铁山靠把斧头往地上一插,蹲在老槐树底下,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啃了一口,“修了条路也不知道修个驿站。”
素手回春正在用技能“净化”给队友清理野猪獠牙带来的“撕裂”d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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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ff,头也没抬:“人家桃花村又不是给你歇脚的。”
“那这些长椅是干嘛的?”百里穿杨指了指路边刚放好的长椅,“这不就是歇脚的吗。”
霜火没说话。他蹲下来看了看长椅的做工,伸手摸了摸木板的纹路。
“手工做的。这不是系统家具。”
铁山靠啃完干粮,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灶房的烟囱冒着烟,炊烟袅袅。姜月在切菜,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喝汤。
“那不是明月照沟渠吗?”铁山靠认出了他,“全服第三那个剑修。他蹲这儿干嘛?”
素手回春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喝汤。”
“……我知道他在喝汤。我问的是,他一个全服第三,蹲在新手村喝汤?他不打榜了?马上更新排名了。”
“人家乐意。”百里穿杨已经在长椅上坐下来了,翘着二郎腿,“你管得着吗。”
铁山靠想了想,觉得确实管不着。他走到灶房门口,清了清嗓子。
“那个,汤卖吗?”
姜月切菜的动作没停:“不卖。”
“……那怎么才能喝到?”
沈星洲端着碗,头也没抬:“排队。等开饭。”
铁山靠看了看沈星洲,又看了看姜月,又看了看那条排队领汤的长龙。
“排就排。”
他蹲到队伍最后面去了。素手回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不是说这破地方连个驿站都没有吗”。
铁山靠假装没看见。
---
队伍排到铁山靠的时候,姜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盔甲上还沾着野猪血,战斧背在身后,斧刃上的血已经干了。
“金刚野猪?”姜月问。
铁山靠愣了一下:“你知道?”
“后山的。”姜月把汤递给他,“最近多。”
铁山靠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卧槽。”
“怎么了?”素手回春凑过来。
“这汤……”铁山靠又喝了一口,“比我妈炖的还好喝。”
素手回春不信,接过碗喝了一口。然后她的表情也变了。
百里穿杨和霜火对视一眼,同时凑过来。
一碗汤在四个PVP玩家手里传了一圈,最后回到铁山靠手里的时候只剩碗底了。铁山靠看着那个碗底,沉默。
“那个,”他抬头看姜月,“能续碗吗?”
姜月看了他一眼:“排队。”
铁山靠老老实实端着碗,又排到队伍最后面去了。
百里穿杨坐在长椅上,慢悠悠说了句:“老大,咱们不是来刷金刚野猪的吗?”
铁山靠头也没回:“野猪又不会跑。”
霜火蹲在路边,打开系统地图,看了看金刚野猪的刷新点。然后又看了看桃花村的坐标。他忽然说了句:“从这里到野猪刷新点,跑过去要十五分钟。跑回来又要十五分钟。”
“所以呢?”百里穿杨问。
“所以如果每次刷完野猪都能来这里喝一碗汤,来回跑的时间刚好够野猪刷新。”
素手回春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霜火关掉地图,“可以在这里设一个临时补给点。”
铁山靠端着第二碗汤走过来的时候,听到了这句话。
“设什么补给点,”他蹲下来,喝了一口汤,“直接申请加入桃花村。”
素手回春:“……”
百里穿杨:“……”
霜火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合理。”
---
那天晚上,桃花村的常驻人口又多了四个。
铁山靠把“裂地战斧”插在老槐树底下,和沈星洲那把霜华剑并排插在一起。霜华剑上已经落了槐树叶,裂地战斧的斧柄上还沾着野猪血。
沈星洲蹲在旁边看了一眼那把斧头。
“金刚野猪掉的?”
“嗯。”铁山靠蹲下来,“刷了十几头才凑齐做护腕的材料。这玩意儿皮太厚了,普通武器破不了防。”
沈星洲没说话。但他想起自己的霜华剑。如果用它来砍金刚野猪,应该能破防。当然,前提是他把剑从泥里拔出来。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剑柄。槐树叶被碰掉了两片,落在泥地上。
铁山靠看见了。
“你这剑,插多久了?”
“忘了。”
“还不拔?不怕废了?”
沈星洲沉默了一会儿。
“等花开。”
铁山靠没听懂文艺青年说了啥。他摸摸在旁边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磨刀石,开始磨自己的斧头。
两个人蹲在老槐树底下,一个磨斧头,一个看剑。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排投在青石板路上。
姜月从灶房出来倒水,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两把并排插在泥里的武器。
一把剑,一把斧头。一把落了叶,一把沾了血。
那天晚上收工之后,她在留言板上铁山靠的留言下面画了一个红圈。
铁山靠写的是:“汤很好喝。明天还来。”
姜月画圈的时候,用的力气比平时大了一点。墨洇开了。
21. 要不来办一场庆功宴
庆功宴的想法是那天傍晚冒出来的。
小甜豆坐在院门口,看着青石板整整齐齐,从村口一直延伸到院门口。路的两边,长椅安安静静地摆着,灯笼暖暖地亮着。
“我们应该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桃花村第一狗仔坐在她旁边,手里永远开着录屏。
“搞个庆功宴。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聊聊天。”
“吃什么?喝什么?”
小甜豆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姜月在洗碗,水声哗哗的。
“姜月姑娘已经做了很多了。我们不能什么都靠她。这次庆功宴,我们自己准备。”
桃花村第一狗仔想了想:“那我去买酒。主城有卖桃花酿的。”
小甜豆品了品这句话,笑了:“那你去买酒。我列个清单。”
她打开系统记事本,开始写。桃花酿十坛。酱牛肉三斤。卤鸡爪两斤。卤豆干一斤。水果若干。
“水果我去买。”小C说,“我知道主城哪家水果摊好吃。”
“你怎么知道?”铁锤问。
“我去过。”小C顿了顿,“上次路过的时候,那个摊主让我尝了一个苹果。游戏里的苹果,咬下去有脆的声音,汁水会溅出来。我站在摊位前吃了整整一个。”
铁锤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也去买两个。”
“你买苹果干嘛?”
“给你。”
小C愣了一下。铁锤已经走了。
游戏宅男主动举手负责买卤味。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小甜豆列的清单抄了一遍。
“你那个本子,上次记的账还在吗?”一刀斩路过,看了一眼。
“在。怎么了?”
“没什么。记性好。”一刀斩走了。
游戏宅男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在嘲讽自己,但又没证据。
“肉呢?”小甜豆忽然问,“庆功宴得有硬菜。”
众人沉默了一下。酱牛肉是凉菜,卤鸡爪是零食,缺一道压桌的大菜。
“野猪肉。”一刀斩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已经扛着竹子走远了,声音被风吹回来,“后山的金刚野猪。肉质紧实,烤着吃炖着吃都行。”
小甜豆眼睛亮了:“谁去弄?”
又是一阵沉默。金刚野猪是三十五级的稀有精英怪,皮糙肉厚,獠牙能顶翻一个重甲战士。桃花村的常驻玩家里,生活系居多,战斗系寥寥。
她的目光飘向老槐树底下。沈星洲蹲在那里喝汤,霜华剑插在旁边的泥里,剑柄上落着槐树叶。他已经在桃花村蹲了大半个月,竞技场不打,副本不刷,橙装不穿,每天最大的运动量是从灶房端汤到石桌。
“我去问问姜月姐姐。”小甜豆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
灶房里,姜月正在择菜。野菜在篮子里堆成小山,她的手指捏住菜叶根部,指甲一掐,断口处渗出青色的汁液。动作不快,但有节奏。
“姜月姐姐。”小甜豆蹲在灶房门口。
“我们想办个庆功宴。路修好了,大家想热闹一下。酒和卤味去主城买,水果小C负责。就是……还缺一道硬菜。”
姜月择菜的动作没停。
“一刀斩说后山的金刚野猪,肉质紧实,烤着吃炖着吃都行。”小甜豆顿了顿,“但是没人能打。三十五级精英怪,皮太厚。”
姜月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野菜叶子翠绿,根部还带着泥。她看着那篮菜,好像在估量够不够。
“野猪肉腥。”她忽然说。
“啊?”
“抹点盐,烤出来好吃。”
小甜豆愣了一下。
“可是……”小甜豆的声音低下去,“没人能打。”
身后传来碗放在石桌上的声音。
沈星洲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我去。”
小甜豆转头。他站在老槐树底下,月光落在他肩上。霜华剑插在他脚边的泥里,剑柄上的槐树叶被风吹动了一下。
“老大,金刚野猪是三十五级精英怪——”
“我知道。”他走到灶房门口,没有看小甜豆,看着灶房里面,“要几头?”
姜月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庆功宴,有多少人?”她问。
小甜豆掰手指:“我们常驻的二三十个,加上可能来的——”
“三头。”姜月说。
“三头够吗?”沈星洲问。
“够。”
“好。”
他转身就走。
“等等。”姜月站起来,走进灶房。碗柜最里面,她拿出一个小布包。粗棉布的,是她缝袖子补丁剩下的布料缝的。她递给沈星洲。
“什么?”
“盐。”
沈星洲接过布包。盐粒透过布层硌在掌心上,细细碎碎的。他闻了闻,咸味里混着棉布晒过太阳的味道。
“野猪肉腥。”姜月说,“抹点盐,烤出来好吃。砍下来就抹,别等。”
“砍下来就抹?”
“嗯。凉了渗不进去。”
沈星洲把小布包收进背包最里面的格子。“还有呢?”
姜月想了想。“后山有种野菜,锯齿叶子的。采一把,烤的时候铺在肉下面。去腥。”
“锯齿叶子。记住了。”
他转身走向村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姜月。”
“嗯。”
“三头够吗?万一来的人多——”
“三头够。”姜月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不够还有饺子。”
沈星洲笑了。月光下,他的嘴角弯着。“行。”
他走进传送阵。白光闪过,人消失了。
小甜豆蹲在原地,手指在录屏键上按得发白。她转头看桃花村第一狗仔,对方也蹲着。
“录下来了吗?”
“逐帧录的。”
“不愧是桃花村第一狗仔。”
---
沈星洲走进传送阵的时候,王哥正在主城谈花车的事。
《仙途》主城,朱雀大街。
这条街宽得能并排走八匹马,青石板路面被无数玩家踩过,磨得光滑如镜。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旗幡在风里飘。武器铺门口挂着各种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有一把紫色品质的长枪横在架子上,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药铺门口摆着一排药罐,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标签上写着“回血”“回蓝”“解毒”。杂货铺的东西堆到门外,从“捕虫网”到“野营帐篷”应有尽有。
街中心的大广场上,竖着一块巨大的虚拟屏幕,平时用来播放游戏公告、活动预告。王哥站在屏幕底下,仰头看着,旁边跟着游戏公司的对接人。
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态度特别好。
“王哥,您放心。不光主城屏幕,全服登录界面也会换成MV的静态海报。各大传送阵旁边也会放宣传立牌。”
“宣传立牌?游戏里的?”
“对。虚拟立牌。玩家路过的时候可以点击查看MV预告。”
王哥满意地点点头:“那花车呢?”
“花车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开始,全服巡游。路线经过所有主城和热门地图。花车上面会播放MV的片段,还会撒花瓣特效。”
“花瓣特效是什么?”
“就是游戏里的花瓣。从花车上飘下来,玩家可以接。接了之后会获得一个限时buff,叫‘姜月的祝福’——属性是‘心情愉悦度+50%’。”
王哥愣了一下:“谁起的名字?”
“我起的。”对接人有点不好意思,“策划组讨论了好久,最后我说,不如就叫这个。因为那个村子、那个NPC,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心情会变好。”
王哥沉默了。他想起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喝汤的样子。
“挺好。就叫这个。”
他转身走向传送阵。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那个花车,能不能经过桃花村?”
“桃花村是隐藏地图,不在常规巡游路线上。但是,我们可以加一站。专门绕一下。”
“好。绕一下。”
王哥走进传送阵。光芒亮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沈星洲发的消息。
“王哥,汤给你留着。趁热来。”
他笑了一下,关掉手机。这孩子,还知道给他留汤。
---
王哥在主城谈花车的时候,世界频道正吵得不可开交。
起因是有个叫“金刚腿”的玩家在世界频道吹牛,说自己单刷了金刚野猪。
“那畜生皮厚得跟城墙一样,我一个重甲战士,愣是砍了二十分钟,刀都砍卷刃了。”
有人问怎么打的,他说:“磨死的呗。它撞我,我格挡;它累了,我砍两刀。它再撞,我再挡。磨了二十分钟,它自己累趴了。”
世界频道一片“666”“重甲狗牛逼”“这毅力我服”。
然后有个叫“今天也在搬砖”的ID问了一句:“金刚野猪的肉怎么处理?直接烤吗?”
金刚腿回:“直接烤啊,还能怎么处理?烤熟了撒点孜然,香得很。”
“今天也在搬砖”说:“不行。野猪肉腥,得先抹盐。砍下来就抹,凉了渗不进去。烤的时候底下铺锯齿叶子的野菜,去腥。”
世界频道安静了几秒。金刚腿发了三个问号:“你谁啊?料理大师?”
那人没回。又有人问:“锯齿叶子长什么样?有没有图?”那人还是没回。
金刚腿不乐意了:“装什么蒜,问你要个图还摆谱。我打野猪的时候你还在新手村择菜呢。”
这时候“桃花村第一狗仔”冒出来了。她没说话,就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里,沈星洲蹲在乱石坡上,旁边倒着一头金刚野猪,獠牙被齐齐削断,断面光滑得像切豆腐。他左手捏着一小撮盐,右手按着野猪的伤口,正在往上抹。动作很轻,像在做什么细致活儿。脚边放着一个小布包,粗棉布的,上面绣着小花。一看就不是系统商店买的。
世界频道炸了。
“等等,他抹盐干嘛?”
“腌肉啊,不然腌什么。”
“不是,我是说——他一个战力榜第三的大神,蹲在荒郊野岭给野猪肉抹盐???”
“不止抹盐。你看他脚边那个布包。粗棉布的,还绣了一朵小花。系统商店不卖这个。手工缝的。”
“手工???谁缝的???”
“你猜哎嘿。”
金刚腿沉默了整整半分钟。然后他在世界频道打了一行字:“我刚才是不是骂错人了。”
桃花村第一狗仔回他:“你没骂错。你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懂抹盐。”
“为什么?”
“因为有人教他。”
金刚腿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然后他问:“锯齿叶子,到底长什么样?”
沈星洲蹲在乱石坡上,一共打了五头野猪。不是他想要五头。是第一头打完,旁边蹲点的几个玩家凑过来了。金刚腿,就是世界频道那个重甲战士正蹲在他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神,你那个盐,能借点不?”
沈星洲抬头看了他一眼。金刚腿挠挠头,他的角色是个光头壮汉,挠头的动作看起来特别违和:
“我这野猪打了半天了,正发愁怎么处理。直接烤吧,他们说腥;不烤吧,肉就浪费了。我刚看你抹盐,手法挺讲究的。那个……能不能教教?”
沈星洲把小布包递过去。“省着点用。”
“好嘞!”
金刚腿接过布包,小心翼翼地捏了一撮盐,抹在自己打的野猪肉上。抹完,他把布包递给旁边的人。“你也要?”
旁边的是个弓箭手,ID叫“射不准就爆炸”,有点不好意思:“我打了两头。本来打算卖拍卖行的,但野猪肉拍卖行不收,说腥。我正愁呢。”
“那就抹盐。”
布包在乱石坡上传了一圈。重甲战士、弓箭手、两个法师、一个奶妈,还有几个路过的,都蹲下来抹盐。有人抹得太多,被旁边的人骂:
“你当是腌咸菜呢!省着点!那是大神媳妇缝的!”沈星洲没说话,但嘴角瞧了。
布包传回他手里的时候,盐只剩一小半了。他看了看,没说什么,把布包重新系好,放进背包最里面的格子。
金刚腿凑过来:“大神,你刚才说的锯齿叶子,长什么样?我去采点。”
沈星洲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他没回答,走到旁边一处草丛,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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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伸手拔了一把野菜。叶子锯齿状的,边缘带着细小的绒毛,根部掐断的地方渗出乳白色的汁液。他把野菜举起来。
“这种。锯齿边缘,叶背有绒毛。掐断冒白浆。”
金刚腿凑近看了看,猛点头:“记住了记住了。锯齿边,有毛,冒白浆。”他蹲下来开始采,采了两把,又问:“大神,这野菜叫什么名?”
沈星洲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你咋知道能去腥?”
“她说的。”
金刚腿张了张嘴,想问“她是谁”,旁边那个弓箭手踢了他一脚。他闭嘴了。
沈星洲把那五头野猪的肉一块一块装进背包。肉是深红色的,脂肪雪白,纹理清晰,摸上去紧实有弹性。装完肉,他把那几把锯齿叶子也装进去。然后站起来,把霜华剑插回鞘里。
金刚腿在后面喊:“大神!盐!你那盐要不要再装点?我包里还有食用盐,系统商店买的,虽然比不上你那个——”
“不用。”
“那你下次还来打野猪不?”
沈星洲没回头。“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她还缺不缺肉。”
他走进传送阵。白光闪过,人没了。金刚腿蹲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把锯齿叶子,看着传送阵的方向发呆。弓箭手蹲在他旁边,也在发呆。过了好一会儿,金刚腿转头看他。
“他刚才说的‘她’,是谁?”
“你问我我问谁。”
“是不是那个……桃花村的NPC?”
“你说呢。”
金刚腿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锯齿叶子,又看了看自己打的那头野猪。野猪倒在地上,獠牙被他用刀背敲断了,伤口参差不齐,和沈星洲一剑削断的断面完全没法比。
“我是不是该去桃花村看看。”
“去呗。”
“你去不去?”
射不准就爆炸想了想:“我先把这头野猪腌了。”
传送阵的光芒在桃花村村口亮起来的时候,小甜豆正蹲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她在算人数。常驻的二三十个,加上世界频道看到截图跑来的。金刚腿说了要来,射不准就爆炸也说了要来,还有几个在论坛上说“带酒带卤味”的。她算来算去,越算越心虚。
“怎么了?”桃花村第一狗仔蹲在她旁边,录屏功能永远开着。
“人比预想的多。”
“多多少?”
“翻倍。”
桃花村第一狗仔沉默了一下:“肉够吗?”
小甜豆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姜月在切菜,刀起刀落,节奏稳得很。她好像永远不慌。“姜月姐姐说不够还有饺子。”
“那就行。”
传送阵又亮了一次。这次出来的是沈星洲。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还拎着一把锯齿叶子的野菜。霜华剑挂在腰间,剑鞘上沾着野猪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他走到灶房门口,把背包放下来,打开。
野猪肉一块一块码在地上。深红色的肉,雪白的脂肪,切口整齐,每一块都抹了盐。盐粒嵌进肉里,被血水洇湿,亮晶晶的。锯齿叶子铺在肉下面,叶子还是绿的,带着细小的绒毛。
姜月从灶房走出来,蹲下来,拿起一块野猪肉,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盐抹得很匀,每一处都覆盖到了,没有一块遗漏。她放下这块,又拿起另一块。看了好几块,然后把肉放回去。
“抹得还行。”
沈星洲蹲在旁边,嘴角依然翘着。“你教的。”
姜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粒。“饺子馅不够了。”
“什么馅?”
“野菜鸡蛋的。鸡蛋不够。”
沈星洲站起来。“我去买。”
“村口王姨卖土鸡蛋。别买系统商店的,那个蛋黄不沙。”
沈星洲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要多少?”
“你看着办。”
“那就买空。”
沈星洲笑着走进传送阵。白光闪过。
小甜豆蹲在老槐树底下,手里那根树枝掉在地上了。她转头看桃花村第一狗仔。“录否?”
“sure。”
桃花村第一狗仔放下录屏功能,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打字。小甜豆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个新帖子的编辑界面,标题已经打好了——
《她说“你看着办”,他说“那就买空”。然后他笑了。》
小甜豆看完标题,沉默了。“你发吧。我不拦你。”
帖子发出去之后,世界频道又炸了一次。有人截图了沈星洲蹲在乱石坡抹盐的画面,有人截图了他拎着野菜走进桃花村的背影,有人截图了桃花村第一狗仔那个帖子的标题。三张截图拼在一起,配文只有一行:“战力榜第三的日常:抹盐,采野菜,买鸡蛋。”
下面跟帖疯了。
“他那个霜华剑,上次拍卖行有人出五万二。现在那剑在干嘛?在剁野猪。”
“不止剁野猪。还用来削獠牙。削完獠牙抹盐。抹完盐买鸡蛋。”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布包。系统商城不卖那个。”
“谁缝的?”
