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界限[双重生]》
1. 第一章
都道贫穷、咳嗽和爱是无法掩藏的,戚榆持怀疑态度,直到她后来频繁梦起少年时,才后知后觉,思念也是藏不住的。
而思念是否等同于爱,她不确定。
那一年,陆雾生刚过十八岁的生日不久,在一个黄昏拉着她从家里出逃。
他们跑到校园里,周末的校园后操场并不空旷,有几对情侣并肩散着步。
戚榆被拉着走上跑道,少年单手插兜,倒退着走在她前面,晚间的风吹过来,吹乱他们的头发,迷住了她的眼。
彼时,陆雾生眼角眉梢带着笑意,跃跃欲试地向她要礼物,“阿榆,你还欠我一个生日礼物。”
明明是他说不要礼物,千阻万拦,逮着机会缠着不让她有空挑选礼物,现在自己不认,非说她欠他一个礼物。
况且,他的生日都过去多久了。
戚榆本就情绪寡淡,憋了半天只反驳出一句:“你说不要的。”
他偏头耍赖,“我不管,你要补给我。”
戚榆向来拿他没办法,对他的要求无一不应,妥协地问他:“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这个嘛……”这话正中陆雾生下怀,他扬了扬唇,“如果我能在六分钟内围着跑道超过你五次,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当做生日礼物。”
戚榆:“……不需要跑,我可以补给你。”
陆雾生摇头,“我要的礼物很特别,你不一定会答应我,但我想,若是我跑的气喘吁吁,累得喘不上气来,你或许会心软答应我。”
戚榆心一紧,她讨厌未知,更讨厌来自陆雾生的未知。
陆雾生放完话,开始起步,“说好了啊,不许赖账。”
他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远去,戚榆下意识看向手腕的手表,心里不上不下的。
秒针既快又慢地转了大半圈,陆雾生从后面追上来,在她身边慢了下来,气息很稳,眸子里蓄满了张扬的笑:“骗你的,可以抵赖。”
话落潇洒加速,戚榆忐忑的心,因他的话短暂安宁下来。
第三次跑到戚榆身边,他的呼吸乱了,却还是冲着她勾唇一笑,没有片刻停留。
他跑过身边带起的风扬起戚榆的长发,风中还残留着陆雾生身上的沐浴露味道,那是戚榆常用的味道。
她注视着少年肆意奔跑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转过身,轻吸口气,随后慢跑起来。
黑亮柔顺的迎风飘起来,修剪到眉毛处的刘海散开,露出她饱满漂亮的额头。
隔着一个跑道的距离,两名少年就这样一快一慢朝着彼此跑去,他们之间的距离肉眼可见缩短。
陆雾生心无旁骛看着前方,直到熟悉的味道随风弥漫过来,他眼神才聚焦到外跑道上的身影,明显愣了。
只见戚榆越过他,留下一句散在风里的话。
她说:“这是第四次。”
陆雾生错愕一瞬,没忍住笑了,加快速度冲刺,目光越过跑道,直直落到另一头匀速运动的女孩身上。
十几秒后,他站在戚榆面前,运动T恤后背湿了一块。
他向后捋了一把头发,霞光打在他身上,金灿灿的。
他在戚榆等待的目光里,问出想了好久的话,“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与此同时,头顶响起的话,替换掉回忆里失真的声音。
“小榆,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戚榆循声抬头,男生年轻的面孔映入眼眸,神态紧张而认真地盯着她。
这是…年轻的贺凛。
戚榆感到一阵眩晕,顾不上其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白皙年轻……她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痛感明晃晃告诉她——
她居然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接着,纷繁的记忆涌进大脑,她反应一瞬,猛地抬眸,目光越过贺凛的肩膀,落在街对面的高大男生身上。
陆雾生背靠着公交站牌,指间夹着一根烟,低着眉吐烟。
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前他是肆意嚣张的,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几分。
现在所有张扬的气息在他身上完全消失,只剩下内敛的沉郁与淡漠。
贺凛是听了陆雾生的话来告白的,他喜欢了戚榆两年。
马上就要升入大学,二人虽在同一个城市,却不在一个学校。
戚榆考进的S大出了名的帅哥多,花花世界迷人眼,现在不告白,恐怕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戚榆收回视线,冲他露出一个笑容:“如果贺凛哥真的喜欢我,那我们可以试试。”
同校三年来,戚榆总是对他爱搭不理,天天跟在陆雾生后面当小尾巴,贺凛本来没抱多大希望,想着不给青春留遗憾,鼓足勇气告白后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结果事情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戚榆竟然同意了!?
他惊喜地高呼一声,“真的吗!?”
戚榆点头,“那我们回去找哥哥吧。”
“好!”贺凛红了一张脸,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她,戚榆牵过他的手,两人往街对面走去。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陆雾生面无表情,心里却没来由地焦躁起来。
眼神一抬,正好看到戚榆浅笑的模样,似乎进展得很顺利,她看起来很开心。
夹着烟的手紧了紧,他烫灼一般移开眼,突然衬衫下摆被人轻轻扯了扯,他垂眸看去。
一个小女孩指着他手里的烟,礼貌地请求道:“哥哥,我妈妈对烟过敏,可以把烟灭了吗?”
“抱歉。”他掐灭烟,丢进垃圾桶。
小女孩弯了弯眼睛:“没事哦。”
女孩回到妈妈身边,安静地等待公交车过来,陆雾生回头,撞上戚榆略带责备的眼神:“哥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我要回去告诉叔叔阿姨你在S大学坏了。”
这一世的“戚榆”被陆雾生宠得跟个小公主一样,明明只比陆雾生小两个月,却理直气壮地喊他哥哥,冲着他无所顾忌地撒娇,十八岁了,也还是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前世,戚榆对他的称呼向来都是单独的一声哥,从来没有喊过他哥哥,如今意识融入这具年轻的身体,拥有了这些年的回忆,喊起来竟然没什么心理负担。
陆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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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纵容一笑,讨饶道:“只此一次,哥哥以后再也不抽了。”
接着,他嘴角的笑意僵住,目光落在戚榆和另外的男生牵着的手上,嘴角缓缓变得平直。
贺凛还处在不好意思的状态,不过还是靠近陆雾生对他小声说了句:“你真是我兄弟,过两天请你吃饭!”
陆雾生扯了扯唇角,没有表示。
戚榆哼了一声:“下不为例,要是再被我逮到,你死定了。”
贺凛也跟着她讨伐,“话说从来没看你抽过啊,怎么突然抽了,压力太大了?”
“是有点大。”陆雾生淡笑一声,“公司事情多,我刚进去什么都需要适应。”
贺凛轻啧:“嗐,自己家的公司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除了你老子,谁敢给你脸色看,况且以你的实力,上手不是分分钟的事?”
陆雾生又是一笑,没有接着他的话再说下去。
公司的事情“戚榆”向来不关心,她只在乎陆雾生陪不陪在她身边。
于是戚榆并不参与他们的讨论,晃了晃和贺凛牵在一起的手,调皮而明媚地说:“哥哥,我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所以你只能一个人回家喽,我们两个人要去约会啦。”
得到她的亲口认证,贺凛挺直身子,“咳!”
两人男才女貌,怎么看也是很合适的一对,陆雾生尽力压制住内心泛上来的情绪。
他撇开眼,没什么表情:“你谈了男朋友,我就能得空多做点事了。”
戚榆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嫌我烦?”
贺凛如临大敌,戚榆这个表情他可太熟悉了,每次陆雾生露出一点“嫌弃”她的意思,她能闹到陆雾生柔声跟她道歉。
他并非不喜欢她闹,以前看着对方和陆雾生闹,他都很羡慕。
因为戚榆只会跟陆雾生闹脾气,指使陆雾生买奶茶跑腿是常事,更多时候跟在陆雾生身边,就像个专属小尾巴。
他曾问过陆雾生喜不喜欢戚榆,陆雾生否认,只说是邻居妹妹。
现在他成了戚榆的男朋友,他希望他能代替掉陆雾生的位置,承接她所有的小脾气和所有的目光。
想来陆雾生应该也觉得戚榆太粘人,不然不会催促他告白,怀着羡慕和看热闹的心情,贺凛看向陆雾生,肯定又是一副无奈的表情。
和他的预料相反,陆雾生一改往日无奈的神情,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戚榆,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容忽视的期待,很快消失不见,贺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嫌你烦。”他的语气有些快地否认。
心跳不由自主随着她的质问快速跳动起来,等待着熟悉的场景出现。
陆雾生知道,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可是他戒不掉,至少现在戒不掉。
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重重的一击打在他心头,戚榆话锋一转:“就算不嫌我烦你也解放了,以后我要去烦贺凛。”
她率先放弃掉二人这些年来的羁绊,独自转身走向新的人。
贺凛瞬间心想事成,笑意藏都藏不住,将陆雾生的异样抛诸脑后,“烦我烦我,我欢迎你来。”
2. 第二章
他们又说了什么,陆雾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胡乱应了声“好”。
公交车来了又走,他回过神来,站台空落落的,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戚榆陪着贺凛去了电玩城,刚进去贺凛就让她在等待区坐着,不多会拿了两杯奶茶过来,温热的一杯递到她手上,“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口味。”
戚榆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芒果味的,“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口味的奶茶的?”
贺凛笑了笑:“我观察到的。”
至于怎么观察到的,两人心照不宣。
他跟在戚榆身边逛着,询问她的意见:“你喜欢玩什么啊,娃娃机怎么样,我抓娃娃很厉害,你想要什么娃娃我都能抓上来。”
他站到娃娃机面前,指着里面的公仔,“这个好可爱,你喜欢吗?”
戚榆顺着他的手看着娃娃机里的娃娃,却不是那只蓝色公仔,她看到米老鼠,耳边恍惚响起一阵得意的吹嘘:“一发出米老鼠,厉害吧!”
什么一发出,明明抓了半小时就只抓到这么一只米老鼠。
十六岁的陆雾生说:“以后你的娃娃我都包了,你不准要其他男生的娃娃。”
戚榆记得她当时是怎么回的呢,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爱不释手地抱着米老鼠。
“喜欢,你给我抓一只公仔吧。”她上前去,凑到透明玻璃面前。
贺凛高兴地买了几个币,第一次太激动了,没有夹上来,在戚榆的加油下,这次成功了。
他把娃娃放进戚榆手里,眼睛亮亮的:“你还想要其他的吗?”
“这个就很好。”戚榆说:“我们去玩其他的吧。”
在电玩城待了两个小时,时间来到下午六点,贺凛送戚榆回家,从车上下来,他还有些依依不舍,“如果我明天请你去看电影,你会嫌我烦吗?”
戚榆摇头:“不会啊,可是我这两天腾不出来时间,下星期一吧。”
“好,那我星期一下午来接你。”贺凛心满意足上了车。
戚榆一直等到车子消失不见才转身,维持了一个下午的“戚榆”让她有些累,唇角放下,往家里去。
一扭头看到陆雾生站在路灯下,不知看了多久,她吸了口气又扬起唇角,走到他身边,举起手里的公仔炫耀:“看这是什么,贺凛给我抓的娃娃。”
陆雾生看了一眼,平日里他就不怎么情绪外露,现在更甚,只问她:“喜欢吗?”
戚榆眨了眨眼:“喜欢啊,哥哥你站在这里,不会是在等我吧?”
一条无形的边界因为她的一句“喜欢”出现在两人之间,这代表着他们终将走向不同的方向。
一瞬间的安静过后,陆雾生看了眼天色:“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戚榆没有追问,“知道了,你也快回家吧,别杵在这里当人形立牌了。”
她快步回了家,谢黎冲她挤眉弄眼,“不是说和男朋友约会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拿着小蛋糕吃得津津有味,戚榆活了两辈子,就遇到他这么一个爱吃甜食的男生,而且吃这么多甜食也没有发胖。
谢黎是陆雾生从小到大的兄弟,前世他和陆雾生之间就经常互相调侃,但对上戚榆,谢黎一向正经,不会随便和她开玩笑。
戚榆知道自己性格不好,不善于和人交流,他们不喜欢同她说话也很正常,她并不关心他们的想法,她只关心陆雾生。
现在重活一世,和前世不同。
这次她被谢家领养,作为谢黎的妹妹和他相处着长大,谢黎和她之间的关系变得亲近,很多话也轻而易举说出口,不会有太多的顾虑。
这种感觉还蛮新奇的,戚榆控制不住地走过去挖了勺他手里的蛋糕,刚送进口,谢黎就怪叫起来,“啊啊啊每次都是这样,问你要不要你都不要,买回来就跟我抢,你知不知道这款蛋糕你老哥我排了多久的队?”
戚榆有恃无恐地笑,嘴边的酒窝甜得醉人,“我就吃一口嘛,你怎么这么小气。”
两兄妹的日常氛围就是如此,爱捉弄哥哥的妹妹,以及一个纵容妹妹的哥哥。
谢黎气哼哼的,“陆雾生不小气,你吃你男朋友的去。”
戚榆笑意收敛,“谁跟你说我男朋友是陆雾生?”
谢黎‘啊’了一声:“那不然是谁?”
“贺凛啊。”
“贺凛喜欢你我知道。”谢黎皱眉,放下蛋糕:“陆雾生同意你们交往?”
戚榆莫名其妙:“他又不是我亲哥,谈恋爱还需要他同意?”
话是这样说,但陆雾生那么喜欢她,真能眼睁睁看着她谈恋爱?
谢黎不信,陆雾生对戚榆有多好他们有目共睹,明面上虽没怎么谈论过他们两人,可私底下早就默认他们会在一起,不是现在也会是明天。
谢黎抓了把头发:“所以你不喜欢陆雾生?”
“他是我哥,和你一样的性质。”戚榆说。
“你不喜欢他,把他当男朋友使唤,天天找我打听有没有人给他送情书?”
“戚榆”确实喜欢陆雾生,被他毫无底线宠到大,她会喜欢他根本不奇怪。
可陆雾生喜欢“戚榆”吗,若是喜欢,他不会放任贺凛向她告白。
戚榆倾向于他在弥补,因为前世她帮他家里稳住公司,嫁给不喜欢的人,所以这一世,他选择给她另一种人生。
无论真实的原因是什么,戚榆明白他的意思,顺着他的心意同意贺凛的表白,她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出于赌气,只是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上一世,她一个人生活了几十年,心早就在岁月里老去,情爱于她来说,早就做不得数了。
对于陆雾生,她最大的感情是愧疚,她亏欠他太多。
他要弥补,她就接受。
等到有一天,他们真的互不相欠,能够自由地活在这片天空下。
“那我不是怕她有女朋友就不理我了嘛。”戚榆含糊过去。
“你真是我的好妹妹。”谢黎服气,目送她回房间。
等人回房后,他窜到沙发上摸过电话给陆雾生打过去,“你就这样看着她谈恋爱?”
“怎么?”
谢黎敏锐察觉到什么,仰躺在沙发上,“你说你装个什么劲儿啊,真要是接受不了就把其他男的挤掉呗,你可是我最钟意的妹夫人选。”
陆雾生站在卧室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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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听电话,一边又吸了口烟。
谢黎唉声叹气:“你说你何必呢,别抽了,哪天肺癌了你爸妈怎么办,他们可就你一个宝贝儿子。”
他这个兄弟自从五岁的时候性情大变,后面的行为他都捉摸不透,明明处在朝气蓬勃的年纪,行事作风却像个历经风霜的成年人,天天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在愁些什么。
上大学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抽烟的毛病,平日里装得跟个好好学生一样,在戚榆面前尤其的是个人,结果暗地里抽了数不清的烟。
陆雾生应了一声,弹掉烟灰:“我知道。”
他知道才有鬼,谢黎言尽于此也不好多说,“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家戚榆,要喜欢呢,我支持你追她,要不喜欢,你就快别抽你那破烟了。”
这不傻子吗,喜欢就追呗,干什么等人家答应别人了,自个儿在那里黯然神伤,整得还怪忧郁的。
“别想太多,我只把她当做妹妹。”
谢黎呵呵一笑,“得嘞,那就祝你们做一辈子的兄妹吧。”
皇帝不急太监急,不喜欢拉倒,随他们去。
戚榆看着眼前的房间,蓝色调的装修,很符合她的喜好,甚至有一些熟悉,她知道这肯定有陆雾生的手笔,他最是知道她喜欢什么。
柜子上封存在真空玻璃瓶里的彩色糖纸吸引她的注意,那是陆雾生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那天她饿着肚子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瘦骨嶙峋的看不出个女孩样。
行人在她的面前走了一波又一波,天色逐渐暗下来,她又要回去那个冷冰冰的家,等着她那不靠谱的爸妈给她带点吃剩下的吃食。
就在这时候,一只干净的小手伸到她面前,那只比她宽厚不了多少的手心赫然放着三颗水果糖。
六岁的陆雾生生得很好看,比她还要水灵,他说:“这是水果糖,芒果味的,你要吃吗?”
五岁的戚榆死气沉沉的,漠然地看着他不动,她没吃过水果糖,也没吃过芒果,想象不出来那诱人的味道,自然也无动于衷。
那时候的她,每天想的最多的,是米饭的味道。
六岁的陆雾生急忙把水果糖剥开,递到她的嘴边,哄着她张嘴,小小的一粒糖果就这样塞到她口中,糖果的甜味在口中散开,戚榆木然的眼珠子动了动。
小陆雾生把另外的糖果放进她手心,笑着叮嘱:“我叫陆雾生,明天还来找你玩,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
就这样,戚榆有了第一个秘密朋友。
一年的时间里,小陆雾生来找她的次数不下两百次,每次来不是给她带糖果,就是好玩的。
戚榆的父母从来只管生不管养,她整日游荡在街上,去干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因此也就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和陆雾生一起待着。
年前的最后一天,天气冷得像是要下刀子,风刮在脸上很痛,或许是那一年遇上了陆雾生,整个冬天戚榆都没怎么冻着,因此在她的回忆里,那是她遇到最冷的一个冬天。
她独自站在街头,期待地望着素日里陆雾生出现的方向,她等啊等,等到路灯打开,昏黄的光打在她身上,冷气不分青红皂白漫过她全身,也没有等到熟悉的车子。
3. 第三章
天快要黑尽下去,她开始变得茫然无措,却固执地不愿意移动脚步,整个人跟扎在路面上一样,两只手冻得通红。
一个小时后,天上下起鹅毛大雪,明晃晃的车灯从远处打过来,戚榆青紫的唇动了动,眼神死死盯着黑夜里驶过来的车子。
轿车如她所愿停下来,小陆雾生裹着黑色羽绒服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慌张地拉开拉链把衣服脱下来给她穿上。
在她的面前冷静得可靠的陆雾生眼睛红红的,眼眶不由自主流着泪,生气地吼她:“等不到我你就回去啊,你傻吗,如果我今天不过来,你要硬生生冻死的你知道吗?”
戚榆颤抖着嘴唇,死心眼地说:“可是你说你会来。”
她的声音微乎其微,陆雾生后怕地抱紧她,语无伦次:“对不起,是我的错,路太滑了,车子差点走不了,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戚榆不明白他怎么能够落这么多泪,比她从出生到现在掉的泪还多,她也读不懂他眼里的痛,只是本能地抱紧他,脸颊蹭着他的肩膀,哑着声音说:“陆雾生,别哭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陆雾生哭的更起劲了,泪水从白净的脸蛋滑落,留下曲折蜿蜒的痕迹,他低着头握住她冻得僵硬的手搓着:“你管我哭不哭。”
想到他逆反的小模样,房间里戚榆笑了起来,那才是她熟悉的陆雾生。
后来陆雾生拉着她回到车上将身子暖回来,告诉她后面几天他不会再来了,年后三月十五,他来接她离开这个破败的小区。
戚榆听了进去,在家里好好待着,等着他来找她。
年后,他果真实现了他的承诺,带着她离开了小区。
从五岁后,陆雾生参与了她每一年的变化,对她比谢家对她还要好,陆家长辈甚至调侃比起谢黎,陆雾生才像她的哥哥,护得没边。
戚榆的公主脾气全是陆雾生宠起来的,在陆雾生的呵护下,她和当初坐在贫苦小区椅子上发呆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这些年陆雾生送给她的礼物数不胜数,却只有这几张糖纸被她偷偷地珍藏着,谁都不知道命好的谢家二小姐小时候是个穷苦孩子,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得到的第一份示视若珍宝的礼物,居然是几颗不值钱的糖果。
戚榆心情复杂地取下玻璃瓶,糖纸在顶灯的照射下发出绚丽的光,华丽得像是一场梦。
她打开抽屉,将玻璃瓶放进柜子深处,连同“戚榆”那一份隐秘的少女心事一齐封印起来。
入睡的时候,戚榆下意识打开手机,漫无目的翻来翻去,最后认命地打开熟悉的界面,却没有发送信息,而是将打开聊天界面的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酝踉睡意,直到缓缓睡去。
临近的别墅里,少年面无表情盯着置顶的消息界面,指针从十点位移到十二点,期间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而改变一个习惯却只需要一天,十几年如一日的晚安问候,在今夜彻底断掉。
这两日,戚榆逐渐适应在谢家的生活,她站在客厅里逗弄鱼缸里的龙鱼。
谢黎从楼上下来,惊奇道:“我寻思老妈呢,你不是向来对这些鱼啊龟的不感兴趣嘛。”
他一惊一乍的声音引得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周身气质柔和,保养得很好,四十的年龄了看起来和三十岁差不多,她喊谢黎过去帮忙,“没事过来包饺子。”
谢黎嘀嘀咕咕走过去,“什么没事啊,我要出去找陆雾生打球好吗。”
张欣:“打什么球,吃了午饭再去。”
她给谢黎分配任务,一边包一边说他:“你整天不着五六的,少去烦人家陆雾生,他最近忙着他家公司的事呢。”
谢黎不忿,却也老老实实地动起手来:“我怎么就不着五六了。”
戚榆也进来找了份活开干,张欣关心地问她:“听说你们班还没办毕业晚会,准备什么时候办啊?”
戚榆包好一个饺子放进篮子里,回想了下:“下星期五。”
“下星期五啊……”
张欣沉吟着,“等两天……星期一吧,我们去商场吧,买几套好看的衣裳,再买一些礼物,你到时候送给朋友们。”
按照“戚榆”的性子,一定会欣然答应,戚榆于是应下,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为难地说:“可是那天我答应了和贺凛去看电影。”
“贺家那个小孩?”张欣有些惊讶。
“你们这是谈恋爱了?”
戚榆佯装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妈妈你同意吗?”