“你装什么傻。”
“她缝的。他带着。打野猪带着,采野菜带着,买鸡蛋肯定也带着。”
夜再深一点的时候,王哥回到了桃花村。他手里拎着从主城带回来的桃花酿,十坛,坛口封着红纸,用麻绳捆着。他蹲在院门口,和所有等汤的人一样。沈星洲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热气在月光下升起来,白茫茫的。
“花车的事谈好了。”王哥说。
“嗯。”
“我跟他们说,绕一下,经过桃花村。他们说好。”
沈星洲喝了一口汤。“她不一定喜欢。”
王哥沉默了。“那就让她不喜欢。反正花车也进不来,花瓣飘下来,沾不进桃花村。”
灶房里,姜月正在切野菜。她切着切着,忽然停了一下。窗外有月亮,有那条新修的路,有老槐树的影子。院门口蹲着一排人,有的在喝汤,有的在聊天,有的什么也不做,就是蹲着。
她低下头,继续切菜。但她的刀,比刚才慢了一点。
22. 觥筹交错庆功宴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长桌已经拼好了。建筑师从后山砍了松木,做了两张长桌,和原有的石桌拼在一起,变成一条能坐二十人的长案。松木的香气混在夜风里,淡淡的。
铁锤搬来石板,垫在桌腿底下。小C拿着水平尺一块一块量,缝隙不能超过两毫米。灯娘挂上了最后两盏灯笼,一盏在老槐树上,一盏在灶房门口。十八盏灯笼全亮起来的时候,整个村口被暖黄色的光浸透了。
小甜豆铺好粗布,摆上碗筷。碗是从灶房借的,大大小小,有粗陶的,有瓷的,碗沿有缺口的,碗底有裂纹的。每一只都不一样,但每一只都洗得干干净净。
游戏宅男从主城回来了。他的驴二狗子背上驮着两个大食盒,里面是酱牛肉、卤鸡爪、卤豆干。酱牛肉切成了薄片,每一片都一样厚。老字号老板的刀工。卤鸡爪堆成小山,酱色红亮,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卤豆干切成细条,拌了香油和葱花。
桃花村第一狗仔带回了十坛桃花酿。酒坛是粗陶的,坛口封着红纸。她拍开一坛,酒色清亮,泛着淡淡的粉,桃花的香气飘出来,混着老槐树的叶子味。
小C带回了两筐水果。苹果、梨、桃子,还有一大串葡萄。苹果是她从主城那家摊位挑的,每一个都红得均匀,果皮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她挑苹果的时候,摊主说“姑娘你真会挑”。她说“给人带的,不能挑坏的”。摊主笑了,多送了她两个。
铁锤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苹果。他没说给谁买的,但小C看见了。她什么都没说。
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带了一坛自己酿的桂花酒。她说这是她爷爷教的方子,桂花是她在后山摘的,酒曲是自己做的,埋在老槐树底下整整一周。游戏里的一周,算下来差不多是现实中的两天。
“够不够?”
“够。肯定够。”小甜豆说。
沈星洲把野猪肉倒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三头野猪的肉,堆在石桌上像座小山。肉是深红色的,脂肪雪白,纹理清晰。每一块肉上都均匀地抹着盐粒,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肉……”铁锤凑近看了看,“怎么都抹了盐?”
“她说的。”沈星洲蹲下来,把野菜从背包里掏出来,“野猪肉腥,抹点盐烤出来好吃。”
姜月从灶房走出来。她看了一眼那堆野猪肉,又看了一眼沈星洲。沈星洲蹲在肉旁边,正在把野菜分成小堆。他分得很认真,每一堆的叶子数量都一样。
“盐够不够?”
沈星洲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小布包,递给她。姜月接过来,捏了捏。
“用了大半。”
“别人借了。”
“借?”
“在乱石坡。他们也打了野猪。没带盐。”
姜月沉默了一下。然后她把小布包收起来,转身进了灶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新的小布包,鼓鼓囊囊的。
“下次多带点。”她把布包递给他。
沈星洲接过来,握在手里。盐粒硌在掌心上,细细碎碎的。
“……知道了。”
小甜豆在旁边看着。
桃花村第一狗仔的录屏一直开着。她的手在抖。
“你手抖什么?”小甜豆小声问。
“你不懂。”桃花村第一狗仔的声音也在抖,“这是今天的第三个高光了。我心脏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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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忙活庆功宴的食材时,姜月从灶房探出头,说了一句:“庆功宴,要有饺子。”
小甜豆愣了一下:“姜月姐姐,可是我们已经有很多菜了——”
“面和好了。馅也调好了。”姜月把面板端出来,放在灶房门口。面板上是一大团醒好的面团,旁边是一盆调好的馅——野菜的,加了剁碎的野猪肉。
小甜豆蹲下来,看着那盆馅。野菜切得细碎,野猪肉剁成了茸,混在一起,颜色青白相间。她凑近闻了闻,野菜的清香和肉香搅在一起,生的时候就已经很香了。
沈星洲蹲在另一边,手里被塞了一根擀面杖。他看着那根擀面杖,像在看一把从没见过的武器。
“我不会。我手残。”
“多擀几次就好了。”姜月头也没抬,已经开始包了。她的手很稳,捏褶子的动作极快。饺子皮在她掌心里转一圈,十二个褶就捏好了,像一朵朵小花。包好的饺子放在面板上,排列整齐,每一个的大小都一样。
沈星洲看了一会儿,低头试了试。他擀出来的第一张皮,厚的厚,薄的薄,形状像一片被虫啃过的树叶。他没敢递给姜月,悄悄放在旁边。
姜月伸手拿走了。
“这张太厚了。”但她没有扔掉。她把厚的皮放在自己面前,包的时候动作更轻。厚的皮不好捏褶,她多转了两圈,捏了十四个褶。
沈星洲看见了。
他低头继续擀。第二张,还是厚的厚薄的薄。第三张,边缘厚中间薄。第四张,总算圆了一点。他擀一张,姜月拿走一张。厚的她留给自己,薄的放在另一堆。
“薄的给你包。”
“为什么?”
“你擀的。你应该吃。”
沈星洲沉默。然后他低头继续擀。第五张皮,他擀得很慢。手腕怎么用力,皮怎么转,边缘怎么薄中间怎么厚。
姜月刚才示范过的,他记住了。那张皮擀出来的时候,圆得像月亮。
姜月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张好,聪明。”
她包的时候,动作比之前慢了一点。包好了,放在面板最中间的位置。十二个褶,每一个都一样。沈星洲盯着那个饺子,他嘴角弯着。
后来桃花村第一狗仔数过。那天晚上姜月一共包了两百个饺子。沈星洲擀了三十张皮,其中只有五张是圆的。但那五张圆的饺子,都被姜月放在了最上面。每一个都是十二个褶。
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看着那几排饺子。他忽然说:“我下次能擀十张。”
姜月没抬头:“嗯。”
“二十张。”
“嗯。”
“五十张。”
姜月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
“擀那么多干嘛?”
沈星洲想了想:“你包得快。我怕你等。”
姜月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她继续包饺子,捏褶子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但她包出来的每一个饺子,还是十二个褶。
沈星洲蹲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根擀面杖。擀面杖上沾了面粉,被他握得温热。他没有再说话。但他蹲的位置,比平时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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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开始。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酱牛肉切成了薄片,铺在粗陶盘子里,肉纹清晰,卤汁渗出来,颜色深红透亮。卤鸡爪堆成小山,酱色红亮,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卤豆干切成细条,拌了香油和葱花,油光光的。水果洗得干干净净,苹果上还挂着水珠,葡萄粒粒饱满,梨子切成月牙形摆在盘边。
桃花酿倒在粗陶碗里,酒色清亮,泛着淡淡的粉。桂花酒开坛的时候,桂花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给每个人倒了一碗,轮到自己的时候只剩半碗,她也不在意,端着半碗酒笑得很开心。
饺子下锅了。姜月站在灶台前,用长勺轻轻搅动。锅里的水滚开着,饺子一个个浮起来,白白胖胖的。野猪肉馅的饺子煮出来带着一股特别的香气。野菜的清香,野猪肉的油脂香,混在一起,从灶房飘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
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空碗。他在等第一锅。
小甜豆站起来,端起一碗桃花酿,清了清嗓子。
“家人们!今天是桃花村的大日子!路修好了!长椅放好了!灯笼挂上了!庆功宴开席了!”
“好!”下面一片叫好。有人用筷子敲碗,有人拍桌子,铁锤拍得最响,差点把石板桌面拍裂。
“我们要感谢的人很多。感谢一刀斩,他付出了很多。”
一刀斩低着头,假装在吃饺子。但他脸红了。
“感谢铁锤和小C,一个搬石头一个量缝隙。配合默契。”
铁锤的脸红了。小C的脸也红了。两个人同时低头喝汤,谁也不看谁。但他们的碗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感谢我能把梦想建造好设计长椅,画了十八张草图。感谢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做了十八盏灯笼。感谢游戏宅男,排队一小时买卤味,二狗子也辛苦了。”
游戏宅男举起二狗子的蹄子,替它挥了挥。驴打了个响鼻,低头啃苹果核。
“感谢老大。”小甜豆顿了一下,“虽然他没搬几块石板,但他一个人砍了三头金刚野猪。每一头都在倒地之前抹了盐。姜月姐姐说,野猪肉腥,抹点盐烤出来好吃。”
沈星洲端着空碗,嘴角抽了一下。姜月在旁边,把第一锅饺子捞出来,倒进他碗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十二个。每一个都是十二个褶。最上面那个,皮圆得像月亮。是他擀的那五张之一。
“最后。”小甜豆深吸一口气,“感谢姜月姐姐。”
院子里安静了。
“三百碗汤。她一个人煮的。一碗一碗煮的。野菜馅饺子,她包了一下午。每一个都是十二个褶。”小甜豆的声音有点抖,“她本来可以不用管我们。但她煮了。三百碗。每一碗都是热的。今天她还说,庆功宴要有饺子。她就和好了面。她知道我们要办庆功宴。她什么都没说,但她把面和好了。”
小甜豆举起碗。
“敬姜月。”
所有人都举起碗。
“敬姜月。”
声音不大,但很齐。从村口传出去,飘到山坡上,又飘回来。
姜月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饺子。她没有举碗。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群人。
过了一会儿,她说:“饺子凉了。快吃。”
小甜豆低头咬了一口。饺子是热的。馅里有野菜的清香,有野猪肉的油脂香,面皮筋道,咬下去汁水溢出来。野猪肉剁成了茸,和野菜搅在一起,肉质紧实却不柴,野菜的清香刚好中和了肉的腥气。盐是沈星洲抹上去的,姜月在调馅的时候又加了一点点糖。吃的人能尝出来,咸鲜里有一丝回甘。
她抬头看姜月。姜月已经转身走进灶房了。但她看见,姜月的耳朵尖红了。
宴席吃到一半,有人开始炫技了。
弓箭手“百里穿杨”是跟着铁山靠的小队一起来的。他喝了两碗桃花酿,站起来,从背后取下他的紫色品质长弓“落星”。弓身是乌木的,弓弦是蛟筋绞的,拉满的时候会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给大家助个兴。”他搭上一支照明箭,拉满弓,朝天射去。
箭矢拖着银白色的光尾冲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光点散成一片,没有立刻熄灭,而是悬浮在空中,慢慢拼成两个字——“桃花”。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三支照明箭的光迹在夜空中交织,拼成了完整的“桃花村”三个字。银白色的光久久不散,映在所有人的脸上。
“好!”铁锤拍桌子的声音最响。
法师“霜火”不甘示弱。他站起来,法杖一挥,搓了一个微型火焰风暴。火焰在他的法杖顶端凝聚成一个小漩涡,他轻轻一推,漩涡升到长桌正上方,缓缓旋转。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洋洋的,像一团悬浮的篝火。
“这火能烤肉吗?”游戏宅男问。
“能。”霜火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但建议不要。火焰风暴的内部温度是八百度,你的肉放进去会瞬间碳化。”
“……那还是算了。”
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没有炫技。她只是站起来,把灯笼的光调暗了一点点,又调亮了一点点。灯笼像在呼吸。她仰头看着那些灯笼,嘴角弯着。旁边的人问她调光干嘛,她说“爷爷教的。灯笼要有呼吸,才像活的”。
野猪肉烤上了。
铁锤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烤肉架”词条是“烤肉时火候控制精度+20%”。这是他做木工任务时顺手做的,本来打算卖给主城的餐馆,没舍得。
他把烤肉架支在老槐树底下,野猪肉切成厚片,一片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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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在铁网上。炭火通红,肉片放上去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油脂滴进炭里,冒出青烟。
沈星洲蹲在烤肉架旁边,手里拿着姜月给的小布包。他每隔一会儿就捏一撮盐,均匀地撒在肉片上。盐粒落在滚烫的肉面上,融化成一层薄薄的咸霜。
第一片肉烤好了。他夹起来,放在碗里,端进灶房。
姜月正在捞第二锅饺子。她看了一眼碗里的烤肉。
“尝尝。”沈星洲把碗放在灶台上,“我抹的盐。”
姜月夹起来,咬了一口。野猪肉烤得外焦里嫩,边缘微微焦脆,咬下去肉汁溢出来。盐抹得均匀,咸味刚好,混着野猪肉本身的油脂香气。野菜的清香还在。沈星洲在烤肉的时候,把姜月给他的野菜铺在了肉下面,肉烤熟了,野菜也烤软了,香气渗进了肉里。
“怎么样?”沈星洲问。
姜月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咸了。”
沈星洲愣了一下:“咸了?”
“嗯。”姜月继续吃,把整片肉都吃完了,“下次少放点。”
沈星洲看着她空了的碗。明明说咸了,但她吃完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下次少放。”
他端着空碗走出去的时候,小甜豆蹲在门口,手里开着录屏。
沈星洲蹲回烤肉架旁边的时候,嘴角还是弯着的。
铁山靠从传送阵出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长桌宴,十八盏灯笼,头顶悬浮着火焰风暴,夜空中还残留着“桃花村”三个字的光迹。村口弥漫着烤肉和饺子的香气,混着桃花酿的酒香。
“你们在干嘛?”他扛着裂地战斧,站在村口。
“庆功宴。”小甜豆夹起一个饺子,“姜月姐姐包的。野猪肉馅的。”
铁山靠看了看村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斧头。他下午收到了沈星洲的私信,只有两个字:“野猪。”他以为是叫他来刷材料,扛着斧头就来了。
“你叫我打野猪,结果是庆功宴?”
“野猪肉是老大打的。”小甜豆理直气壮,“你是来吃肉的。”
铁山靠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坐下来,端起一碗饺子。
“有醋吗?”
小甜豆把醋瓶推过去。
越来越多的玩家涌入桃花村。铁山靠小队的奶妈“素手回春”和法师“霜火”也来了。素手回春放下背着的药箱。紫色品质的“回春匣”,词条是“范围内队友生命恢复速度+15%”。她把药箱放在老槐树底下,说“万一有人吃撑了,我能加血”。百里穿杨说“游戏里没有吃撑这个debuff”。素手回春说“万一有呢”。
导演也混进来了。他穿着系统送的灰色布衣,扛着开阳,身后跟着副导演。副导演手里举着反光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是说拍完了吗?”小甜豆看见他。
“拍完了就不能来吃饺子?”导演把设备架在老槐树底下,镜头对准长桌,“这是难得的大场面。”
“你拍饺子干嘛?”
“不是拍饺子。是拍吃饺子的人。”
他拍了一整晚。姜月站在灶房门口端着碗的样子,沈星洲蹲在烤肉架旁边撒盐的样子,铁锤和小C并肩坐着、碗碰在一起的样子,一刀斩一个人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吃饺子的样子。灯娘仰头看灯笼的样子。游戏宅男抱着驴看星星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他都拍下来了。
“导演,你到底要剪个什么片?”副导演问。
导演看着镜头里回放的画面。姜月站在灶房门口,沈星洲端着碗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村口的热闹。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并排的,挨得很近。
“剪个纪录片。”他说。
“叫什么?”
导演想了想:“《今晚月色真美》。”
副导演愣了一下:“那不是月亮。”
导演看着镜头里那两个并排的影子:“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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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吃到一半,世界频道突然炸了。
【世界】系统公告:桃花村区域触发特殊事件“金刚野猪群”。大量金刚野猪从后山涌出,正在向村庄方向移动。请玩家们注意防范。
【世界】???金刚野猪?那不是稀有材料吗?
【世界】大量???多少算大量???
【世界】桃花村在哪?坐标发一下!
【世界】桃花村第一狗仔:桃花村,坐标(137,286)。但是今晚我们在办庆功宴,你们能不能明天再来?
【世界】庆功宴???野猪都冲到村口了你们在办庆功宴???
【世界】对。饺子还没吃完呢。
【世界】……
【世界】坐标已存。马上到。
传送阵开始不停地闪。
一拨又一拨玩家涌进桃花村。有的扛着武器,有的空着手就来了,有的穿着全套PVP装备,村口的传送阵闪得像迪斯科球灯,白光一波接一波。
铁山靠放下醋瓶,提起裂地战斧,走到村口。月光下,后山的山坡上,黑压压一片金刚野猪正在往这边移动。地面在震动,野猪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数量不对。”他皱起眉头,“这比正常刷新多了至少五倍。”
“有人把事件挂世界频道了。”百里穿杨从老槐树上跳下来,手里握着长弓,“估计是全服玩家涌进来,触发了动态难度。”
“动态难度?”
“人越多,怪越多。《仙途》的机制。”
铁山靠回头看了一眼长桌。饺子还没吃完,桃花酿还剩半坛,火焰风暴还在头顶缓缓旋转。
“守村口。”他把斧头往地上一顿,“别让野猪冲进院子。”
“院子?”素手回春愣了一下,“你是说姜月姑娘的院子?”
“对。”
“为什么?”
铁山靠没有回答。但他想起下午沈星洲抹盐的样子。
“因为我想好好吃饭。”铁山靠说。
23. 玩家大战金刚野猪
战斗在村口打响。
铁山靠顶在最前面,裂地战斧抡起来,一斧劈在野猪的獠牙上,火星四溅。奶妈素手回春站在老槐树底下,回春匣打开,绿色的治疗光波一圈一圈荡开,覆盖了整个村口。百里穿杨蹲在树上,照明箭和破甲箭交替射出,每一箭都钉在野猪的眼睛里。霜火在后方搓技能,冰霜新星冻住一群野猪,火焰风暴再砸上去,冰火两重天。
其他玩家也加入了。有PVP小队的,装备精良,武器上冒着各种光效。火焰、冰霜、雷电。
有散人玩家,提着五花八门的兵器,有的是蓝色品质,有的是绿色,有的甚至还是新手村送的白色装备。有纯粹来凑热闹的,手里什么都没拿,脖子上挂着录屏设备。
技能光效炸得像烟花大会。火焰风暴的红,冰霜新星的蓝,雷电枪的白,照明箭的银,交织在一起,把桃花村的夜空映得五颜六色。有人在放AOE技能,有人在拉怪,有人在捡掉落。金刚獠牙、野猪王皮,堆了一地。
沈星洲站起来。他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姜月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碗饺子。她看着村口的光效,看着那群打野猪的玩家,看着传送阵不停地闪。
姜月扶额。
沈星洲走到老槐树底下,霜华剑还插在那里。他下午拔过一次,砍完野猪又插回去了。剑柄上重新落了槐树叶。他伸手握住剑柄,叶子被碰掉了,落在泥地上。然后他拔出了剑。
剑身从泥土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锈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但剑刃那一线冷白,比下午更亮了。
他提着剑,走向铁山靠。
“你左我右。”
铁山靠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剑刃上的光,咧嘴笑了一下:“你那剑,下午还没这么亮。”
“磨过了。”
“用什么磨的?”
沈星洲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不自觉地碰了碰背包。里面放着姜月给的那个新布包。盐粒硌在布层外面,细细碎碎的。他用它擦了剑,盐可以除锈。
两人并肩站在村口,一个劈左一个劈右。霜华剑的剑光在月光下亮起来,冷白色的弧线划过野猪群,所过之处獠牙齐齐削断。裂地战斧带着火焰特效砸下去,野猪皮应声裂开,血条清空。
后面的玩家看呆了。显然是没有来过桃花村的。
“那个是明月照沟渠?他不是退游了吗?”
“他下午就在了。砍了三头野猪,每一头都抹了盐。”
“抹盐干嘛?”
“当然是腌肉,你傻。”
“……”
越来越多的野猪涌出来。动态难度被全服玩家的涌入推到了最高档,野猪的刷新速度比正常快了不止一倍。村口的掉落物堆成了小山。
金刚獠牙、野猪王皮、大块大块的野猪肉。
姜月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座小山。她扶额的手还没放下来。
然后她转身进了灶房。
小甜豆跟进去的时候,看见姜月站在灶台前,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界面。界面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姜月的手指动了一下,像在虚空中点了一下什么。
“姜月姐姐?”
姜月转过头,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野猪肉太多了。吃不完会坏。”
小甜豆没听懂。但她后来发现。那天晚上金刚野猪的野猪肉掉率比平时高了将近三倍,几乎每一头野猪都掉肉。但金刚獠牙和野猪王皮这些稀有材料的掉率,反而比平时低了。
肉多了,材料少了。倒爷蹲在村口,看着满地的野猪肉,沉默了很久。他来的时候带了八个空背包,准备大收特收金刚獠牙。结果獠牙没捡到几根,野猪肉捡了一背包。
“这掉率不对。”他在世界频道发。
【世界】倒爷:金刚野猪的掉率是不是调了?野猪肉掉那么多,獠牙呢?皮呢?
【世界】你管呢。肉多好啊,明天包饺子。
【世界】我是来收材料的!
【世界】那你把肉收了呗。桃花村不收材料,只收肉。
【世界】倒爷:……
后来倒爷真的收了一背包野猪肉。他没卖。第二天有人在桃花村看见他蹲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野猪肉馅饺子。
“你不是不收肉吗?”有人问。
倒爷低头吃饺子,没说话。但他吃完一碗,又去排队了。
战斗持续了大半个小时。最后一头野猪倒下的时候,村口的掉落物堆成了一座小山。野猪肉堆得最高,金刚獠牙和野猪王皮寥寥无几。
铁山靠把斧头插在地上,喘了口气。他的盔甲上全是野猪血,斧刃卷了一个小口。素手回春走过来,给他上了一个“净化”,debuff清掉,但盔甲上的血还得自己擦。
沈星洲把霜华剑插回老槐树底下。剑身上的锈迹还在,但剑刃比任何时候都亮。他蹲下来,把槐树叶捡起来,放回剑柄上。
铁山靠蹲在他旁边:“你这剑,下次还能拔?”
“能。”
“什么时候拔?”
沈星洲想了想:“下次包饺子的时候。”
铁山靠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自己的裂地战斧也插进泥里,和霜华剑并排。
“我也插这儿。下次包饺子叫我。”
“你不是来刷材料的吗?”
“材料刷完了。”铁山靠顿了顿,“但饺子没吃完。”
宴席重新开始。
玩家们围坐在长桌旁,吃饺子的吃饺子,喝酒的喝酒。有人从背包里掏出私藏的食材。一块从主城带回来的火腿,一坛从老家带来的黄酒,一包路上摘的野果。有人用野猪肉当场炒了一盘回锅肉,肉片切得厚薄不均,但炒出来喷香。有人用技能给大家表演节目。照明箭在夜空排成字,火焰风暴像篝火一样暖着所有人。
导演的录影设备一直开着。他拍下了沈星洲拔剑的样子,拍下了铁山靠把斧头插进泥里的样子,拍下了姜月扶额的样子,拍下了所有人围坐在长桌旁吃饺子的样子。最后一个镜头,他给了那两把并排插在老槐树底下的武器。一把剑,一把斧头。剑柄上落着槐树叶,斧柄上沾着野猪血。月光照在它们上面,安安静静的。
游戏宅男喝多了。他抱着二狗子,蹲在路边,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二狗子,你看。今晚月色真美。”
驴打了个响鼻。
“你也觉得美?我也觉得。”
他顿了顿。
“但姜月姐姐包的饺子更美,野猪肉真香。”
桃花村第一狗仔蹲在旁边,录下了这句话。她什么都没说,她给这段录屏配了一个标题:《今晚月色真美》。但画面里没有月亮。只有姜月站在灶房门口,沈星洲端着碗走过去,两个人并肩站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并排的,挨得很近。
夜深了。玩家们陆续散去。传送阵的光芒一闪一闪,把人们送回各自的主城、各自的副本、各自的竞技场。
一刀斩留到最后。他帮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收了灯笼,帮铁锤搬了桌子,帮小C收了碗筷。他把每一把长椅上的落叶都扫干净。他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灯笼还亮着。十八盏,暖暖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传送阵。
第二天早上,小甜豆来的时候,发现老槐树底下的长椅背上多了一行字。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像练过书法的。
“一刀斩。在此坐过。饺子很好吃。”
小甜豆蹲下来看了很久。然后她拿出刻刀,在那行字下面刻了一行:“小甜豆。也坐过。饺子吃了两碗。”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进院子。灶房的灯亮着。炊烟升起来。姜月在择菜,沈星洲蹲在旁边喝汤。
今天也是很好的一天。
【论坛热帖·庆功宴+野猪狂欢季】
标题:【瓜】桃花村庆功宴+金刚野猪大混战——敬姜月姑娘,敬饺子,敬今晚的月色
楼主:小甜豆
家人们!今晚的桃花村,同时发生了三件事:
1.庆功宴照常举行。饺子包了两百个。姜月姑娘包的。每一个都是十二个褶。
2.金刚野猪群来袭。全服玩家涌入桃花村。村口变成了战场。技能光效炸成烟花。
3.老大拔剑了。霜华剑。从泥里拔出来的。剑刃没锈。他用姜月姑娘给的盐擦了剑。PS.盐可以除锈懂得都懂
我在桃花村待了这么久,今晚是最热闹的一晚。也是最安静的一晚。因为最后所有人都坐下来吃饺子了。
配图:长桌宴全景,灯笼亮着,村口满地掉落物
配图:沈星洲拔剑劈野猪,剑光在月光下亮起来
配图:沈星洲蹲在烤肉架旁边撒盐,手里拿着小布包
配图:姜月和沈星洲并肩站在灶房门口,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配图:长椅背上的刻字
【1楼】桃花村第一狗仔
我录了全程。从庆功宴开始到野猪群被清干净,大半个小时。手没抖。拍到老大拔剑;拍到他用盐擦剑的时候;拍到姜月姑娘和他并肩站着;拍到长椅背上那行字。
【2楼】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
灯笼没灭。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有一头野猪撞到了老槐树,树晃了一下,灯笼跟着晃。但没灭。这是爷爷教我的结,很牢。
【3楼】路过嗑一口
“敬姜月姑娘”——这句话我每次看到都会哭。她不是NPC。她是桃花村的神。但今晚她扶额了。因为野猪太多。神也会扶额。更爱了。(姜月姐姐真好看)
【4楼】游戏宅男
我不记得昨晚说了什么。但二狗子今天早上不肯从院门口挪开。它蹲在那里,看着我。好像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说了什么?
【5楼】AAA武器批发商
作为一个前武器商人,我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今晚的经济效益。金刚野猪群总掉落约合市场价——算了我不算了。因为大部分野猪肉被留在了桃花村,姜月姑娘说明天包野猪肉馅饺子。我馋死了。
【6楼】我能把梦想建造好
长桌扛住了。野猪没撞到它。我做的榫卯结构,很稳,我很满意哈哈哈。
【7楼】铁锤
小C昨晚给了我一个苹果。
【8楼】小C
回复【7楼】:我看见了。你连核都吃了。
【9楼】铁锤
……核不能吃吗?
【10楼】小C
你这个问题,能。但一般人不会吃。
【11楼】铁锤
我不是一般人。
【12楼】小甜豆
回复【11楼】:你不是。你是搬石板像牛的人,你是大力士。(我想不出梗)
【13楼】铁山靠
我把斧头插在老槐树底下了。和明月照沟渠的剑并排。下次庆功宴叫我。我自带野猪肉。
【14楼】竞技场钉子户
我昨晚在。我没打野猪。我站在旁边看哈哈哈。然后我坐下来吃了一碗饺子。野猪肉馅的。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味道。就是好吃(好吃jpg.)
【15楼】雨过天晴
回复【14楼】:我在桃花村喝第一碗汤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好吃jpg.)
【16楼】理性分析姬
今晚的事件具有里程碑意义。桃花村首次将“内部节日”与“外部事件”无缝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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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庆功宴没有被野猪群打断,反而因为野猪群而扩大。更关键的是,野猪肉被纳入了“明天包饺子”的预期之中。外部入侵被转化为了内部资源。这种转化能力,是社群健康的最高指标。
另外补充一个观察:姜月今晚扶了额,但她没有关掉灶房的门。她站在门口,从头看到尾。战斗结束后,她多包了五十个饺子。
【17楼】一刀斩
我记了账。野猪肉的账。下次庆功宴还。
【18楼】小甜豆
回复【17楼】:陈浩哥,你今天扫了长椅上的落叶。我看见了。你扫得很干净。这个还不了。
【19楼】一刀斩
……不用还。
【20楼】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
灯笼我调低了。低到抬手就能碰到。这样爷爷看得更清楚。今晚月色真美。他看到了一定会这么说。
【21楼】倒爷
我收了一背包野猪肉。没卖。明天我也来吃饺子。
【22楼】小甜豆
回复【21楼】:???倒爷你???
【23楼】倒爷
……别问了。饺子好吃。(好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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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碎片】
桃花村区域活跃度:+1247%
特殊事件“金刚野猪群”已完成。
参与玩家:约800人。
野猪击杀数:约1500头。
掉落物总量:超过系统预估的300%。
新增数据点:
目标“姜月”在事件期间的表现:
·隐藏操作:检测到目标在事件过程中对“金刚野猪”掉落表进行了微调。野猪肉掉落率提升约300%,稀有材料(金刚獠牙、野猪王皮)掉落率降至约50%。总掉落价值基本持平。操作手法极为精细,未触发系统平衡警报。
玩家“明月照沟渠”行为记录:
·剑刃状态:锈迹未除,但剑刃保持锋利。原因:目标使用含盐分的布料擦拭剑刃(盐粒的物理摩擦系数高于普通布料,在游戏物理引擎中被判定为“有效打磨”)。
·拔剑后行为:将剑插回原处。将槐树叶放回剑柄。
论坛热帖:庆功宴相关帖子4条,其中“今晚月色真美”截图帖登上全站热搜第1位。
数据组,自动生成
手写备注,字迹潦草:
今晚我没去庆功宴。我在加班。(命苦)但我在系统日志里看了全程。
明天我也要吃野猪肉馅饺子。请假也要去。一定。嗯。
(又及:老大用盐擦剑那段,系统判定为“有效打磨”。我查了一下物理引擎的代码。盐粒的摩擦系数被设定为0.73,高于普通布料。她早就知道盐能擦剑?)
【本章末尾·彩蛋·长椅上的刻字】
庆功宴结束后的第三天,老槐树底下的长椅背上多了很多行字。
“铁锤。坐过。小C给的苹果很脆。”
“小C。坐过。铁锤把苹果核也吃了。”
“我能把梦想建造好。坐过。长椅的靠背弧度刚好。”
“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坐过。灯笼没灭。”
“游戏宅男。坐过。二狗子也坐过。”
“一刀斩。在此坐过。饺子很好吃。”
“小甜豆。也坐过。饺子吃了两碗。”
“铁山靠。坐过。斧头插这儿了。饺子吃了三碗。”
最下面一行,字迹清秀,像女孩子写的:
“姜月。没坐过。但看过。”
小甜豆后来发现了这行字。她蹲在长椅前面,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没有刻字。她只是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墨迹已经干了。但摸上去,是温的。
【隐藏彩蛋·主城杂记】
游戏宅男在主城排队买卤味的那一个小时里,还看到了很多。
他看到两个帮会在朱雀大街中间对峙。一边穿着统一的黑色帮会服,一边穿着杂色散装。两边都在喊话,但谁都没先动手。围观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开了录屏,有人在喊“打啊”,有人在卖瓜子。后来来了个NPC捕快,喊了一嗓子“城内禁止斗殴”。两边互相瞪了一眼,散了。围观的人也散了。卖瓜子的NPC收摊走了。
游戏宅男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卤味。他想,桃花村没有捕快。桃花村不需要捕快。
他还看到一个玩家在城门口卖艺。是个剑客,穿着白色衣服,舞剑舞得很好看。剑光在阳光下闪来闪去,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鼓掌,有人扔钱,有人喊“再来一个”。剑客舞了三个来回,停下来喘气。旁边有人说“你舞了三天了,还没人要吗”。剑客说“没有”。那人说“那你明天还来吗”。剑客说“来”。
游戏宅男看了一会儿,想说什么。然后他走过去了。
“你去桃花村吧。”
剑客愣了一下:“什么?”
“桃花村。那里不需要舞剑也有人看你。”
剑客没说话。
游戏宅男骑着驴走了。二狗子打了个响鼻。
第二天,桃花村村口多了一个舞剑的人。白衣,长剑。他舞了三轮,停下来。旁边没有人围观。大家都在喝汤、择菜、搬石板。
但他没有走。
他蹲下来,帮铁锤搬了一块石板。
“你谁啊?”铁锤问。
“舞剑的。”
“舞剑的搬石板干嘛?”
“不知道。但你们都搬。”
后来他留下来了。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大家都叫他“舞剑的”。
他舞剑很好看。但桃花村的人,更喜欢看他搬石板的样子。
24. 姜月的一天极速版
窗纸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姜月就醒了。
不是睡醒的,是柴火堆了一夜的气味把她叫醒的。松木晒过三个日头,干燥的香气从灶房渗进来,混着露水浸透青苔的土腥气。两种味道绞在一起,像一只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她躺着没动。
不是赖床。是在听。
院门口有没有人蹲着。老槐树上的叶子落了还是挂着。风从哪边来。今天的风是从山坡那边来的,带着野草被露水压弯又弹起来的味道。没有鸡叫。那只鸡昨天被游戏宅男的驴踢了一脚,今天赌气不打鸣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床是硬板床,铺着粗棉布褥子,睡久了中间凹下去一个人形。她每天起来都会把褥子翻个面,拍松,铺平。不是爱干净。是怕凹痕太深,自己看了会想——这个人形,真的是她的吗。
推开门。门轴响了一声,闷的,涩的。沈星洲上次给上了油,但油上得太多,门轴反而更涩了。他没说,她也没说。两个人就这么听着那声涩响,每天早晚各一次。
院子里,天光还是淡的。太阳还没翻过山坡,只把东边的云染成薄薄的橘红色。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她蹲下来,把叶子拢成一堆。留着,生火的时候引火用。
院门口蹲着一个人。
不是沈星洲。沈星洲蹲着的时候,背是直的,肩是松的,像一把入鞘的剑。这个人蹲得歪歪扭扭,重心全压在左脚上,右腿伸得老长,像只晒太阳的青蛙。
听见门响,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没站稳。
“姜姜姜——姜月姐姐!”
是铁锤。他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罐子,捧得高高的,像捧什么宝贝。
“小C让我拿来的。蜂蜜。她说是她在南山养的蜂,第一茬蜜。让你尝尝。”
姜月接过罐子。罐子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打开盖子闻了闻。槐花蜜。颜色浅金,稠得像液态的阳光,气味是甜的,但又不是腻的那种甜,是清甜的,带着槐花本身那点若有若无的苦。
“小C呢?”
“她在南山收蜜。说收完这茬就过来。”
姜月把罐子放进灶房,出来的时候,铁锤还站在院门口,手不知道往哪放。
“还有事?”
“没没没!我就是——”他挠挠头,“小C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我交到了。那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被叫住。
“等等。”
铁锤回头。姜月从灶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石桌上。
“喝了再走。早上冷。”
铁锤愣了一下,然后蹲在石桌旁边,捧起碗。汤是昨天剩下的,野菜和野猪肉一起炖了一夜,肉烂得筷子一碰就散,野菜吸饱了肉汁,颜色从翠绿变成深墨绿。他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停,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
“好喝!”
姜月没说话。她坐在石凳上,开始择今天的菜。
---
择菜是每天最长的功课。
野菜是昨天玩家们挖的,堆在篮子里面,满满当当。她择菜不用看。手指捏住菜叶根部,指甲一掐,断口处渗出青色的汁液。掐掉带泥的根,掐掉被虫咬过的叶边,掐掉老得发柴的茎。好的扔进篮子里,坏的扔进脚边的木盆。
她择菜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想。或者说,她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因为一旦开始想,就会想起择菜这个动作,这双手以前也做过。不是择菜,是敲键盘。指尖在键帽上起落,节奏和掐菜叶完全不同。敲键盘是脆的,掐菜叶是闷的。但她记得那个脆。
她不记得自己敲的是什么。只记得敲的时候,指尖是凉的。键帽是凉的。屏幕的光照在脸上,也是凉的。
现在指尖是温的。菜叶被晒过,带着太阳的温度。她掐断一根老茎,汁液溅到虎口上,她低头看了看。汁液是透明的,干了之后留下一道浅浅的褐色印子。和指腹上择菜磨出的茧一个颜色。
她把手浸进水盆里,搓了搓。茧洗不掉。颜色也洗不掉。
---
太阳爬到老槐树顶上的时候,院门口陆陆续续蹲满了人。
金刚腿是第一个来的。他昨天在世界频道说了“想去桃花村看看”,今天就真来了。蹲在院门口最外面,把路都堵了一半。他个头大,蹲着也像一座小山,旁边的玩家被他的阴影罩着,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他捧着一碗汤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转头问旁边的人:“这汤每天都有?”
“每天都有。”
“免费?”
“免费。”
他又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碗底最后一滴都喝干净了。
弓箭手“射不准就爆炸”也来了,蹲在金刚腿旁边。他手里捧着一碗汤没喝,先伸长脖子往灶房里看了一眼。姜月的侧脸在灶火的光里一明一暗。
“真好喝。”他低头喝了一口。
“是吧。”金刚腿在旁边点头。
“你昨天不是还在世界频道吹牛说打野猪吗?”
“打野猪是打野猪,喝汤是喝汤。两码事。”金刚腿把空碗放在膝盖上,“打野猪是为了证明我牛,喝汤是因为汤好喝。不冲突。”
射不准又喝了一口,忽然问:“那个盐,真是她缝的布包装的?”
金刚腿没说话,点了点头。
射不准沉默了一会儿。“缝得真好。”
一刀斩蹲在老槐树底下,登记今日石板维护情况。路虽然修好了,他每天还是要检查一遍——哪块石板松了,哪块裂了,记在本子上,回头找铁锤一起修。
“你这活干得比系统维护还勤。”有人路过说了一句。
一刀斩没抬头:“系统维护是程序,路是人走的。人走的路,得人自己看。”
那人愣了一下,蹲下来:“有道理。需要帮忙吗?”
一刀斩看了他一眼。ID“土木老哥”,现实中是建筑工人。
“你会铺石板?”
“我铺了十五年。”
一刀斩把本子递给他。“第三排第七块,裂了。你看看。”
土木老哥接过本子走了。过了一会儿扛着一块新石板回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泥刀。
天知道他一个战斗系玩家哪来的泥刀。他蹲在裂开的石板旁边,把旧的撬起来,把新的嵌进去,用泥刀背敲实,站起来踩了两脚。
“行了。”
一刀斩蹲下去看了看,缝隙严丝合缝,点了点头。
“以后你负责这条路,喝汤免排队。”
土木老哥咧嘴笑了。
路边新添了三把长椅。不是我能把梦想建造好原来设计的那批,是玩家们自己做的。款式不一,木料也不统一,有的靠背高有的扶手宽,有一把甚至歪歪扭扭的。
一看就是第一次做木工。但每把椅子都坐过人了,扶手上磨出了包浆。
此刻最歪的那把长椅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玩家。男的是个剑客,女的是个奶妈。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过去点。”女的说。
“我已经很靠边了。”男的往旁边又挪了挪,整个人快挂在扶手外面了。
“你再过去点。”
“我掉下去了。”
女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男的捕捉到了,立刻不抱怨了,老老实实挂在扶手上,半个屁股悬空。
金刚腿蹲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兄弟,你图啥?”
男剑客没回头:“图她高兴。”
金刚腿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射不准说:“桃花村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buff?来了之后人都变傻了。”
“你刚才喝汤的时候也傻。”
“……行吧。”
日头偏西的时候,姜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菜叶,走出院门。
她沿着那条新修的路走。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缝隙严丝合缝。路边灯笼还没亮,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正踩着梯子一盏一盏往里添油。她看见姜月,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姜姜姜——”
“小心。”
姜月扶住梯子。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稳住身子,脸涨得通红。
“我在添油。灯笼芯子烧得快,不添的话亮不到后半夜。”
姜月抬头看着那盏灯笼。宣纸被油浸得半透明,竹篾的骨架在光里显出细密的纹路。灯笼底下坠着小石子,风一吹微微晃动,整盏灯像在呼吸。
“你做的?”姜月问。
“灯是我做的,石子是我捡的。”她顿了顿,“挂是小甜豆挂的,蝴蝶结是桃花村第一狗仔绑的,油是一刀斩从主城背回来的。他说反正他力气大,不用白不用。”
姜月没说话,看着那盏灯笼看了很久。
“好看。”
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站在梯子上,手里攥着油壶,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眨了眨,低头继续添油。添完这盏,还有五盏。
姜月继续往前走。路边有几个玩家蹲在一起,中间摆着一口小铁锅,锅底烧着小火,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东西。野猪肉切成薄片,在汤里翻滚,边缘卷起来变成浅褐色。旁边放着几碟蘸料,蒜泥、酱油、醋、辣椒油,还有一小碟姜月做的野菜酱。
“姜月姐姐!”有人看见她,赶紧招手,“我们在涮野猪肉!金刚腿昨天打的,用你教的法子抹了盐腌了一夜。你尝尝!”
姜月蹲下来,接过筷子夹了一片。肉切得薄,在汤里滚两下就熟了,蘸了点蒜泥酱油放进嘴里。嚼了几下。
“腌的时间够了。盐刚好。”
金刚腿在旁边,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去。
整个人松快了。像考试结束铃响那一刻。
“那就行。我还怕腌咸了。”
旁边有人递碗过来:“姜月姐姐也吃!这锅是金刚腿贡献的野猪肉,这碟野菜酱是你做的,四舍五入就是你请我们吃火锅。”
姜月接过碗。碗是粗陶的,和她灶房里那些一样。她端着碗坐在长椅上,有人给她挪位置,有人给她递筷子,有人把刚涮好的肉夹到她碗里。
“你自己吃。”
“我吃过了!这块是特意给你涮的!”