张欣笑了起来:“你们都十八岁的小大人了,我难道还能阻止你们谈恋爱啊,尽管谈,但丑话说在前头啊,只能谈一个,不能当渣男渣女啊。”
这话就是在点谢黎,他当即大呼冤枉,“那是有人陷害我,我根本就没脚踏两只船,我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张欣:“人家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你还狡辩。”
谢黎有苦难言:“别说脚踏两只船,我连女朋友的影子都没见着,要是让我逮到谁陷害的我,头都给他打掉。”
张欣自然是相信她这个儿子的,但也不妨碍她打趣他,谢黎从小到大眼里只有小蛋糕和篮球,按他那发达的四肢和填不满的胃,脑子开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揪出来谢黎包得歪瓜裂枣的饺子,“等会儿这个煮给你吃。”
谢黎没招:“那我没胃口了。”
戚榆在一旁偷笑,谢家的家庭氛围出乎她意料的和谐热闹,前世谢黎也是这么个活泼阳光的性子,她那时就想过,他家里氛围一定很温和,现在亲眼见识后,发觉果然如此。
陆家和谢家正相反,陆爸爸陆妈妈也爱孩子,但他们忙于工作,对陆雾生基本是放养式育儿,吃穿住行方面没有缺过他,唯有陪伴他们总是缺席,经常凑不齐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因此陆家的家庭氛围常是冷清的,不像谢家这么其乐融融。
因为缺少陪伴,被管家收养的她就成了陆家的新成员,本意是想让她陪着陆雾生一起长大,两个孩子不至于太孤单,却不成想,后来的日子里家里依旧不怎么热闹。
不过陆雾生再也感觉不到孤独了,他有了新的任务,那就是拉扯她长大,可以说虽然是管家收养的她,但真正将她带大的人却是陆雾生。
张欣调侃完儿子,说回正题,“既然你要和贺家小孩约会,我就不操心了,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彼此心里有数,自己看着买。”
“嗯。”戚榆点头,露出唇边的酒窝。
用完午饭,谢黎抱着篮球往外走,顺带喊了戚榆:“我们去球场你去不去啊?”
戚榆坐在沙发上消食,不想动:“不去。”
谢黎嘿了一声:“谈恋爱了真不一样哈,以前一喊你就跟上了,现在一动不动。”
戚榆不理她,她跟以前自然不一样,后面还有更多让他意外的事发生,她这个哥哥得慢慢适应。
谢黎靠在门上,篮球夹在腰间,“贺凛也在,你真的不去?”
“不去。”
“你男朋友在你也不去?”谢黎惊讶。
戚榆不为所动:“不去。”
她的状态真不像热恋的人,谢黎一想到贺凛对他的一通信息轰炸就头大,“好吧我说实话,贺凛拜托我叫你一起去,只差给我赛博下跪了,你真的不去?”
戚榆默了默,反正附近的篮球场也就五百米不到,去一趟当散步消食了,而且她去看贺凛打球,陆雾生应该也更能放心。
想到这儿,她站起身,“走吧。”
他们走出门,陆雾生已经在路道上等着,眼神落在戚榆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谢黎走过去哥俩好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贺凛这家伙也要过来一起打球,不过到底是真打球还是假打球,那可是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说是不是?”
陆雾生离他一步远,慢慢把手里的护腕戴上,“你话怎么这么多?”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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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来他不想理谢黎,谢黎冷哼:“我就乐意说些你不想听的话。”
他不想听的话?
戚榆余光看了陆雾生一眼,他看着前方,侧脸冷硬,对谢黎的阴阳没有任何反应。
似乎感受到什么,脸色紧绷一瞬,偏头看过来,戚榆立刻移动视线,把抱着的篮球拍在地上。
她很久没碰过篮球,一时生疏,篮球从手底下跑掉,一骨碌滚到前面去。
她追着篮球跑,想将它捡回来,后面传来谢黎不客气的嘲笑声,“戚榆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连球也不会拍了啊?”
戚榆捡起球,回身狠狠拍了两下,然后瞅准谢黎把球砸过去,“谢黎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扔完球后,她愣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她丢歪了,迎面砸向陆雾生,他伸出手轻松就将篮球接住,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很快又消失不见。
自从昨夜两人心照不宣的晚安取消后,再次见面,二人之间就升起一股陌生的隔阂,那种变化是非常细微的,除了他们两人能够感受到,旁的人无从察觉。
戚榆瞪谢黎一眼,随后转身一个人走在前面,两个男生几个大步跟上她,一左一走走在她身边。
陆雾生把手里的篮球递到她身前:“还玩吗?”
戚榆没接,“不玩了。”
篮球场就在不远处,贺凛不知道何时过来的,早就等在那里,看见他们立刻跑过来。
他的目光全在戚榆身上,跑到离她只有几步远,就慢了下来,眼睛亮亮的跟她打招呼:“下午好。”
谢黎识趣地把位置让出来,走到陆雾生那边,啧啧地表示:“恋爱使人降智。”
陆雾生垂眸看了一眼戚榆,她扬起笑回应:“下午好。”
贺凛走到她身边,找话题跟她聊天:“你会打篮球吗?”
戚榆下意识想说会,最终忍住了,只说:“不太会。”
贺凛说:“那你想学吗,我教你。”
戚榆:“好啊。”
篮球场上有几个年龄相近的男生在打球,谢黎和陆雾生融进他们一起打,另外一半球场留给贺凛和戚榆。
三分线外,贺凛运了几下球,手一抬球呈直线飞进篮筐,戚榆很给力地夸他,“厉害!”
贺凛脸颊透着红,“很简单的,来我教你。”
他把球递给戚榆,细心地教她运球、投篮,等她学得差不多后,让她带球过人。
贺凛拦人不怎么走心,但他水放得很有水平,若不是戚榆经历过陆雾生的严防死守,她不会看出来他在放水。
球场的另一边,陆雾生运球运得不专心,让人中途把球劫走,谢黎阵势都摆好了,只等他传球过来投篮,见状哀嚎一声:“我的哥你能不能用点心,这都第几次了,我就不应该跟你一队。”
谢黎的悲愤引起球场另一端的戚榆注意,扭头看过去,刚好看到陆雾生后跳远程投了一个球,黑白撞色的护腕在熹微的日光下莫名的瞩目。
一刹那的停顿过后,球场上的人员继续动起来,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之间穿梭,游刃有余地躲过拦他的人,把球传给早有准备的谢黎,谢黎拿到球就是一个三分。
这下他畅快了,“干得漂亮!”
球场上又来了一波人,有男有女,似乎也是来打球的,和谢黎他们合计打全场,戚榆练习得差不多,就将球场让了出去。
谢黎他们差一个人,叫贺凛上,他有些犹豫,戚榆把他推出去:“我没关系,刚好玩累了休息一下,我看你玩。”
贺凛于是加入他们,很快人选分好,谢黎和贺凛分到一队,陆雾生分到另外一队,分好人后比赛紧锣密鼓地拉开序幕。
后来的三个女生坐在戚榆身边的椅子上,她听到她们谈论陆雾生,两个女生围着中间的女生,打趣她,“你喜欢的人就是那个戴黑白护腕的帅哥吧,刚进入球场我就发现你盯着他看。”
4. 第四章
被围着的女生羞涩一笑:“是他,帅吧?”
“帅倒是挺帅的,不过看起来不好接近的感觉,我比较喜欢卷毛那一款的,和他一起的话,一定很快乐。”
戚榆听着,深有同感,谢黎确实是个活宝,和他在一起蛮开心的。
“那个也很帅啊,白色衬衣那个。”
“不喜欢,感觉装装的,谁来球场穿衬衣啊。”
戚榆忍俊不禁,贺凛是为了和她约会,特意打扮的,没想到会给她们留下装的印象。
她们看到她一个人,和她搭话,“姐妹,你陪男朋友吗?”
“对。”戚榆指了指球场里的贺凛,难得有些坏心眼,“那个穿白色衬衣的就是我男朋友。”
搭话的女生愕然,干巴巴笑了一声,为自己的话找补:“他是你男朋友啊,我说呢,穿这么靓肯定是要去约会的。”
另一名女生赶紧接上:“男帅女美,天长地久。”
戚榆笑了:“谢谢啊。”
三言两语后,她们的距离较陌生人近了一些。
通过她们的介绍,戚榆了解到,她们三人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不过大学后去了不同的城市。
中间的女生叫顾茜,是S大传媒系的学生,喜欢卷毛的那位叫林果,另一位叫周思,两人都在外地的大学。
“我刚毕业。”戚榆说。
“刚毕业啊,高考成绩好像出来好久了,你准备上哪所大学?”林果道。
“S大。”
“和茜茜你同一个大学欸。”周思说。
顾茜点头:“你是什么专业,也是传媒系的吗?”
戚榆:“是传媒系。”
“那你是我学妹啊,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来报道我可以带你熟悉校园。”
“好啊。”戚榆拿出手机加上她的联系方式。
她们聚在一起聊天,没注意球场的情况,篮球突破防守朝着她们冲过来。
“妹,快躲开!”是谢黎的声音,戚榆抬头,篮球高速运转,看起来冲劲很大,直直飞过来。
不止她,顾茜她们也看到了,对于不打篮球的人来说,第一反应就是躲开,可是篮球太快,这时候躲反而来不及了。
她们惊叫一声,抱在一起。
戚榆毫不慌张,起身接住飞过来的篮球。
她接球有技巧的,并不是蛮接,因此没有受伤。
接下球的一瞬间,一个怀抱将她拥住,手里的球被人丢出去,手心被翻来覆去检查,“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
篮球滚在地上,弹跳两下,最后被人捡起来,戴黑白护腕的手进入她的视线。
戚榆收回目光,抓住贺凛的手,“我没事,别担心。”
贺凛怎么会信,非要亲自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一丝一毫的淤青,他才肯放下心。
谢黎旁观半天,一开始也是担心妹妹,后来发现妹妹没事,他就不着急了,只是越看越觉得贺凛怎么这么腻歪。
他咳嗽一声,“你还要抱着我妹到什么时候?”
贺凛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动作过线了,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我只是怕小榆伤到手。”
谢黎瞥了眼神色不明的陆雾生,又看了一眼自家妹妹,他可是看到陆雾生和贺凛同时冲过来的,贺凛有身份,于是所有的关心都有了理由,只有陆雾生,啧啧啧。
人啊,一没名分做什么都显得可怜。
戚榆身处话题中心,不表示点什么显得很奇怪,替贺凛解围:“好了,我真的没事,你们继续比赛吧。”
贺凛不想,“我陪着你吧。”
反正也有人来了,不差他一个,他今天来可是陪女朋友约会的,打球这个事暂时放到身后去。
戚榆没有赶他,留他下来。
谢黎只好和自家兄弟转身回球场,“贺凛这家伙,完全放弃兄弟了,一心只有我妹。”
没人理他。
陆雾生抱着球若有所思,还是球被谢黎抢过去才回神,“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想什么这么入神?”谢黎问他。
球场外面,贺凛的到来让大家有了更多话题。
林果坐在戚榆另一边,脸红红的:“刚才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就被篮球砸了。”
顾茜跟着点头,她好奇地问:“谢黎是你哥?”
谢黎和陆雾生在S大名声很大,帅是一方面,家世还也是一方面。
当初进校园时,有个最美军训照的活动,男生就他两的军装照一骑绝尘,最后是陆雾生胜出。
无他,只因他生人勿近的气质,比起平易近人的谢黎来说,更吸引异性的喜欢。
两人在同一专业,关系好是无人不知的。
戚榆回她:“是我哥。”
顾茜应了一声,看了眼边上的贺凛,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戚榆收到她的消息。
顾茜姐:戚榆你好呀,我有个事想问你,如果你不方便告诉我的话,也没事。
戚榆回给她一个侧耳倾听的表情包。
状态栏一直在输入中,大约一分钟后,新消息进来。
顾茜姐:我想问一下,你知道陆雾生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吗?
这个啊,戚榆扭头看了一眼高大男生,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她说不准,毕竟这一世陆雾生没谈过恋爱,没有参考。
她实事求是回了顾茜,对方回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顾茜姐:他居然没谈过恋爱吗,我还以为他长这么帅,肯定有一两个或者更多的前女友。
顾茜姐:你觉得他会喜欢我这样的吗?
这个不好说,喜欢是很主观的。
但是戚榆觉得顾茜挺好的,长相温婉,性格也好,若是追陆雾生的话,结局未可知。
戚榆:试试看,说不定呢?
顾茜给她回了‘我会加油’的表情包。
关上手机,戚榆抬头,余光中似乎捕捉到到男生转头的动作,她怀疑地偏头。
陆雾生看着前方,她的目光迫使他回应,“看我做什么?”
这一辈子他太会掩饰情绪了,戚榆只看他的脸根本分不清他是个什么想法,看不出来她也就放弃了。
问他:“只是有点好奇,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谢黎插进来:“他喜欢缠着他的,追着他叫哥哥的。”
戚榆给他胳膊上来了一掌:“谢黎你烦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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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打岔。”
“我是你哥,没大没小的。”谢黎躲开她的手,纠正她的称呼。
他们打闹着,绕着陆雾生跑。
没有一个人发现,他霎那间冷下来的神色,极快,又消失不见,再也寻不到一点踪迹。
戚榆跑累了,弯腰手掌撑在膝盖上,谢黎已经跑到前面去,嘲笑她:“我亲爱的妹妹,你的战斗力下降了啊。”
戚榆喘着气,没有力气和他闹了,她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疯”到这个地步。
“你别招她了。”陆雾生开口了,把球扔过去。
他蹲下来,“还能走吗?”
这是他的习惯,只要“戚榆”有一点不舒服,他就会将她的所有包圆,甚至下着雨她不想打湿鞋子,他背着她回家都是常事。
戚榆望着他深邃的眼睛,突然道:“不能走的话,你要背我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真是着了魔,竟然说出这种话。
可是男生没有给她后悔的时间,习以为常地蹲在她面前,宽阔的肩膀就在她眼前,只要她一伸手就能够触碰到。
戚榆缓缓直起身,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她走到一旁,手伸过去:“不用了,我能自己走。”
陆雾生看着那只手,从前那只手总是指着各种方向让他“出征”,为她带来一切喜欢的“战利品”。
而现在,这只手再也不向着任何一个方向了,它就这样递到他面前。
他握上这只手,像是放弃了什么,顺着力道站起来。
戚榆收回手,却抽不出来,疑惑地看过去。
陆雾生捏着她的手,眼睫垂着,神色隐在眸中:“下午接那个球,真的没有受伤吗?”
原来是担心这个,戚榆任由他看,“真的没事,贺凛都检查好几遍了,你还不相信啊。”
“不是不信。”他说:“不打球的人,凭感觉接球会伤到手,起初或许没感觉,等过一阵,伤到的手指就会肿起来。”
戚榆在这方面有经验,“我知道,但是和你说的不一样,要是伤到的话,手指第一时间就会痛,后面才会肿起来。”
她完全是基于上一世的经历说的,没想到陆雾生一愣,掀起眼皮,用一种无法解读的目光盯着她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戚榆还算镇定,她一时说顺嘴了,没太多顾虑,忘了这一世“戚榆”没有类似的体验,甚至连球场也没怎么进过,只是坐在场外的椅子上喊加油。
她丝滑地抽出手,连话也接的顺畅:“班上同学被篮球伤到过,小拇指肿了好几天,又不是什么稀罕事,我知道也不奇怪啊。”
说着,倒着往后走,杏眼里浸着柔柔的笑:“别再把我当长不大的孩子看待了,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该知道的不知道的,都会有人教给我,我的世界里不能永远只有你一个人啊。”
她的尾音扬起来,灵动的声音一点点跑进陆雾生耳朵里,他明白她的意思,没想到人真的能够在瞬间长大。
明明前不久还依赖地跟在他身后,只是几天的功夫,就已经能够反过来告诉他,她长大了,不想再做他呵护着的小公主了。
所以他的想法一直都是正确的,只是依赖而已。
5. 第五章
放学后的操场空下来,篮球架下几名男生还在打球。
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一个小时,戚榆被长辈交代任务,过来喊陆雾生回去吃饭。
她木着脸,跨进校园,好像很不情愿,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大,她还没看到人,就已经听到。
绕过足球场,来到球场,刚好看到陆雾生从另一名男生手里夺下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轻跳,一条抛物线出现在空中。
“砰”的一声,球进了。
陆雾生笑开了,虽然才六年级,他的五官却已经长开,是个标准的帅哥长相。
六年级的陆雾生身高足有一米七,站在人群中跟鹤立鸡群没什么两样。
而戚榆,用陆雾生的话来说,完全是矮冬瓜,连一米四五都不到。
她慢吞吞走下台阶,球场里还没有人看到她,依然热火朝天地打球。
直到一位男生传球的力度太大,直接越过对于飞过来,瞬间场上所有人的目光跟着球跑。
戚榆仰着头,眼睁睁看着球砸过来,她不喊也不叫,抬起手接住篮球。
右手无名指直直抵在球面,冲击的力度很大,钻心的痛感沿着神经爬到大脑区域,她皱起小脸,只觉得一条手臂都没劲了。
陆雾生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抱过篮球,半是关心半是责备地看着她:“怎么跟刚来那会儿一个样,呆站着不知道躲啊。”
戚榆痛得不想说话,将受伤的手揣到衣兜里,她忍性很高,硬是没让陆雾生看出哪里不对。
嘴一张一合,像陆家合格的佣人,“夫人让我喊你回去吃晚饭。”
男生轻啧:“他们有时间回家吃饭?”
说着,将球丢回去,摆手道:“我不打了,你们玩。”
转头捞起外套穿上,瘦高的个子搭配他那一身很有性格的穿搭,走在路上总有女生来要联系方式,有的甚至是初中部的学姐。
这种风格的穿搭风靡一时,但极少有人能穿得这么好看,陆雾生腿长且直,直观看去已是足够令人惊叹,更别提套上那修身的深色牛仔裤,视觉上增添的美感更上一层楼。
不像其他人,他们穿起来要么太松,要么太紧,总难以达到一个最好的状态。
戚榆走在他身边,很多时候都是平常心的心态,偶尔一两次觉得不自在,感觉走在他身边落在身上的目光变多后,就默默离远了距离。
陆雾生发觉她的动作,不悦地拉她过来,“你离这么远做什么,我会吃人?”
戚榆摇头,看他一眼,看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陆雾生勾唇笑了,“怕什么,觉得自己穿得太幼稚,跟我走在一起压力大?”
幼稚倒不至于,还是小学生的戚榆词汇量匮乏,无法用语言精准地形容她的感觉,只好闭上嘴任由陆雾生下定论。
而这种感觉让后来的她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太骚包了。
他这种穿搭持续到初中整个时期,到了高中才收敛不少。
陆家长辈难得留在家里吃一顿饭,餐桌上很安静,大家都不说话,用餐完毕后装模作样说些好好学习的场面话,随后马不停蹄扎进工作里。
陆雾生对这一套流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以前还会有微词,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他瘫在草坪上,抱着白雪呼噜毛。
白雪是他养的萨摩耶。
戚榆坐在边上,手里捧着一本故事书在看,她的无名指已经过了最痛的时刻,现在只是隐隐作痛,可以忽略。
以为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直接肿得跟个香肠一样,青紫的颜色看起来十分唬人。
她小心藏着,还是让陆雾生发现。
“你是笨蛋吗?”男生很生气,气急败坏,又不敢用力碰她的无名指,带着她去了医务室。
素日笨手笨脚的人在替她上药水时,细心得不像话。
“受伤了就要说啊,笨蛋。”
往事如清晨玻璃上攀附着的水雾一般,轻轻一搅动吗,便散开了去。
光线铺进卧室,床上侧睡的人缓缓睁开眼,雾蒙蒙的眼睛望向落地窗,天好像亮了。
戚榆起身呆坐在床上,醒了醒神,才下床梳洗。
贺凛的消息来得频繁,陷进恋爱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吗,热情又让人无法招架。
起床要报备,吃早餐要报备,看到什么好玩的也要报备,甚至只是天上云多了一些,也要报备。
想着想着思绪歪到天边去,戚榆忙打散这些想法,其实贺凛还好,没有到这种地步,只是很克制地在她的页面丢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她坐在大厅沙发上,也给他回了一个表情包。
瞬间,消息框热闹起来。
贺凛:你起了吗?
贺凛:吃饭了吗?
贺凛:我好激动啊,等一会儿就要见面了。
贺凛是热烈直白的,性格是三兄弟里最好的。
没有谢黎那么多恶趣味,也不像陆雾生,热情的时候,发了狠忘了情,冷漠的时候,拒人于千里之外。
戚榆回他:还没吃。
一分钟过去。
贺凛:我家准备吃了,你们吃什么啊?
谢黎刚从厨房出来,戚榆问他:“今天吃什么菜啊?”
“风味茄子,凉拌——”谢黎突然顿住,接着嘴角裂开一个戏谑的弧度,“干什么,不会是在和男朋友报备吧?”
戚榆离十八岁这个阶段已经过去很久,不知何为脸红害羞,谢黎想看到的画面注定看不到。
她点头,把屏幕递到他面前:“贺凛问我们吃什么菜。”
谢黎好整以暇地看完,“贺凛这小子还算可以,没有聊什么不能聊的话题。”
他点开语音字正腔圆地报菜名,接着点击发送。
很快,贺凛的消息回过来,也是语音。
悲愤的声音传出来:“谢黎,我信了你的邪,把手机还给小榆。”
谢黎哈哈大笑,还想回他。
戚榆缩回手机,不给他恶作剧。
他只好无功而返,“好吧,我不掺和了,哈哈哈。”
戚榆寻思着让谢黎看聊天记录是不是不太好,虽然她觉得两人是好兄弟,但这种情况也不应该没有防备给谢黎看。
她思考着该怎么道歉,消息框蹦出来两个字。
顶着贺凛的侧脸头像,狗狗祟祟的感觉。
贺凛:谢黎?
她禁不住笑了。
——不是,他被我赶走了。
——对不起啊,我不应该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给他看的。
贺凛:没关系的。
他想的是,反正我没有见不得人的心思怕谢黎看,最多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还怕戚榆有压力,贴心地转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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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
贺凛:应该要吃饭了吧,我不打扰你了,拜拜,下午见。
戚榆:下午见。
最近两天,陆雾生出现在家里的时候好像变得多了。
十二点一过,准时出现在门口。
好像是因为公司的事,谢黎被谢爸压着进公司锻炼,找陆雾生取经。
戚榆盘腿坐着,半个身子靠在扶手上,专注地看着社会新闻。
看着就不由自主去拿桌上的水果,眼睛盯着电视,手在桌上胡乱摸着,背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她都不知道。
宽厚的胸膛压下来,淡淡的香水味萦绕在鼻尖,只需一闻就知道是谁。
戚榆顿了顿,视线从屏幕里移开,眼看着那只手在果盘里拿起一颗沾着水珠的草莓放在她的手心里。
她偏头看去,正好对上男生优越的轮廓,就在她的脸侧。
陆雾生淡淡的,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安抚小孩的举动,直起身:“一心二用不是好事,摔下去怎么办?”
戚榆看着手心里的草莓,把它放回去,“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你来找谢黎?”
她穿上拖鞋,“走吧,我带你去找他。”
陆雾生的目光放在那颗草莓上,听到她的话,没懂她的意思:“什么?”
戚榆眨了眨眼睛,走在他前面:“他躲着你呢,还想让我替他撒谎,想的美,早上戏耍贺凛的事我可没忘。”
她今天做了造型,长发扎起来放在一侧,蓬松的发衬得她越发漂亮,发丝散落下来,增添几分柔美。
穿着丝质的雪纺衫和半身长裙,一走动,裙周的褶皱像是在跳舞。
陆雾生匆匆移开眼,大步跨上去和她并肩,眼神下落,偷看着她的眉眼:“贺凛?”
“嗯…其实也没什么,你肯定不感兴趣。”女孩并不打算展开陈述,只一句话就将他打发。
他便闭嘴,没再去探究早上,她和贺凛,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像他,成了那个外人。
上了二楼,像是没话说一般,竟然道:“怎么不喊我哥哥了?”
戚榆惊讶一瞬,好像也只是这两天没喊,他怎么这么在意。
她从善如流:“哥哥。”
谢黎说得不错,陆雾生真的当哥哥当上瘾了。
当然,戚榆觉得陆雾生是一个很好的哥哥,她只是还是不太习惯喊他哥哥,总是会下意识就忘了这个称呼。
她比较习惯喊他哥,或者陆雾生。
以后还是得换个称呼,喊哥好一点,都上大学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喊哥哥太酸牙了。
她敲响电动房的门,“谢黎,妈让我给你送水果。”
“等下。”谢黎跳过沙发,把门打开。
陆雾生大高个就站在门外,谢黎脸色一垮:“戚榆你好样的,我记住你了。”
戚榆才不怕,把人送到后,功成身退:“你们慢慢聊,我出门了。”
谢黎靠在门上,不想让他进去:“我妹要去和男朋友约会看电影,咱俩单身狗还在苦哈哈研究工作,陆少爷你觉得这样好吗?”
难怪穿得这么好看。
陆雾生看他一眼:“你要是羡慕,也可以找个女朋友,前提是要找得到。”
“现在,该工作了。”
他转身往书房去,谢黎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
谁没有女朋友,马上的事好吗。
6. 第六章
“你家里的公司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想着要创业?”谢黎咬着梨,翻看项目书。
半天没有回应,他扭头一看,人站到落地窗那边去了。
谢黎有心想再挤兑他两句,突然良心发现,随他去了,单恋也是很苦的啊。
本来呢,他以为两人互相喜欢,结果郎有情妾无意。
戚榆和贺凛恋爱谈得有模有样的,那他肯定是站在妹妹这边啊,总不会拆散妹妹的爱情成全兄弟。
“你看有什么补充的。”陆雾生说。
近一百页的方案,板块明晰,行业前景,优势缺点没有任何遗落,前端后端细分入致,可操作性很高。
快速过完一遍,谢黎惊叹不已,朝他竖起大拇指:“跟着你稳了,一天就出方案,你不会一晚没睡吧?”
陆雾生背靠在发沙上,神色中不难看出困倦,他的手搭在额头,闭着眼假寐:“没睡。”
这几天,少了特定的晚安,他都不怎么睡得着。
适应还需要一段时间,左右睡不着,就起来把方案写了。
“你这也太拼了。”
谢黎说:“方案我ok,你要不睡一会儿?”
他把电脑熄屏,沙发上才慢腾腾传来一声“嗯”。
窗外阳光正好,谢黎欣赏两眼,后将窗帘拉上,轻手轻脚出去。
戚榆一下车,就跑到商场里,太阳光耀眼,她眼睛都快睁不开。
贺凛来得早,跑过来,“外面很热吧,商场里凉快。”
他看着戚榆,觉得她怎么就这么好看,不打扮漂亮,打扮起来更漂亮。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说了:“小榆,你今天这一身好漂亮。”
戚榆眉眼一弯:“我们去买礼物吧,得麻烦你帮我提东西了。”
“不麻烦,帮女朋友提东西天经地义。”贺凛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傻乐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戚榆准备给玩得好的几位朋友买礼物,逛了一圈,买了两份手表,两份手链,最后再买……
她一边走,一边琢磨,突然看到卖香水的门店。
有了!
贺凛把包装袋放在店里沙发上,跟正在挑选香水的戚榆打招呼,说是去一趟卫生间。
“好。”戚榆回。
她看中一款香水,把试香纸放到鼻下嗅了嗅,前调是柑橘的清香,接着是极淡的青草香,挺好闻的。
第一款确定下来后,她接着挑选。
贺凛从卫生间出来,被人从侧边撞上来。他个高下盘稳,没怎么移步,一把拉住撞过来的人,“没事吧?”
是一名女人,身上的工服有点眼熟,她慌乱地抬起头,一双水眸含羞带怯,“不好意思。”
贺凛握住她的手一松。
“秦慈你真会撞啊。”
身后响起不客气的嘲弄笑声,贺凛拧眉望去,一男一女靠在墙上,身上是同样款式的工服。
男人用劝诫的语气说:“看你穿得非富即贵的,当心被缠上。”
他身边的女人跟着附和,下巴指着秦慈:“乡下来的丫头,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经理把她招进来,整天不干正事,就喜欢观察商场里有钱的客人。”
贺凛垂眼看着面前的女人,和她保持一米的距离,没有和她说话,而是看向后面的男女:“你们有说别人闲话的功夫,不如回去上班。”
回到店里,他发觉方才遇到的三人竟然是店里的员工,和他前后进来。
被他怼了的男女灰溜溜地回到工位,那个撞他的女人暗地里看了他几眼,随后向他走来,咬着下唇:“那个,刚才谢——”
贺凛打断她,语气冷漠:“谢谢就免了,我也不是替你说话。”
戚榆在柜台付好钱,提着袋子过来,“我好了。”
“那我们走吧。”贺凛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
秦慈眼看着他的表情从冷硬变得温暖,这般天与地的变化足够她明白,他真的不是替她解围,而是不想惹上她这个麻烦。
戚榆疑惑地看着他们:“贺凛哥你也要买香水吗?”
被她提及,秦慈有一瞬间的惊慌,下意识朝贺凛看去。
贺凛看也没看她,拉着戚榆的手往外走:“没有啊,逛了这么久饿不饿,我们去吃东西吧。”
“有点。”女生仰头问他:“吃什么?”
男生想了想,哄人似的:“你想吃什么?”
应该是男女朋友吧,秦慈想。
“人都走没影了还看,你不会真想傍大款吧?”
秦慈不想理她,再忍一久,她就可以辞了这份工作。
看完电影,戚榆就被贺凛送回了家。
晚饭已经做好,阿姨问她要不要跟着吃一点,她点点头,往楼梯去。
阿姨想起什么,叮嘱她:“陆少爷在小黎书房,小榆你把他一起喊下来吃饭。”
“我知道了。”
戚榆把礼物放回房间,推开谢黎书房门,映入眼眸的一屋的昏暗。
不是说在书房吗,她打开灯走进去。
陆雾生居然在发沙上睡着了,灯光太亮,他闭着的眼不适地动了动,眉心皱起来。
睡着的他,比清醒的他还要有生气,不喜欢表现得活灵活现,发现怎么都避免不了光线后,他侧过身,妄想躲过去。
可惜他翻的方向不对,整个人对着沙发外,灯光直直照射下来。
戚榆蹲下身,伸出手想喊他,却不知怎地,那想推他的手竟然放在上方,替他遮挡住过亮的光线。
光线变暗后,陆雾生皱着的眉宇松开,表情转变为平和的模样,戚榆见状微微一笑。
慢慢地,她的手指开始轻轻触碰他的脸,英气的眉毛,长而卷的睫毛,还有高挺的鼻梁……这就是十八岁的陆雾生,鲜活又真实,就在她的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有多少年,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了。
突然,她的手被抓住。
戚榆一惊,仓皇对上一双复杂的黑眸。
“你……”陆雾生唇微动。
“阿姨让我叫你下去吃饭。”戚榆无法解释自己的举动,挣脱他的手,站起身拉开门离去。
快步下楼,后骤然止步,懊恼地敲了敲头:“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书房内,少年坐起身,一时失神。
恍惚间,他以为回到了前世。
餐桌上人齐了,戚榆把最后一碗饭放在最后到的谢黎面前。
谢黎双手接过:“谢谢我亲爱的妹妹。”
张欣被逗笑:“就你贫。”
戚榆坐下,她碗里只有半碗饭,慢悠悠吃着。
谢父有应酬,没在家里吃,因此餐桌上加上陆雾生,也只有四个人。
谢家和陆家离得近,互相串门吃饭是常态,张欣都不用特意关怀陆雾生,让他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多吃点。
她对戚榆下午的约会感兴趣:“礼物选好了?”
戚榆:“选好了。”
“约会怎么样,看的什么电影啊?”
三人同时盯着她,戚榆没忍住看了一眼陆雾生,接着若无其事扭开眼,“还好,看的熊猫总动员。”
张欣:“这个是新出的吧,大众评价似乎不错。”
戚榆:“挺有趣的。”
“还以为你们得傍晚才回来。”谢黎说:“不会是掐着点回来吃晚饭的吧,戚小榆你没救了,谁谈恋爱谈得这么规矩啊。”
张欣瞪他一眼:“你一边去,可别带坏了小榆。”
戚榆喜欢看谢黎吃瘪,在一旁偷笑。
余光发现陆雾生一直在看她,她就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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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餐后,天空开始变暗,戚榆坐在秋千架上,白雪霸占另一半空余的位置,老神在在地趴着,头靠在她的腿上。
白雪老了,跑不动了,以前是它给戚榆陪伴和快乐,现在戚榆有时间就陪在它身边。
脚步声响起来,她偏头看去,是陆雾生。
戚榆抿了抿唇,不太想和他单独待在一个空间,可是白雪还在这里,她不想走。
况且,她突然躲着他也很奇怪。
于是她只好低头给白雪顺毛,借此逃避和他对视。
高大男生站在她身侧,许久不说话,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戚榆摸着白雪的头,心里在打鼓。
良久,他道:“要我帮你推吗?”
“别,白雪还在上面,就这样挺好的。”戚榆忐忑的心放下去。
她不荡秋千,陆雾生便没再问,半靠在树上,眼神专注地望着她。
“下午,你为什么——”
该来的还是要来,躲也没用,戚榆语速很快:“我看你睡得不舒服,帮你挡光来着,不是想恶作剧。”
她信誓旦旦,杏眼圆润,闪着真诚灵动的光。
陆雾生怔愣住,半晌揉了揉额角,“是这样吗,我的问题,看错了。”
戚榆心虚不已,强装着无事,和白雪说话。
幸好她赌对了,陆雾生那时候梦中初醒,不一定记得所有,她随便说个慌,他就会自我怀疑,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没有课的日子过得很快,眼睛一眨就到星期五,戚榆换了长裙,提上礼物去参加毕业聚会。
她们班的毕业聚会应该是整个高三办得最晚的一班,谢黎他们班早在高考完那两天就办了。
她没有把礼物带进去,而是留在车里,等聚会结束再拿给朋友们。
聚会上,有同学一口气喝了几杯酒,红着一张脸看着她,要哭不哭,很难受的样子,大着舌头:“听说你和二班的贺凛交往了,祝你幸福。”
男生是班里不怎么说话的同学,往日文静,不爱闹腾,成绩很优秀,身上自带一股文雅的书生气。
戚榆记忆里和他没有太多交集,骤然收到他的祝福有点懵。
她没想到,对方居然喜欢她。
好友挤了挤她的手臂:“魅力小姐,又有一个人为你失魂落魄喽。”
戚榆嗔她一眼,“别乱说。”
她们坐在角落,包厢里很热闹,男生的话说出来就淹没在大家的交谈声里,除了戚榆她们听到,没有人注意。
戚榆对着他微笑:“谢谢,我会的。”
她道:“也祝你大学生活一帆风顺,你这么优秀,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的。”
老师们为了激励考生,通常会发起各种各样的活动,让考生保持冲劲。
比如他们班,班主任提倡每位同学将自己的梦想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后面的公告栏里,以此来鞭策自己努力学习,冲刺高考。
戚榆记得,他写在纸条上的话是考上A大,成为很厉害的大人。
男生没想到她居然记得这些话,几十张字条,她竟然能知道哪一张是他写的。这是不是说明,他在她的人生里,并不是可有可无的配角,而是有名有姓的人?
他猛地垂下头,不让湿润的眼流露在人前:“我会的,谢谢你。”
他不知道,在他的身后,人群中,有一道似曾相识的目光,同样在追随着他。
青涩的年华,青涩的他们,有着并不孤单的心事。
待他离开后,戚榆捶了好友一拳:“卫芙,你再这样打趣我,你的礼物没了。”
“别呀,我可是你的好闺闺,你买礼物不给我想给谁。”卫芙嘟着嘴往她身上贴。
“哼。”戚榆扭着肩膀不让她靠:“张翊然呢,让他来收了你。”
7. 第七章
一说他呢,他就来了。
“叫你哥干嘛?”张翊然跟个二大爷似地坐下来,毫不顾忌地将卫芙搂进怀里。
周围人起哄地“咦”了一声。
卫芙没了古灵精怪的张扬感,柔软得像一只乖巧的小猫,柔若无骨地顺着张翊然的力道躲进他怀抱。
脸颊泛着一层层的红晕,轻轻一拳打在他胸口:“张翊然,你干什么。”
“宝贝,还害羞呢。”张翊然脸皮有多厚不是她们能够比拟的,越是起哄,他越是来劲。
戚榆受不了地摇了摇头,她和张翊然交情不错,班上玩得好的几个朋友其中一个就是他。
高中三年,也是临近毕业,她才发现这两个平日里不是斗嘴就是打闹的两个人竟然走在一起了,太魔幻了。
“你们坐在角落干什么,起来嗨啊!”有人声插进来。
戚榆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她们五班著名的人来疯,易倪。
也是她另一位玩得好的闺蜜。
她穿得清凉,吊带短裤大波浪,俯身下来时,能看到大半个浑圆的弧度。
戚榆再一次感叹这一世的“她”真是活得有滋有味,什么样的朋友都有。
张翊然怪叫起来,捂住眼睛:“易倪,你这穿得太犯规了,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得守男德。”
卫芙很是受用,还笑着帮忙捂。
“姑娘我有本钱,乐意咋穿咋穿,又不是给你看的,你还守上男德了,滚一边儿去。”易倪不屑地冷哼,自古以来,闺蜜对闺蜜的男朋友的态度,都统一的瞧不上。
她把戚榆拉起来,“宝贝,我的歌马上排到了,你陪着我一起唱。”
什么歌啊,戚榆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唱。
她跟着起身,手被她牵着,穿过不同的肩膀往台上去:“倪倪,什么歌啊?”
女孩回头,撩了撩卷发,眼线妖艳:“理想三旬,我最喜欢的歌,你会唱啊。”
她一说,戚榆想起来了,歌词和旋律在她的脑海里一句句播放。
很快,她们唱完下来。
戚榆还陷在歌词里没有出来,易倪在她眼前挥手,惊奇地道:“宝贝,你今天唱这首歌怎么那么好听,有种历经沧桑的感觉。”
“主要是歌词写得好。”戚榆感慨道。
她们随便找了位置坐下来,戚榆还不知道她填得哪所大学:“倪倪,你在省内读吗?”
她面前的女孩不自然地咳嗽一声,眼神游移:“省外,C大。”
这是省外的重本,如果是真的话,很值得祝贺。
戚榆看着她,“真的吗?”
她的眼神有着能够穿越一切抵达人内心深处的魔力,被这双眸子静静地看着,没有人能够忍心说谎欺骗她。
易倪笑起来:“真的啊,你还不信我,我可是全级前十的优等生。”
“没有。”戚榆跟着笑了。
她心里隐隐不放心,想再问问,前面突然出了状况。
“对不起,对不起。”酒吧服务员不小心把酒水洒在客人衣服上。
易倪是个八卦的,忙跑到前面去。
人群里,她喊戚榆:“宝贝,你快来,你男朋友衣服被人泼了。”
戚榆过去一看,贺凛身上的衬衫湿了一大半,脸色不太好,他的身边,酒吧女服务员一个劲儿地道歉。
她的脸是前不久见过的,戚榆记得是香水店那家的店员。
众目睽睽之下,服务员都快哭了,嘴里道着歉,手上拿着纸巾给贺凛擦衣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难道是我故意撞上去的?”贺凛并不买账。
戚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不耐烦的模样,是心情不好吗。
人群自动给戚榆让开一条路,她过去解围:“没事的,你出去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聚在一起看笑话,服务员压力很大,既然不是故意的,说声道歉就好了,脏了的衣服可以换,没必要为难她。
秦慈得到赦令一般,想就这样走掉,觑着贺凛的表情,又不太敢走。
贺凛气笑了,“我女朋友说话不管用了是吗,想留下来赔衣服钱?一件衣服五千,你赔得起吗。”
秦慈立刻跑得比老鼠还快,生怕他把她留下来赔钱。
易倪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贺凛:“你这炫耀的话术是跟张翊然学的?”
贺凛没理解:“什么?”
“啧。”易倪嫌弃地看他一眼,拍着戚榆的肩膀,“宝贝,我真的很怕你变得跟卫芙一样,恋爱真的会使人降智。”
戚榆:“……”
她扭着腰回到人群中,贺凛摸不着头脑:“她是不喜欢我吗?”
好歹是女朋友的闺蜜,他可不敢造次。
戚榆摇头:“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啊,我来接女朋友,心情好得很。”他说。
“好吧,我还以为你心情不好,以前你遇到这种事情,都不怎么计较。”她用词比较宽松,没用为难这个明显批判的词。
贺凛了然地“哦”了声,“那个女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往我身上扑了,上次在商场外面,就扑了一次,我对她有意见很正常吧。”
戚榆懂了,她想说不会吧,但经历这些事的人又不是她,相较于一个陌生女人,她倾向于相信贺凛,他不会无缘无故冤枉别人。
可一想到对方刚才那副避之不及的态度,她又不确定了,“或许是误会?”
贺凛不想再提那个女人,嘴角挂起嗤笑:“最好是误会。”
上次他就不计较了,这次他已经把女朋友挂在嘴边,也让她见了,有点廉耻心都该知道放弃。
他揪起弄脏的地方,“得了,我回家换件衣服吧。”
“我跟你一起去。”戚榆说。
贺凛把她推回去:“你再玩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他走的很快,戚榆只好回聚会。
他们下一个环节是酒局,好不容易高考结束,成为大人的第一件事,毋庸置疑是光明正大地喝酒!
今夜估计会很疯狂,戚榆想躲一躲都不成,她又是游戏黑洞,一轮没过,一杯酒就放在她手里。
“喝,喝,喝!”起哄声很大。
她只好硬着头皮一饮而尽。
半个小时过去,她彻底醉了。
躺在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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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昏昏欲睡,有同学还想把她拉起来玩,易倪替她挡住,头发扎起来,豪气万丈:“欺负她手黑算什么本事,我来陪你们玩!”
要不说她人来疯呢,玩得起,酒量也好,智商还高,一圈人加起来都没玩的过她。
张翊然摆着手,眼前一圈金星:“我不来了,你们继续。”
卫芙是为数不多神志清醒的,她不喜欢喝酒,人也精,尽量缩小存在感,就没人注意她,一个人在一边嗑瓜子磕得起劲。
偶尔和易倪对上眼,双手合十求她不要曝光她,让她安安静静吃东西,易倪受用地轻哼一声,随她去了。
这场热闹直到晚上九点也没停歇,酒瓶撤下去几轮,吃食也是一样。
戚榆迷蒙着睁开眼,不知今夕何夕,嘴里呢喃着:“陆雾生。”
包厢里杯盏酒瓶碰撞,她刚说出口,就被湮没在人声里。
别扭的姿势坐久了,腰不舒服,她翻转过身,侧着肩膀靠在沙发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掏出手机。
手机界面看得她眼花,怼到离眼睛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她才看清楚哪里是通讯录,哪里是聊天的。
她嘴里嘀咕着不清楚的语句,手指晃悠着点开聊天软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界面排序。
聊天置顶不见了,第一个联系人也不对。
她着急地滑动页面:“不对,陆雾生呢?”
聊天页面翻到底,也没有看到熟悉的头像和昵称。
戚榆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咻”地坐起来,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戚榆怎么了,不会是要发酒疯吧?”同学们小心地看着她。
易倪安抚地摆手:“没事,正常。”
她哄着戚榆:“怎么啦?”
戚榆眼神木木地看着她,瘪着嘴,委屈地快要哭出来,把手机界面递到她面前:“陆雾生没在这里面,他不见了……”
“怎么会不在呢?”易倪是知道陆雾生的,不是亲生哥哥,却比亲生哥哥还要宠戚榆。
她眯着眼翻看页面,指尖停住,把那个头像指给她看:“这个不就是他嘛,宝贝你滑过了。”
戚榆探着脑袋看去,是个黑色头像,昵称是“哥哥”。
不对。
她不认:“不是这个,不是。”
易倪知道跟喝醉的人争论是争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于是她直接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对面秒接,一张俊脸出现在屏幕里。
易倪把屏幕放在戚榆眼前:“你看看,是不是他。”
戚榆愣愣地看着屏幕里的男生,手指放在屏幕上,一点点摸着他的五官,不可置信地喊出他的名字:“陆雾生?”
陆雾生早就听说今天她要去参加班里的毕业聚会,八点的时候,谢黎过来送文件,随口提到她,说是还没回来。
他有点担心,戚榆也才成年不久,他们会不会喝酒?
她不能喝,喝多了难受。
他想去接她,苦于没有身份。
拿着手机迟疑着,心里想着不能想的人,一低头那个人就给他拨了视频通话过来。
这是戚榆谈恋爱以来,第一次在软件上联系他。
8. 第八章
女孩脸颊被酒意熏得白里透红,杏眸水汪汪的,屏幕翻转过去的一瞬间,她含着一点委屈定睛看过来,像一只躁动不安的小猫在寻找主人,看到他了,眼睛缓缓瞪大,那一眼可见的委屈消失了。
好像许久没见一样,讷讷地喊他名字。
书房里,陆雾生刹那间站起来,想去找她,可贺凛说他会去接她。
于是他尴尬地站着,拿着手机,躁动的心被他竭力压下去,不冷不热地回应她:“喝酒了?”
戚榆从鼻腔里溢出极其轻的一声“嗯”,她把手机歪到一边,将周围的人看了一遍,没几个人认识的,她下意识排斥陌生的环境。
面无表情将自己伪装起来,只有看向陆雾生时,才会有那么一丝其他生动的情绪。
她把手机的通话口放到嘴边,“我想回家,你来接我好不好?”
“贺凛呢?”陆雾生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如果…如果她坚定…
“我想见你。”她说。
什么都顾不上了,这四个字将他整个人填满,无暇顾虑太多,陆雾生快步下楼,恨不得飞奔过去。
他知道,其实这并不能意味着什么,可是,他实在忍耐不了了。
二十分钟后,他来到包厢,绕到里面去,从易倪手里接过戚榆,带着她出去。
戚榆牵着他的衣摆,也不跟闺蜜打招呼,眼里只有陆雾生,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她毫不关心。
这个状态的戚榆,轻而易举触碰到陆雾生心里那根名为禁忌的弦,是他太想“她”了吗,总是能从戚榆的身上看到曾经“她”的影子。
贺凛从外面进来和他们碰上,“你怎么来了?”