她低头吃肉。汤是玩家自己调的,放了姜片、葱段、几粒花椒,没有她灶台上那锅老汤醇厚,但烫得刚刚好,肉切得薄,入口嫩,嚼两下就化。她吃完一片,又有人夹过来一片。
“够了。”
“再吃一片!这片是五花,肥瘦相间,最香。”
她又吃了一片。然后站起来。
“锅里汤少了。加点水。”
“我去打!”立刻有人跳起来,拎着水桶往井边跑。
姜月站在火锅旁边看了一会儿。锅太小,人太多,肉不够。她转身走回灶房,从灶台上把那锅炖了一整天的野猪肉端了出来。
锅很大,她端得有点吃力。金刚腿看见,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接过去。
“我来我来!姜月姐姐你歇着!”
他把大锅端到玩家们中间放下。锅盖一掀,热气腾起来,香味像一记重拳把所有人打得安静了一瞬。野猪肉在浓汤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野菜吸饱了肉汁软塌塌地铺在肉上面。
玩家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筷子像雨点一样落下去。
姜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灶房。走了两步,嘴角弯了一下。
--
走到留言板前,她停下来。
木板上又多了新的纸条。她一条一条看过去。
“姜月姐姐,我今天考试过了。虽然不是满分,但过了。谢谢你的汤。——没有鱼可摸”
她拿起秃毛笔蘸了蘸墨,在下面画了一个红圈。圈有点歪,收笔的时候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圆点。
“今天和队友吵架了,心情不好。来喝汤。喝完好像没那么气了。——匿名”
她画了一个大一点的红圈。画完,又蘸了一次墨,在圈旁边点了一个点。
“路过喝了一碗汤。没什么事,就是想写一句:这汤真好喝。——小喵咪笑嘻嘻”
红圈。
“我是金刚腿。昨天打野猪那个。今天来喝了汤,腌的肉姜月姐姐说盐刚好。嘿嘿。——金刚腿”
红圈。这个圈画得特别圆。
最下面一条,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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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丑,横不平竖不直,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在和毛笔打架。
“今天去打了野猪。抹了你给的盐。锯齿叶子也采了,不知道采对没有。肉腌了一夜,明天烤。烤好了给你尝尝。——沈”
她看着这条留言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笔尖悬在“沈”字旁边,没有落下去。墨汁在笔尖上聚成一滴,越聚越重,快要滴下来了。她把笔提起来,在那滴墨滴落之前,落在纸上。
“好。”
她把笔放回去,转身往回走。
---
傍晚,姜月坐在山坡上看日落。
她每天傍晚都来这里。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飘在身后。
沈星洲蹲在不远处。她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
太阳完全沉下去之后,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先是西边最亮的那颗,然后是北斗七星的勺柄,然后是密密麻麻一整片。
姜月抬头看着那些星星。第一个月她以为是错觉。第二个月她确定北斗七星的勺柄偏了。第三个月她量出了偏的角度。用老槐树的枝丫当参照,勺柄的第三颗星从树枝左边移到了树枝右边。移动速度大约是现实星空的十分之一。不是系统设定的,系统设定的星空是固定的贴图。这是有人故意调慢的。
这个人只可能是她自己。进入游戏之前的那个自己。她给了自己一片可以慢慢看的星空。
沈星洲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
“你在看什么?”
“星星。”
“有什么好看的?”
“它们在动。”
他抬头仔细看了一会儿。“没动啊。”
“要等。要等很久才能看出来。”
他没走,蹲在旁边和她一起等。天边最后一丝光消失了,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他腿都麻了,但没动。
“姜月。”
“嗯。”
“如果它们一直不动呢?”
“它们会动的。”
“你怎么知道?”
她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低下头,继续等。
夜深了,玩家们陆续下线。那个火锅摊子收了,铁锅刷干净扣在石桌上,碗筷摞成一摞用粗布盖住。长椅空下来,灯笼里的油烧到一半,火光温着宣纸,透出暖黄色的光。
小甜豆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把留言板上被风吹歪的纸条一张一张扶正,把秃毛笔放回笔搁上,把墨碗里的墨用盖子盖好。
走之前她在留言板上写了一张新纸条:“姜月姐姐,今天辛苦了。明天见。——林甜甜。”
画了一个笑脸。不是红圈,是笑脸。两个弯弯的眼睛,一个弯弯的嘴。
姜月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小甜豆走进传送阵。白光闪过,院子彻底安静了。
沈星洲蹲在花丛旁边,开始数。一,二,三,四。
他数得很慢。数到九十七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数。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排花。淡粉色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灶房旁边的小柴房。那里放着一个编了一大半的花环,藤条编的,编得紧密匀称,花朵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朵都是早上带露水的时候摘的,花瓣完整,颜色均匀。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今天新摘的几朵。淡粉色的,花瓣上还带着傍晚的露水。他把花一朵一朵编进去。最后一朵编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朵。
最早摘的,已经快蔫了的那朵。花瓣边缘有点卷,颜色比其他的深。他一直没舍得用。
他把那朵花编在正中间。
编完,把花环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放在柴房最里面的架子上。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消息。王哥发的。
“明早九点,MV拍摄。别迟到。”
沈星洲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关掉面板,在花环旁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传送阵。白光闪过,院子里只剩下月光。
姜月坐在石凳上,看着柴房半掩的门。
她站起来,走到柴房门口,推开门。
花环放在架子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上面。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被月光照得几乎透明。
她看着那个花环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花瓣边缘卷起来,触感比其他花都软,像被揉过很多次又小心展平的纸。
她没有摘下来戴。只是碰了碰,然后收回手,关上门。
院子里,留言板上的纸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路过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个“好”字几乎看不见。她写得太轻了。
她拿起秃毛笔,蘸了蘸墨,在那个“好”字上又描了一遍。这次描得很用力。墨洇开了。
描完,她把笔放回去,转身进了屋。门轴响了一声。涩的。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辉。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院门口的石板路上,一个穿灰布衣的游侠蹲了很久。他蹲的位置不是长椅旁边,不是灯笼底下,是离院门最远的那个角落。那里没有光,老槐树的影子把他整个人罩住了。
他蹲在那里,看着灶房的灯亮起又熄灭,看着姜月从山坡上回来、走进柴房、又走出来,看着她在留言板前停下来,描那个字。他看清了那个字。是个“好”。
他蹲在那里,直到院子彻底暗下去,直到月光都淡了。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向传送阵。
路过留言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月光照在木板上,那个被描了两遍的“好”字洇成一团墨,边缘的毛刺在月光里根根分明。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个字的边缘。墨早就干了。他的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腹上什么都没有。
他把那只手插回袖子里,走进传送阵。白光闪过。
村口老槐树上的灯笼晃了晃。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忘了给这盏添油,灯芯烧到最后一截,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但没人看见。明天她会来添的。
25. 极端天气和苏念将至
【世界】摸鱼办副主任:[截图.jpg]兄弟们,这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世界】夜雨声烦:卧槽这什么云?我玩了三个月没见过这种贴图。
【世界】一蓑烟雨:不是贴图。你看闪电的走向,动态渲染的。贴图不会拐弯。
【世界】云深不知处:所以呢?要下雨了?
【世界】妈咪妈咪哄:下雨就下雨呗。游戏里下雨又不是没见过。
【世界】逍遥游:你见过紫色的闪电?
【世界】社会恐怖分子:紫色?
【世界】火眼金睛:第三张图。云层最深处。放大看。
【世界】摸鱼办副主任:[截图放大.jpg]紫的。很淡。被云滤过一层。但确实是紫的。
【世界】夜雨声烦:紫色闪电是什么意思。我没渡劫,别劈我。
【世界】气象局临时工:我调了《仙途》开服以来所有天气数据。紫色闪电在游戏设定里叫“雷劫”,渡劫期修士渡天劫的特效。普通天气系统不会出这个。
【世界】我是小皇帝:说人话。
【世界】气象局临时工:刚才落霞峰附近没有任何玩家渡劫。
【世界】帅哥美女我都爱:所以?
【世界】气象局临时工:要么有隐藏大佬渡劫没被系统播报,要么天气系统自己生成了雷劫特效。前者概率很低,渡劫是全服公告的。
【世界】技术宅:那就是后者。《仙途》的天气系统有隐藏机制。
【世界】明明是我先来的:多大?
【世界】气象局临时工:不知道。但紫色闪电在修仙世界观里通常代表一件事——老天发怒了。
【世界】咕咕嘎嘎:天怒了是什么意思???
【世界】气象局临时工:字面意思。天发怒了。要劈人了。
【系统公告】各位仙友请注意:《仙途》将于今日进行“第七代全息引擎·混沌”天气模拟模块压力测试。测试期间,全服将出现极端天气现象,包括但不限于暴雨、暴雪、冰雹、雷暴等。部分地图可能出现传送限流或暂时关闭。测试时长未知,请各位仙友做好应对准备。天气系统为完全模拟,请勿在树下避雨。请勿在山顶避雷。请勿在河滩停留。
【世界】一天喝满八杯水:完全模拟是什么意思?
【世界】技术宅:你站在树下真的会被雷劈。
【世界】你看到我老婆了吗:请勿在树下避雨。请勿在山顶避雷。请勿在河滩停留。——这是游戏公告还是防灾手册?
【世界】橙子装货:传送限流?我怎么回帮会驻地?
【世界】技术宅:走回去。
【世界】橙子装货:驻地在落霞峰另一头。走回去四个小时。
【世界】技术宅:那就淋四个小时雨。
【世界】破游戏早点倒闭:这游戏还讲不讲道理了?
【世界】仙人下凡:讲道理就不叫《仙途》了。修仙的路上,天会劈你。
【世界】铁靠山:刚从落霞峰下来。传送阵排了三百多人。
【世界】射不准就爆炸:排到两百多号前面还有一百多,排到三百多前面还是一百多。这队列无限循环的?
【世界】金刚腿:有人插队。
【世界】射不准就爆炸:插队的死个妈。
【世界】金刚腿:截图举报了。
【世界】摸鱼办副主任:别聊排队了。落霞峰顶的雷劈下来了。
【世界】竞技场钉子户:第一道劈观星台。石台裂了。第二道劈穹顶石柱。柱子晃了没倒。第三道劈传送阵旁边。离排队的人二十步。地炸了个坑。碎石滚进人群。有人叫有人截图有人骂了句我操然后继续排队。
【世界】夜雨声烦:排队那个是真不怕死。
【世界】竞技场钉子户:穹顶石柱裂了一条缝。从柱顶裂到柱底。缝里往外渗水。
【世界】气象局临时工:不是渗水。石柱内部积水被雷电加热蒸发了。蒸汽从裂缝喷出来。
【世界】竞技场钉子户:所以我站在一个随时可能塌的穹顶底下,头顶紫雷,脚下蒸汽,周围全是雨。
【世界】AAA武器批发商:竞技场今天还打吗?
【世界】竞技场钉子户:打。官方公告了。巅峰赛照常。雷劈下来也算天气系统的一部分。参赛选手自求多福。
【世界】金刚腿:自求多福什么意思。
【世界】竞技场钉子户:雷劈到你头上的时候,裁判不会暂停比赛。
【世界】桃花村第一狗仔:霜寒内战!榜一苏念对榜二霜寒刺骨。同一个帮会四强相遇。
【世界】AAA武器批发商:这签表谁抽的?出来挨打。
【世界】心心念念的她他它:我赌苏念赢。她这赛季没输过。
【世界】技术宅:霜寒刺骨也没输过。副坦打纯输出,容错率太低。
【世界】我站真理这边:那是别人。苏念打副坦跟切菜一样。
【世界】倒爷:开盘了开盘了。苏念胜1赔1.3,霜寒刺骨胜1赔2.8。下注的私。
【世界】AAA武器批发商:你上次野菜期货亏了多少。
【世界】倒爷:……别提野菜。
【世界】桃花村第一狗仔:我记着呢,他喝了十一碗汤之后就不提野菜了。
【世界】倒爷:你闭嘴。
休息室里,苏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雨砸在穹顶上,声音密得像擂鼓。雷从云层深处滚过来,震得石台发颤。她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的敲击着。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私信。
【私信】霜寒·凌五:会长。桃花村没下雨。
苏念手指停了。睁开眼。
【私信】苏念:?
【私信】霜寒·凌五:一滴没有。地上干的。院门口蹲着一堆人喝汤。不要钱。
【私信】苏念:你什么时候去的。
【私信】霜寒·凌五:半小时前。传送阵还没限流的时候挤进来的。
【私信】苏念:你不是应该在竞技场看比赛。
【私信】霜寒·凌五:穹顶裂了。老三说与其站在裂缝底下淋雨,不如找个不下雨的地方蹲着。
【私信】苏念:老三也去了?
【私信】霜寒·凌五:路上了。传送阵排了半小时。
【私信】苏念:帮会驻地呢。
【私信】霜寒·凌五:屋顶被冰雹砸穿了。老四修了一半又砸穿了。他说不修了,等雨停再说。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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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信】苏念:坐标。
【私信】霜寒·凌五:落霞峰西,青石涧绕过去,翻过西坡,穿过野猪林。
【私信】苏念:野猪林。金刚野猪?
【私信】霜寒·凌五:野猪全躲进洞里了。连野猪都知道找地方躲雨。
【私信】苏念:汤什么味。
【私信】霜寒·凌五:野菜炖野猪肉。明月照沟渠打的,给我香迷糊了,抹盐腌了一夜。锯齿叶子铺肉下面烤。肉切得薄,烫两下就熟。我喝了三碗。
【私信】苏念:……
【私信】霜寒·凌五:会长来吗,汤免费的,好喝。
苏念关掉私信。重新闭上眼。手指继续敲膝盖。节奏慢了。
雷在头顶滚。一道接一道。紫色闪电每隔几秒亮一次,把穹顶十二根石柱的影子交替投在地上。雷声间隙里外面声音涌进来啪嗒啪嗒。
她把那些声音听进去。然后一点一点推出去。最后只剩雨声。和膝盖上手指的节奏。
【系统】巅峰赛四强战,苏念vs霜寒·刺骨。请双方选手入场。
她站起来推开门。风灌进来,披风猎猎响。“巅峰竞速”四个金字被雨水溅湿一角,金色洇开。她走进雨里。
穹顶外紫色闪电劈开云层。整座落霞峰被照得像黑白版画。石柱影子、穹顶影子、她自己的影子,全钉在地上。光灭了。雷追上来,震得石台发颤。
她站在擂台中央。手按剑柄。对面霜寒·刺骨也按着剑。隔十步。雨从穹顶边缘灌进来,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水,倒映着石柱,倒映着闪电。
霜寒·刺骨先手。盾冲。霸体突进,盾面撞向苏念左肩。雨幕被盾风撕开一道口子。
苏念侧身。差半个身位。盾风擦着披风过去。
……
苏念站在雨里,剑尖垂地。雨水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石板裂缝里。
霜寒·刺骨把重剑从石板缝里拔出来。双手握柄,剑锋指地。
“不打了。”
苏念看着他。
“左手手指被你削了。握不稳剑。”把重剑插回背上。“输了。”
苏念把霜华剑插回鞘里。
“第三剑普攻连劈的时候你就该输。”
“我想试试盾墙能不能扛住。”
“扛住了。但盾墙结束那下月落星沉我没算到。我以为你会用霜天晓角。”
“霜天晓角起手太慢。”
“你蓄满力了。”
“蓄力一秒。你盾墙三秒。我等你关盾墙等了两秒。”
霜寒·刺骨愣了一下。“你等我关盾墙?”
“劈下去你就输了。太快了。”
霜寒·刺骨沉默了一会儿。“你让我多打了两招。”
“你从驻地跑过来。淋了雨。多打两招,不算白跑。”
霜寒·刺骨把短刀捡起来插回腰间。
“凌五说桃花村的汤咸淡刚好。竞技场打完了,要去看看吗。”
“传送阵排到多少了。”
“五百多。”
“走路呢。”
“青石涧。野猪林。跑过去小半个时辰。”
苏念把披风解下来。湿透的披风沉得像铁。搭在手臂上,走进雨里。
26. 风风雨雨沸沸扬扬
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花环放在膝盖上。藤条被他揉了太多遍,表面起了一层温润的光泽,像包了浆。花朵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朵都是早上带露水的时候摘的,花瓣完整,颜色均匀。
只有正中间那朵不一样。
颜色比其他的深,花瓣边缘卷曲起来,像被揉过很多次又小心展平的纸。那是他最早摘的一朵,一直藏在怀里没舍得用。藏到快蔫了,才编在最中间。
门轴响了。吱呀——
姜月推开门,手里端着木盆,盆里是昨天换下来的衣服。青布裙,灰色短褐,几块粗布帕子,还有昨天玩家们借走擦雨水的干布。
不知道谁洗干净了叠好放回盆里。她看见他。他站起来。花环递过去。藤条贴上她的手指,他的指尖是凉的,藤条却是温的,被体温焐了一早上。
“编完了。”
她低头看那个花环。目光从边缘移到中间,停在最中间那朵快蔫的花上。花瓣边缘卷得不像话了,颜色深得像被雨水浸过。
她接过来,戴在头上。动作不快。藤条压住头发,她用手指理了理鬓角,把被藤条压住的碎发别到耳后。
没说话。
沈星洲看着她理鬓角那一下。手指从颧骨旁边划上去,指尖带着那绺碎发绕过耳廓,别进耳后。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
“歪了。”
姜月抬手扶了扶花环。“还歪吗。”
其实还是歪的。正中间那朵花偏左了一指。他没说。“……不歪了。”
歪着好看。
姜月端着木盆走到院门口。竹竿横在两根木桩之间,被雨水浸过一季,竿身发黑,两头用粗麻绳绑着,麻绳起了毛边。
她弯下腰,从盆里拎出那件青布裙,水已经沥得差不多了,布料是潮的,沉甸甸的。她攥住裙腰,抖开,搭上竹竿。裙摆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又弯下腰,拎出灰色短褐,抖开,搭上去。粗布帕子,一块一块抖开搭上去。干布叠得方方正正,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叠布的人一定习惯了把东西收拾整齐。
晾完最后一件,她直起腰,抬头看天。
云层从落霞峰方向推过来。一层叠一层,铁灰色的,像谁把冬天的被褥翻出来摊在天上晒,但晒不开,越堆越厚。
云层边缘被还没升起的太阳烧成暗红,像灶膛里压了一夜的余烬,明灭不定。风从山坡那边来,带着湿土被雨水泡过又晒干的腥气,混着野草被露水压弯又弹起来的味道。老槐树的叶子被风翻过来,叶背是浅灰色的,和正面的深绿交替着翻卷。哗哗。沙沙。两种声音绞在一起。哗哗是风灌满树冠,沙沙是叶子擦叶子。
“要下雨了。”
沈星洲抬头看天。云确实很厚,但不是雨云的颜色。他在游戏里见过雨云,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和这片铁灰色不一样。“系统没公告。”
“系统不知道。”
她端起空盆走回灶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晾衣绳上的衣服。青布裙的袖管被风鼓起来,像里面还伸着两只手。
沈星洲蹲回灶房门口。他看着晾衣绳上的衣服,看着姜月走进灶房的背影,看着她头上的花环。
她走一步,花晃一下。走一步,晃一下。
半个时辰后雨开始下了。
云层像被一只手掌压下来,压在桃花村头顶。第一滴雨砸在老槐树叶子上,啪的一声,叶子猛地往下一沉又弹起来,叶面上的灰被雨水冲掉,露出底下的深绿。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天裂开了。
雨线密得看不见尽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每一朵水花炸开的时候是白的,落下去就透明了,新的又炸开。
砸在老槐树树冠上哗哗响,声音从树冠外层一层一层往里透,外层叶子被打得乱颤,内层叶子跟着晃。砸在晾衣绳上,把青布裙打得左右摇摆,袖管翻过来又翻过去。风灌进来,把雨线吹斜,把老槐树的枝条吹得横过去,把灯笼吹得打转。
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冲进雨里,把灯笼一盏一盏摘下来抱在怀里。雨把她头发浇得贴在脸上,她眯着眼,摘一盏往怀里塞一盏,怀里塞不下了,用衣服兜着。
灯笼宣纸湿了,暖黄的光晕成一片,光从湿透的纸里透出来,颜色比平时深,像隔了一层水。她抱着灯笼蹲在屋檐下,用袖子擦宣纸上的水,擦不掉,水渗进纸纤维里了。
院门口避雨的玩家挤成一团。金刚腿把盾举过头顶,盾面朝外,雨砸在盾面上噼啪响。射不准就爆炸蹲在他旁边,整个人缩进盾的阴影里。
“你盾再举高点。”
“举不高了。耐久在掉。”
盾面耐久从满值往下跳,一格一格地跳。每跳一格,金刚腿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土木老哥蹲在另一边,把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外套吸饱了水越来越沉,他两只手撑着外套边缘,像撑着一顶塌了的帐篷。
游戏宅男蹲在最里面,抱着他的驴。驴的耳朵耷拉下来,雨水顺着驴耳朵尖往下滴。他伸手捂住驴的耳朵。
雨越下越大。院门口的青石板被雨水漫过,水从石板上流过去,带着碎叶和泥。水漫到门槛边缘停住了。门槛外面是水,里面是干的。水在那条线前面打了个旋,流不进去,像被什么挡住了。
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
门框遮不住雨,雨斜着打进来落在他左肩上。青布衫湿了一块,颜色从浅青变成深青,贴在肩胛骨上。他没动。他看着院子里的雨。雨把老槐树的叶子打落了不少,叶子漂在水面上,打着旋,从院子这头漂到那头。晾衣绳上的衣服被雨浇透了,青布裙的裙摆不再飘,沉沉地垂着,雨水顺着裙摆往下淌,一滴接一滴,连成一条线。
姜月在灶房里搅汤。
野菜和野猪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起来,被灶房顶上的烟囱抽出去,混进雨水里。长勺在锅里慢慢转圈,野菜叶子跟着勺沿翻卷,野猪肉沉在锅底,偶尔被气泡顶上来晃一下。她看着锅里的汤。灶火映在她脸上,花环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被火光一明一暗地照着,花瓣边缘的卷曲被光勾出一道细细的金边。
沈星洲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这雨什么时候停。”
她搅汤的手停了一下。长勺碰到锅沿,当的一声,被雨声盖住了。然后继续搅。
雨没有变小。反而更大了。
雷从落霞峰方向滚过来,从云层深处开始,沿着云底一路碾过来,碾过野猪林,碾过青石涧,碾过老槐树顶。院门口避雨的玩家集体缩了一下脖子。金刚腿把盾又举高了一寸。驴的耳朵从游戏宅男指缝里挣出来竖了一下又耷拉下去。雨砸在盾面上,砸在青石板上,砸在老槐树叶子上,砸在晾衣绳的衣服上。青布裙的裙摆被雨水坠得往下拉,布料绷紧了,缝线的地方微微鼓起。
然后雷声滚远了。雨声也跟着远了一层。像那团云从桃花村头顶移开了一点点。
沈星洲看着院子里的雨。雨线还是密的,但斜的角度变了。刚才雨是横着砸进来的,现在斜角小了,雨线垂得更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也从噼啪变成了哗哗。噼啪是雨滴碎在石头上,哗哗是雨水流在积水里。
姜月还在搅汤。长勺在锅里慢慢转圈,一圈,又一圈。野菜叶子已经完全煮软了,贴在勺背上跟着转,野猪肉的纹理煮开了,肉纤维一根一根散进汤里。汤色从清亮变成微浊,野菜的青绿和野猪肉的油脂融在一起。
沈星洲又看了一眼院子。雨线更疏了。
刚才雨密得看不见对面的院墙,现在院墙的轮廓从雨幕里浮出来。墙头的瓦片被雨洗得发亮,青灰色的,边缘长了一层薄苔。薄苔吸饱了水,颜色从灰绿变成翠绿。
老槐树的叶子不再乱颤了。雨滴落在叶面上,叶子微微一沉,雨滴滑下去,叶子弹回来。一滴一滴的,节奏慢下来了。
风也小了。晾衣绳不再左右摇摆,只是微微晃动。青布裙的裙摆还在往下淌水,但淌得慢了。从一条线变成一滴一滴。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啪,嗒,啪。间隔越来越长。
院门口,金刚腿把盾从头顶放下来。盾面上全是雨痕,一道一道交叠在一起,像某种看不懂的文字。耐久度停在百分之三十七。他看了看盾面,又看了看天。
射不准就爆炸从他肩膀旁边探出头。“雨小了?”
“小了。”
“还下吗?”
“不知道。”
姜月把长勺从锅里提起来,勺底在锅沿上刮了一下,刮掉勺底粘着的一片野菜叶。野菜叶落回锅里,在汤面上漂了两下。她把长勺搁在灶台上,走到灶房门口。
沈星洲蹲在她脚边,左肩湿透了,布料贴在肩胛骨上,肩胛骨的轮廓从湿布里透出来。她站在他身后。他没回头。他知道她站在后面。
雨丝现在细得像春天了。从院子这头斜到那头,落在青石板上没有声音了。落进积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碰到青石板边缘又荡回来。
晾衣绳上,青布裙的裙摆不再淌水。最后一滴水珠挂在裙角,越聚越大,越聚越圆,终于坠下去。砸在青石板上。啪。很轻的一声。然后安静了。
云层裂开第一道缝的时候,沈星洲正抬头看天。那道缝从落霞峰方向裂过来,铁灰色的云被撕开一道口子,口子边缘是亮白色的。
太阳还没到,光先到了。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像灶膛里拨开灰烬露出底下的炭火,柔和的光落在老槐树顶上,树冠最外层的叶子被照成半透明的翠绿,叶脉一根一根透出来。
光落在晾衣绳上,青布裙的颜色从深青变回青灰,袖管被风鼓起来,布料上的水渍正在变干。光落在院门口的积水里,水面亮起来,亮得能看见水底青石板的纹路。
光落在姜月头上。
花环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被光照透。花瓣边缘的卷曲一根一根清晰起来,卷曲的弧度,卷曲的方向,每一道褶皱都被光勾出来。
沈星洲看着那朵花。他藏它的时候,花瓣还是完整的。他编它的时候,边缘已经开始卷了。他把它编在最中间的时候,它已经快蔫了。现在光照在它身上。它比周围所有新鲜的花都亮。
雨完全停了。
那条裂缝足够宽的时候,雨丝从疏到断,从一根一根变成偶尔几根,最后云层合了一下,裂缝消失了几息,然后又裂开,比刚才更宽。
青石板上的积水还在,水面倒映着裂开的云缝,倒映着老槐树的树冠,倒映着晾衣绳上正在变干的衣服。水洼里有一片被雨打落的槐树叶,漂在水面上,叶尖指着院门的方向。风一吹,它慢慢转过来,叶尖指向灶房。
姜月转身走回灶台。长勺还搁在锅沿上。她拿起勺子,继续搅汤。锅里汤已经不冒泡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长勺伸进去,油膜破开,热气腾上来。她搅了一圈。汤还是热的。
沈星洲站起来,左肩的湿布从肩胛骨上撕下来,发出很轻的一声。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光。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洗过,每一片都是干净的绿。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握剑磨出的茧,被雨水泡软了,白生生的,边缘起了一层皱。他握了握拳,茧被挤在一起,雨水从茧的缝隙里渗出来。松开,水又渗回去。
姜月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
“汤好了。”
他转身。她端着碗站在灶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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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陶碗汤色清亮,野菜叶子翠绿,野猪肉切薄片在汤里微微卷起边缘。碗中央卧着一只荷包蛋,溏心的,蛋黄在蛋白里微微颤动。热气从碗沿升起来,在她脸前散开。花环被热气笼着,正中间那朵被光透过的花微微晃动。
他接过去。
“往里坐。雨淋进来了。”
他往里挪了挪。后背贴住灶房墙壁。低头喝了一口。汤从喉咙滑进去,整个人从里面暖起来。左肩还是湿的,雨水的凉意还贴在肩胛骨上。但胃是暖的。他又喝了一口。荷包蛋的溏心从蛋白破口处流出来,流进汤里,把清亮的汤染成淡金色。
她把碗递给他之后就转身了。走到灶台前,拿起长勺,继续搅汤。锅里那锅汤已经不需要搅了。但她还是搅着。一圈,又一圈。
他蹲在灶房墙壁旁边,捧着碗。碗沿缺口对着他的下唇,汤从缺口处流进来,比从别处流进来烫一点。他一口一口喝。
院子里的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脚边,落在灶房的地面上,落在他和她之间的那几步距离上。那几步距离被光照亮了。地面上有她走过的痕迹。
水渍从灶台延伸到门口,又从门口延伸回灶台。来来回回,叠在一起。
院门口,小甜豆的录屏功能开着。
她蹲在老槐树底下,手机举了很久,手麻了,但她没换手。桃花村第一狗仔蹲在她旁边,也举着手机。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金刚腿把盾靠在长椅边上,盾面雨痕交错。射不准就爆炸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盛的。土木老哥的外套搭在长椅背上,还在往下滴水。游戏宅男的驴抖了抖耳朵,甩出几滴水珠,落在游戏宅男脸上。
小甜豆把录屏往回拖,拖到雨最大的时候。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左肩湿透了。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
“这雨什么时候停。”
她拖到雨停的时候。云层裂开,光漏下来,落在姜月头上的花环上。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被光照透。
她把这两段剪在一起。中间剪掉了雨从大到小的全部过程。
剪掉了雷滚过去,剪掉了雨线变疏,剪掉了风变小,剪掉了云层裂开又合上又裂开,剪掉了青布裙的裙摆从淌水变成滴水变成滴水越来越慢,剪掉了沈星洲后背僵住又松开的那一下,剪掉了姜月搅汤的手停住的那一拍,剪掉了他们手指在碗沿上碰到的那个瞬间。
只留两段。雨最大的时候他问那句话。雨停的时候光照在她头上。
标题她打了很久。删了写,写了删。桃花村第一狗仔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她最后打了三个字。
《天晴了》
配三张图。
第一张,暴雨中的桃花村。金刚腿举着盾,盾面耐久一格一格跳。院门口的青石板被水漫过,水在门槛前面停住,像被什么挡住。
第二张,云层裂开,光漏下来。老槐树叶子被照成半透明的翠绿,晾衣绳上青布裙的袖管被风鼓起来。
第三张,灶房门口。姜月站在灶台旁边搅汤,头上花环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被光照透。沈星洲蹲在墙壁旁边捧着碗喝汤。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地面上是她来来回回的水渍,叠在一起,被光照亮。
帖子被顶到最高的时候,有人把小甜豆的截图和之前所有的截图拼成一张长图。第一张,沈星洲蹲在乱石坡给野猪肉抹盐,脚边放着粗棉布盐包。
第二张,他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捧着汤碗,看着姜月择菜。
第三张,花环放在他膝盖上,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
第四张,姜月戴着花环站在灶台旁边搅汤。
第五张,暴雨中他蹲在灶房门口左肩湿透
。第六张,云层裂开光漏下来落在她头上的花环上。
第七张,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地面上是她来来回回的水渍被光照亮。
配文只有一行。路人写的。
“战力榜第三蹲在灶房门口问了一句雨什么时候停。她把全服的暴风雨都收了。”
院子里,光从门口移出去了。移过门槛,移过青石板,移上老槐树的树干,移上树冠,移上晾衣绳。青布裙已经干了,袖管被风鼓起来。裙摆轻轻晃着,擦过灰色短褐,擦过粗布帕子。
沈星洲喝完了那碗汤。碗底空了,荷包蛋吃完了,溏心流进汤里被他喝掉了。他低头看着空碗。碗底有一小片野菜叶,贴在碗壁上。
姜月还在搅汤。锅里那锅汤已经不冒热气了。她还在搅。
“明天早上。”
她搅汤的手没停。“嗯。”
“我去山坡。摘花。”
长勺在锅里转了一圈。“露水重。”
“我带干布。垫在篮子底下。”
长勺又转了一圈。“别摘那丛开得太高的。那丛日照太长,花瓣薄。摘坡底那丛,叶子密。花开得晚,谢得也晚。”
“坡底。叶子密的那丛。”
“嗯。”
“知道了。”
她把长勺从锅里提起来,勺底在锅沿上刮了一下,搁在灶台上。
“明天煮新汤。用你昨天采的锯齿叶子。”
“好喝吗。”
“还没煮。明天才知道。”
他嘴角弯了。
“明天就知道了。”
院子里的光从老槐树树冠移到了院墙顶上。墙头薄苔的颜色从翠绿变回灰绿。晾衣绳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一根淡灰色的线。风把影子吹得微微晃动。老槐树叶子沙沙响。灶房里的火还亮着。火光映在她头上的花环上,映在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上。那朵花在灶火的光里,安安静静地开着。
27. 新的副本任务已经出场
【系统公告】检测到全服极端天气异常,【雷劫秘境】系列世界事件即将开启。事件期间野外BOSS将被雷劫强化,击败可获得雷劫材料。雷劫裂隙随机刷新,进入需消耗避雷符。详细规则请查阅活动面板。
【世界】农夫三拳有点疼:卧槽
【世界】船到桥头自然沉:我说这暴风雨不对劲
【世界】有事您摇铃:刚才穹顶石柱裂缝就是从雷暴开始变大的
【系统公告】落霞峰竞技场穹顶已被雷劫强化。击败雷劫·穹顶石灵可获得雷劫材料。建议组队前往。
【世界】船到桥头自然沉:竞技场穹顶变成BOSS了???
【世界】有事您摇铃:我刚才蹲在它脚底下
【世界】摸鱼办副主任:你还好吗
【世界】有事您摇铃:不好。它动了。石柱在往上长
【世界】倒爷:避雷符还剩三张。一百金一张
【世界】材料狗:……我才买了两张五十的
【世界】AAA武器批发商:雷劫材料收吗,带价来
【世界】退退退退堂鼓:裂隙缺一奶,三输出已到位,来奶来T都行
【世界】手残党克星:落霞峰雷劫BOSS有没有队?剑修,战力榜前五百
【世界】浪够了请别回来:野猪林裂隙来远程,近战满了
【世界】土木老哥:桃花村这条路我修的,暴雨天青石板不积水。有需要铺路的吗,自带泥刀,管汤就行
【世界】金刚腿:土木老哥你又来了
【世界】土木老哥:雨太大工地停工。闲得慌
【世界】倒爷:避雷符补货了。八十金一张,爱要不要
【世界】材料狗:……你刚才还说一百金
【世界】倒爷:市场波动
青石涧的溪水涨起来,漫过石墩。
苏念踩在石墩上跳过去。落点很准,脚尖点石墩中心,膝盖微屈卸力,弹起来换下一个。霜寒刺骨跟在后面,踩她踩过的位置,手里拎着她的披风。披风一角拖在水里,他往上提了提。金色洇成一团。
“你盾呢。”苏念没回头。
“包里。”
“碎片也捡。”
“跟了三个赛季。”霜寒刺骨跳过最后一块石墩,落地时脚下滑了一下,稳住身形,拎披风的手没松。“回去挂驻地墙上。”
“挂哪面。”
“仓库东墙。老三的旧刀旁边。”
“他那把刀没碎。只是换新的了。”
“都是旧的。”霜寒刺骨把披风换到另一只手上。“旧东西放一起。好看。”
野猪林入口,两棵老松斜交成一个门洞,树皮被雷劈过,焦黑从树干中部裂到根部。裂缝里长出新苔,嫩绿色,贴在焦黑树皮上。
林子里没有雨。树冠太密,雨被挡在顶层,只有零星水滴从叶缝漏下来。金刚野猪刷新点空荡荡,泥坑积了雨水。坑边蹲着两个人。
ID“这游戏真好玩”蹲在左边,背挺得笔直。旁边ID“明天就A”蹲得歪歪扭扭,右腿伸得老长。
“你说野猪什么时候出来。”“明天就A”问。
“出来干嘛。外面暴雨。”“这游戏真好玩”盯着泥坑。
“我想打一头。打完去桃花村换汤。”
“你打过金刚野猪吗。”
“没有。”
“三十五级精英怪。皮糙肉厚。你什么装备。”
“蓝装。”明天就A拉了拉衣领,露出洗得发白的蓝色皮甲,护肩上有一道从头裂到尾的刀痕,用粗麻线缝过,针脚歪歪扭扭。
“这游戏真好玩”看了一眼。“自己缝的?”
“学了三天。系统修一次五十银,自己缝成本五银。缝了十次,省了四百五十银。”
“够买什么。”
“一坛桃花酿。或者三斤酱牛肉。或者两个月的针线。”明天就A掰着手指头数,数到针线停了一下。“反正比系统修划算。”
“这游戏真好玩”看着泥坑里的蹄印,全是往洞里的,没有往外的。
“野猪不会出来了。蹄印方向。最后一批进去之后再没出来过。”
明天就A伸长脖子看了看,看不懂,但他信了。“那桃花村的汤还换不换。”
“换。拍卖行有野猪肉。上周有人挂二十银一块,被‘盐放少了’秒了。”
“盐放少了?明月照沟渠的小号?”
“对。他扫拍卖行的盐扫了八百多份。野猪肉也扫。锯齿叶子也扫。扫完没挂回去。”
“他买那么多干嘛。”
“不知道。”“这游戏真好玩”站起来拍拍裤腿。“走了。去拍卖行看看还有没有。”
林子里还有别的玩家。有人扛着伞,伞面被树枝挂破一个洞,骂了一句收起来继续走。有人抱着坛子滑了一跤,人摔了坛子没摔,爬起来先检查坛口。
是一坛桃花酿,封口油纸完好。他抱起来继续走。土木老哥扛着泥刀从对面过来,看见抱坛子的,侧身让了让。
“你也去桃花村?”
“躲雨。”抱坛子的没停步。
“你那坛子抱一路了,不沉?”
“庆功宴用的。”
土木老哥看着他的背影,扛着泥刀跟上去。
穿过野猪林最密的那段,树冠厚得雨声都闷了。苏念的脚步忽然慢了。
“你盾上的划痕。最深那道。什么时候留的。”
霜寒刺骨走了七八步。“上赛季。帮会战。老三的旧刀。”
“他那刀砍你盾上了。”
“砍偏了。本来砍对面的。对面闪了。刀势收不住。”
“你没躲。”
“躲了他刀就砍空了。砍空他会失衡。”
又走了十几步。
“他没道歉。”
“道了。打完请我喝了三坛桃花酿。他酒量差,三坛吐了两坛半。剩下半坛我替他喝的。”
苏念嘴角弯了一下。
走出野猪林的时候,雨还在下,但小了。从暴雨收成了细雨。
她继续往前走。然后站在野猪林边缘,看见了桃花村。
脚下,一条线。湿透的泥土和干燥的青石板被齐齐切开。左脚泥右脚石板。线是弯的,从老槐树根部绕过去,沿院墙绕了一圈。
她踏过那条线。
【系统提示】
雨师令·止
凡踏入此地者,风雨不侵,雷火不近。
桃花村界内,天象另行。
苏念看了一眼。关掉了。
沈星洲看见她头顶闪了一下。很短。一个buff图标,灰白色的,像一片雨云被一只手捏碎。他没见过那个图标。
青石板路是干的。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地被扫成小堆。路边长椅上坐着人。一把歪歪扭扭的坐着两个,男的ID“全村寡妇的梦”,半个屁股悬在扶手外。女的ID“男神身上有WiFi”,低头看手机嘴角弯着。男的又往旁边挪了挪。
“你再过去点。”
“我已经很靠边了。”
“我掉下去了。”
男神身上有WiFi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另一把长椅上,金刚腿捧着碗喝汤。旁边蹲着射不准就爆炸,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你数什么。”
“数我喝了多少口。上一碗十七口。这碗已经十二口了。”
“数这个干嘛。”
“看看哪碗多。”
金刚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碗。“你喝完告诉我。我下一碗也数。”
土木老哥蹲在路边,泥刀放在脚边,手里也捧着一碗汤。他旁边是那个抱坛子的玩家,坛子放在膝盖上,终于腾出手喝汤了。
灯笼亮着。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站在梯子上添油,添完这盏爬下来,扛着梯子往下一盏走。梯子那头差点扫到“明天就A”的头。
“小心!”
“你自己蹲在路中间。”头也不回。
院门口蹲着一排人。凌五在最外面,捧着粗陶碗喝得很急,碗底快空了,盯着碗底那片野菜叶子看了两秒,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站起来往灶房走。岳三在旁边,头发湿的,脸上在笑。也不是笑什么具体的事,就是喝汤喝到一半忽然笑了。碗里还剩半碗,他把碗放在膝盖上,没继续喝。
“你不喝了?”凌七蹲在旁边。
“等凉一下。太烫了。”
凌七没揭穿他。岳三的汤早就温了。凌七双手捧着碗,碗沿凑近鼻子闻了闻。
“你闻什么。”凌五端着新盛的汤走回来重新蹲下。
“闻今天盐放多少。”
“闻出来了吗。”
“比昨天少一点点。”
凌五低头喝了一口。“确实少了。”
“会长说的。”凌七喝了一口,眯了一下眼。“她说了,姜月就改了。”
凌五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刚好够一个人蹲下。
灶房门口蹲着沈星洲。手里捧着汤没喝,正看着姜月。
姜月坐在石凳上择菜。手指捏住菜叶根部,指甲一掐,青汁渗出来。她头上戴着一个花环。藤条编得紧密匀称,淡粉色花朵整整齐齐。正中间那朵颜色比其他的深,花瓣边缘微微卷起。
快蔫了,但被小心展平,编在最中间。
苏念看着那朵花。
藤条上没有勒痕。编花环的人手被藤条勒破了好几次,但编完的花环上看不见血,只能看见藤条被反复揉过之后的光泽。他把最早摘的那朵藏了很久,一直没用,最后编在最中间。
她想起霜寒贯日的满蓄力版本。练了三个月,一次都没在正式比赛里用过。直到巅峰赛决赛。
她看着那朵快蔫的花。
然后她走过去。不是蹲在空位。是蹲在灶房门口,沈星洲旁边。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她没看他。看着灶房里面。
“你胖了。”
沈星洲喝汤的动作停了。很短。然后继续喝。“你淋雨了。”
“废话。”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灶房里只有姜月择菜的声音。掐菜叶根部。
“盾碎了。”沈星洲说。
“碎了。他把碎片捡走了。”
“挂哪。”
“仓库东墙。老三旧刀旁边。”
沈星洲嘴角弯了一下。“旧东西放一起。”
“好看。”
【帮会】霜寒·凌七:会长蹲灶房门口了。和明月照沟渠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帮会】霜寒·凌五:她头上花环正中间那朵快蔫了。明月照沟渠编的。最早摘的那朵一直没用,编在最中间
【帮会】霜寒·凌三:你一个副坦怎么什么都知道
【帮会】霜寒·凌七:副坦的眼睛
【帮会】霜寒·凌三:雷劫秘境你们看了吗。穹顶石灵首杀有全服成就
【帮会】霜寒·凌七:什么成就
【帮会】霜寒·凌三:雷劫见证者。全服参与首杀的玩家都有。称号效果是雷抗永久加百分之五
【帮会】霜寒·凌十:永久加雷抗?那必须去
【帮会】霜寒·凌七:去。打完能不能顺路去桃花村
【帮会】霜寒·凌三:你不是刚从桃花村回来
【帮会】霜寒·凌七:汤没喝够
姜月站起来拍拍裙子,走进灶房。
苏念的目光跟着她。碗柜最里面,她拿出一只粗陶碗。碗沿有个缺口。盛汤。放下汤勺,打开另一个锅盖。锅里温着荷包蛋。夹起一只溏心的,放在碗中央。整套动作不快。没有一个多余的。
端出来。放在苏念面前。
苏念低头看着那碗汤。汤色清亮。溏心蛋黄在碗中央微微颤动。正中间。和姜月头上那朵快蔫的花一样。
她端起碗。
第一口。烫。舌尖被烫了一下。她没缩。热汤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从里面暖起来。
第二口。她停了。碗沿贴在嘴唇上。
“你每次放盐都随手?”