正牌男友来了,陆雾生退后一步,“她要我来接。”
戚榆不悦地拉近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连男朋友也不认,无论贺凛怎么哄也无济于事,脚步不带动的。
贺凛没办法,只好道:“看来喝醉酒的戚榆还没认可我当她的男朋友,只认哥哥,你带她回去吧,反正离得也近。”
坐上车,戚榆脸色回温不少,她坐在副驾,眼神直直地望着陆雾生,左看右看,最后咕哝出几个字:“陆雾生,你气了那么久还没好吗?”
陆雾生早就发现她在观察他,他不说话由着她看,能看出花来吗。
看了半天,问出这么一个莫名的问题,他什么时候和她生气了?
醉鬼的话不能当真,他没往心里去,有一句没一句顺着她:“没生你气。”
“那你为什么躲着不见我?”
“什么时候躲着不见你了?”
“你自己知道。”
他把这口天外来锅承下,“好,我知道。”
他转动方向盘拐弯,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戚榆好奇道:“你为什么绷着脸,不高兴吗?”
陆雾生:“……没有。”
他有绷着脸吗。
“那你为什么不笑了?”戚榆蹙着眉,“你以前很喜欢笑的。”
她说:“你笑起来比任何人都要好看,你怎么突然不喜欢笑了呢?”
“你喜欢我笑?”陆雾生问她,他没想到,戚榆竟然对他有这种期待。
他黑眸里蓄着笑意,明知醉鬼的话没有任何意义,也仍旧会为此高兴。
很多时候,他不喜欢笑,不是因为情绪不佳,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值得笑的,除了面对她。在她面前,幸福从不落空,她的笑她的难过,她的一切他都看不厌。
存在,是一个多么可贵的词。
她存在在那里,在他触手可及、目之所见的地方,于他来说,是最大的确幸。
所以在她跟前,陆雾生总是笑着的,他浅浅的笑,柔柔的目光追着她。
戚榆抿着唇,好像意识到自己把什么不能公之于众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克制地坐回去,窗外的景色明灭交替,光影在她的眼里浮浮沉沉,夜风将她的发丝吹起来。
有种冷寂的气息将她笼罩起来。
城市里的灯光亮堂堂的,黑夜在这里无所遁形。
戚榆吹着风,脑海里充斥着不久前的告白。
她五岁就来了陆家,迄今已经过去十二年之久,这个时间很长,但她依然将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在记忆里打磨透彻。
没有任何道德品行的父母三十万把她卖给陆家,她生平第一次坐着四驱的轿车,贫民小巷子路不平坦,小而干扁的她在车子里左右摇摆着,如风中的蒲柳,不知何处是归处。
很久后,车子开进童话里的城堡一般,在一栋别墅前停下,她唇瓣干涩起皮,木讷地跟随司机走下车。
别墅的前面草地里,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男孩跑过来,漂亮得像是童话里的王子,手里牵着一条戚榆不认识的狗。
大狗将她扑倒在地,戚榆背脊硌在稀碎的石子路上。
男孩噗嗤一声笑了,蹲下来挡住头顶的烈阳,奇怪地问她:“你怎么都不知道躲啊,好傻。”
戚榆眼珠子僵硬地转了一下,干裂的唇紧闭着,眼神如一潭死水,麻木地看着他。
“啧。”男孩无趣地把狗赶到一边去,干净的手放到她上方,“不会撞傻了吧?”
他的眼里没有恶意,可戚榆又怎么能够知道这不是伪装呢,她把手伸出来,放到他的手里,等着他嫌恶地甩开,然后骂她不要脸,一对贱人生的孩子,还想和他们做朋友。
她等着,甚至期待这一幕发生,这样就可以躲到角落,像一朵蘑菇一样,生根发芽。
一反常态地,男孩一把抓住她的手,毫不费力就将戚榆拉了起来,感叹道:“你好轻啊。”
戚榆的手被牢牢握住,她沉寂的眸子地震般动了动,像是一束光融进去,有了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光芒,她低下头看着相握的手。
背景里,一对年长的夫妇走出来。
“我叫陆雾生,你叫什么名字?”男孩晃了晃他的手,笑容灿烂,白净的牙齿闪耀在戚榆眼里。
她愈加抿着唇,小声地发出两个音节:“戚榆。”
陆雾生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她的声音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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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音色传达的时候,变了味道,到了他嘴里,就成了:“奇遇。”
他绕着她问:“奇遇,怎么叫这个名字啊。”
不等戚榆回,他高兴起来,“那你就是我今天的奇遇了!”
男孩的心思变来变去,戚榆不明白他高兴的点,跟着他的脚步走进别墅。
“林伯伯,我带着奇遇去玩了。”陆雾生对年长的夫妇说。
林伯点头:“去吧。”
这就是收养戚榆的人,陆家的管家。
其实也只是挂个名,真正出资的是背后的陆雾生父母。
陆雾生把自己的所有的玩具展示给戚榆看,教她怎么玩,遥控车怎么操作,奥特曼怎么组装,碰碰车怎么开,戚榆眼花缭乱地跟着他转悠,没有任何心情去思考太多,她年久失修的心脏感官在这些时刻缓慢地转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玩不动了,坐在地上,肚子里空落落的,浑身乏力。
陆雾生正打电话让人买芭比娃娃,回头看到她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吓得手机掉在地上:“奇遇,你怎么了?”
他跪在她面前,想牵她的手,又怕弄疼她:“哪里痛?”
他急得只差扯着嗓子喊,戚榆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在意她,她露出了来这里的第一个勉强称得上笑的表情,虚弱地说:“肚子饿。”
她从昨天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充饥。
“饿了?”陆雾生紧揪的心落在实地,他的卧室里有刚洗的水果,还有一些国外进口的坚果面包巧克力,他将这些一股脑抱过来,摆放在戚榆面前。
快速洗干净手,捏着西瓜块放到她的嘴边:“你的嘴好干,都起皮了。”
戚榆犹豫着张开嘴,甜滋滋的果肉在她的口齿之间绽放出迷人的芳香,她囫囵吞下去,渴望着下一块。
陆雾生擦干手,撕开面包,掐下一小块喂给她:“吃这个。”
奶香味浸满口腔,戚榆小口小口嚼着,没多少肉的脸颊上,那双大大的杏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陆雾生,琢磨着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陆雾生喂完面包,又打开巧克力掰成几瓣给她吃,巧克力略苦涩的滋味戚榆第一次吃就无可救药的喜欢上这个味道。
最后,他们坐在地上,将一盘水果分食而尽。
陆雾生收拾好一地的包装袋,小短腿跑上跑下把果盘送回厨房,上来时手里拿着一杯牛奶。
戚榆没有任何异议喝下去,不到半个小时,她的肚子就闹起了抗议,喉咙翻涌着,她拧着眉将涌到口腔的秽物无数次吞下去,最后实在是无法镇压。
她一言不发起身,在陆雾生迷惑的目光里走向卫生间,弯下腰往马桶里吐出所有吃进去的东西。
生理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肮脏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卫生间,余光里,陆雾生站在卫生间门口,好像不喜欢她弄脏他的家,埋怨她浪费他的一片好心。
戚榆眼里的水光突然多了起来,抓着马桶边缘的手一点点收紧,紧到手心被凸起的地方硌伤,喉咙不顾她的哽咽挽留,将所有的温暖倒了个干净。
9. 第九章
她的脸被泪水打湿,无助地弯着腰,胃里已经空下来,却僵着身子不动。
直到对方走进来,拍着她的背,纸巾擦着她的嘴,担忧地问她:“还想吐吗?”
只是纯粹的担心,没有意想之中的嫌恶,戚榆垂着眼摇头,说不出话。
陆雾生扶着她出去,懊恼地拍着脑袋:“都怪我,让你吃了太多。”
这不是他的错,戚榆咽下干涩的口水:“是我饿了太久,吃太多消化不了。”
她以前游荡在巷子里的时候,总是碰到带着孙子出去散步的老爷爷,通常是晚饭后出去,七八点回来,孙子肚子平白鼓了起来,满足地笑着,小口小口打着嗝。
戚榆就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双手抱住双腿,下巴搁在腿上,眼睛随着他们走动。
胖墩墩的孙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隙,撒着娇:“爷爷,鸡腿好吃,我们明天还去吃好不好?”
他的爷爷和蔼地笑着,摸他的脑袋:“还去吃啊,你今天都吃多少了,当心吃太多了不消化。”
孙子耍赖地前后甩着手:“去嘛去嘛,我消化好得很,就是一头羊也消化得了。”
爷爷好笑不已,连连答应他。
戚榆心想,吃太多消化不了是什么感受,如果她有这一天,那该多好。
肚子又开始叫起来,她口腔里再生不出多余的口水,舌面到喉咙的地方涩涩的。
没有吃的让她饱腹,她坐着一步也不挪,眼神落在地上的三两只搬家的蚂蚁上,看见其中一只搬着比它体型还要大的黄面包屑,缓慢地爬行着。
戚榆紧紧盯着,舌尖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手指小心伸出去,天外来物似地,把面包屑举起来,蚂蚁掉在地上急得团团转。
“对不起。”她道着歉,嘴一张把玉米粒大的面包屑含进嘴里,还没等到品尝出什么味道,面包就化了,顺着食道滑进肚子里。
她只感受过饥饿的滋味,对于吃到满足,只敢偶尔闲下来想一想,就像是冬日里的柴火,可望而不可及。
愿望满足时,她一无所知,失去后,才显得这份满足原来弥足珍贵。
陆雾生觉得事情严重,都吐了。
他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病,医生说戚榆肠胃脆弱,身体缺少营养,应该少食多餐,煮点药膳养一养。
送走医生,陆雾生嘱咐做饭阿姨熬点补身体的汤,回到她身边,不解地问:“你说饿了太久,多久啊?”
戚榆:“两天。”
陆雾生瞪大了眼睛:“不给小孩吃饭是违法的,你的父母在虐待你。”
他从出生以来,要怎么有什么,吃穿住行皆是最好的规格,他的父母虽然很少陪他,但从没饿着他。
是以听到戚榆口里知道她饿了整整两天的时候,他是惊讶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父母?
戚榆不知道什么是虐待,她的脑海里没有这个词的词义,但从陆雾生的语气和表情里,她大概猜得出这是个不好的词。
“我很少看见他们,家里常常只有我一个人。”她说。
他们不着家,所以她才会总是挨饿。
她提到不称职的父母时,心里没有太多情绪,她对他们作为父母失职的难过,真要谈起来,程度还没有肚子咕咕叫时的难过深。
陆雾生却听成了另一种意思,她越是木着脸,越是让他感觉到那份难过,好像她的心里其实一直在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小雨。
他握住她的手,想做一把伞遮挡住这场梅雨,郑重地发誓:“不想他们了,你跟着我混,我以后绝对不会让你饿着,可以拉勾!”
戚榆望着那代表契约签订的小拇指,没有任何犹豫勾上去,在男孩大声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咒语里,默默在心里跟着偷偷复述一遍。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不想再挨饿了。
晚上,陆雾生把她领到准备好的卧室后,迟迟不离开。
戚榆想睡觉,但他要是还想玩,她不睡也行。
她做好了准备,却不想陆雾生带着她进洗漱间,牙膏挤在牙刷上,“张嘴。”
戚榆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牙刷在口腔里左刷右刷上刷下刷,几分钟过去,男生让她低头把泡沫吐在池子里。
洗刷完毕后,他叮嘱:“护牙守则,每天刷三遍牙,早上、中午,晚上。”
戚榆说记住了,他才肯放下一桩心事似的离开。
门被关上,很快又被推开,陆雾生的头钻进来,笑着说:“晚安,奇遇。”
“晚安。”戚榆纠正他:“不是奇遇,是戚榆。”
男生恍然大悟:“我说呢,那明天见。”
来到陆家的第一晚,戚榆睡得很不安稳,床头的灯开了一晚上,她间隔一段时间就会惊醒,唯恐这只是一场夸张的美梦。
可是太阳照常升起,陆雾生照常来敲响她的房门,就这样一日复一日,他们跨过孩童时期,进入荷尔蒙蓬勃发展的青春时期。
即将踏入大学校园的戚榆收到来自陆雾生的告白,她一时无措,本能地拒绝:“对不起。”
陆雾生笑容僵在脸上,“你不喜欢我吗?”
戚榆摇着头,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的心情,她喜欢的,只是这份喜欢不一定就是爱情,但是友情吗,还是亲情?
她不确定,陆雾生的告白来得太快,原本稳定的关系骤然发生变动,她首先感觉到的是失控,便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告白的事不了了之,陆雾生有一段时间没见她,他这样张扬自信的少年,最受不了被人拒绝了,拉不下脸来的他在外面待了一阵。
戚榆率先认输,给他发信息求和。
风吹得脸疼,戚榆将车窗关上一半,留一个小口慢慢吹着。
余光瞥见一包香烟,伸长手拿到手里,娴熟地咬一根在唇间,翻找着打火机。
陆雾生按住她的手,“找什么呢?”
前面就是绿灯,车子停下来,他这才有时间去看她的情况,看到那根烟,哭笑不得:“喝醉后什么都敢尝试。”
他把烟取下来,藏在手心里,把烟盒放到盒子里,这是他的疏忽,以前戚榆跟着他跑,坐车是必然的,他哪怕抽烟也会小心点将与烟相关的东西放到她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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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她谈男朋友后,两人的交集越来越少,她已有一段时间没坐他的车,因此他在这方面就疏忽了,随手就放在一旁,这才让她发现。
戚榆一把握住他的手,要将烟拿出来:“我要抽。”
她的头昏昏的,以为司机正送她回家,这些酒会让她真是烦不胜烦,却不得不参加,心情不畅快,就想点一根烟。
司机一向很有分寸,像今天这样干涉她的行为还是头一次见,强硬地不肯松开手。
戚榆眼皮一掀,疲厌地看他一眼,“你越界了。”
她的司机是个年轻小伙,没多大的文凭,口齿却很流畅,待人接物很有一套,热情爱笑,知进退,工作起来让她很舒心。
没想到突然出现这么让她不悦的举动,戚榆警告地看过去,她不是不知道对方喜欢她,但那又怎样,只要他不表现出来,她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雇用他。
可如果他不符合她的标准,她会立刻换掉。
她是这样打算的,眼里含着冷情,骤然对上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她脸上的表情愣住,缓慢地眨了眨眼,“陆雾生?”
“怎么了,又不认识我了?”陆雾生无奈地笑。
趁着她的注意力没在烟上,他把烟压在纸巾下面,“再等几分钟,就回家了。”
下车的时候,戚榆还坐在副驾,眼神跟着陆雾生走,他下车她就盯着,他绕过车头,她也跟着转头,直到她这边的车门打开,男生俯下身,半个身子探进来,垂着眸给她解安全带。
她太安静了,车里只能听到呼吸的声音,轻微的呼气声扫过陆雾生的额头,他喉结滚了滚,手上的动作加快。
戚榆被他牵着走下车,路灯清冷地洒在他们身上,冷而凉的触感将戚榆愣住的神经调节起来,亦步亦趋地走在陆雾生身后。
谢家门口,陆雾生站定住,把她往里面轻轻推:“回家吧。”
“这不是我家。”戚榆看也没看后面的别墅。
她指着旁边的那一栋:“那个才是。”
陆雾生低笑,没有反驳她,只是哄她道:“这个也是你的家。”
这不是戚榆第一次说这种话,小时候刚来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很不理解为什么要去谢家,她只想和陆雾生住在一个房子里,为此难过了很久。
她难过的时候别人很难看出来,但已经和她生活过一世的陆雾生熟知她的所有情绪,不厌其烦地带着她熟悉谢家,给她归属感,也是因此,这一世的戚榆性格才会和前世差别那么大。
因为有一个人提前了解过她所有的敏感、胆怯、麻木,在此基础上,给她建立了一个安全指数成倍数发展的城堡,保护她成长。
这个怎么会是她的家呢,戚榆不认同,从他的身边绕出去,往陆家的别墅走去。
陆雾生拿她没有办法,和谢黎打招呼后,把她安排在客卧,说是客卧,其实也算是戚榆的专属卧室,这些年,她没少在陆家留宿。
酒喝多了头会疼,更别提第一次碰酒的身体,戚榆醒来时,头难受得要炸掉,她揉着头翻身,下一秒陌生的卧室让她一顿。
10. 第十章
她怎么会在陆家床上,昨晚发生了什么,难道不是贺凛送她回来的?
完全断片了。
楼下陆雾生早早起来,给她做了醒酒汤,督促她喝完。
“怎么喝这么多酒?”
“玩游戏总输。”戚榆说。
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陆雾生想笑:“……以后少喝点。”
戚榆把空碗放在桌上,“我昨天没有耍酒疯吧,一点印象都没有。”
碗被收走,陆雾生的背影落在她眼里,水冲刷碗勺的声音传来,“没有,你喝醉了挺安静的。”
没有就好,戚榆就怕自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她撑着下巴,手指摆弄着桌上的花。
陆雾生一回头就看到她,坐在餐桌旁,素净的脸未施粉黛,百无聊赖地戳着花瓶里刚换的新鲜花束。
他以前就畅想过和她的未来,其中有一幕和此刻完全重合,他在厨房清洗用过的碗筷,一回头,他的妻子就坐在客厅里。
“哥?”戚榆叫他。
陆雾生回过神来,她晃了晃手机:“谢黎叫我回家吃饭,我就先走了。”
“好。”他回。
戚榆走出院子,难得没有太阳,天空湛蓝,一只缅因猫在路边跑过,戚榆知道它,有主人的小猫。
谢黎拦在门口,“一夜未归,胆子大了啊戚小榆。”
“跟你比不了,你前两天出去见网友可是一天一夜才回家。”戚榆挑眉,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补了一句:“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谢黎抱起来的手放下来,“有吗?”
“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戚榆猜测。
他有点羞涩:“差不多吧。”
“可喜可贺。”戚榆说:“单身这么多年,可算是开窍了。”
谢黎追着她说:“等我谈成了,带你和她见面,我跟你说,她是一个很不一样的人。”
他热衷地说着另一个女人,对方在她的嘴里千好万好,一颦一笑都值得他倾倒。
戚榆微笑听着,时不时附和他一句,前世离了陆雾生,她和谢黎他们彻底没了交集,他们这些人和谁在一起,自然也不知道。
开学那天,之前加的学姐给她发信息。
顾茜:“你什么时候到学校啊,我来接你。”
戚榆收到消息时,正坐在谢黎的车上,离学校还有两公里的路程。
她把时间告诉顾茜,道:“我哥送我过来,学姐你如果有事的话,不用管我,我让他带我熟悉也行。”
顾茜确实有事,但也不是不能推掉,她坚持:“没事,你哥不好也进女生宿舍,我带着你更方便,吃的喝的玩的,他不一定有我熟悉。
戚榆到的时候,她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穿着知性的长裙,长发披在肩头,恬静得像一幅画。
车子停在她的面前,戚榆走下来,“学姐。”
顾茜拒绝掉前来搭讪的男生,看到她笑了起来:“你来了。”
谢黎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拿下来,拉着行李箱跟在她们身后,直到来到女生宿舍,他把行李箱交给戚榆:“我走了,你行吗?”
戚榆挥手:“走吧。”
她们把行李箱放好,床铺都铺好,结伴出宿舍,在顾茜的带领下,学校的超市、食堂、周边商铺转了一遍,戚榆心里大概有数了。
逛了一圈,腿都走软了,她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思考等会儿晚餐吃什么。
谢黎直接打电话过来:“收拾好了吗,陆雾生订了餐厅,一起吃饭,庆祝你开学。”
陆雾生也在?
戚榆:“可以,但我要带个人。”
谢黎了然:“没事,我们不介意。”
戚榆和顾茜说了这事,她欣然同意,“我可以啊,还要谢谢你给我接触他的机会,等我们成了我请你吃饭。”
餐厅离学校不远,打车几分钟就到了,看店里的火爆程度,似乎备受附近学生喜爱。
顾茜不是第一次来,“这家的菜味道很不错,咸香麻辣,咱们学校的同学很多人都喜欢来这里吃饭。”
餐厅里,陆雾生订的位置在比较里面,她们穿过人群,戚榆一眼就看到贺凛。
在他拉开的椅子坐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他的学校距这里十公里远,刚开学事情也多,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贺凛笑着,眼里只看得到她:“庆祝女朋友开学快乐啊。”
顾茜在谢黎的绅士礼仪下坐下,笑容大方:“你们好,我是顾茜,很高兴认识你们。”
戚榆:“我们系的学姐。”
她向顾茜介绍他们:“这是谢黎,我哥,下午见过。”
目光落到谢黎边上的人:“陆雾生,也是我哥。”
最后是贺凛:“贺凛,我男朋友。”
谢黎下午打过招呼,没什么好说的。
贺凛露出一个笑容:“你好。”
陆雾生略点头:“你好。”
顾茜特意和他对上眼,“久闻大名。”
军训时,她被朋友拉着去操场,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眉眼冷淡好看,一举一动都吸引着她,她看入了神,还是朋友推她才将她推动。
后来了解到,他叫陆雾生,长的好看,成绩也很优秀,刚来的那一天就被很多女生搭讪,他全都拒绝,表白墙上了一波又一波,所有心动的人在他那里全部无功而返。
顾茜蠢蠢欲动的心在这样的局面下平息下来,S大漂亮的女生很多,一个都没有加到陆雾生的联系方式,她自认长的不差,却不到盲目自大的地步。
或许攻略这样冷冽的男生,应该换一种方式,单纯的搭讪要联系方式,不太有诚意,再者,像他们这种好看的人,从不缺追求者,对于搭讪这些套路早就司空见惯,激不起任何兴趣,还是得换种方式。
她本在苦恼,一场篮球赛让她看到了一丝机会,追人嘛还是得循序渐进,先打进他的交友圈,再去想下一步的事。
谢黎听出不同,看向陆雾生,没想到啊,这位美女也是喜欢他的。
一般人听顾茜这话,会很乐意顺着她聊下去,话题一打开,关系就上来了。
但陆雾生不是一般人,他听了也就听了,淡淡来一句:“谢谢。”
顾茜被他噎得没话说,简直是铜墙铁壁。
菜在不知不觉中上齐,贺凛围着戚榆打转,给她倒水夹菜忙的不亦乐乎,抽空还说自己这一天干了什么事,室友是什么样的。
两个人那边是梦幻的泡泡氛围,顾茜一边吃着,一边羡慕地望着,余光悄悄看着陆雾生,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样的男朋友啊。
男生手里握着一罐啤酒,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顾茜发现他连喝酒都这么赏心悦目,看看看着,她发现男生总是似有若无地看着戚榆的方向,眉宇微微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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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茜跟着看过去,除了看到一对小情侣恩爱的模样,什么异样也看不出来,她疑惑着,突然想起来陆雾生是戚榆的半个哥哥,一下就想通了。
有的家庭是这样的,哥哥对妹妹谈恋爱总是会有点想法的,看不惯弟夫之类的想法。
她能理解,不过理解是一回事,这种情况放在陆雾生这样性格的人身上,莫名诡异是怎么回事,顾茜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吃到一半,旁边空着的餐桌坐下来两个女生,戚榆正对着她们,一眼就看到其中一个女生是之前见过两面的服务员。
贺凛和她坐在一起,自然也看到了,笑着的眼睛愣住,接着冷下去,很快又若无其事的忽略掉,只专注于戚榆。
秦慈和室友选好菜品,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她不是近视眼,两边是正对着的,进来的时候没注意,这下不可能看不到。
倒霉,她第一反应是这个。
老天爷是在跟她开玩笑吗,怎么哪里都有这个人,一次两次的遇到,没完了是吧。
趁着他还没看到她,秦慈赶紧和朋友换了座位,眼不见心不烦。
贺凛接下来心不在焉的,都怪那个女人,怎么哪里都有她,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特意和他偶遇,阴魂不散的。
他越想越气,眼睛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背影。
……算她识相。
他的反常被陆雾生看在眼里,结束后特意看了一眼后桌,两个陌生的年轻女生,但贺凛的表情告诉陆雾生,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贺凛似乎和她们认识,却不知为何,没有前去打招呼,临走的时候还瞪了一眼背对着他们用餐的女生。
打车回学校,校门口顾茜鼓起勇气要了联系方式,陆雾生没吭声,看了一眼戚榆,把手机二维码界面递过去。
成功交换联系方式,顾茜整个人明媚不已,回宿舍的路上拉着戚榆聊:“这算是踏出第一步了,好兆头。”
她还想多了解一下对方,问戚榆:“他平时比较喜欢吃什么,校外的话喜欢去什么地方玩啊,除了篮球,还有其他热爱的运动吗?”