姜月看着她。
“竞技场里没有随手。”苏念放下碗。“每一剑都有数。”
姜月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今天多放了。明天少放。”
苏念端起碗,喝完了剩下的汤。碗底空了,只剩那枚溏心蛋黄。夹起来整个放进嘴里。蛋黄在舌尖上破开。
空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
“明天还来。”
姜月把空碗收进灶房。“明天少放盐。”
苏念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转头看着沈星洲。
“你剑上的锈。”
沈星洲抬头。
“刃口还是白的。什么时候回来打。”
沈星洲看了一眼灶房。姜月在洗碗,水声哗哗的。她头上的花环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微微晃动。
“等下一季花。”
苏念看着他。然后转身走向传送阵。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汤咸了一点点。别少放太多。一点点。”
姜月从灶房探出头。“知道了。”
沈星洲嘴角弯了一下。苏念说的“一点点”他知道是多少。以前交手的时候她说过同样的话。他问要让她多少。她说一点点。他让了一点点。输了。
苏念走进传送阵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沈星洲。是看姜月头上的花环。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偏左一指,被灶房的光照得一明一暗。她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
白光闪过。
沈星洲打开系统面板。活动页面,雷劫·穹顶石灵的首杀掉落列表里,躺着一把剑。剑身修长,刃口泛淡紫弧光。雷劫·霜华。普攻触发雷链,跳跃攻击周围三个目标。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面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碗底空了。霜华剑插在脚边的泥里,剑刃上的锈被雨水冲掉了一层,露出底下的暗红。不是霜华的颜色。霜华是白的。
院门口的人慢慢散了。凌五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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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碗,把碗放在石桌上。凌七数完了灯笼石子
十七颗,大的配重的灯笼,小的配轻的。岳三从留言板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木老哥喝完汤,扛着泥刀去检查青石板有没有被暴雨泡松。抱坛子的把坛子寄存在灶房门口,说明天庆功宴来取。
灶房门口只剩下沈星洲。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青石板上沙沙响。他蹲在门框里侧,肩膀没淋到,但雨丝偶尔飘进来落在手背上。他看着外面。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灯笼宣纸湿了一层,光晕成暖黄一团。晾衣绳上的衣服被雨打湿了——青布裙、灰色短褐、几块粗布帕子。水珠顺着袖管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这雨什么时候停。”
他问得很轻。像自言自语。
灶房里,姜月搅汤的手停了。很短。然后继续搅。
雨开始收了。
不是突然停。是从细细密密收到稀稀落落,从沙沙收到淅沥。雨线从直线变成斜线变成断线。风从横着吹变成微风。老槐树叶子不摇了,晾衣绳上的衣服不再滴水。
云层裂开一道缝。光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
雨停了。
沈星洲抬头看天。然后转头看姜月。她还在搅汤。但嘴角弯了一下。短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姜月把汤勺放下,走出灶房,走到晾衣绳旁边。衣服已经半干了,她收下来一件一件叠好。阳光落在她手上,落在那枚茧上,落在花环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上。花瓣边缘又卷起来一点,被光照得几乎透明。
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看着她收衣服。碗里空了,但他一直端着。
【系统公告】全服成就【雷劫见证者】已解锁。参与雷劫·穹顶石灵首杀的玩家将获得该成就。成就效果:雷抗永久提升5%。
【世界】农夫三拳有点疼:卧槽永久雷抗
【世界】船到桥头自然沉:这首杀必须抢了
【世界】倒爷:避雷符最后十张。一百二十金。抢首杀的老板速来
【世界】材料狗:……你他妈又涨
【论坛】桃花村第一狗仔
标题:天晴了
图1:暴雨中的桃花村。院门口挤着避雨的玩家,金刚腿举着盾,盾面耐久一格一格掉。图2:雨收时分。云层裂开一道缝,光漏下来照在老槐树上。姜月站在灶房门口,头上花环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被光照得透亮。图3:雨停了。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捧着空碗。姜月在晾衣绳旁边收衣服,阳光落在她手上。
配文:他说了一句“雨啥时候停”。她就把雨收了。
【1楼】金刚腿:我作证。我当时蹲在院门口,盾都举累了。雨忽然就小了。从暴雨变成中雨,中雨变成小雨,小雨变成雨丝,雨丝变成停。整个过程,姜月一直在灶房里搅汤。没出来看过一眼。
【2楼】射不准就爆炸:我也作证。我蹲金刚腿旁边,数他盾面耐久掉了几格。掉到第四十七格的时候,雨开始收。掉到第五十二格的时候,雨停了。姜月从头到尾没抬头。
【3楼】材料狗:全服暴风雨,只有桃花村天晴。我从裂隙死出来复活点在桃花村,地上是干的。青石板缝里连水渍都没有。我以为系统bug了,结果打开天气面板一看,桃花村区域显示“晴”。外面落霞峰还是暴雨。
【4楼】有事您摇铃:所以不是bug。是有人把雨收了
【5楼】写张卷子冷静下:官方说天气系统完全模拟。完全模拟的意思是不会被人为干预。除非
【6楼】摸鱼办副主任:除非什么
【7楼】写张卷子冷静下:除非干预的人比系统权限还高
【8楼】数据挖掘bot:我调了桃花村区域的气象日志。雨停的时间点和姜月搅汤的手停下来的时间点完全重合。误差小于一秒。不是系统干预,系统日志里没有天气修改记录。雨是自己停的。或者说,是有人让它停的。至于是谁,你们自己看。
【9楼】倒爷:你们聊。我先把避雷符价格调下来。桃花村天晴了,谁还买避雷符。我去囤雷劫材料了,首杀队需要
【10楼】AAA武器批发商:战力榜第三问了一句雨什么时候停。桃花村的天就晴了。他碗里的汤一直是热的。她头上的花环一直戴着。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偏左一指。他每次都说不歪了。歪着好看
【11楼】土木老哥:我今天也在。喝完汤去检查了一遍青石板。暴雨天路没泡松,缝隙还是严的。这条路过几天庆功宴,踩上去还是平的
【12楼】退退退退堂鼓:嗑到了
【13楼】手残党克星:嗑到了
【14楼】浪够了请别回来:嗑到了
【15楼】材料狗:你们嗑吧。我去喝汤了。复活点设在桃花村是我这赛季最正确的死法
【16楼】抱坛子的:庆功宴的桃花酿我寄存在灶房门口了。明天来取的兄弟记得报我ID
夜里。玩家们陆续下线。灯笼里的油烧到最后一截,光温着宣纸。留言板上的纸条被风吹得轻轻晃。
姜月坐在石凳上,抬头看星星。暴风雨过后的星空比平时更亮。北斗七星的勺柄又偏了一点点。
她头上还戴着花环。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在星光里几乎透明。
她闭上眼睛。面前浮现出只有她能看到的面板。【区域天气】的参数从“跟随全服”改成了“独立”。她关掉面板。
灶房里,碗柜最里面,那只缺了口的粗陶碗洗干净了,倒扣着晾干。明天还会被拿出来。盛汤,放荷包蛋,端给某个人。
沈星洲下线前,在留言板前站了一会儿。他拿起秃毛笔,蘸了蘸墨,在昨天的纸条下面又写了一张。写完,把笔放回去。月光照在木板上,新纸条上的墨还没干,反着光。他看了两秒,转身走进传送阵。
院子里只剩下姜月。她站起来,走到留言板前。月光下,沈星洲新写的纸条只有一行字,字迹很丑,横不平竖不直,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雨停了。汤还是热的。”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蘸了蘸墨,在下面画了一个红圈。画得很慢,收笔的时候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圆点。描完,她把笔放回去。
院子里,晾衣绳上的衣服已经收完了。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洗过,在月光里泛着清光。灯笼里的油烧尽了,最后一盏也灭了。但月光够亮,照得见那条干湿分界线——从院门口退到村口,退到野猪林边缘,退到落霞峰脚下。
整个桃花村安安静静地躺在晴空底下。
明天庆功宴。土木老哥铺的路会被很多人踩过。抱坛子的那坛桃花酿会被打开。凌七会数清楚灯笼石子到底有多少颗。金刚腿会告诉射不准他下一碗喝了多少口。
而她会端出那锅炖了一整天的野猪肉。汤色清亮,野菜翠绿,肉切得薄。溏心蛋黄卧在碗中央。
正中间。
和花环上那朵快蔫的花一样。
28. 水帖子
【论坛】水区|【闲聊】有没有人觉得桃花村这个地方邪门得很
楼主:今天也在摸鱼
如题。
楼主上周被暴雨逼进桃花村躲雨,喝了一碗汤。
然后楼主就回不去了。
不是回不去桃花村,是回不去以前的状态了。以前上线就是竞技场竞技场竞技场,现在上线第一件事传桃花村,蹲院门口,等姜月端汤。喝完汤才想起来今天竞技场首胜还没拿。
有没有一样的?
【1楼】金刚腿
有。
我以前上线第一件事是蹲野猪。现在上线第一件事是喝汤。喝完汤才去蹲野猪。蹲野猪的时候还在想今天汤咸了还是淡了。
【2楼】射不准就爆炸
有。我以前上线先打木桩练手法,现在上线先喝汤。喝完汤打木桩手感特别好。可能是盐分补足了。
【3楼】材料狗
有。我以前上线先跑商,现在上线先传桃花村喝汤,喝完再跑商。跑商路过野猪林还要绕路去看看金刚腿蹲到野猪没有。他从来没蹲到过。
【4楼】金刚腿
回复【3楼】:你他妈。
【5楼】土木老哥
有。我以前上线接修缮任务,现在上线先去桃花村检查青石板有没有松。检查完才去接任务。关键是桃花村的青石板从来不松。我检查了个寂寞。
【6楼】倒爷
有。我以前上线扫拍卖行,现在上线先去桃花村喝汤,喝完再扫。扫的时候还会特意看看盐价涨了没有。涨了就囤一点。虽然我也不知道囤来干嘛。
【7楼】AAA武器批发商
回复【6楼】:囤来卖给明月照沟渠。他扫盐。
【8楼】倒爷
回复【7楼】:他不扫我囤的。他只扫系统拍卖行的。我挂的他不碰。
【9楼】AAA武器批发商
他认得出你的ID?
【10楼】倒爷
不知道。可能他只看盐的出处。系统出的他扫,玩家挂的他不碰。
【11楼】写张卷子冷静下
有。我以前上线先做日常,现在上线先去桃花村喝汤。喝完才做日常。做完日常再回桃花村喝一碗。一天两碗。
【12楼】摸鱼办副主任
有。我以前上线先看世界频道吵架,现在上线先去桃花村喝汤。喝完再看世界频道吵架。吵得特别凶的时候,就再去喝一碗。
【13楼】有事您摇铃
有。我以前上线蹲竞技场门口看人插旗,现在上线先去桃花村喝汤。喝完再回竞技场门口蹲着。蹲着的时候会想,穹顶石灵的首杀到底被谁拿了。
【14楼】船到桥头自然沉
回复【13楼】:还没人拿。昨晚霜寒灭了三波了。
【15楼】有事您摇铃
三波?凌七不是号称副坦的眼睛吗,怎么还灭。
【16楼】船到桥头自然沉
副坦的眼睛看不了雷劫机制。雷劫·穹顶石灵有个阶段全场落雷,需要全员分散站到指定石柱下面。石柱一共十二根,对应穹顶十二根柱子。落雷前柱子上会有符文亮起,符文亮的顺序就是站位顺序。霜寒前三波全灭在站位上。凌七的眼睛数灯笼石子可以,记符文顺序不行。
【17楼】金刚腿
记符文顺序不行哈哈哈哈哈
【18楼】射不准就爆炸
你笑什么,你野猪蹲到了吗。
【19楼】金刚腿
……没有。
【20楼】材料狗
回复【18楼】:他蹲不到不是因为记性,是因为野猪根本不出来。
【21楼】明天就A
说到野猪。我昨天在野猪林蹲了一下午,野猪没蹲到,蹲到土木老哥扛着泥刀路过。他问我蹲什么,我说蹲野猪。他说野猪不会出来了,蹄印全是往洞里的。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他修路的,天天看泥巴,蹄印方向一眼就能认。我当时就觉得,桃花村这个地方,连路过的人都邪门。
【22楼】土木老哥
回复【21楼】:修了十五年路。看泥巴是基本功。
【23楼】明天就A
你看。
【24楼】抱坛子的
有。我以前上线就喝系统送的酒,现在上线先去桃花村喝汤,喝完再喝自己带的桃花酿。喝完桃花酿再喝一碗汤。循环。
【25楼】材料狗
回复【24楼】:你那坛桃花酿不是寄存在灶房门口吗,喝了没。
【26楼】抱坛子的
庆功宴还没到。没喝。
【27楼】材料狗
什么庆功宴?
【28楼】抱坛子的
桃花村修路庆功宴。路修好了,灯笼挂上了,长椅放好了。小甜豆说应该庆祝一下。金刚腿说他有野猪肉,我说我有桃花酿,土木老哥说路是他铺的。然后小甜豆说那就办。时间还没定。等雨停了。
【29楼】材料狗
雨不是停了吗。
【30楼】抱坛子的
停了。所以快了。
【31楼】退退退退堂鼓
你们偏题了。楼主问的是有没有人觉得桃花村邪门。我觉得邪门。不是那种吓人的邪门,是那种——你去了,就不想走。说不清为什么。汤好喝是肯定的,但不止汤。是那条青石板路,是那棵老槐树,是灯笼底下的石子,是留言板上的红圈。是姜月择菜的时候手指掐菜叶根部的动作。是沈星洲蹲在灶房门口的样子。你去了,就觉得自己也可以蹲下来。什么都不想。就蹲着。
【32楼】手残党克星
回复【31楼】:你说得我想去。坐标发一下。
【33楼】浪够了请别回来
回复【32楼】:落霞峰西,青石涧过去,野猪林穿过去就是。传送阵排不上的话走路四小时。
【34楼】手残党克星
四小时???
【35楼】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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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请别回来
走不走。
【36楼】手残党克星
走。为了汤。
【37楼】数据挖掘bot
既然是个水帖,我贴点数据。桃花村区域玩家平均停留时长:全服第一。桃花村区域玩家重复访问率:全服第一。桃花村区域玩家跨战力阶层分布:全服最均匀。战力榜前十有四个常驻,前百有二十三个常驻,前一千有一百多个常驻。生活系玩家和PVP玩家比例接近一比一。唯一一个PVP和PVE玩家蹲在一起不吵架的地图。
【38楼】AAA武器批发商
回复【37楼】:数据挖掘bot你又来了。上次你说雨停时间点和姜月搅汤手停的时间点重合,误差小于一秒。这次又贴什么。
【39楼】数据挖掘bot
这次贴玩家行为数据。没有结论。只有数据。
【40楼】写张卷子冷静下
“战力榜前十有四个常驻”——明月照沟渠、苏念、霜寒刺骨、凌三?
【41楼】数据挖掘bot
对。
【42楼】摸鱼办副主任
战力榜前十有四个蹲在桃花村喝汤。这游戏战力榜是废了。
【43楼】有事您摇铃
没废。苏念昨天还在竞技场打了穹顶石灵首杀争夺战。虽然灭了。但她打的时候,其他三个在桃花村喝汤。
【44楼】船到桥头自然沉
明月照沟渠的剑锈了。凌三在等凌七记符文顺序。霜寒刺骨的盾碎了还没修好。不是他们不想打,是装备没到位。
【45楼】倒爷
说到装备。雷劫材料我囤了一批,首杀队要的带价私。避雷符也有,桃花村天气晴了之后避雷符不好卖了,便宜出。
【46楼】材料狗
回复【45楼】:你上次说一百二。
【47楼】倒爷
那是上次。现在八十。爱要不要。
【48楼】材料狗
……来两张。
【49楼】楼主今天也在摸鱼
我就去喝了碗汤,回来你们聊了三页。所以结论是:桃花村确实邪门。邪门到战力榜前十蹲在那喝汤不想走,邪门到生活系玩家和PVP玩家蹲在一起不吵架,邪门到有人走四小时路就为了一碗汤。邪门到楼主每天上线第一件事是传桃花村。邪门到楼主现在又想去了。楼主去了。
【50楼】金刚腿
楼主去了。
【51楼】射不准就爆炸
楼主去了。
【52楼】材料狗
楼主去了。
【53楼】土木老哥
楼主去了。顺便检查青石板。
【54楼】倒爷
楼主去了。顺便看盐价。
【55楼】数据挖掘bot
楼主去了。顺便采集玩家停留时长数据。
【56楼】退退退退堂鼓
楼主去了。我也去了。
29. 待修改
传送阵的光芒在落霞峰顶亮起的时候,沈星洲第一反应不是冷,是吵。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撞在穹顶残存的石柱上,发出一种他从来没在游戏里听过的声音。不是系统音效,是石头在极高风速下微微震颤的嗡鸣,低频的,从脚底传上来,沿着胫骨一路震到后脑勺。竞技场穹顶被雷劫强化之后,石柱从十二根变成了二十四根,每一根都比原来粗了不止一倍,表面爬满裂纹,裂纹里透出淡紫色的光,像血管。整座穹顶活过来了。
“明月照沟渠进队了。”语音频道里,队长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人齐了。我再说一遍,雷劫·穹顶石灵,首杀。外面十几支队在抢,裂隙掉避雷符的材料已经炒到两百金一张了。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
沈星洲没说话。他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提着一把白装剑。旧霜华已经彻底不能用了。从武器商那里买的白板剑,没有任何附魔,攻击力只有旧霜华的三分之一。剑柄是合成革的,握上去发硬,没有旧霜华剑柄上那层被手汗浸透的藤条缠绕的触感。他握了一下,松开,又握了一下。手指在找那个不存在的凹陷。
“明月。”队长的声音切进来。
“在。”
“你的位置是侧翼。石灵的雷击有前摇,眼睛亮紫光的时候往左滚,别往右,右边是它的横扫范围。你的任务不是输出,是活着。队里三个输出,你负责补刀和拉仇恨。明白吗。”
“明白。”
他没说他的白装剑连石灵的防御都破不了。说了也没用。队里剑修只有他一个,他不去侧翼就没人去。
“苏念。”队长又叫。
“知道。”苏念的声音从语音频道里传过来,被风撕得只剩骨头,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她就站在沈星洲左边,隔着三个人的距离。披风换了一件干的,但袖口还是湿的,雨水从手腕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被石板缝隙里的紫色光映成一串暗红色的珠子。
“霜寒刺骨。”
“到。”
“主T。盾墙别省,石灵砸地那一下必须开盾墙,不开直接秒。你盾碎了换新盾,耐久度满的吧。”
“满的。”
“好。凌七。”
“在。”凌七蹲在队伍最右边,手里提着一把短刀。他是副坦,负责拉小怪——雷劫强化后穹顶石柱会不断刷出石灵碎片,小怪不控住,奶妈第一个死。
“碎片刷出来你就拉,别让它们碰到奶妈。奶妈死了我们直接散。”
“知道。”
“奶妈。”
“嗯。”ID“奶不动你别找我”,一个穿灰袍的女修士,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不是武器,是施法媒介——她的治疗技能全靠灯笼里的光。光越亮,治疗量越高。暴风雨天,她的灯笼一直处于半明半灭的状态。她低头看了一眼灯笼芯,火光跳了两下,稳定在暖黄色。“我能奶住。你们别死太快。”
队长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重剑从背上卸下来,剑尖抵在青石板上。
“进。”
穹顶石灵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地下长出来的。
整座竞技场的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左右摇晃,是上下震,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往上顶。青石板从中间裂开,裂缝沿着雷劫强化过的纹路向四面八方延伸,紫色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浓得像液体。然后一只手从地底伸出来。石头的手,五指张开足有一辆马车那么宽。手指表面爬满裂纹,裂纹里流淌着紫光,像岩浆,但不是热的——沈星洲隔着十几步远,皮肤上传来的是冷,是那种手指按在结霜的铁器上、皮肉被黏住往上扯的冷。全息界面弹出状态提示:雷劫霜寒,移动速度降低5%。
那只手拍在地面上,青石板像纸一样被按下去一个巨大的掌印。然后第二只手伸出来,扣住裂缝边缘,整座竞技场的地面被它从下面撕开。石灵的头颅从地底升起,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裂纹的脸和两只眼睛。眼睛是两团浓缩到极致的紫色雷光,没有瞳孔,但那两团光同时转过来,对准了队伍的方向。
被看见了。所有人同时产生了这个念头。
血条亮起来了。雷劫·穹顶石灵,等级??,血量???。三条问号,首杀机制。不打到一定阶段,连血条都不让你看。
“散!”队长的声音还没落,石灵的手已经拍下来了。
沈星洲往左滚。他记得队长说的,往左,别往右。但石灵的手掌比他预判的大了不止一倍。指尖擦过他的后背,白装剑的耐久度直接从满值掉到67%。他后背上传来一阵钝痛,不是被击中的痛,是冲击波隔着装备震进来的,像被人用厚棉被裹住然后抡了一棍。血条掉了11%。只是擦了一下。
“奶妈!给明月回一口!”
“在回!”奶不动你別找我的灯笼光闪了一下,暖黄色的光圈从她脚下扩散,扫过沈星洲。血条回到满值。但灯笼芯的火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一截。暴风雨天气,她的治疗量被环境debuff压着,每一次施法消耗的都是灯笼里存的那点光。光用完,她就废了。
“别让她一直奶。碎片要刷了!”凌七的声音。
石灵的二十四根穹顶石柱同时亮起来。紫色的雷光从柱根往上爬,爬到柱顶,然后像藤蔓一样蔓延出分支,分支末梢凝结成实体。石灵碎片。每一只都有半人高,形态是缩小的石灵,没有腿,下半身是一团旋转的碎石,悬浮着飘过来。六只。八只。十二只。还在往外冒。
凌七动了。他的短刀不是用来砍的,是用来挂的。他冲到第一只碎片面前,短刀刺进碎片肩膀的裂缝里,借力把自己整个身体甩起来,一脚踹在第二只碎片脸上。两只碎片同时转头看他。仇恨拉住了。他落地,翻滚,从两只碎片中间穿过去,短刀在第三只碎片腿上划了一道。三只。四只。五只。语音频道里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但节奏没乱。每一步落点都在碎片的侧面,每一次出刀都挂在不同的目标上。碎片群被他一个人拖在竞技场东侧,像一群被绳子拴住的猎犬,张牙舞爪,但始终被那根无形的绳子拽着。
“凌七你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得顶!你们打Boss!”
石灵的双手同时抬起来,十指交叉握成一只巨大的拳头。拳头举过头顶,穹顶残存的石柱在它拳头上方碎裂,碎石被雷光吸附过去,裹在拳面上,一层又一层,像戴上了一只布满倒刺的拳套。然后砸下来。
霜寒刺骨顶在最前面。新盾举过头顶,盾面展开光幕,盾墙。拳头砸在盾面上。光幕从中间裂开,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霜寒刺骨的血条瞬间掉到41%。他的双脚在青石板上往后滑,鞋底和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青石板被犁出两道焦黑的沟痕。停住了。盾墙没碎。他的手腕在抖,盾牌在抖,光幕上的裂纹还在延伸,但没碎。
“奶妈!”队长喊。
灯笼光闪了一下。霜寒刺骨的血条回到73%。但奶不动你別找我的灯笼芯已经暗了一半,火苗缩成黄豆大小,在暴风雨卷进来的水汽里瑟瑟发抖。
“我的光不够了!”她的声音从语音频道里传来,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环境debuff压得太狠,我每奶一口消耗的光是平时的两倍。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三分钟。”
队长没有犹豫。“凌七,碎片还有多少。”
“十一只!我拉了八只,还有三只往你们那边去了!”
“苏念。那三只交给你。”
苏念没回话。她已经动了。她的剑不是沈星洲那种白装剑,是竞技场赛季奖励的橙武“霜寒月”,剑刃上自带冰霜附魔。她冲向第一只碎片,起手不是砍,是刺。剑尖点中碎片眉心,冰霜从剑尖炸开,碎片整个头部被冻成白色。她抽剑,横斩。冻硬的石头从中间裂开,碎片上半身斜着滑落,下半身还在飘,飘了两步,碎成一地石块。
第二只。她没停,脚步从第一只碎片的碎石上踩过去,剑势不收,横斩的余力直接转为上挑。剑锋从第二只碎片的下颌切入,从头顶穿出。碎片被挑飞,在半空中被冰霜爬满全身,落地的时候像一块被冻透的炭,啪的一声摔成几瓣。
第三只。她落地的时候剑已经收回鞘里了。不是收招,是换招。她拔剑的动作和转身的动作是同一个——剑出鞘的弧线就是斩击的弧线。第三只碎片刚飘到奶妈身后,石化的手指已经碰到奶妈的灰袍了。苏念的剑从碎片脖颈处横切过去,剑锋过后半秒,冰霜才爆开。碎片的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然后碎成一地。
语音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三只。”凌七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干。“我拉了八只。你三只全杀了。用了多长时间。”
“没数。”苏念收剑。她的呼吸只乱了一下,很短。但沈星洲听见了。
石灵的血条在所有人拼命的时候,从???变成了可见。血量:87%。打了这么久,只掉了13%。
“这也太肉了吧。”队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二阶段还没进。”队长说。他的重剑一直没停过。剑修打Boss是持续输出,每一剑都要砍在同一个部位才能累积破防值。他已经砍了快二十剑,石灵的左腿膝盖处终于出现了一条肉眼可见的裂痕。不是雷劫裂纹,是破防裂纹。系统提示:弱点已暴露,伤害提升15%。
“所有人集火左膝!”
沈星洲冲上去。白装剑砍在石灵的膝盖上,剑刃和石头碰撞,火星溅在他手背上。没有痛觉,但有温度——火星是冷的。雷劫霜寒把整个Boss的体表温度都压到了零下,石头表面结着一层薄霜,剑砍上去不是砍石头的手感,是砍冻肉的手感,涩的,钝的,每一剑都被那层霜卸掉一半力道。伤害数值从剑刃接触点跳出来:-87,-92,-84。白装剑,没有附魔,没有强化,普攻伤害连三位数都上不去。他砍了六剑,累计伤害不到六百。苏念一剑的零头。
“明月你让开。”队长说。“你的剑破不了防。”
沈星洲没让。他继续砍。第七剑。-91。第八剑。-88。第九剑。剑刃上崩了一个缺口。白装剑的耐久度从67%掉到52%。第十剑。缺口旁边又崩了一个缺口。耐久度41%。
“你的剑要碎了!”奶妈在语音频道里喊。
他没停。第十一剑。剑刃上的两个缺口连成了一条裂缝,从刃口斜着裂向剑脊。耐久度31%。伤害跳出来的时候数值变了:-106。不是他的攻击力提高了,是石灵左膝的破防裂纹被前面十剑扩大了。系统提示:弱点加深,伤害提升至25%。
“他在用普攻叠破防。”苏念的声音。不是对队长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她没有帮他砍左膝。她绕到了石灵身后,剑尖点地,开始蓄力。月落星沉。她要用满蓄力月落星沉从背后打那条被沈星洲用白装剑一剑一剑叠出来的破防裂纹。
沈星洲的第十二剑砍下去的时候,白装剑断了。
剑刃从裂缝处断开,前半截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插进青石板的缝隙里。他手里只剩下半截断剑,断口参差不齐,在石灵膝盖的紫光里泛着铁青色的光。耐久度归零。无法使用。
语音频道里没有人说话。
沈星洲握着那半截断剑,站在石灵左膝前面。石灵的膝盖被他的普攻叠出了第三层破防——裂纹从膝盖蔓延到小腿,从小腿蔓延到脚踝,整条左腿像一件被摔过又粘起来的瓷器,裂纹密布,紫光从每一条裂纹里漏出来。他打了十二剑。伤害加起来不到一千五。但他把石灵的左腿砍成了筛子。
“够了。”苏念的声音。她从石灵背后跃起,月落星沉的满蓄力剑气从剑尖爆发,整把剑变成一道白色的光柱,从石灵背后刺入,从左膝穿出。剑气穿过沈星洲叠出的三层破防裂纹,像烧红的铁签穿过冻猪油。裂纹从内部炸开。石灵的左膝从里向外爆出一团紫色的光雾,整条左腿跪了下去。血条从87%直接掉到62%。
石灵发出一声没有声音的吼叫。没有声音,但有震动。穹顶残存的石柱同时碎裂,碎石被雷光裹挟着悬浮到空中,像一圈静止的陨石带。然后全部砸下来。
“盾墙!”队长喊。
霜寒刺骨把盾举过头顶。盾墙展开的瞬间,第一块碎石砸在光幕上。光幕晃了一下。第二块。第三块。光幕上的裂纹重新开始延伸。第四块碎石砸下来的时候,盾墙碎了。不是光幕碎,是整面盾牌从中间裂开。霜寒刺骨的新盾,耐久度从满值直接归零。他整个人被冲击波震飞出去,后背撞在穹顶石柱上,血条见红,状态栏跳出一个debuff:骨折,移动速度降低40%。
“奶妈!”
灯笼光闪了一下。熄灭了。不是变暗,是熄灭。奶不动你別找我的灯笼芯烧到了最后一截,火光跳了两下,灭了。她站在竞技场中央,手里提着一盏灭掉的灯笼,灰袍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没有血色。她抬起头看着石灵。石灵的血条62%,正在从跪姿缓缓站起来。左膝的破防裂纹还在,但紫光从裂纹里重新涌出来,像伤口结痂。它在自我修复。
“我没光了。”她说。声音很平静。“灯笼里的光靠环境光充能。暴风雨天气,充能速度只有正常的20%。下一次能奶,要等三分钟。”
三分钟。没有人说话。石灵站起来需要三十秒。三十秒后它会重新攻击。没有盾墙,没有治疗。三分钟足够它把整支队伍团灭三遍。
石灵站起来了。它的右手举过头顶,穹顶上悬浮的碎石被雷光牵引,向它掌心汇聚。碎石在它掌中拼合成一根石柱,柱身爬满紫色雷纹,一端粗一端尖,像一根放大了无数倍的石笋。它握住石笋,举起来。目标不是霜寒刺骨,不是苏念,不是队长。是奶妈。
它知道奶妈没光了。
石笋砸下来。沈星洲站在奶妈前面。手里握着半截断剑。断剑举起来,剑格卡在虎口,断口对准落下来的石笋尖。不是格挡。是以攻对攻。用半截断剑,去接一座山。
石笋尖和断剑剑刃碰撞。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太大了,大到全息耳机的上限被冲破,只剩下一种尖锐的、像耳鸣一样的蜂鸣。沈星洲的手臂从虎口开始麻,麻到手腕,麻到手肘,麻到肩膀。全息界面弹出骨骼受损警告,左臂移动速度降低60%。血条从满值掉到73%,掉到51%,掉到28%。然后停住了。石笋停在他头顶三寸。不是他挡住了,是断剑卡进了石笋尖端的雷纹裂缝里。石笋的力被断剑引偏了方向,从他左侧滑过去,砸进青石板里。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擦过他的额角,血条又掉了3%。25%。
“明月你他妈疯了!”语音频道里不知道谁在喊。
沈星洲没回。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系统提示:左臂骨骼损伤,无法持剑,无法施放技能。他用右手把左手的断剑掰下来。断剑卡在石笋裂缝里,他掰了一下没掰动,掰第二下,剑柄从虎口脱出来,手掌内侧的皮被剑格上的防滑纹磨破了。全息界面弹出微量出血提示。他把断剑交到右手。右手不是他的持剑手。他的剑法全是左手练的,右手连普攻的伤害修正都比左手低30%。但他现在没有左手了。
石灵把石笋从地板上拔出来。碎石从石笋尖端簌簌落下。它低头看着沈星洲。那两团紫色的雷光里没有瞳孔,但他知道它在看他。在看他手里的半截断剑,在看他垂在身侧的左臂,在看他头顶只剩25%的血条。然后它把石笋举起来。不是砸,是刺。尖端对准沈星洲,像握着一杆长枪。
“明月让开!”队长的声音。
沈星洲没让。他把断剑举起来。右手,剑尖对准石笋尖。不是格挡,是以攻对攻。用半截断剑,右手,25%的血量,去刺一座山。
石笋刺下来。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他身侧穿过去。不是刺向石笋,是刺向石灵握石笋的那只手。苏念。霜寒月从她手里脱手飞出,整把剑化成一道冰霜凝聚的箭矢,精准地钉进石灵右手腕的雷劫裂纹里。冰霜从剑尖炸开,沿着裂纹向上下两端蔓延。石灵的手腕被冻住了。石笋停在半空,尖端离沈星洲的断剑只有一拳的距离。
“它的右腕有裂纹!”苏念落地,手里已经没有剑了。她空着手冲向石灵,不是去捡剑,是去踩剑。她跃起来,一脚踩在霜寒月的剑柄上。剑刃又往裂纹里刺入两寸。冰霜从剑刃刺入的位置二次爆发,石灵整只右手从手腕处开始龟裂。石笋从它掌中滑落,擦着沈星洲的肩膀砸进地面。
“它的破防裂纹不止左膝!”苏念回头喊,“右手腕!右肩!后颈!所有雷劫裂纹都是弱点!它自我修复的时候裂纹会发光,光最亮的地方就是最脆的地方!”
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重剑劈向石灵右肩。剑锋砍进一条正在发光的裂纹里,紫色的光雾从伤口喷出来,血条从62%掉到58%。霜寒刺骨从地上爬起来,骨折debuff还剩二十秒,他一瘸一拐地冲过去,没有盾,用肩膀撞向石灵的右手腕。裂纹被撞得又扩大了一圈。凌七把碎片群拉到了石灵脚下,碎片和石灵的右腿撞在一起,碎石飞溅,但碎片也被石灵自己的雷光灼伤,开始相互攻击。奶妈蹲在原地,把灭掉的灯笼举过头顶。暴风雨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落在灯笼芯上。火苗跳了一下,两下,然后亮起来了。不是暖黄色,是淡金色——阳光的颜色。
“我能奶了。”她站起来。灯笼光扩散出去,光圈扫过所有人。霜寒刺骨的骨折debuff被清除,沈星洲的左臂恢复知觉,队长的血条拉回到安全线,苏念捡起霜寒月,剑刃上的冰霜附魔在阳光里亮得像一柄光剑。
石灵的血条从58%往下跳。56%。52%。47%。所有人集火右腕,裂纹从手腕蔓延到手肘,从手肘蔓延到肩膀。右臂整条垂下来,紫光从裂纹里往外涌,像流血。血条跌到41%的时候,石灵忽然不动了。不是被打停了,是所有的裂纹同时暗下去了。紫光缩回裂纹深处,像退潮。然后从它胸口最深处亮起来。不是裂纹的光,是完整的光。一团浓缩的紫色雷光在它胸腔里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把整座竞技场照得像白夜。
“二阶段。”队长说。
石灵没有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它把双手举过头顶,不是握拳,是张开。二十四根穹顶石柱同时从根部断裂,悬浮到空中,柱身横过来,尖端对准竞技场中心。然后落下。不是砸,是刺。二十四根石柱从二十四个方向同时刺向地面,把整座竞技场变成一座牢笼。
沈星洲被两根石柱夹在中间。石柱落地的冲击波把他震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身后的石柱,石柱表面立刻长出倒刺,勾住他的衣服,勾住他的护肩,把他整个人钉在柱子上。系统提示:束缚,无法移动。其他人也一样。队长被三根石柱交叉困住,霜寒刺骨整个人被石柱压在地上,凌七的右腿被倒刺刺穿钉在柱身上,苏念用剑劈断了一根倒刺,但更多的倒刺从柱身上长出来缠住她的手腕。奶妈的灯笼被倒刺勾住,挂在石柱顶端,淡金色的光从高处照下来,照亮了所有人的位置。也照亮了石灵。
石灵站在牢笼正中央。胸腔里的紫光凝聚成一颗心脏。心脏在跳动。每跳一下,石柱上的倒刺就收紧一分。凌七的血条开始掉。霜寒刺骨的血条开始掉。队长的血条开始掉。沈星洲的血条,从25%掉到22%,19%,16%。全息界面的血条边缘开始闪烁红光,残血警告。
“它在吸我们的血!”语音频道里凌七的声音被痛感逼得变了调,“倒刺连着我们的血条!”
沈星洲低头看。钉住他左肩的倒刺表面爬满了细小的紫色纹路,纹路从倒刺根部延伸到石柱,从石柱延伸到地面,从地面汇聚到石灵脚下。他的血被抽出来,沿着这条纹路流向石灵。石灵的血条在涨。41%。43%。45%。
“不能让它吸!”队长喊,“断掉倒刺!”
竞技场废墟安静了大约十秒。然后语音频道里凌七的声音先炸开。
“明月照沟渠你是不是有病!你拿白装剑去接石笋!你血条都红了还往前冲!你左手骨骼损伤右手不是持剑手你用右手去打致命一击!你是不是——”他停了一下,像在找词,没找到。“你是不是有病!”
沈星洲蹲在碎石堆里,把雷劫·霜华从旧剑鞘里拔出来一截,又插回去。淡紫色的电弧从剑格窜到剑首,在他虎口上跳了一下。手感对。不是“新武器需要适应”的那种不对,是“这把剑早该在你手里”的那种对。
“问你话呢!”凌七还没完。
“听见了。”沈星洲把剑整个插回鞘里,站起来。血条3%,全息界面的边缘还在闪红光,左臂的骨骼损伤debuff还剩一层淡淡的红框。他从碎石堆里走出来,脚踩在石灵心脏碎裂的残骸上,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的碾压声。
“奶妈。”他叫了一声。
奶不动你別找我从石柱底下爬出来,灰袍被倒刺撕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全息界面的出血debuff只剩最后几秒,血条在一点点往回涨。她手里提着灯笼,灯笼芯的火光只剩黄豆大的一小团,但还亮着。
“你灯笼里的光,”沈星洲说,“刚才那一发光柱。怎么放出来的。”
奶妈愣了一下。“我跳下去的时候没想。就——灯笼举过头顶,把所有能充能的光全灌进去了。暴风雨停了,云层裂开那道缝,阳光照在灯笼芯上。我就把阳光当充能用掉了。”她低头看了看灯笼芯那团豆大的火苗。“用完了。下一发不知道什么时候。”
沈星洲把那截从旧霜华剑柄上拆下来的藤条缠绕从背包里拿出来。藤条被手汗浸透了大半个月,表面磨出一层暗沉的包浆。他蹲下来,把藤条一圈一圈绕在雷劫·霜华的剑柄上。石材的温感被藤条盖住,握上去不再像被阳光晒透的鹅卵石,像旧霜华。他绕完最后一圈,把藤条末端塞进缠绕层里压紧。握了握。藤条的触感叠在石材纹路上,旧的包浆贴着新的剑。
“你回去吗。”苏念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沈星洲站起来,把剑挂在腰间。旧剑鞘的挂扣和旧霜华是同一套,扣上去咔哒一声,锁舌卡进剑鞘的凹槽里,和旧霜华一模一样。“回。”
“桃花村?”