戚榆:“他不挑食,什么都吃,唯一不能接受太辛辣的食物,校外的话台球室吧,运动除了篮球基本没了,对了,他挺喜欢去健身房的。”
一下得到这么多信息,顾茜拉着她胳膊友好地晃着:“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
“你喜欢和奶茶吗,你军训期间的奶茶水果我全给你包了。”
戚榆没有推脱:“那谢谢学姐啦。”
顾茜的宿舍在另一栋楼,念念不舍地和戚榆拜拜,白色的身影在楼梯间消失。
戚榆转身往宿舍走,心里没来由变得怅然起来。
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也挺好的。
重生了,就代表着一切重新开始,以前的都有故事都不哉具有参考性,只能算一个烙印,类似于纪念册勋章一样的烙印,可以留恋,再多的,只能止步于此。
宿舍是四人间,上午还空落落的床榻已经铺上三件套,书桌上擦的干干净净的,有的室友甚至贴上了桌纸。
卫生间淅沥沥的水声传来,室友在洗澡。
戚榆把行李箱打开,将衣服一件件放进衣柜,洗漱用品摆放整齐。
十分钟后,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两个女生打笑着进来,戚榆抬头一看,其中一个正是下午见过的。
11. 第十一章
戚榆率先和她们打招呼:“嗨。”
留着学生头的女生笑着回她,“以后咱们就是舍友了,你们颜值都好高啊。”
传媒系不缺美女,一眼惊艳的却是极少,这样的美女她们宿舍就有两个。
“我叫何真,你怎么称呼啊?”何真坐上她的书桌,两条腿在空中晃动着。
她长得很二次元,身高一米五五不到,身上穿着一条成色好的蛋糕裙,性格活泼,让人很有亲近感。
“戚榆。”
秦慈手里还捏着一瓶水,已经喝了一半,何真喊她:“秦慈,你傻站着干啥啊,进来啊?”
秦慈坐到她的位置上,“我是秦慈,你好。”
她的介绍僵硬,何真没看出来,戚榆看的清清楚楚。
宿舍门被人敲响,何真跳下书桌,是她在别的院系的朋友,来找她玩,她扭头给戚榆她们打了招呼就走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宿舍里少了一个人后,变得清净下来,秦慈反复揉捏着水瓶。
眼下宿舍只有她们二人,戚榆也就不顾虑其他,毕竟是要在一起生活四年的室友,总是别扭着也不好。
对方看起来似乎有些拘谨,她轻松道:“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你还记得我吗?”
秦慈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点头:“我记得的,那天不好意思啊,弄脏了你男朋友的衣服。”
“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戚榆说,她能看出秦慈身上衣料便宜,差不多能理解她会在那些店铺上班:“你是趁着假期出去打暑假工?”
秦慈点头,尴尬的状态散去不少:“对。”
戚榆打开买的水果,把叉子插进果肉:“你是本地人吗?”
“还能吃得下吗?”她把水果递过去。
“不是本地人。”秦慈说,她望着眼前的水果拼盘,没有拒绝,叉起一块草莓:“谢谢。”
戚榆这一套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松懈下来,秦慈把水瓶放到书桌上。
戚榆:“那你一个人来到这边找工作很厉害啊。”
“还好吧。”秦慈摇头。
浴室的水停了一会儿,门啪嗒打开,最后一位室友裹着浴巾踩着拖鞋走出来,大大咧咧的:“你们好啊。”
短暂的开学快乐在紧锣密鼓的军训中跑的无声无息,戚榆坐在草地里,帽沿下的脸布满汗水,纸巾都擦湿了几张。
热气腾腾的空气蒸烤着大地,教官下令休息,她们立刻躲到树底下。
何真只差瘫在地上,“何时是个头啊,我受不了了。”
戚榆还在擦汗,她一骨碌坐起来,“戚榆,你好爱出汗啊,衣服领口都湿透了。
戚榆无奈:“爱出汗体质。”
何真:“还是秦慈好,都不出汗的,只是脸红红的,像苹果。”
秦慈扇着风,“也没好到哪里去,该热还是热。”
十五分休息过后,又开始训练,临近下午,再有一个小时这一天军训就算结束了。
等到真正解散的时候,戚榆松了一口气,等人群走的差不多了,才和秦慈一起往外走。
何真有高中一起考进来的男朋友,另一位室友喜欢独行,做什么都很快,只有她和秦慈,步调还算一致,因此短短几天,两人的关系升温不少。
“去食堂还是先回宿舍?”秦慈问。
出了太多汗,戚榆身上黏黏的,想先回宿舍,秦慈没有异议。
她们商量着,后面追上了一个男生,走在戚榆的旁边,和她搭话:“可以认识一下吗,我也是传媒系的,交个朋友?”
戚榆对他有印象,军训的时候他们的班级就在她对面,对方站在第二排,眼神一直盯着她。
这样的注视让戚榆感到不舒服,对他的搭话自然也没有好感,敷衍道:“你好。”
没有下文,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对方阴魂不散:“我叫王全,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刚解散不久,路上人来人往,他还坚持不懈地纠缠,戚榆脸色冷下来,她本来也不是多么好说话的人,“不好意思。”
婉拒已经很明显,王全不依不饶:“加一个呗,以后可以约着出去玩啊。”
秦慈看着戚榆的脸色越来越差,她忍不住开口:“戚榆有男——”
她的话没说完,戚榆已经停住脚步,不留情面道:“没有加陌生人的习惯,听懂了吗。”
没想到看起来温柔的美女竟然是朵带刺的玫瑰,王全示弱地把手机揣回去:“不加就不加嘛,至于这么激动吗。”
秦慈听得心头火起,她不善于和人起冲突,手指捏紧了,军训刚消下去的红又升起来。
戚榆倒是一脸平淡,这种男的她见多了,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中,这种物种总是能够自然而然地混迹在人群中,远看是个人,近看一条狗。
她甚至生不起反驳他的心,和这种人做无谓的争执还不如快点回去洗个澡来的自在。
她不在乎,有人在乎。
一个肩膀从后面插进来,把王全撞到一边去,谢黎审视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看遍,刻薄地点评:“你这人头猪脑的,究竟哪里来的自信来要我妹的联系方式,看看自己那副屌样配吗?”
谢黎有一八五,往这一站就是大写的安全,王全堪堪摸到一八零的门槛,在气势上就弱了一大截。
只好灰溜溜走了。
谢黎不屑地冷哼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戚榆仰头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送吃的,是你喜欢的那家,份量很足。”谢黎展示他手上的晚餐,注意到秦慈,说:“你们可以一起吃。”
很扎实的一大份,餐前水果到饭后点心准备了两大盒。
戚榆:“……好多。”
谢黎赞同,吐槽:“是吧,我就说太多了,陆雾生那家伙非说不够,他怎么想的,把你当饭桶养呢。”
说陆雾生就陆雾生,还暗戳戳骂她两句,戚榆瞪他一眼:“你才饭桶。”
谢黎笑着:“我这不是开玩笑嘛。”
谢黎送她到宿舍楼下,叮嘱她:“以后还有类似的男的骚扰你,给我和陆雾生发消息,我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戚榆接过厚重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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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觉得没必要,还是答应他:“知道了,你走吧。”
秦慈听了一路,有一个问题很好奇:“他是你亲哥?”
一个户口本上,自然算亲哥。
戚榆没有否认。
她在想陆雾生,想他买的晚餐,想他上一世也是同样的照顾她,知道她爱出汗受不了粘腻,军训后一定要先回宿舍洗澡,所以军训那几天,她的所有晚餐,他都送到她的宿舍,说是怕她洗完澡后食堂没有好吃的菜。
爱照顾人的习惯还是没改,戚榆笑了笑。
另一边,谢黎给陆雾生打电话:“你公司事办完了吗,我跟你说,我送外卖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个男的缠着我妹搭讪,恶心死了。得亏你没来,你要是来了我估计你得打死他,长得丑就算了,还想的美。”
陆雾生刚开完一个会,此刻在办公室,解开袖子纽扣衬衫翻折到手肘的位置,手臂线条清晰流畅,透着恰到好处的肌肉感。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他刚翻开,听到谢黎的话,把文件夹合上:“你怎么处理的,确保他下一次不会再去找戚榆?”
谢黎:“当然是把他骂了一顿,这男的怂的很,估计不会再出现在戚榆身边。”
办公桌上备着烟,陆雾生抽出一根点燃,“还有事吗,没事我就挂了。”
谢黎:“有事啊,你忘了咱俩的事了,前期工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开干?”
“再等等,我爸公司最近事情多。”明年他爸的公司就会出问题,所以他必须争分夺秒,将一切可能的事故扼杀在摇篮里,防止这一次出现同样的问题。
“行吧,不忙了再说。”谢黎也不是催陆雾生,他只是一腔热血好不容易被点燃,还正是新鲜的时候。
女生宿舍里,戚榆和秦慈穿着睡裙吃饭后甜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她放在一边的手机振动起来。
是贺凛的消息。
发过来一张全身照,军训服穿得跟正装似的,脸上的表情刻意收着,正经得仿佛是在上军校。
戚榆:好看。
贺凛甩出来一串表情包:吃饭了吗?
戚榆:刚吃完。
贺凛:军训累吗?
戚榆:还好,就是太热了。
她想将秦慈和她一个学校一个宿舍的事告诉贺凛。
戚榆:你还记得上次酒吧里不小心把酒倒在你身上的女生吗?
贺凛推开想窥屏的室友,起身靠在书桌上,好端端的提这个人做什么。
他不是很想提,但不好拂她的兴。
贺凛:记得啊,怎么了?
戚榆戳着甜点,手指在屏幕上点着,打出几个字——她是我的室友。
准备发出去,贺凛又发了消息过来。
贺凛:有人找我,我出去一下。
她只好删掉,打了一个“好”。
秦慈见她关掉手机,笑着道:“男朋友?”
戚榆:“是啊,我正想和他说你呢,他有事忙去了,只好搁置下来。”
秦慈心骤然跳快一拍:“我有什么好说的啊。”
12. 第十二章
自聚会以来,易倪回了县城的家,直到开学戚榆也没有再和她见过面,也不知道学校适应的怎么样,发消息给她也不回。
望着聊天框,她开学时发的消息孤独地挂着,两天过去了,对面一点消息也没有,电话一直打不通。
戚榆翻到卫芙的聊天界面,她联系不上易倪时,就问过卫芙,两人报考的学校在同一个省,有什么问题可以互相照料。
戚榆:你联系上她了吗?
几乎是秒回。
芙蓉:联系上了,没什么事,她手机不小心弄丢了,等卡补办好给你消息。
戚榆担忧的心放下来。
戚榆:你们在一起?
输入状态持续一分钟。
芙蓉:没有,我回学校了,好啦,你放心,真的没事了。
没在一起吗,戚榆还想说视频通话看看对方。
她正坐在校门口的奶茶店里,这是附近门面最大,装修最好的奶茶店,风格清甜,奶茶种类丰富,饮品味道值得反复回购,价格也不会虚高,深受情侣青睐。
店内放着歌——
你听不到我的声音,怕脱口而出是你姓名。
“美女,您的芒果奶露好了。”服务员站在右侧,弯腰把卖茶放到戚榆的面前。
戚榆从屏幕抬头,“谢谢。”
店员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应该的,慢用。”
戚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口感挺惊喜的,学姐推荐的确实不错。
她望着门口,没看到贺凛的身影,半个小时前他就说要过来,可能是堵车了吧,她点开财经报道浏览着。
看的入迷,等她从报道里抽身出来,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贺凛还没有到,也没有给她任何消息。
戚榆:到了吗?
一个电话打过来,是贺凛。
“对不起啊小榆,我一个…朋友中暑晕倒,送他来医院忙晕头了,忘了和你约的时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愧疚都快溢出来了。
戚榆了然,没怪他:“没事,病人有紧,你陪着他吧。”
贺凛心情松快起来:“谢谢你,你真好,那明天我来找你好吗,一定不会失约!”
明天是周日,顾茜约着她去爬校内的山,戚榆只好拒了贺凛的邀约。
“下次吧,明天腾不出时间,军训刚结束,你也趁着周末休息一下。”
贺凛靠在医院墙壁上,得到拒绝,心情沮丧起来,但他刚放了女朋友鸽子,实在无法多说什么。
“好吧。”
挂断通话,戚榆起身推门出去,一眼看到不远处的人。
陆雾生身上还穿着上班的正装,站在不远处和她对视,他的身边,顾茜抱着两本专业书仰头说着什么。
戚榆只能看到顾茜的背影,及腰长发,白色衬衫搭配半身裙,优雅知性,和陆雾生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看样子他们的关系渐入佳境了,戚榆识趣地没上去打扰,只是对陆雾生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顾茜远远的喊住她。
她只好停下来,他们两人走过来,顾茜挽住她的手臂,邀请陆雾生:“明天我们要去爬山,有兴趣吗,一起去?”
戚榆注意到陆雾生看她一眼,然后问了时间。
顾茜:“早上八点,空气清新,太阳也不大。”
戚榆想了想:“把谢黎一起拉上吧。”
何真刚被男朋友闪电分手,伤心得不得了,见了一次谢黎后,化悲愤为色意,整天念叨怎么有这么帅的男的。
刚巧谢黎网恋没有下文,把他们凑一起给他们散散心。
陆雾生说好。
三人并肩而行,顾茜一直在找话题,希望陆雾生多说点话。
笑着问他:“我过来的时候,你一直站在倾城奶茶店外,里面有什么好看的吗?”
陆雾生断情绝爱的名声太大,顾茜根本没想到别的方向上去。
戚榆眼睫一颤,她当时就在店里。
她扭头看他,却得到他躲避的神色。
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慌乱。
顾茜没抱期望从冰山那里得到回应,她想到戚榆,问她:“对了,你来校外买什么啊,吃的吗?”
“刚刚那家倾城奶茶店,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口碑很好的店,你去看过了吗?”
戚榆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没有,下次吧。”
进了校门,顾茜要赶去图书馆借书,和他们匆匆告别。
还算热闹的氛围随着她的离去冷却下来,逐渐变得别扭起来。
默默无言一分钟,陆雾生开口了:“你在店里等贺凛?”
戚榆:“嗯。”
“他怎么没来?”语气淡淡的。
“他送朋友去医院。”
“所以让你空等了半个小时?”这里,他的语气带上了不悦。
戚榆没空去纠结他为什么知道她等了半个小时,只觉得陆雾生像要替妹妹打抱不平的哥哥,哪怕妹妹的男朋友是他的兄弟,他也照揍不误的样子。
戚榆不自觉撒娇:“他忙起来没看到消息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深吸一口气,陆雾生瞥她道:“你对着我和谢黎那娇纵的样去哪儿了,他放你鸽子让你空等,你一点也不生气?”
戚榆不明就里:“情有可原啊。”
她越是表示理解,在陆雾生看来,就越是喜欢贺凛,喜欢到哪怕被放鸽子都能接受。
这不是她熟悉的戚榆,以前他们约好见面,迟了一分钟,她立马就电话轰炸,控诉他没有时间观念,不把妹妹放在心上,虽然很好哄,但有自己的小脾气是真的。
心里兀地泛起苦涩的意味,陆雾生手指和拇指搓了搓,这是他想抽烟的信号。
包里就有烟,却不能抽,她不喜欢。
“你对他倒是挺包容的。”
他不咸不淡的,戚榆总觉得他的话很奇怪,细品又品不出什么来。
贺凛是他的兄弟,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交情,就算中间出国几年,也没有损伤他们的友情,彼此之间挺了解的,不至于像陌生人般不确定人品道德,置喙他应该是没必要的。
可看他冷冽的侧脸,戚榆又不确定了。
试探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她期待的目光灼伤他的眼,陆雾生抬起手腕看时间:“晚上还有会,就不送你回去了。”
话题跳跃太快,戚榆“哦”了一声,知道他这段时间忙公司的事,经常早出晚归,学业工作两手抓,挺努力的。
不过。
她小声吐槽说:“我又没有让你送我回宿舍。”
陆雾生没听清楚,俯身向她靠近:“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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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清冽的香水淡淡浸染戚榆周遭的空气,她后退一步,“没什么,你有事就去忙。”
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维持着一个社交的安全距离。
陆雾生眼神黯然,他真的成了她需要避嫌的成年人了,只是所谓哥哥的身份,比不上男朋友,连谢黎般的待遇也被她通通斩断。
……
戚榆回到宿舍,把明早谢黎加入爬山队伍的事告诉何真。
她的两只眼睛肿得馒头一样,正陷入分手以来的日常emo状态中,得到这个消息笑起来:“真的吗?”
戚榆揉揉她的发:“真的,别难过了。”
何真掏出面膜:“那我得好好保养一下皮肤了,明天保持一个好面貌!”
活力重新注入她的身体,洗漱台恢复往日的乒呤乓啷声,何真小声哼着歌。
戚榆笑了一下,她环顾着宿舍,没发现秦慈的身影,问何真:“秦慈去图书馆了吗?”
何真埋头洗脸,水流声中她断断续续道:“不知道啊,下午出去就没回来。”
话落,宿舍门打开,独来独往的舍友抱着笔记本进来,手里提着买的糖葫芦,示意戚榆:“吃吗?”
戚榆婉拒:“不了,刚喝了一大杯奶茶。”
她问:“林珂,你看到秦慈了吗?”
林珂把笔记本放下,“没啊,她怎么了?”
她每天不是教室就是图书馆,对室友的行踪一无所知。
戚榆:“我还以为她去图书馆了。”
晚上九点半,秦慈才回来。
面对室友的问候,她扬起笑,“我去教室自习了。”
戚榆擦拭着长发,林珂和何真早早上床,只有她还在下面,借着明亮的灯光,她发现秦慈的脸色不太好,有些白。
“你不舒服吗?”
秦慈表情莫名有些慌,眼神闪躲着,“没有啊,你看错了吧,我刚还吃了宵夜。”
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佯装整理书籍,背对着戚榆如坐针毡。
下午,她在兼职的过程中晕倒,被好心人送到医院,幽幽转醒的时候,发现送她来医院的人是戚榆的男朋友。
她坐在病床上,贺凛就在门外打电话,向对面道歉失约,秦慈是知道戚榆和他有约会的,一时间挺不好意思的。
她未作多想,听到贺凛把她比作一个朋友时,知道他不想把见过她的事告诉戚榆,应该是怕对方多想,挺好的。
但是秦慈不认同,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应该坦白告诉戚榆,以防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她是这样想的,本是打算等到贺凛打完电话进来聊聊误会的事,谁知他转头一看她醒了,没好气:“醒了就自己照看吧,还有两瓶液水,医药费我付了,你不用还,我还有事先走了。”
整个过程秦慈插不上话,贺凛说完转身就走,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秦慈知道,又误会了。
贺凛那边没有说开,她没办法对戚榆坦言,唯恐造成他们二人之间的误会,只好缄默不语。
戚榆没看出她的不对劲,“对了,明早爬山我哥和陆雾生一起去。”
秦慈应了一声,她刚输完液,浑身乏力,明天实在不想动,就找借口说不去了。
戚榆没勉强,既然她社团有事,不去也行,爬山什么时候都可以。
13. 第十三章
第二天集合的时候,戚榆看到一个意外的人。
她用眼神看了谢黎,还有陆雾生,谢黎不明就里,还冲着她挤眉弄眼。
陆雾生则是移开视线,很明显,人就是他喊来的。
贺凛摸着头,在所有的目光中靠近她,立在她旁边,小声和她说话:“我不请自来,你会骂我吗?”
他小心翼翼的,戚榆没那么容易生气,“大早上的你跑过来,吃早餐了吗?”
她没有生气,还关心他有没有吃早餐,贺凛阴晴不定的心彻底晴朗,“吃了,和谢黎他们一起去食堂吃的。”
他话多起来:“你们食堂的早餐很好吃,不像我们的,没滋没味。”
戚榆应着他,两人并肩走上石阶。
她今天换了一套休闲的装扮,长发扎在脑后,清爽得像雨后的荷叶,巧合的是,贺凛也是休闲打扮,还是同一个色系的,走在一起一看就是情侣。
陆雾生收回视线。
顾茜在朋友鼓舞的目光中来到他身边,“下周三是我的生日,我能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吗?”
没有任何迟疑,他拒绝了:“不好意思,那天我没有时间。”
是真的没有时间,还是拒绝她的托词?
还想再努力一下:“是有什么事吗?”
陆雾生:“公司的事。”
顾茜没办法继续问了,她和朋友对了对眼神,表示没办法。
谢黎在他们后面,旁边是何真。
两人刚失恋,相当有话题。
何真骂她的男朋友是个大渣男,谢黎则控诉未知名女士撩完就跑。
话是这么说,论伤心程度谢黎远远比不上何真,他的恋爱谈了不过半个月,见了一面后无疾而终,没那么刻骨铭心。
不像何真,高中三年的时间都给了渣男,刚进大学就被其他女生迷了眼,狠心抛弃谈了三年的女友,实在是太可恶。
何真说总是看到对方来她们系找女朋友,每看到一次,就难过一次。
谢黎安慰她:“没事,等有空的时候,我去找你,你就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狠狠回击回去,我谢黎别的不说,颜值这一块还是挺权威的。”
何真经过他这一安慰,噗嗤笑了起来:“那我提前谢谢你啊。”
“不客气,戚榆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谢黎说,他一抬眼看到顾茜和陆雾生,“看样子,又有一个人要脱单了。”
何真:“我觉得也是,顾茜学姐为了追陆学长,来找戚榆取了好多经。”
她感叹:“长的好看,学习成绩又好,还是学生会主席,谁会不喜欢她呢。”
“确实很优秀。”谢黎认同道。
上到一半,有休息的亭子,左右两边各一个,几人分坐,有的远眺,有的观察茂密枝叶。
贺凛拿着手机调到前置摄像头,头歪过去靠近戚榆,咔嚓一声照片定格,爱不释手地编辑朋友圈。
贺凛:【图片】和女朋友爬山成就达成。
下面冒出来几条评论,点赞也在逐渐增多,有熟悉的昵称也有陌生的,足可以看出他的朋友之多。
有一条评论引起戚榆的注意。
易倪:“记得带水,别累到我宝贝。”
戚榆拿过手机,回她:“有功夫在这里评论,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是吧?【恐吓.jpg】
易倪:?
易倪:晚上给你打,别生气了【求饶.jpg】。
戚榆本来也没多少气,再看到这个萌萌的表情包,也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她眼睛弯起来,偏头把手机还给贺凛,差点和他的唇碰上。
本来两人靠得就近,她为了质问易倪,倾身过去拿手机,整个人就好像被贺凛抱在怀里似的,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无法解释清楚。
贺凛虚抱着她,眼神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的唇,被人迷了心智般垂着眼,缓缓靠近。
温热的触感在唇上散开,戚榆愣住,男生俊俏的面孔近在咫尺,她眨了眨眼。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贺凛就红着耳朵弹开,狠狠咳嗽一声,两眼睛粘在屏幕上撕不下来,连手里的手机拿倒了都不知道。
戚榆:“……”
怎么纯情的都让她碰到了。
她悄悄朝不远处看去,曾经陆雾生亲她,也是刚碰上就不知所措地红了耳朵。
却不期然撞进一潭幽深的眸,同时,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在耳畔响起,戚榆触电似地收回眼。
陆雾生单手插兜,重新看向这广阔的城市大地,谢黎说半天没得到一个回应,给他肩膀上来一拳:“你丫怎么想的,真的要交女朋友了?”
陆雾生:“谁告诉你的?”
谢黎坏笑:“还用谁告诉我,我用眼睛看到的好吗。”
“说真的,顾茜确实不错,咱们去打台球的时候,她不也在嘛,虽然不算偶遇,但想追你的心是真的。”
陆雾生拧眉:“你告诉她地点的?”
怎么一副算账的表情,谢黎赶紧撇清:“怎么可能,戚榆说的,她们关系好谈论这种事很正常啊,你可别告诉我这都要生气。”
谢黎才不怕他生气,陆雾生对戚榆有多包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然而这次他想错了,陆雾生真的生气了。
爬山结束后,他们再一次在台球馆遇到顾茜,陆雾生把她领到角落,不知说了什么,顾茜红着眼眶走了,再也没来过台球馆。
戚榆有近两个月没见到陆雾生,回家的路上,她问谢黎:“陆雾生呢?”
他们通常都是一起回家的,这么久不见,她还有点不习惯。
谢黎开着车,一脸你终于问我了的解脱表情:“人跟你冷战呢,结果你一无所知。”
戚榆:“?”
“什么冷战?”
谢黎:“你撮合他和顾茜,他不高兴了。”
“不至于吧。”戚榆说:“我看他好像也不排斥顾茜学姐啊。”
“因为顾茜除了制造偶遇,从没有对他说出实质的心意,他又不是自恋狂,以为谁都喜欢他。”
“再说了。”谢黎说:“他不排斥顾茜,也只是因为你和她关系好罢了。”
戚榆:“……他真的在和我冷战?”
她还以为对方只是太忙,根本没想到这个方面。
可是冷战太幼稚了吧,戚榆无法想象陆雾生顶着那张冷淡成熟的脸搞冷战,也太滑稽了。
晚上,戚榆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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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框,敲敲打打,最后发出去四个字。
戚榆:你生气了?
相邻的别墅里,陆雾生还在书房处理工作,手机屏幕亮起来,他分了一眼看过去,又若无其事回到工作上。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鼠标,食指敲击右键,弹框出现,突然他意识到什么,手指松开鼠标。
拿过手机解锁,是戚榆的消息。
他长久地看着她发过来的话,竟然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她有多久没在夜里给他发消息,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斟酌着:“什么?”
戚榆靠在床头,怀里有一本摊开的书,已经看了一大半,望着对方粉饰太平的反问,只好说的更清楚了。
戚榆:顾茜学姐问我关于你的事,我没有事先问过你就告诉给她,惹得你不高兴,对不起。
他不是生她的气,他只是气自己,放不下她,也接受不了别人。
可他看着这段话,无法否认对于她的行为,他是有生气的成分在。
陆雾生:你为什么要撮合我和她?
奇遇:我只是觉得顾茜学姐挺好的,你们很般配。
沉默。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仍旧没有回复。
戚榆猜测他可能洗漱去了,便不再捧着手机等他回信,继续看书。
大约过去半小时,回复姗姗来迟。
陆雾生:哪怕我不喜欢,你也要撮合,是吗?
这话左看右看,语气都太重,戚榆又不是分不清轻重的小孩,更不是古代的封建大家长。
戚榆:自然是以你的意愿为先啊,你不喜欢,我也不能硬撮合。
窗外下着蒙蒙细雨,落地窗玻璃上的水流曲折蜿蜒,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疯狂的形状。
陆雾生走到阳台坐下,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掉他的轮廓,他低着头打字。
陆雾生:关于我,你都告诉了她什么?
戚榆有种出去疯玩后被家长仔细盘问吃了什么的感觉,只觉得陆雾生居然严谨到连她说了什么也要知道,真的那么不喜欢顾茜学姐吗。
她一五一十将自己说过的话复述出来。
没有一处是对不上的,她对他,很了解。
陆雾生轻笑起来,将还有半截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真是疯了。
他靠在椅背里,眼睫轻抬,幽深的眼神望着那一间亮着灯光的卧室。
手机振动起来。
奇遇:还在吗?
他回:在。
奇遇:所以你还生气吗?
他:还生气的话,你要怎么办?
奇遇:……
戚榆没见过这么难搞的人,总是把问题抛给她,以前他这样问,戚榆知道是让她哄的意思。
可这一世,他们只是兄妹,谈不上哄这个含义,也轮不到她来哄。
她倒在床上。
戚榆:你想怎么办,要不我请你吃饭?
陆雾生:我不缺一顿饭。
戚榆:那你缺什么?
她反正没有办法,这件事是她没做对,他要什么补偿,只要他说,她能办到一定办。
陆雾生没有回她,而是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
14. 第十四章
戚榆差点没拿稳手机,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不能发消息吗,非要打电话。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放在耳边,“喂。”
陆雾生的声音顺着电流缓缓地流过来,夜色深深,有种迷人的危险:“我缺什么,你就给什么吗?”
戚榆自认他没什么可缺的,真有缺的,她不一定给的起,因此没把话说死。
“那得看是什么,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许愿瓶。”
他低笑,“这么妄自菲薄?”
戚榆一本正经:“这叫自知之明。”
电话那头,陆雾生总觉得,她越来越具象,一个人真正的性格底色或许真的不能被彻底覆盖,隐隐的,他会有和曾经的她在对话的错觉。
这种感觉越是强烈,心口的位置就越是病发,思绪也就变得杂乱无序起来。
大抵是夜色作乱,让他失了理智。
竟然脱口而出:“缺你的晚安,给吗?”
戚榆一时没听明白,等她把这话掰扯清楚后,卡了壳,不知道话怎么说了。
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说这种话合适吗,她握紧了手机。
幸好陆雾生自己接上了,他说:“之前和你互道晚安都成习惯了,这些日子骤然没了,睡眠质量有点不太好。”
戚榆呼了口气:“这样啊。”
她没有应下,一是每晚互道晚安这种事挺暧昧的,以前小不懂事就算了,现在肯定不能继续下去,更何况她还有男朋友。
二是为了将来着想,这次顺着他的话同意了,后面怎么办,他一辈子不适应,她就要给他道一辈子的晚安吗,不可能的,这种事又不是戒毒,努努力,总是能够解决的。
她缄默,陆雾生好似从这默不作声的气氛中得到答案,手放在眼睛上,唇角讥讽地扯了扯。
讽他自作多情,讽他独角戏开场,台下却只有他一个观众。
于是默契地按下不提:“太晚了,你睡吧。”
戚榆:“嗯,你也早点睡。”
闭上眼睛,盖上薄被,意识柔柔飘落在无边际的幽谷,最后稳稳地落进温暖的摇篮里,舒服地睡去。
暖融融的卧室外,落地窗上的水雾洗刷净玻璃,夜色长了白色的翅膀,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玻璃,丝丝缕缕将床上的人笼罩住。
嘴被堵住,呼吸被烫意打回来,戚榆睁开眼,眼里浸着惹人怜爱的水雾。
神色未聚焦,便听得一道笑意。
“笨蛋,接吻是要换气的。”
戚榆只是答应和他试一试,她的心意还不坚定,被他哄着接了吻,接吻也就算了,他迟迟不离开,害的她呼吸堵在喉咙里,离开后还要打趣她两句。
她难得地驳他:“我又没有学过。”
木头生起气来,面无表情,又倔又要命。
陆雾生止住笑,伏低做小,“是我的错,害你难受。”
自从意识到他对戚榆的心意后,陆雾生对上她,总是先投降的那一方。不像小时候,护着她的同时,还喜欢逗她,大部分随着自己的心意来。
现在的他,更多的关照戚榆的想法。
喜欢一个人这种情绪啊,酸酸软软地积在心脏的位置,叫他臣服的同时,又忍不住欢喜。
戚榆还坐在他的怀里,想起来,腰上的手搂着不放。
她看过去,陆雾生漆黑的眸子充满诱惑地锁住她,唇里还带着淡淡的酒意,“阿榆,不是说补偿我吗?”
“哄他”这件事的由头来自哪里呢,是他告白被拒,戚榆一连好久没见到他的人,找了谢黎问才知道他自己躲到外面去了。
戚榆心里发酵着不知名的情愫,找到他后,因着不愿失去,松口应下表白。
可只是松口还不够,陆雾生最是知道得寸进尺的,翻来覆去讲他有多难过,多么伤心,那几天顿觉未来有多么黑暗,怎么严重怎么来。
戚榆呆愣着,把他的诉苦一字一句全部听进耳朵里,没想到会给他带来这么多的痛苦,呐呐地问他:“那怎么办?”
问到点上了。
陆雾生就等着她这句话,“所以你要补偿我,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木木的女孩没有任何迟疑,“好,我补偿你。”
得到承诺的男生满意了,至于补偿什么,暂且不提。
不久后开学了,他从宿舍搬出来,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公寓,把戚榆接了进去。
他开始进公司锻炼,没课的时候基本都在公司。
周五放学后,戚榆买了菜回去,刚把菜放到玄关,门铃就响了,密码锁输密码的声音在一门之隔不停响起。
她从猫眼看去,陆雾生穿着正装站在门外,垂着眸费解地输密码,他的发型乱了,脸上透着一层薄红。
戚榆打开门,“你喝酒了吗?”
陆雾生冲着她笑:“喝了一点。”
他跨进门,换好鞋后哪里也不去,顺着她的步子跟进厨房,站在她旁边,眼神望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把买的菜分装进冰箱。
随后又跟着她出厨房,戚榆把他按在沙发上,“你别跟着我,工作累不累?”
“有点。”
他的衬衫纽扣原本解了一颗,仿佛还热,单手又解开一颗。
“累就坐着休息。”戚榆说。
她转身要走,一只手拉住她,一用劲就把她拉进怀里,陆雾生离她很近,眼神莫名具有侵略性,“阿榆,还记得吗,你欠我一份补偿。”
戚榆头一次坐在男性的腿上,她先是不太适应,后放下心来,这个人是陆雾生,对她来说,是可信任的存在。
她望着这双从小看到大,已经无比熟悉的眸,说道:“记得。”
就这样,陆雾生吻了她的唇,末了还笑她不会换气,惹她生气后,又可怜巴巴地向她讨要补偿。
戚榆不知怎地,拿这样的他没有任何办法,只好任他予取予夺。
她待在他怀里,“我不会食言,你要教我换气。”
较真得可爱。
陆雾生脸埋进她的肩颈,唇角露出一抹愉悦的弧度,说话吐气的热气吹拂着戚榆的颈部肌肤。
“好,我教你。”
他捧住她的脸,一寸寸入侵她的领地,轻声引导她:“调整呼吸,用鼻子呼吸。”
他含住轻捻,不疾不徐地,“对,就是这样,真厉害。”
窒息的阴影从头顶散去,脸上平息的潮红卷土重来,戚榆已经能够掌握换气的秘诀,可心脏的地方,心跳快得让她疑惑。
唇齿之间,陆雾生的气息经久不息,撩起眼皮,自下而上望着她,轻碰着她,薄唇开合的弧度被她全部感受到。
他嗓音无端哑了:“心跳好快。”
短短四个字,戚榆一张脸全红了,擦过他的唇,缩头乌龟似的,头抵在他的胸膛,一副被说中事实的害羞模样。
陆雾生一时愣住,接着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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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上她通红的耳朵:“我说我的。“
他的手放在戚榆的脑袋上,把她朝心脏的位置推了推:“你听,是不是很快。”
戚榆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心脏的律动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听着这猛烈汹涌到要蹦出来的心跳声,她的脸颊越发热了。
“…很快。”
陆雾生咳嗽一声,看起来镇定极了,如果他的耳朵没有那么红的话。
戚榆去摸他的耳朵,“很热吗?”
要了命了。
“阿榆,别撩我了。”陆雾生握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客厅的鱼缸里,一只乌龟缓慢地移动着,灯光折射进水里,将水里的世界照耀得清清楚楚。
隔着水面往外看,水雾朦胧,年轻的男女靠在一起,静默而自持,像一副精致的画。
鱼尾一摆动,画面就散了。
戚榆做了一场梦,一晚上没睡好,醒来后一场空,只有渔网拖着石头入水的沉重感遗留在大脑皮层。
下楼陪妈妈用完早餐,她带着白雪往外面走走散步。
狗绳拿在手上,跟着白雪的步伐慢慢往前挪,戚榆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在和人通话。
“什么特产啊?”
卫芙:“你喜欢的,还有你哥不是喜欢吃甜品吗,这个刚好,你把你们学校地址给我,寄过去你也分一点给他尝尝。”
戚榆:“好,我等会儿发你。”
她在路边的长椅坐下,揉着白雪的脑袋:“易倪上了大学,都不怎么联系我了,想看她学校,她也只发一两张校门口的照片。”
卫芙干笑:“我也觉得,我找她聊天,她都挑着回,典型的有了新友忘旧友。”
“你是不是也结交了好多新朋友,真怕我们再也不是最好的三姐妹。”
戚榆:“放心好了,没有新的朋友比你们重要。”
“那我就放心了。”卫芙说:“我这个大学上的,到现在为止,连宿舍的人都还没认全。”
戚榆不解:“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啊,都是张翊然的错,霸占着我,非要我搬出去和他住,粘人得很。”
看似在抱怨,实则是在撒狗粮,戚榆好笑地摇摇头,“你好像挺甘之如饴的。”
那边一阵水声,夹杂着塑料袋的声音,卫芙就在这样的声音中回复:“是有点,谁叫我爱他呢,嘿嘿。”
“你没救了。”戚榆感叹。
“又不是溺水,说什么救不救的,有爱就够了。”卫芙不以为然,八卦地问她:“你和贺凛怎么样,他粘不粘人?”
戚榆:“还好。”
卫芙啧啧两声,传授经验:“我跟你说啊,一个男生喜欢你,不可能不粘人,热恋可是感情浓度最高的时候。”
戚榆在这个话题上有不同的见解:“因人而异吧。”
“NoNoNo。”卫芙说:“我猜他肯定也想粘着你,但是你太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他只能躲在外围看你。”
“你不能一直这样,你得改变一下,给他释放信号,这样你们的感情才会升温。”
“我也是没想到你谈起恋爱来这么稳重,你得拿出对那位陆家哥哥的态度来接纳他,作一点,活泼一点,知道吧?”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像一位真正的情感大师,戚榆应和道:“行,我知道了。”
卫芙功成身退:“ok,我不跟你聊了,张翊然回来了。”
15. 第十五章
假期结束,戚榆回到学校,这次是三人坐一辆车。
她坐在后排,手机那头卫芙不断发来催促的话,“我记得贺凛生日好像是下个月吧,你就趁着这次生日,给他好好准备一个惊喜。”
戚榆:“……还有一个月啊姐。”
卫芙:“很晚吗?很快的好吗,这一个月你可以想想送什么。”
谢黎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人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低头看手机,想了想:“等会儿去外面吃饭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陆雾生隔着内视镜看了一眼:“你定位置。”
戚榆没意见,头也没抬,换到贺凛的聊天界面,给他发消息。
随后道:“贺凛说来找我,我叫他一起。”
谢黎无所谓:“你叫吧。”
回到学校,他们各自回宿舍收拾,一个小时后在校门口汇合,谢黎也不知到有什么事,迟迟不来。
戚榆看着车流不语。
“进车里等吧。”陆雾生说。
他打开车门,让戚榆进去。
对面的路口,顾茜从出租车上下来,一眼看到他们,看到陆雾生打开车门,手搁在戚榆的头上,护着她坐进去。
她多看了一眼,念念不舍的,但最后还是狠心移开眼。
他都已经坚决地拒绝了她,有什么好留恋的,世界上男人这么多,就不信没有比他好的。
可哪怕在脑海里反复鼓气,顾茜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哪有那么容易放下,她的余光一直观察着对面,一时觉得如果能当陆雾生的妹妹也很好,至少能够得到他的温柔相待。
她走的慢,在校门口碰上赶过来的谢黎。
对方和她打了个招呼,很快回到车上,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她的视野。
挺巧合的,谢黎订的酒店,戚榆在这里碰到做兼职的秦慈。
看到她,秦慈笑起来,引着他们去座位,把菜单放到他们手里:“吃什么?”
谢黎问她:“有没有什么必吃的招牌菜,推荐一下呗。”
他亦是认识秦慈的。
“可以啊。”秦慈推荐完招牌,往后厨去。
门铃响起来,贺凛推门进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贺凛表情瞬间变了变:“你怎么在这儿?”
秦慈尴尬一笑,把手里的菜单举起来:“我在这里兼职。”
她立刻溜去后厨,贺凛皱着眉,走到座位坐下。
谢黎问他:“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有什么事儿啊?”
贺凛摇头,“没事。”
他坐在戚榆的边上,手伸过去牵住她的手,“好想你啊。”
戚榆笑了:“就两天没见。”
他才不管:“这还不久吗?”
谢黎:“我可不是来吃狗粮的,你们俩收着点。”
他戳了戳陆雾生:“以后咱俩可不能跟他们一起吃饭了,恋爱的酸臭味我真受不了。”
他还指望陆雾生搭理他一两句,结果对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对他的牢骚毫不理会,安然得很。
谢黎觉得没趣,幸好秦慈过来了,给他们上碗具。
“谢谢学妹,你工作到几点啊,要不要坐下来一起?”他发出邀请。
戚榆也说:“对啊,一起。”
贺凛意外地看着他们,秦慈居然是S大的,还和他们关系这么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他一点也不知道?
“还有一个小时,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秦慈说。
等她下去后,贺凛欲言又止,“你们认识?”
谢黎倒了一杯茶水清洗碗具:“认识啊,她是戚榆的室友。”
戚榆这才发现她忘了把这事告诉贺凛,自从上次被打断后,她就把这个事忘到脑后了。
“我之前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事。”
“这样啊。”贺凛隔着一道道食客,望着四处走动服务的秦慈,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戚榆靠近他,小声和他说悄悄话:“所以你误会她了,之前都是巧合,秦慈是为了生活费,才到处兼职的,不是你口中说的那种人,那两名店员完全是在污蔑她。”
贺凛此刻已经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没有再坚持他心里的印象。
只是,他有话要问清楚。
秦慈接电话的那会儿,他刚才卫生间出来,擦干净手里的水,跟着她来到店外。
“我在工作,有什么事等晚上再说行吗?”秦慈无奈地对着电话里的人说道。
贺凛没有上前,站在后面听着。
只见她低头揉着眉心:“行了,我挂了。”
转身被突然出现的贺凛吓了一跳,没理会他,往店里走。
贺凛抓住她的手臂:“你是戚榆的室友,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慈觉得他有问罪的嫌疑,心里很是不服,他的语气好像是她的错一样,可是她只是普通兼职,接连几次遇上他弄出乌龙也很无辜,他觉得她居心不良,她自认倒霉,越是解释反而适得其反,所以尽可能离他远远的,以求清白。
她自认做的不错,现在他来质问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秦慈想翻白眼,可她的性格比较懦弱,做不来这种畅快的事,只敢心里想想。
语气弱弱地回他:“上次在医院我就想说了,你没有给我机会。”
贺凛:“……”
好像是他的错,他认定对方心怀叵测,于是连话都懒得多说。
他看着秦慈暗暗不服气的模样,心里觉得挺新奇,视角转换后,没有那么多的误解,对方在他眼里骤然变得可爱起来。
“抱歉,误会你了。”贺凛不是拒不认错的人,相反,他是个善于表达的男生,性格开朗,几乎和所有人都相处的来,没有一般男生的臭毛病,从不会为了博关注去揪女生的辫子,和男生也极少红脸。
秦慈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得到他的温和相待,第一反应竟然是受宠若惊,不适应地摆手:“没事,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在那种情况下,你会多想也是情有可原。”
“道歉是一定要有的。”贺凛说:“你应该坦然接受,不用为我找补,错了就是错了。”
店内,戚榆琢磨着,询问谢黎他们该送贺凛什么生日礼物。
谢黎:“你怎么能走捷径呢,生日礼物得用心准备。”
“要是不用心我都不问你们了。”她说。
“我想想啊,他好像也不缺什么。”
“老陆呢,有什么想法?”实在没头绪,谢黎问陆雾生。
陆雾生:“……我记得,你毕业的时候,写过同学录,上面有一项问题是最想得到的三样东西。”
戚榆当然记得,当时她还给了他一张,央求他写。
拿到手后,爱不释手,然而上面的文字除了名字、生日这些客观的信息是正确的,其他比较随心主观的答案以现在的目光看就没什么可信度。
“那本同学录我放在家里。”她说。
谢黎道:“那有什么的,贺凛生日下个月去了,找时间回去拿就好了。”
“下星期老陆要回去,让他顺手给你带回来,省的你跑来跑去。”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过了一个星期,她都快忘了这事,突然接到陆雾生的电话。
“我在你的卧室,同学录你放在什么地方?”