“嗯。”
苏念没说话。她站在碎石堆边缘,霜寒月已经收回鞘里,剑鞘上沾着石灵心脏爆开时溅出来的紫色粉尘,在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冷光。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刚才把剑脱手飞给沈星洲那一下,她把剑柄从自己掌心里抽出去,抽得太快,虎口的皮肤被剑格上的防滑纹磨破了一层。全息界面弹出微量出血提示,她看都没看就关掉了。
“你的剑。”沈星洲说。
“什么。”
“霜寒月。冰霜附魔和雷劫裂纹碰撞的时候,伤害倍率比平时高。不是克制关系,是融合。冰和雷绞在一起,裂纹从内部被撕裂的速度比单一附魔快至少三成。”
苏念看着他。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你拿我的剑做实验。”
“顺手。”
“实验结论呢。”
“下次打雷劫Boss,剑修带冰霜附魔。狂战带火,火和雷是克制,不是融合。别带错。”
苏念把那句“别带错”在嘴里过了一遍。以前交手的时候他说过同样的话。她带错了附魔,输了。打完他说“别带错”。没有安慰,没有“下次赢回来”,只有“别带错”。她记了三个赛季。
“知道了。”她转身走向传送阵。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你左手骨骼损伤,握力恢复要三天。这三天别打竞技场。”
沈星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指蜷了一下,握力确实不到平时的一半。系统提示的恢复时间是七十二小时。“不打。”
“也别搬石板。”
“……没想搬。”
苏念走进传送阵。白光闪过之前,她的声音最后一次从语音频道里传出来。“汤咸了一点点。别少放太多。一点点。”
沈星洲嘴角弯了一下。很短。
落霞峰顶的传送阵被雷劫强化之后变得不太稳定,每次传送之间的冷却时间比平时长了近一倍。沈星洲蹲在传送阵旁边等冷却,雷劫·霜华横放在膝盖上,剑鞘上的旧磨损和剑柄上新缠的旧藤条在阳光里并排躺着。他低头看着剑鞘口那道被旧霜华剑格磕出来的凹痕。新剑的剑格正好卡进去,严丝合缝。不是巧合。雷劫·霜华的剑格尺寸和旧霜华完全一样。打造这把剑的人知道旧霜华的剑格磕出了什么样的凹痕。
世界频道还在刷屏。
【世界】农夫三拳有点疼:所以雷劫·霜华到底什么属性。有没有人发一下。
【世界】船到桥头自然沉:首杀队的人呢。出来说句话啊。
【世界】倒爷:我出五百金买雷劫·霜华的属性面板截图。私聊。
【世界】AAA武器批发商:五百金就想买橙武面板?我出一千。
【世界】有事您摇铃:你们别喊了。我刚才在废墟边上蹲着,明月照沟渠把剑挂在腰上了。剑鞘是旧的,旧霜华的剑鞘。剑柄上缠着藤条,也是旧的。他把旧霜华的剑鞘和藤条全换到新剑上了。
【世界】退退退退堂鼓:旧剑鞘装新剑?剑格能卡上吗。
【世界】有事您摇铃:卡上了。咔哒一声,我隔着十几步都听见了。
【世界】手残党克星:旧剑鞘,旧藤条,新剑。旧东西放一起。
【世界】浪够了请别回来:好看。
传送阵冷却完毕。沈星洲站起来,走进白光。落霞峰的暴风雨已经停了,但传送阵的光芒里还残留着雷劫附魔的紫色电弧,从他皮肤表面爬过去,像无数根极细极细的针尖在轻轻刺。全息界面弹出状态提示:雷劫残留,无伤害。他关掉提示。光芒暗下去。
桃花村的青石板路是干的。
老槐树的叶子被暴风雨洗过,在月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清光。灯笼亮着,宣纸透出暖黄色的光,底下坠着的石子纹丝不动。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不在梯子上——她蹲在长椅旁边,手里拿着油壶,正在给最后一盏灯笼添油。听见传送阵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添。油壶嘴贴着灯笼芯,油细细流进去。
院门口蹲着金刚腿和射不准就爆炸。两个人中间放着一只空碗。射不准手里捧着一碗新的,正在喝。金刚腿盯着他喝,嘴里念念有词。
“第几口了。”
“十四。”
“上一碗多少。”
“十七。”
“这碗比上一碗少。”
“因为我喝得快了。汤烫,上一碗凉了才喝的。”射不准又喝了一口。“十五。”
金刚腿把自己的空碗拿起来看了看碗底,又放下了。
土木老哥蹲在路边,泥刀放在脚边。他面前那段青石板被暴风雨泡了一整天,缝隙里的填缝料冲掉了一些。他把新的填缝料一点一点抹进去,用泥刀背刮平。抹完一段,用手掌按了按,站起来踩了两脚。“行了。”
凌五蹲在老位置,手里捧着今晚的第二碗汤。凌七蹲在旁边,没喝汤,手里拿着那颗从灯笼底下换下来的石子——原来那颗被风雨磨圆了,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换了颗新的,旧的那颗凌七要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颗磨了多久。”凌七说。
“什么?”凌五没回头。
“石子。磨圆成这样,至少要两场暴风雨。”他把石子举起来对着灯笼光。石子的表面不是光滑的,是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擦痕,一层叠一层,被风雨打磨出来的。像被反复揉过又展平的藤条。
岳三从留言板前面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他走到灶房门口,把空碗放在石桌上。“姜月姑娘,今天的汤。盐刚好。”
姜月从灶房里“嗯”了一声。
岳三站了一会儿,像在想什么,然后走回院门口蹲下。他没说留言板上看见了什么。但凌五注意到他蹲下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收起来的弧度。
灶房门口。沈星洲走进院子的时候,姜月正在择菜。手指捏住菜叶根部,指甲一掐,青汁渗出来。她没抬头。他蹲下来。不是蹲在院门口,是蹲在灶房门口,老位置。雷劫·霜华从腰间解下来,靠在门框边上。剑鞘上的旧磨损对着灶房里的火光,藤条缠绕的剑柄被光照出一层温吞的暗沉。
姜月择菜的手没停。但她余光扫过那把剑。旧剑鞘,旧藤条。新剑的剑首从剑鞘口露出来一小截,淡紫色的,在灶火的光里一跳一跳。
“剑拿回来了。”他说。
“嗯。”
“旧剑鞘卡得上。剑格尺寸一样。”
姜月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野菜叶子翠绿,根部还带着泥。她看着那篮菜,好像在估量够不够。“打造的人,知道旧剑鞘的尺寸。”
沈星洲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剑柄上那圈旧藤条。藤条被他的手汗浸透了大半个月,每一圈缠绕的间距都是他握剑的习惯——食指扣在第二圈和第三圈之间,拇指压住第四圈,虎口的凹陷正好嵌进第五圈的藤条结节。他把藤条从旧霜华上拆下来的时候,结节的位置、间距、磨损程度,全部按照他的握剑习惯原样缠到了新剑上。不是他适应剑,是这把剑被造出来的时候,就在等他。
姜月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菜叶,走进灶房。碗柜最里面,她拿出一只粗陶碗。碗沿有个缺口。盛汤。放下汤勺,打开另一个锅盖。锅里温着荷包蛋。她夹起一只,溏心的。放在碗中央。
端出来。放在沈星洲面前。
他端起碗。第一口。烫。舌尖被烫了一下。他没缩。热汤从喉咙滑进胃里。打了整晚首杀,左臂骨骼损伤,右手不是持剑手,血条在3%到11%之间反复横跳。装备耐久度一片红。手指是凉的,手腕是酸的,虎口的皮肤被剑格防滑纹磨破了,微量出血的提示还没关掉。一碗热汤从喉咙滑进去,那些凉的酸的破的,一点一点松开。
第二口。他停了。碗沿贴在嘴唇上。
“咸了。”
姜月看着他。
“一点点。”
姜月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下次少放。”
他低头继续喝。碗底空了,他把碗放在石桌上。姜月把空碗收进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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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灶房里响起洗碗的水声,哗哗的,不快,有节奏。
他把雷劫·霜华从门框边上拿起来,走进灶房。碗柜最里面,旧霜华的锈剑靠在左边。他把新剑靠在右边。剑柄挨着剑柄。旧剑的剑刃上锈迹斑斑,新剑的剑首淡紫色的雷劫附魔在灶火里一跳一跳。两把剑并排靠在一起。一把旧得锈穿了刃,一把新得还在发光。
旧东西放一起。
他从灶房走出来,蹲回门框边上。姜月还在洗碗。水声哗哗的,她头上的花环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被灶火映得一明一暗。花瓣边缘又卷起来一点,快蔫透了。但还戴着。
夜里。玩家们陆续下线。灯笼里的油烧到最后一截,光温着宣纸。留言板上的纸条被风吹得轻轻晃。
沈星洲下线前,在留言板前站了一会儿。他拿起秃毛笔,蘸了蘸墨,在昨天的纸条下面又写了一张。写完,把笔放回去。月光照在木板上,新纸条上的墨还没干,反着光。
“新剑好用。旧剑鞘卡得上。汤咸了一点点。明天少放。”
他看了两秒。转身走进传送阵。白光闪过。
院子里只剩下姜月。她站起来,走到留言板前。月光下,沈星洲新写的纸条墨迹已经干了。她拿起笔,蘸了蘸墨,在下面画了一个红圈。画得很慢,收笔的时候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圆点。她把笔放回去。
然后她走到灶房里,在碗柜前面蹲下来。两把剑并排靠在碗柜最里面。旧霜华的锈剑,剑刃上的锈在月光里泛着暗红。雷劫·霜华的新剑,剑首的淡紫色雷劫附魔还在微微跳动,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正在呼吸的心脏。她伸出手,没有碰新剑。碰了碰旧剑的剑柄。旧霜华的剑柄上,藤条被拆走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柄身,表面留着藤条缠绕过的痕迹——一圈一圈的压痕,间距不等,被手汗浸透的包浆深深渗进金属纹理里。她手指按在其中一圈压痕上。食指扣的位置。拇指压的位置。虎口的凹陷。全部对得上。她把旧剑拿起来,横放在膝盖上。剑刃上的锈在月光里很安静。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旧剑放回原处,靠左。新剑靠右。剑柄挨着剑柄。
她站起来,走出灶房。
院子里,晾衣绳上的衣服早就收完了。老槐树的叶子被暴风雨洗过,在月光里泛着清光。她抬头看星星。暴风雨过后的星空比平时更亮。北斗七星的勺柄又偏了一点点。她头上的花环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在星光里几乎透明。
她闭上眼睛。面前浮现出只有她能看到的面板。桃花村的天气参数还是“独立”。落霞峰、青石涧、野猪林,全服的暴风雨都停了,天气参数全部恢复成“跟随全服”。只有桃花村不一样。她把“独立”保留着。没改回去。
关掉面板。走进屋里。门轴响了一声。涩的。
第二天清晨,沈星洲上线的时候,桃花村的天刚亮。老槐树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在晨光里亮晶晶的。院门口已经蹲着人了——金刚腿和射不准在比赛谁起得早,两个人的角色蹲在长椅旁边,中间放着一只空碗。但人不在。挂机。语音频道里隐约传来两个人的鼾声。
灶房门口。姜月坐在石凳上择菜。手指捏住菜叶根部,指甲一掐。青汁渗出来。不快,有节奏。
沈星洲蹲下来。雷劫·霜华靠在门框边上,和昨天一样的位置。
“早。”他说。
“早。”
她择菜的手没停。但他蹲下来的时候,她余光扫过他的左手。骨骼损伤的debuff还剩最后一点红框,握力恢复到了六七成。手指蜷握的动作已经没有延迟了。她收回目光,继续择菜。
灶房里,碗柜最里面,两只粗陶碗倒扣着晾干。一只有缺口的,一只没有。两把剑并排靠在碗柜旁边。旧剑靠左,新剑靠右。剑柄挨着剑柄。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消息。王哥发的。
“下周录制时间定了。周一早班机。别迟到。”
沈星洲看了一眼。关掉。继续喝汤。但他喝得比平时慢。碗底空了,他把碗放在石桌上。
“下周。”他说。声音不大。
姜月择菜的手停了。很短。
“几天。”
“三天。周一早班机,周三晚上回来。”
她没说话。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站起来走进灶房。灶台上,那锅炖了一整夜的野猪肉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从锅沿升起来。她拿起长勺搅了搅。然后把锅盖盖上。转过身,打开碗柜。
最里面,除了那两只倒扣的粗陶碗,还有一只小布包。粗棉布的,针脚歪歪扭扭。她缝袖子补丁的时候用剩的布料缝的。她拿出来,打开。里面是盐。不是系统商店买的食用盐,是她自己晒的。野猪肉抹过的那种,颗粒粗,咸味里带着一点点矿物质苦味。她抓了一把,放进一只小陶罐里。陶罐是灯谜的谜底在谜面上烧的,釉色不均匀,罐口有一圈手指捏出来的凹痕。她把陶罐封好,递给沈星洲。
“带去。”
沈星洲接过来。陶罐是温的。她刚从灶台边上拿下来的。
“路上吃。”
他把陶罐收进背包最里面的格子。和小布包放在一起。“周三晚上。回来喝汤。”
姜月嘴角弯了一下。很短。
“嗯。”
周三晚上的汤,她会多放一点点盐。
他知道。她也知道他知道。
院门口,挂机的金刚腿和射不准同时掉线了。语音频道里的鼾声断了。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又同时上线,角色从长椅旁边站起来,互相看了一眼。
“你睡着了。”金刚腿说。
“你也睡着了。”射不准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同时蹲下去,端起碗继续喝汤。汤已经凉了。但谁也没说。
苏念已经动手了。她的左手被倒刺缠住,右手还能动。霜寒月从右手换到左手,倒握住剑柄,用剑刃去割缠住左腕的倒刺。割不动。倒刺表面有一层雷劫附魔,剑刃切上去打滑。她割了三次,只在倒刺表面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
“普通武器割不断!”她抬头看奶妈的灯笼。“用光!”
奶妈站在石柱下面,灯笼被挂在柱顶够不到。她抬头看着那盏灯笼,然后开始爬柱子。灰袍被倒刺勾住撕开,手掌被石柱表面的裂纹割破,全息界面不断弹出微量出血提示。她没停。爬到一半的时候,一根倒刺从侧面刺过来,她侧身,倒刺刺穿了她的右肩。血条掉了一大截。她继续爬。爬到柱顶,把灯笼从倒刺上摘下来。然后她低头看着下面所有人。石柱顶端离地面有五六层楼高。她跳下去了。
不是落地。是落在半空。灯笼在她手里亮起来,淡金色的光从灯笼芯爆发,不是光圈,是光柱。光柱从她手中向下轰击,砸在石灵胸腔的那颗心脏上。心脏表面的紫色雷光被阳光灼穿,石灵发出一声震动整座竞技场的无声吼叫。所有石柱上的倒刺同时松开了。
沈星洲从柱子上跌下来。血条停在11%。他从地上爬起来,右手还握着那半截断剑。石灵的心脏被奶妈的光柱轰出一个缺口,紫色的光雾从缺口里往外喷,血条从45%开始往下掉。但心脏还在跳。缺口边缘的雷光正在往回缩,像伤口愈合。它在自我修复。
“心脏是弱点!”苏念的声音,“集火心脏!”
所有人冲上去。队长重剑劈在心脏缺口上,血条掉到39%。霜寒刺骨用肩膀撞,血条掉到36%。凌七短刀刺进去,血条掉到33%。苏念霜寒月整把剑没入缺口,冰霜从内部炸开,血条掉到28%。沈星洲冲上去。右手,断剑。他把断剑刺进心脏缺口最深处。不是刺,是搅。断剑在心脏内部转了一圈,剑刃上的两个断口像两根锯齿,从内部切开已经结痂的裂纹。血条从28%掉到21%。15%。9%。
石灵的手举起来。不是攻击,是捂住胸口。它的双手交叠在心脏前面,手掌上重新长出倒刺,倒刺刺入它自己的胸腔,不是吸血,是缝合。它在用自己的身体缝合心脏的缺口。
“它要锁血!”队长喊。
沈星洲的断剑还插在心脏里。他想拔出来,拔不动。心脏内部长出的倒刺缠住了断剑,把剑刃和心脏缝在一起。他握着剑柄,整个人被吊在石灵胸口。血条11%。石灵的双手还在缝合,倒刺一层一层叠上去,心脏的缺口越来越小。缺口越小,断剑被缠得越紧。他听见剑柄在嘎吱作响,合成革的剑柄被倒刺勒得变形。然后剑柄断了。
他从石灵胸口跌下去。手里只剩半截剑柄。断剑留在了心脏里。血条11%。没有武器。左臂刚刚恢复知觉,握力不到平时的一半。石灵的心脏缺口只剩最后一条缝,紫色的雷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他看见那条缝。看见了缝里面,断剑的剑刃正卡在心脏最深处的裂纹里。剑刃上的两个缺口,一个卡住裂纹上缘,一个卡住裂纹下缘。他的断剑,把石灵心脏最核心的那条裂纹撑开了一道永远合不上的缝隙。系统提示:弱点锁定。伤害修正:致命。
“苏念。”他说。声音很平静。“你的剑。”
苏念没有犹豫。霜寒月脱手飞出,不是刺向心脏,是刺向沈星洲。他伸手接住。左手握上去的时候,整个左臂的骨骼都在发出警告。系统提示:左臂握力不足,武器伤害降低40%。他不管。他把霜寒月交到右手。右手不是他的持剑手,但他现在没有左手了。剑尖对准心脏上那条最后的缝隙。缝隙里面,断剑的剑刃还卡在那里。他的断剑,给他留了一道门。
他刺进去。霜寒月的剑尖沿着断剑撑开的缝隙刺入,冰霜附魔和雷劫裂纹碰撞,没有爆炸,是融合。冰和雷在心脏内部绞在一起,把裂纹从内部撕裂。石灵的血条从9%跳到5%,跳到1%。
然后停了。
不是锁血。是石灵的双手抓住了霜寒月的剑刃。它的手掌被剑刃割穿,倒刺从掌心里长出来缠住剑身,把整把剑固定在半空。它低下头,用那两团没有瞳孔的紫光看着沈星洲。然后它的额头裂开了。第三条眼睛。不是雷劫裂纹,是它真正的眼睛。独眼,没有瞳孔,只有一团浓缩到近乎白色的紫光。那团光照在沈星洲身上。全息界面弹出状态提示:雷劫凝视,目标锁定,无法闪避。石灵的独眼里,一道紫色的光线正在凝聚。不是AOE,是单体。目标只有他一个人。血条11%,没有盾墙,没有治疗,奶妈的光柱刚才全部轰在了心脏上,灯笼芯又暗下去了。他握着霜寒月,剑刃被石灵的双手抓住,拔不出来。
紫光从石灵独眼里射出。沈星洲松开剑柄。不是弃剑,是换手。他右手松开霜寒月,左手握上去。左手握力不足,武器伤害降低40%。但他不是要用剑去挡。他把霜寒月往上挑。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石灵双手抓住剑刃往下压的力。他顺着那个力的方向,把剑尖往上抬了三寸。紫光射在剑尖上。霜寒月的冰霜附魔和雷劫凝视碰撞,紫光被剑尖劈成两半,从沈星洲身体两侧擦过去。左肩的护肩被紫光擦掉一角,血条从11%掉到7%。右耳的全息音效被紫光的冲击波震出尖锐的啸叫。但他站在原地。紫光消散之后,石灵的独眼暗下去了。
它松开了剑刃。双手垂落。心脏里的紫光从断剑撑开的缝隙里涌出来,不是被吸回去,是散逸。像一只被刺破的水囊。血条从1%往下跳。0%。血条空了。石灵的二十四根穹顶石柱同时失去雷劫附魔,紫色的光从柱身裂纹里褪去,石柱从根部开始崩塌。巨石从穹顶坠落砸进青石板,地面被砸出深坑,冲击波一圈一圈往外推。沈星洲被冲击波推出去,后背撞在碎石堆上,血条从7%掉到3%。
全服公告弹出来。
【全服公告】雷劫·穹顶石灵,首杀。参与玩家:霜寒·苏念、霜寒刺骨、霜寒·凌七、奶不动你別找我、明月照沟渠、以及队长(ID“重剑无锋”)。全服成就【雷劫见证者】已解锁。雷劫·霜华,已掉落。
世界频道炸了。
【世界】农夫三拳有点疼:卧槽首杀!明月照沟渠?战力榜第四那个明月照沟渠?
【世界】船到桥头自然沉:他不是掉到四了吗。怎么在首杀队里。
【世界】有事您摇铃:我刚才在落霞峰外面看见他们打的。明月照沟渠用的白装剑,打到一半剑断了。用半截断剑继续打。断剑卡在Boss心脏里,他用苏念的剑刺了最后一刀。
【世界】倒爷:雷劫·霜华,剑修橙武,普攻触发雷链。这把剑现在在谁包里。
【世界】AAA武器批发商:明月照沟渠。最后一件是他摸的。
【世界】退退退退堂鼓:战力榜第四十七,拿全服第一把雷劫橙武。这是什么剧本。
竞技场废墟里。沈星洲蹲在石灵心脏碎裂的位置。碎石堆里躺着一把剑。剑身修长,刃口泛淡紫弧光。雷劫·霜华。他把剑捡起来,握在手里。剑柄不是合成革的,是某种他还叫不出名字的石材,表面有天然的细密纹路,握上去不像石头,像被溪水冲刷了无数年的鹅卵石。温的。不是雷劫附魔的温度,是石材本身自带的那种被阳光晒透之后从内部往外散发的温。他握着剑柄,手指正好嵌进纹路里。不是他适应剑柄,是剑柄在等他。
他把旧霜华的剑鞘从背包里拿出来。旧剑鞘是金属的,表面被三个赛季的磨损弄得斑斑驳驳,剑鞘口有一圈被剑格反复磕碰留下的凹痕。他把雷劫·霜华插进去。剑刃滑入剑鞘,严丝合缝。剑格正好卡进那道凹痕里。旧剑鞘,新剑。他低头看着剑柄末端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淡紫色剑首。
语音频道里,苏念的声音切进来。只有两个字。
“好用?”
他握了握剑柄。雷劫附魔的淡紫色电弧从剑格窜到剑首,在他虎口上跳了一下。不疼,是麻。像手腕被一只很小很小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好用。”
落霞峰的暴风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废墟上。他蹲在碎石堆里,旧剑鞘插着新剑横放在膝盖上。全息界面上的血条还是3%,边缘闪烁着残血的红光。但他没看血条。他看着剑柄末端那截淡紫色的光。
同一时刻,桃花村。姜月正在择菜。
她的手忽然停了。不是听见了什么,是感觉到了。头顶花环正中间那朵快蔫的花,被一阵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吹动了一下。花瓣边缘又卷起来一点,快蔫透了。她放下野菜,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老槐树的叶子被暴风雨洗过,在阳光里泛着清光。晾衣绳上的衣服早就收完了。青石板路是干的。村口那条干湿分界线还在,从老槐树根部绕过去,沿院墙绕了一圈。她把桃花村的天气从“跟随全服”改成了“独立”。他不在的时候,这里的天一直晴着。她站在院门口,抬头看落霞峰的方向。云层在那里裂开一道缝,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峰顶的废墟上。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回石凳旁边,坐下来,继续择菜。
手指捏住菜叶根部,指甲一掐,青汁渗出来。不快,有节奏。
灶房里,碗柜最里面,那只缺了口的粗陶碗洗干净了,倒扣着晾干。旧霜华的锈剑靠在碗柜旁边。两把剑的位置她已经留好了——旧剑靠左,新剑靠右。剑柄挨着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