戚榆正同何真在后操场漫步,傍晚的霞光像王母的纱衣,五彩斑斓的。
她把听筒放到耳畔,指导他:“在右边床头柜的第一层抽屉里,你一打开就能看到。”
抽屉打开的声音,里面的东西被取出来放到桌上,玻璃敲击桌面的声响让戚榆怔了下,这好像是……
“你还留着这些糖纸。”陆雾生淡淡地道。
戚榆有些尴尬,“纪念。”
她忘了自己把玻璃瓶放到抽屉里了,现在被翻出来……
“没事的话我挂了,拜拜。”
她挂得很快,陆雾生把手机放在桌上,在凳子上坐下来,把玻璃瓶拿到手里看了好久,最后放回去,从抽屉里把同学录拿起来,下面压着的藏青色本子引起他的注意。
本子中间夹杂着一张书签,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翻开本子,书签卡住的那一页,上面写着日期时间,还有天气状况——
这是戚榆的日记。
未经允许随意看别人的日记很不礼貌,但此时的陆雾生已经想不到这么多,他望着上面秀气的黑色文字,愣在原地。
七月八号,晴。
如果我向哥哥表白,他会答应吗,还是说,他会觉得我只是在胡闹,觉得我对他的感觉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
没有妹妹会望着哥哥出神,甚至希望他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妹妹会这么想。
如果他拒绝我,我好像也没什么办法,我喜欢他没用,得他也喜欢我才有用。他若是真的把我当妹妹,我也不能做什么,强求的话,是恩将仇报。
所以啊,我到底该怎么办呢,哥哥…陆雾生……
日记从这里结束,她的迷茫也在这里断掉,后面再也没有写过一篇日记。
这个日期是在陆雾给她介绍男朋友的前一周写的,仅一周之隔,他就把她推向了贺凛。
所以是他给了她答案,是他先断掉了和戚榆的可能性,男朋友、娃娃、晚安、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戚榆只是,让他安心吗?
陆雾生无法想象自己做这一切在她的眼里是怎样的解读,他不敢想。
他想立刻给她打电话,又觉得在电话说不清楚,抓着车钥匙连同学录和文件都没拿,马不停蹄赶回去。
一个小时后,他来到戚榆的宿舍楼下。
给她发消息:“我在楼下。”
戚榆下来只见他两手空空:“同学录呢?”
这段时间她已经消化掉那点尴尬了。
陆雾生看着她,眼神很怪,让她别扭起来,“你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刚用洗面奶洗脸,脸上应该很干净,除非面霜没有抹匀,戚榆摸上的脸手背擦了擦,很光滑。
男生的怀抱就在这时候迎面而来,将她整个人锁进怀里,戚榆吓了一跳,他又不说话,“你怎么了?”
陆雾生抱着她,在她耳边压抑道:“我看到了。”
戚榆一头雾水:“看到什么?”
难道是玻璃瓶,她不是解释过用来纪念吗。
“日记。”男生说:“我看到了你的日记。”
关键词一出来,关于日记的部分记忆在脑海苏醒,戚榆瞪大了眼,她竟然在日记里写暗恋陆雾生的事?!
板上钉钉的铁证,她无从辩解,张了张唇,最后还是闭上。
晚上八点左右,天空完全黑透,女生宿舍楼下各处分散着腻歪不舍的情侣,牵着手、或是拥抱,都是很常见的现象。
他们混在中间,也就不那么扎眼,但不代表要保持,任由他抱着。
戚榆推开他,不论他是以何种心情来到这里,她都要澄清:“那时候不懂事瞎写的,你别当真。”
“你在怪我吗?”陆雾生看着她,心里藏着一堆话,此刻却无法彻底表达出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心意,还鼓励贺凛去追求你,你本来不喜欢他的,是因为我——”
戚榆听不下去:“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心里有股无名火:“陆雾生,你不用管我是怎么想的,你对我已经仁至义尽……我和贺凛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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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没觉得勉强,你不用因为两句话就跑来认错,你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
深吸口气,她继续道:“我现在很好,那篇日记你就当没看到,行吗?”
戚榆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陆雾生赎一辈子的罪,现在这个程度刚刚好,两清了,陆雾生。
你不应该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该过你自己的生活。
她的表情不耐,和她的话一样,过去的已经过去,他不该继续揪着不放。
陆雾生的眉难解地蹙起来:“…你喜欢上了贺凛?”
那天,他亲眼目睹他们接吻,有时候还会碰上他们出去约会,两人之间的氛围不算多腻歪,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对情侣。
戚榆不想去探究他脸上的神情代表着什么,“他长得帅对我好,喜欢他不是正常吗?”
有什么塌了下来,那重量压得陆雾生受不住地后退一步,嘴角扯出惨淡的笑。
这一次他本来可以将所有把握好的,而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你不喜欢我了吗?”他抬手,想抓她的肩膀,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戚榆从他身上移开眼,看着一边:“你放心,我不喜欢你,对我来说,你是哥哥的存在。”
陆雾生一时无话,只是看着她。
戚榆抿了抿唇,摊着手:“我的同学录呢?”
“……在家里。”
她叹了口气:“算了,我找时间回去拿吧。”
不远处的路灯下,顾茜犹疑地望着他们,兄妹之间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抱着吗,不怕别人误会吗?
对了,他们并不是亲兄妹,她想起来。
戚榆准备好第二天上午回家一趟,半夜一条消息静静躺在她的列表里。
是陆雾生给她发的消息,凌晨一点,他说同学录拿过来了,明天下午交给她。
“谢谢。”她接过同学录,犹豫着:“你昨晚上回去了?”
“嗯。”
他又回归话少情绪单调的时候,戚榆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青色,心下愧疚:“我不是立刻就要,你没必要特意开车回去拿。”
陆雾生说:“不是特意,文件忘拿了,开会要用,必须回去。”
戚榆一听,松了一口气,“你注意身体,工作再忙,也要休息。”
他应了声,但戚榆知道那只是敷衍,可那又能怎样,她还能耳提面命吗。
以前或许可以,经过昨晚的事后,她不能若无其事地装成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接下来一个星期,她再也没见到陆雾生,连谢黎也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选修课结束后,她从食堂打包一份饭菜,回宿舍的路上碰上顾茜,她和她打招呼:“学姐。”
顾茜脸色不好,“有事吗?”
戚榆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她,有心想问问,看是否有什么误会,但顾茜没有给她机会,冷着脸和她擦肩而过。
她没有因为顾茜的态度伤心,对在商场经营多年的她来说,被误解是常态,有机会就解开误会,没机会就顺其自然。
后来她们又遇上几次,但每次都是草草收场,顾茜对她的不喜简直刻在脸上,秦慈都注意到了。
“你们闹矛盾了,学姐好像对你颇有微词,是怎么回事啊?”
戚榆摇头:“不知道。”
“那也太奇怪了吧,你没有问问她为什么吗?”
秦慈对她们之间的情况了解得并不透彻,也亏是有她陪着,顾茜才给了面子给个笑脸,私底下根本不理睬戚榆,连联系方式也删个干净。
“我倒是想。”戚榆说。
秦慈想了想:“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没事,随她去吧。”
秦慈见她不以为然的模样,很是羡慕她的心态:“你不在乎吗,要是换成我被人无缘无故甩脸色,简直不敢想,一定焦虑内耗得不行。”
戚榆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她问也不问我,就做到这个份上,那也没什么好问的。”
秦慈:“赐我一颗你的心脏吧。”
回到宿舍,气压莫名有点低,何真幽幽看了眼秦慈,又看了看戚榆。
秦慈被她盯得后背发麻:“怎么了吗?”
“没什么。”何真说。
话是这样说,戚榆总觉得她不太对劲,这两天一下课就拉着她跑出教室,硬是要去最远的食堂吃饭,戚榆只好暂时和秦慈分开走。
一路上,何真比划着莫名其妙的东西,上一秒还在夸今天的菜特别的绿特别新鲜,下一秒就严肃地告诉她多和贺凛聊天煲电话粥,一有时间最后出去约会,戚榆让她说懵了。
怎么线下也有一个“卫芙”啊。
还好,她有这方面的经验,顺着附和就可以获得暂时的清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一星期,直到一天,一个响亮的巴掌拉开了夜晚的序幕。
何真扇了秦慈一巴掌,指着她骂:“秦慈你要不要脸,亏我还夸你长的好看,真是没夸错,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就插足朋友的恋情,你没有羞耻心的吗?”
戚榆在床上看书,半个身子探出去,又是扇巴掌又是骂人,情况很不妙,她放下书下去。
醉心学习的林珂都被她们的动静吸引,她就在书桌那儿学习,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皱眉过去劝架:“说归说,别动手。”
何真气得脸通红,指着秦慈:“你问问她都做了什么,我这一巴掌都打轻了!”
秦慈低着头,默不作声受着她的骂,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戚榆觉得她不是何真口中的那种人,开口道:“会不会是误会?”
“呵!”何真冷笑,恨铁不成钢:“我亲眼看见的,哪里来的误会。”
16. 第十六章
“你看见了什么?”戚榆问。
她想到何真的话,说是秦慈插足朋友恋情,谁的?
何真的男朋友劈腿的女生她见过,不是秦慈啊。
何真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火烧的旺得很,“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了她和你的男朋友单独约着去吃饭!”
话落,宿舍的氛围凝滞了有一分钟那么久。
林珂慢慢坐回去,既然是这种事,那就不关她的事,她们自己解决好了。
她点开手机随意地扒拉两下,注意力仍旧在她们身上,怕她们说了两句又闹起来,引得其他宿舍的人来围观。
“是误会吧。”戚榆再次道,她了解贺凛,他不是这样的人。
何真:“那贺凛有跟你说他和秦慈吃饭吗?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他没说。”
“和女朋友的室友单独吃饭,这是人能干的出来的吗?”
他的确没说,这种行为也确实很让人怀疑,可戚榆相信贺凛。
秦慈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右脸被扇红了,垂着头不说话,戚榆问她:“你没有想说的吗?”
在她眼里,秦慈并不会做出这种事。
宿舍的灯光亮的晃眼,秦慈站在中间,孤立无援,大脑还懵着:“她说的没错,我是跟贺凛吃了饭……”
“我就说吧!”何真瞪着她,自从男友劈腿后,她最讨厌的就是插足别人感情的人,她气得发抖,对戚榆说:“不仅这样,之前她谎称在教室自习,结果是和贺凛在一起,我听到的,两个人谢谢来谢谢去的,奸夫□□!”
她的情绪起伏高,用词尖锐,将贺凛和秦慈狠狠批判一通。
秦慈肩膀一抖,眼里瞬间含泪。
戚榆叹了口气,拉住情绪激动的何真,“让她把话说完吧。”
“你认真的?”何真一口气梗在喉咙不上不下,“我在帮你讨公道,你竟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她不可置信,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行啊,那我不管了,是我多管闲事好了吧!”
何真甩开戚榆的手,转身拿上手机冲出宿舍,没有给她们反应的机会,只有门被摔得震天响。
林珂立马起身,“你们聊,我去看着她。”
她追出去,戚榆放心不少。
宿舍里顷刻间安静下来,她和秦慈四目而视。
秦慈哀戚戚地看着她,仿佛天塌了下来,整个人僵硬的像一块石头。
戚榆按着她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贺凛约你吃饭,是为了之前误会你道歉?”
秦慈愣了愣,抬眼看她:“你知道?”
戚榆笑了,笑容温和:“他就是这样的人,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呢?”
秦慈低头:“我不知道,总觉得这种事解释不清…”
“你的性子太内敛了,无论是什么误会,解释是一定要的,你不解释会让事情更糟糕。”
她的话仿佛带着某种力量,给了秦慈开口的勇气,缓缓说着:“之前我没在自习室,是因为我兼职中暑晕倒,被路过的贺凛送到医院,害你约会泡汤,真的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戚榆:“难怪你那天气色很差。”
秦慈:“你不怪我吗?”
“一场约会而已,和你的身体比不能算得了什么,你想太多了,这件事情没那么严重。”
戚榆皮囊虽然和她们同龄,但内里的灵魂早就不是年轻人的模样,她们的顾虑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
秦慈眼里的泪水终于流出来,她抱住戚榆的腰,“谢谢你。”
……
她们是说开了,何真那边彻底生气了,这几天宿在外面的酒店,电话拉黑微信删除,每日上课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们宿舍闹别扭了。
好几波人偷偷来打听,没有得到后续只能悻悻离去。
戚榆有心想找她好好聊聊,也总是错过,早上何真擦着时间进教室,下课第一个离开,没有给她们一点机会。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这天早上课少,只上了一节课,老师离开后,何真也不见踪影。
戚榆以为她走了,没想到何真被她男朋友堵在楼梯口,求着她复合,死缠烂打的,就差给她跪下了。
何真不愿意,他就不让她走。
“张凯你怎么这么贱,你把我当什么人,想要了就回来,不想就一脚踢开是吗?”何真大骂他。
两人的动静引得同学围观,倒也不是大剌剌地站到面前看,而是躲在墙壁后偷听,声音不小,何真自然能听到。
她快被张凯气哭了,这个贱人!
还有舍友,不识好人心!
戚榆站在墙后听着,谢黎在她的身边,他是来找她吃饭的。
张凯趁着个子高力气大,硬是把何真堵在角落里,“真真,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会犯了,我们可是从高中就开始谈了,你舍得就这样结束吗?”
何真冷笑:“你也知道我们高中就谈了,那你怎么说劈腿就劈腿?”
张凯恼羞道:“我只是犯了一个小错,你就要判我死刑吗,这不公平,再说了,都是严琦她勾引的我,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和我暧昧,故意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根本不会和你分手。”
这番话犹如一根木棍敲下来,何真大脑一片眩晕,她睁大了眼睛,像是从来没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一样,“张凯,你真的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的眼光中的很差,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人?!”
她摇着头,往楼下去,右手被拉住,张凯说:“你还能找到比我好的男的吗,真真,你还记得你高中三年都没谈恋爱,没人追你,是我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追的你,我长得好看,成绩也优秀,你跟我在一起是你赚了,不是吗?”
厚颜无耻的话令何真想吐,她甩掉他的手:“我和你无话可说,放开!”
张凯不放,仍旧拉着她,何真挣不脱,手腕红了一圈,她不肯示弱,只是挣扎。
戚榆本想让他们自己解决,但是没料到这个张凯纠缠不清,已经到了动手的地步,她无法忍受,走到楼梯间。
何真看到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更用力地挣开他的手。
谢黎跟在戚榆的身后,越过她,走下楼梯,站在何真的身边,微微俯身捏住张凯握着不放的手,微微含笑:“不好意思啊,我们何真还真能找到比你还好的,而且各方面都比你优秀。”
他的力气很大,张凯吃痛地松开手,看着他揽着何真,又说这种话,犹疑地盯着他们:“你们?”
谢黎:“如你所见。”
张凯不相信,怎么可能呢,谢黎他是知道的,他们专业出名的人之一,这样的人竟然会和何真这个矮包子在一起,怎么可能?
何真感谢谢黎的帮助,借助他把张凯赶走:“你这种烂货我真的看不上,真把自己当块宝了。”
她嘴向来毒舌,只是没用在朋友身上过,以为她小小的看起来很好欺负,实则不然。
张凯脸彻底挂不住:“行啊,算你狠,我等着你回来找我。”
他狼狈离场。
何真放开谢黎的肩膀,“谢了。”
谢黎笑得轻松:“举手之劳,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会帮你狠狠挫他的锐气。”
何真笑了。
戚榆走过来:“一起吃饭吧?”
何真想了想,同意了。
她心里依然有气,但刚才他们帮了她,她拒绝的话,脸上过不去。
可没想到,她在餐馆门口看到贺凛,瞬间站住,死死望着他,此刻顾不上什么帮不帮的,转身想走。
戚榆拉住她:“我很感谢你帮我出头,但是他们真的没事,你信我好吗。”
何真梗着头,戚榆只好换个说法,“不过贺凛确实有做的不好的地方,等吃完饭后,我跟你说,你听了也会生气那种。”
这才说动,何真半信半疑跟着进去。
……
他们要了清汤火锅,需要自己调料碟。
何真看着贺凛忙前忙后,帮着戚榆弄蘸料,很有做男朋友的自觉,除此外也看不出来别的。
她的目光转到最不爱说话的男生身上——陆雾生。
S大最有名的人,长相才能在人才济济的S大算是数一数二那一档的,一百个张凯也比不上。
据说,他是戚榆的邻居哥哥。
何真羡慕不已,怎么优秀的人都扎堆在一起,戚榆各科评分在她们这个专业第一断层领先,没有哪个老师不喜欢她,有想法有见地,布置的作业完成得十全十美,甚至还能补充一些专业老师没讲过的知识。
戚榆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问她能不能吃辣,可以加一点小米辣,这样调出来的蘸料会更好吃。
何真点了点头。
她看着陆雾生拿了一盘芒果放在戚榆面前,也不说话,放完后就坐下来看手机,然后出门打电话去了。
餐馆的门是透明的,他站在门外单手插兜,和电话对面的人说着什么,神色淡淡,偶尔眼眸往餐馆里看一眼。
何真坐的位置被人挡住,外面是看不到的,所以她刚好发现,陆雾生似乎并不是随意在看,他的眼神每次都是有目的的,只看向一个方向。
何真原本不觉得有什么,突然戚榆要去加点麻油,起身往调料区去,何真就看到陆雾生的眼神移动了,是跟着她的轨迹走。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他的眼神很不对劲,何真谈过恋爱,这种眼神她在张凯身上看到过。
想通这一点后,她惊讶地瞪大了眼——他喜欢戚榆。
可事实是,戚榆和他的好兄弟贺凛是男女朋友。
很快,他回到位置。
何真留了心眼,观察他的动作,用餐全程不怎么开口,但只要戚榆说话,他一定会看着她。
这是一种特殊的关注,只有暗恋过的人才懂这种感受。
何真高中暗恋过张凯两年,这种状态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张凯说她没人喜欢,三年不谈恋爱,并不是无人追她,只是她都私底下拒绝了,他不知道罢了,还以此来贬低她。
和他的寡言不同,贺凛很像快乐小狗,围着戚榆转,体贴周到,甚至还会连带着关心戚榆的朋友。
他笑问:“你喜欢什么水果,我帮你一道拿过来。”
何真看了一眼戚榆:“哈密瓜,谢谢。”
“客气。”贺凛说。
何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气慢慢平息下来,礼貌、有距离,这是她一顿饭下来后,对贺凛最直观的看法。
或许她真的误会了?
她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就因为张凯背叛了她,她就没脑子的听风就是雨,只看到两人在一起吃饭,就不分黑白的将二人捆绑在一起。
冷静下来复盘后,她突然能够看到更多的细节,比如两人走在校园里,之间间隔着安全的社交距离,也没有任何暧昧的举动。
饭后,她和戚榆在后操场慢走消食。
迎着风,她问:“你说贺凛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他哪里做的不好?”
戚榆能听出她的态度变了,这顿饭没白吃。
她将秦慈和他们几次相遇的巧合,以及贺凛误会秦慈的事全都告诉何真。
何真心里不是滋味,为秦慈打抱不平:“那他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这样想秦慈呢?”
“那天他们约着出去吃饭,就是贺凛为了之前的误解赔罪。”戚榆说。
何真内疚起来:“……我还打了她一巴掌。”
……
回宿舍之前,她们去了超市,何真大包小包买了很多,差点拿不下。
上扶梯的时候,碰到正在往下去的王全,他立刻逆着人往上跑,惹得白眼也不顾。
戚榆他们已经走出超市门口,他追出去,“哈喽,好巧啊。”
他的眼神放在戚榆身上,强行站在她面前让她不能走。
何真没见过他,“你是?”
王全自我介绍:“王全,你们隔壁班的。”
戚榆绕过他,招呼何真:“走吧。”
王全好不容易碰到她,怎么可能让她走,“别这么高冷嘛,认识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看来是不要脸的追求者,何真拿捏准了戚榆对他的态度,当即把手里的袋子挤进他和戚榆中间:“这位同学,我们还有事,你别站在这里挡路。”
王全被塑料袋逼退,觍着脸笑:“什么事啊,我可以帮你们啊。”
他想帮她提袋子:“这买的什么这么大包,真有钱…你们两个小女生力气小能拿的住吗,我帮你们拿。”
戚榆躲过他的手,眉目冷下来:“别做多余的事,我哥说的话看来你没放在心上。”
她提起谢黎,王全还有点怵,可看着戚榆漂亮的脸,让他心痒痒的,色迷心窍,什么谢黎王黎都被他忘到太平洋去。
“我当然是放在心上的,只是我们是我们,这和你哥也没关系啊,我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又不做什么,你就给我这个机会呗。”
大庭广众之下,脸都不要了。
戚榆皱着眉,跟流氓说什么都没用,他铁了心要纠缠。
但真要她把联系方式给出去,也不可能,她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
王全毫不在意地嬉笑:“没必要找你哥吧,我只是要个微信。”
他的语气轻蔑,觉得她们小题大做。
戚榆勾唇,眼里却没有笑意,“我哥是文明人,你这种不分场合对别人进行骚扰的人,应该叫警察才对。”
王全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见戚榆还在按号码,似乎一心要打这个电话了,这时候走是不可能的,这个电话打出去他在S大就“出名”了。
趁戚榆没防备,他伸出手想抢她的手机,突然从旁边插进来一个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王全身子就弯了下去,表情痛苦得狰狞:“痛痛痛,放手……”
戚榆一愣,抬头看去。
只看到男生冷冽的脸,眼神沉沉,死死地锁住王全。
何真心里默默尖叫,好帅。
最好打死这个男的,她长这么大,除了张凯这个贱人,就眼前的这个猥琐男让她感到无与伦比的恶心。
陆雾生甩开他的手,站到戚榆的身边,冷着脸,“看来你听不懂人话,既然这样,要不要我帮帮你,教你怎么听懂人话?”
王全抱着手蹲在地上,他一通乱叫招来了一些目光,来往的人驻足下来观看热闹。
他丢不起这个脸,而且这个男的,力气真的很大,这个戚榆身边怎么总有人,真够倒霉的。
这男的长的跟个小白脸似的,也不就比他好看了一点吗,除此外到底哪里比得了他,这一个个女的,眼睛看着他就不会动了是吗,一个个的肤浅的要死!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跟他计较,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甩了甩手,“不用你帮忙!”
带着自己那渺小的自尊圆润地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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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散去,戚榆说:“你怎么在这里?”
“给室友带饮料。”陆雾生另一只手里提着塑料袋,里面装了几罐可乐。
他接过戚榆手里的袋子,还有何真手上最大的袋子:“他交给我处理。”
她们都知道他口里的“他”指的是谁。
戚榆瞥他一眼,表情很不好,似乎很生气,她问他:“你要怎么处理?打他一顿?”
何真走在一边,不说话,充当透明人,余光和耳朵机警地跑到他们身边,一个字都不会漏掉。
陆雾生:“打一顿又怎样?”
他气得口不择言。
戚榆当然不信他这么冲动,但还是好声好气道:“打人犯法,别为这种人动气,不值得。”
走到宿舍楼下,她接过大包小包的袋子:“好了,我们上去了,你快回去吧。”
……
谢黎正在打游戏,一罐可乐放在他身边,他随口道:“谢啦。”
身后的人没动,他死亡的间隙仰头一口,吓一跳:“你干嘛,跟鬼一样一动不动的。”
他打开可乐喝了一口:“坐下啊,我又没有霸占你的椅子。”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好了吗。”陆雾生说:“那个王全还在缠着戚榆。”
谢黎又死了,把手机丢到桌上:“所以这就是你站在这里吓我的原因?”
他不爽地说:“这个王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真是服了。”
“所以我们要去教训教训他吗?”又眨了眨眼。
“教训谁啊?”室友问。
谢黎:“一个骚扰我妹的流氓。”
“总听你说你妹你妹的,你妹到底是谁啊?”
“传媒系的戚榆。”
“我去,是她!”室友惊呼,“校园表白墙每天都有人表白她,你们知道吗。”
谢黎习以为常:“很正常啊。”
陆雾生不玩这些校内的这墙那墙的,没心情听他们扯皮。
谢黎见他神色不好,赶紧拉回正题:“给他套麻袋打一顿?”
“你们要打谁?”上铺钻出来一个头。
“王全,说了你也不认识。”谢黎说。
“巧了,我刚好认识,是不是传媒系的那个王全?”
蒋司把手机递给他们:“你们看这个校园墙,上面有人说看到他出去□□,还有照片呢。”
陆雾生离得近,那上面的照片确实是王全,下面的回复有附和的,也有说造谣的。
陆雾生点进那个否认的账号,空间的照片是王全本人,他还没来得及隐藏。
退出去时,帖子不见了,似乎被删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陆雾生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
谢黎很多时候虽然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但在这种事上,还是很有默契的,当即敲定方案:“行了,你好好忙公司的事,他就交给我,这次我保证让他不敢再敢打扰戚榆。”
……
与此同时,戚榆她们回到宿舍。
何真一进门,就直奔秦慈,好一通道歉,最后把脸伸到她的面前:“我让你打回来。”
秦慈被她突如其来的改变吓到,求救似地看着后面的戚榆。
戚榆向她露出一个笑,示意何真是有心想要和她和解。
秦慈没有真的怪她,推开她的脸,“我接受你的道歉,其他的就不用了。”
何真一把抱住她:“你也太好了吧!这么容易就原谅我了!”
……
宿舍危机解除后,贺凛的生日来临。
生日当天,包了好大一个包厢,除了他们这些老朋友,还有大学认识的新朋友,男男女女不下二十个人。
也能算是一场小型的联谊会,戚榆带着何真和秦慈来参加生日宴。
何真吐槽:“林珂真是学到书里去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秦慈感慨:“所以说该她优秀啊,争分夺秒学习。”
她们也不是不努力,只是相比起林珂,她们的努力太不够看了。
何真:“两大学神都在我们宿舍,还好戚榆没她那么高冷,不然我这大学四年可怎么过啊,一定卷生卷死的。”
贺凛的朋友见了戚榆的真面目,纷纷说贺凛福气好,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起哄的同时,还打趣他每天在宿舍里炫耀。
在他们善意的笑声中,聚会结束了,大学第一学期也结束了。
假期贺凛想去旅游,询问戚榆的意见,戚榆嫌太冷了,不想动。
贺凛没有勉强她,跟着父母去了国外度假。
戚榆泡了一杯茶,看着它冒着丝丝热气,开始思考她后面的人生该怎么走。
或许,继续前世的事业是最好的一条路。
一整个冬天,她都待在家里,过年夜很热闹,吃完年夜饭,谢黎拉着她跑出门,门外的草地上铺满了雪,他们的脚踩在雪上留下雪白的痕迹。
离谢宅几十米的空地上,清冷的月光幽幽洒下来,将那一块地方照的清清楚楚。
陆雾生站在那里,裹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捧仙女棒。
戚榆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这个仙女棒,好像和“戚榆”没有关系,它最初出现时,是在前世。
当时,也是过年,那是她来到陆家过的第一个年,傍晚陆雾生神秘兮兮带着她去附近的广场,很多人都在那里放烟花,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成各种形状。
陆雾生戴着白色毛茸茸的耳罩,小脸脆生生的,“戚榆,你喜欢看烟花吗?”
戚榆仰着头看着夜空,眼睛眨也不眨:“喜欢。”
烟花声很大,陆雾生大声问她:“那你想放烟花吗,我们有买哦,很大一箱,也有那种拿在手里的。”
戚榆收回眼,木讷的眼睛里有了光彩:“是仙女棒吗?”
身为陆家的大少爷,陆雾生从小得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包括烟花,价格最低也要好几千。
他什么高端的烟花没听过,但只有这个仙女棒,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仙女棒是什么牌子的烟花啊?”
“我不知道牌子。”戚榆摇头,只说:“仙女棒就是仙女棒,我以前过年时,总是看到其他小孩拿着它跑来跑去,他们就叫它仙女棒。”
那一天并不晚,才晚上七点左右。
陆雾生准备了很多漂亮的烟花,但他一个也没拿出来,他觉得仙女棒一定比这些烟花更好看,不然戚榆为什么一说起它,就眼睛发亮呢。
于是,他带着戚榆坐车去了十公里外的小超市,买到了仙女棒,很便宜,一百块钱能买好多。
他们没有立刻坐车回去,而是选择在离超市不远的地方点燃,那里有很多小孩,路灯照在雪地上,一片欢声笑语。
陆雾生把怀里的仙女棒放下来,拿了一只放在戚榆的手里,小手放在打火机上:“我要点火了,你怕吗?”
戚榆从来没有玩过仙女棒,她只看过其他人玩,所以她有些紧张,可是她的紧张并不投射在脸上,连回答都是平静的,“我不怕。”
“好,那我打火啦。”陆雾生小手握住打火机,大拇指用力按下去,咔嚓一声火焰迸发出来,紫红色的火光中戚榆看到他的睫毛颤颤的。
他认真地把火挨近仙女棒,美丽的烟花出现在他们的眸子里,像电视里说的火树银花。
那是戚榆看到的最漂亮的烟火,此后一生都没有能够与之匹敌的。
17. 第十七章
“你怎么回事啊,呆住啦?”谢黎的手在她眼前晃。
戚榆回神,从小时候的场景跳出来,“……你们幼不幼稚啊,这么大了还玩仙女棒。”
谢黎撇嘴:“你问老陆啊,他可是每年坚持不懈为你买仙女棒的人。”
“再说了。”他顿了顿,故作鄙夷道:“你自己也很喜欢好吧,一到过年,就暗戳戳问我他有没有给你买仙女棒。”
戚榆被他堵得没话说,一步一步走过去,那承诺每一年和她一起点燃仙女棒的小男孩,一眨眼,已经长大了。
肩膀宽阔得像个真正的大人,那张幼稚的脸也早就褪去了青涩,岁月在他的身上一刻不停地修剪,少年的轻狂肆意被剪掉,留下来的是醇香的成熟气息。
他眼睛带着笑,把仙女棒递给她:“好了,我们放烟花吧。”
他转身忙活大烟花,谢黎在一旁帮忙,戚榆望着手里的仙女棒,不知道在想什么。
“砰!”突然,烟花升空,在空中开出一朵五颜六色的花。
谢黎捂着耳朵跑过来,大声说话:“你怎么又发呆?”
戚榆转头看他,她没听到谢黎的话,却张唇:“你好吵。”
她的声音被烟花的发射声掩盖,谢黎扯着嗓子:“你说什么?”
戚榆摇头,和其他人一样,仰着头望着夜空。
以前,她觉得烟花很美,现在大抵是心境的变化,她竟然觉得刹那过后,很怅然。
“砰!”
“砰!”
“砰!”
……
这场烟火放了足有半个小时,等一切平息下来后,广场上人走的差不多了。
戚榆手里的仙女棒还完好无损,周边的小孩看了好久,瞄准时机跑过来,嘴甜地求她:“姐姐,这个仙女棒可以给我们吗,求求你啦~”
“好啊。”戚榆把仙女棒分给她们。
谢黎:“看来你已经过了喜欢仙女棒的年纪了,很好,我现在宣布戚榆是一个合格的大人了。”
戚榆望着孩子们的方向:“看她们玩,也挺有意思的。”
孩子们嬉闹着,手里的仙女棒发着金色而灿烂的光,笑声持久清脆。
她收回视线,对陆雾生说:“谢谢。”
陆雾生弯腰收拾垃圾:“你喜欢就好。”
……
开年后,冰雪消融,新的气象新的学期。
四月十五,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无论是对戚榆,还是陆雾生。
戚榆放学后,手机里的推送信息也没有关于陆家公司的,这说明陆雾生成功保住了陆氏。
她会心一笑,突然手机有陌生来电。
这串号码莫名有种熟悉感,她接通放到耳边。
“戚榆,好久不见啊。”阴柔的声音通过传声筒抵达她的耳朵。
这个声音,戚榆一辈也忘不掉。
那早就应该遗忘的痛感随着记忆一起涌上来,她站不稳地蹲下身。
怎么会?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
这个时候的他们,不该有交集。
可他就是打过来了,还说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陈笃——
你也回来了吗?
戚榆缓缓站起来,脸上覆满了冰霜。
她最不怕的,就是挑衅。
……
处理好公司的事,陆雾生搁置整整半年的公司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谢黎这段时间忙成了狗,跟着他早出晚归,跑办公地点,挑选设备…用了一周时间才办妥。
“早知道这么累,去年你忙的时候我就应该办好的,那样就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比现在轻松。”谢黎坐在奶茶店里,奶茶刚送上来就被他狠狠吸了一大口。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的公司开始初具人形,接下来就是招聘人才。
这整个过程戚榆虽然没有参与过一个环节,却从谢黎那里听得差不多了。
她现下倒是不担心他们的公司筹备如何,陈笃回来了,还特意给她打了电话,这背后肯定不简单。
他不会甘心的,神经病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记仇。
戚榆等着他出招。
——“你不好奇?”
——“要不要见一面?”
戚榆看着这间隔两天的消息,看来陈笃并不知道她也回来了。
她关上书,“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把书交给秦慈,让她帮忙带回宿舍。
——“好啊,在哪见?”
她的信息孤零零地躺在信息页面。
——“你们S大正门口,我等你。”
——“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劳斯兰斯就是我。”
戚榆自习的那栋的教学楼离正门有一千米的距离,她去的路上,碰上陆雾生。
常见的正装,行色匆匆,看来是赶回学校取东西。
“和贺凛约会?”他问。
戚榆没有拿包,整个人是比较休闲的状态,不像是去见贺凛。
陆雾生和她并肩而行。
“不是,有朋友找。”她说。
校门口,两人分道扬镳。
陆雾生坐进车里,随意向她的方向瞥去一眼。
戚榆进了一辆兰斯莱斯,车牌很陌生。
朋友吗?看来她的大学生活很多姿多彩。
他开车离去。
戚榆刚走到车的旁边,后座的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车子里光线昏暗,后座坐着一个辨不清长相的男人。
她没有犹豫,坐进去。
偏头问道:“给我发消息的人是你。”
男人笑了,呛人的烟吐在戚榆的脸上:“是我。”
他眼尾吊起,戏谑地等着看她出丑。
然而戚榆无动于衷,淡定地打开车窗,丝毫没有被他营造的阴暗氛围吓到。
光线从车窗照进来,陈笃的脸终于进入她的视线。
那是一张因常年待在家里而有些苍白的脸,不算好看,也不算丑,眼睛细长闪着捕猎的光芒,阴郁的气息萦绕在他身上。
戚榆挑眉,“陈家大少?”
“我记得,报道说过,陈家大少爷又痴又傻……”她故意往他心窝上戳。
陈笃游刃有余的模样瞬间变了,脸色黑下来,跟烧焦的锅底一样:“祸从口出,你最好谨言慎行。”
戚榆我行我素:“是吗,那你是谁?”
前座的司机冷汗都要下来了,眼睛看着前方,不敢往后视镜的位置看哪怕一眼,他恨不得没在这辆车上。
陈笃发起疯来,管你是谁,照打不误。
更别提他们这些近身工作的,稍不顺心就要遭殃。
如果不是工资开的高,谁想遭这份罪?
“你。”陈笃好死不死吩咐他:“告诉她我是谁。”
司机的脸快要苦掉:“这是陈氏集团的大少爷,陈笃陈少爷,并不是报道里说的那种……人。”
戚榆抱着手臂,靠坐着:“报道是真是假我并不在乎,我在意的是,陈少爷给我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与其被动等待,不如率先行动,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陈笃说,“很不明显吗,追你啊。”
他突然从阴冷的状态转变为柔情脉脉,“自从去年在街上远远看了你一眼,我就无法忘记你的脸,思来想去,心底对你的喜欢终究压过了所有顾虑,促使我来找你。”
他的情话很烂,不会说也就算了,也不提前从网上复制粘贴些经典的放在脑子里。
戚榆久久地注视着他,而他执着地回视,可笑地表演出对她的喜欢。
他的表演滑稽可笑,戚榆甚至能从他的眼里看到隐藏不住的恨意,那是一种恨不得将她抽筋剥骨的恨意。
“顾虑什么?”她问。
陈笃愣了愣,“顾虑我的病。”
“什么病?”
“心脏病。”
戚榆想笑,为了骗她,竟然编造出这种病。
她已经明白陈笃的打算。
……
公司创办那天,他们办了个小型聚会。
何真敬酒,开玩笑道:“以后就要喊你谢总了。”
谢黎:“嗐,都虚名。”
他们聊着聊着,开始玩游戏。
毫不意外,戚榆再一次醉了。
陆雾生忙,赶过来的时候,聚会已进行半场,热火朝天的,没有人关注到他,因此他没有碰酒。
坐到戚榆的身边,将她肩膀上滑下来的披肩拉上去盖住,包厢里冷气很足,冷风呼呼往这边吹,陆雾生看到她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他便不再挪位,高大的身躯立在她身边,为她遮住吹出来的冷风。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腰被人轻轻戳了戳。
“陆雾生,你还生气吗?”
戚榆睁开雾蒙蒙的眼,杏眼里含着祈求。
“这是你第一次跟我生这么久的气,我很不习惯。”
又是醉话。
陆雾生没有回答。
刚好,她也并不是想要回答,闭上了眼睛。
“来来来,走一个!”谢黎主持起来,一眼扫过去,孤坐在旁边的陆雾生不要太显眼。
他扬起下巴示意道:“老陆你快点,举杯啊。”
陆雾生只好举杯,和他们喝了几杯。
结束后,喊了代驾。
何真她们单独叫了出租车,所以陆雾生的车只有他和戚榆。
车里很安静,他依然是清醒的。
窗外的景色一丛丛往后退去。
忽然,戚榆从椅背上滑下来,躺到他的腿上,黑发散落在脸上。
骤然的变动令人猝不及防。
陆雾生拨开她脸上的头发,将它们梳理到耳后,确保它们不会打扰到戚榆睡觉。
许是他动作太大,扰的她不舒服地睁开眼睛,眯着眼看他。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她看了很久,像是捉摸不透眼前的人一样,求知若渴地问他:“你会不会有一天弃我而去啊?”
这个状态下的她不像平时那么活泼,也不会显得很平静,她处在两者中间,因此很难去界定她是否是清醒的。
陆雾生摇头,薄唇轻启,语气带着他察觉不到的难过:“不会。”
他永远不会弃她而去,永远不会……
再也不会了。
……
年轻意味着无限的美好,未来一切都好像尽在掌握,总以为世界很美好,可事实是,太年轻的他们,在世界微微张开獠牙时,就已经一败涂地。
他们热恋那年,陆家的公司出了问题,不仅濒临破产,还会背上巨额债务。
这沉重的大山压下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没有任何喘息和镇定应对的机会,他们必须拿出应对方案,最好的方案便是借用外来资金□□,但是这笔数目庞大的资金向谁借呢?
没有一家公司会吃力不讨好地出资,这是能够预见的结局。
陆雾生请假回了家,将近一个星期没有消息往来。
戚榆一个人来往于公寓和学校之间,她也想回去,可陆雾生让她安心读书,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够解决的。
她每日去学校报道,无法做什么的话,就只能投身于学业,把时间填得满都是,不留下空闲时间来让自己多想。
她在自习室学到很晚,用眼过度,眼睛隐隐作痛,收拾好书本,一步一步走出教学楼,楼下的路灯昏黄,萤虫在它的光柱中飞舞。
戚榆运气不太好,路上差点被人撞倒怀里的书,穿过广场的时候,被小孩子横冲直撞的自行车碰了一下,好不容易平安回到公寓。
她打开门是一室的亮堂,一个星期不见的陆雾生回来了。
整个人收拾得干净清爽,可神情却很颓然。
他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的声音抬头,那张常年扬着笑的脸此刻挫败下来,像是被什么打倒了一样。
戚榆太久不见他,心里被喜悦充盈,她无法去思考太多,哪怕有那么一丝疑虑,也被他此时此刻就在眼前的快乐冲刷掉。
她快步过去,又止步,脚底下转了个弯,把书本放在书桌上,接着才走向他。
在他的身前停下来,克制地道:“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她对于公司的情况了解太少,陆雾生从不肯跟她说实话,因此她总是会想,一定会有解决方案的,迟早的事。
陆雾生勉强笑了笑,像是在哭,“不太好。”
戚榆这才发觉他的不对劲,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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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的下巴:“怎么刮伤了?”
陆雾生:“不小心。”
他有三天没有好好管理仪容仪表,胡茬长出来一圈,公司这个大窟窿就算谢贺两家帮忙,也无法真的能够拯救下来。
陆母找到一个办法,一个真正能够帮助陆家渡过难关的方法。
陆雾生初听时,脸色沉下来:“不可能。”
他一口否决,真的要有人牺牲的话,那个人不该是她。
陆母冷酷无情地坐在沙发上,“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养了她这么多年,现在要她稍微给点回报很正常吧。”
陆雾生最讨厌她这副模样,压着嗓音:“她是我的女朋友,你未来的儿媳妇。”
陆母好笑地笑出声:“陆雾生,你不会以为我不阻止你们交往,是因为我赞同你们在一起吧?”
她翘起腿,手指摩挲着戒指,戒指闪着冷光,“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不在意,你想玩就玩,但到了时机,你就要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这不仅对你,还是对陆家的公司,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剑刺进陆雾生的身体,他熬了几天的夜,眼里布满红血丝,听完陆母这一席话后,他的眸子越发涩红:“我知道你们一心只有公司,所以从不奢求你们为我停下来,也感恩你们给的一切,因此给予最大限度的理解……”
他手里的杯子快要捏碎:“可是,你总能打破我对你的理解的界限……我和戚榆在你的眼里,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件供你换取利益的工具?”
平日肆意昂扬的儿子露出了脆弱又很坚硬的一面,陆母冷酷的语气微微软化下来,“雾生,妈妈知道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所以我并不是要拆散你们。”
她峰回路转的态度令陆雾生一时茫然。
陆母接着道:“陈家的大儿子陈笃痴傻多年,没有哪家千金愿意嫁过去,戚榆要是以我和你爸义女的身份嫁过去,陈家就会向我们的公司注资。戚榆只要在陈笃的身边待上一年,等合同到期,他们就会离婚,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筹办婚礼,让她风风光光嫁给你。”
陆雾生把杯子放到桌上,垂着眸,眼里酝酿着暗色:“也是爸的意思?”
陆母点头:“他最早接触的,有你爸在,合同不会出纰漏,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一定会把戚榆完完整整还给你。”
陆雾生犹如困兽,他被最亲近的两个人一同背叛,话有毒似地毒哑了他的喉咙,让他无话可说,甚至丧失说话的欲望。
爸有多喜欢戚榆他是知道的,从小就夸她乖、安静,比夸他还要多,可这换来的是什么呢,毫不留情地推出去牺牲掉。
可笑,可笑。
陆母见他低头,以为有希望,又添一把火:“这么多年,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我和你爸为了公司呕心沥血,付出了能付出的全部,我眼睁睁看着公司慢慢成长,直到有了今天的规模……这可是我和你爸的心血啊,怎么能够就这样倒下,就当妈求你了,雾生,帮帮妈吧,好不好?”
“够了!”陆雾生听不下去,一把将桌上的水扫下去,碎掉的玻璃碎片就如同他此刻的心。
巨大的动静让陆母肩膀一抖:“你发什么疯?”
“我不允许,只要我在一天,你们就休想左右戚榆的选择。”陆雾生站起来,“她不是你们的义女,不需要时把她丢给管家,需要了就认作义女,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陆父大步进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陆雾生,你怎么跟父母说话的?!”
陆父是有着啤酒肚的眼镜男,在商场浸淫多年,当年玉树临风的小伙模样早已经随风逝去,现在他比之前胖了几十斤,只有五官还依稀能够看出当年的一点半分的风采。
他眼里喷着火:“养你们这么多年还养错了是吗!”
陆雾生偏过头,脸上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不说话。
“啧,怎么说着就动起手来?”陆母把陆父拉开,心疼地看着陆雾生:“你爸下手怎么这么重,脸都红了,痛不痛?”
陆雾生躲开她的视线。
客厅里的气氛凝固下去,陆父深呼口气,“这样吧,我给你一个选择,只要在一年内,你能够挣到足够的数目,偿还掉陈家的注资,你就可以将戚榆从陈家带回来。”
他眼神锐利地盯着陆雾生:“你有这个把握吗,哪怕是半年,或者一个月,只要你能挣到。”
不等陆雾生反应,他又道:“要么,你和张家的千金结婚。”
“我答应。”到了这个地步,只要不是牺牲戚榆,他无所谓了,至于结婚后他和戚榆怎么办,他已经无暇顾及,前方没路了,只要有一条可行的,他会不顾一切抓住。
陆父哼笑,看透似地道:“和她结婚,意味着终生不可离婚,否则陆家的公司将归张家所有。”
他深谙游说的门道,端出一副为孩子们着想的样子:“你有没有想过,戚榆怎么办?你们的未来怎么办?”
陆雾生这才冷静下来,张家的千金他知道,高中就大肆宣扬有多喜欢他,但从来没有表白过,偶尔碰到也是很高傲的模样。
虽然校园里传的沸沸扬扬,但他并不放在心上,因为对方没有做出实际打扰他的行为。
对于陆父的发问,陆雾生沉默下来。
陆母叹了口气,“我们知道,这很为难你们,可现在是陆氏的生死关头,实在等不了太久,必须要在两天内拿下主意。”
“我说这话可能不好听,但是雾生,如果戚榆知道她能为陆家做一点事,你觉得她不会去做吗?这个孩子平日里不善言辞,但骨子里是热的,真有机会摆在她面前,你和我都知道,她一定会义无反顾。”
陆雾生知道,他比谁都知道戚榆这个小孩到底有多面冷心热,到底有多知恩图报。
张家提出的条件就注定了陆母他们不会同意,他们不会把偌大的陆氏绑定到陆雾生的身上,稍有差池,所有的努力照样功亏一篑。
因此,只剩下一个可行的方向——
那就是说服戚榆做出牺牲。
而戚榆,一定会走向陈家。
这是一场无解的困境,陆雾生扯了扯嗓子,想笑出生来,可是费尽力气,也无法笑出来。
他挤着嗓子吐出来几个字:“所以,只是通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