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一人,惜我如生命》
1. Strawberry音乐节
Strawberry音乐节在公历2025年的夏天热火朝天的在S市拉开了序幕,作为国内最为多元的元老级音乐节,兼容了音乐的多种风格与优异的现场试听体验,标记了热爱生活的人们的一整年青春轨迹,一场场演出应证了一次次声音的迁徙,情绪的共振以及城市的狂欢。
S市作为年轻人最为动感的城市符号迎来了本年度的第一场次站点,以“青春,浪漫,松弛”为基调,配置了顶级的音响系统,融合了多元素风格,邀请了多位知名艺人,为S这座城市呈现了一次难忘的夏季音乐狂欢节。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开场盛宴的三天三夜各种优异的国内外乐队大火拼里,赛事方专程邀请到了这几年最火的青春偶像天团乐队,有从2015年起就很红的偶像团体ABYSS(深渊)乐队,以及从2020年异军突起到迄今非常火的NEBULA(星云)乐队,他们出现在音乐节的名单上完全吸睛,各路粉丝从其他城市或者海外络绎不绝的赶来应援。
这次音乐节很有看点的大约就在于粉丝掐架了,于是很多媒体都带着看好戏抓八卦的心情架着摄影机等候————
众所周知的是,ABYSS深渊乐队虽然是一只十年的老牌乐队,但他们的公司主要是爆绯闻,炒作来积累人气,相比之下,NEBULA星云乐队的火就显得非常突出的技术流了。
NEBULA,星云,他们是从2020年Dream公司产业链下组合的王牌乐手,几乎都是以最强练习生阵容层层筛选出道,第一张专辑“lightyear”(光年)就拿下了当年亚洲红榜的销量冠军,这几年来他们完全势不可挡,每年的演唱会和合约都如同纸片一样飞来,让背后的Dream公司也实实在在的吃到了好几轮资本的扩张。
正因为如此,粉丝战力就显得很凶狠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好些“对家”,其中以和深渊乐队的掐架最轰烈,大概是因为两个乐队的风格完全不同,理念也相去甚远,培养的粉丝色系完全不同,两家经常在微博超话斗得不可开交。
这一次音乐节的一大看点大约是两家粉丝为了应援而做了不同的应援色系,主办方又像是不怀好意拉话题流量似的把两只乐队排在了主舞台,因此这次音乐节颇有点“其乐融融”的意思。
当然,那些都不关陈墨的事。
她只是觉得,S市今年的夏天特别热……她有点困难的背着那个61键的合成器(一种演出的类似电子琴的乐器,不像钢琴的88键,需要插电)拿着琴架,一步步艰难的走向主舞台后方的临时休息室。这时大约是下午四点,作为晚上七点上场的第二只咖位并不大的暖场乐队,这时候是乐队分配的统一调音时间。
放眼望去,主舞台后面是一些排练好的厂房帐篷,那些帐篷是搭建好分配给乐队的临时休息室,这一天休息室隔离带外来了很多媒体和粉丝,而休息室里面也感觉如临大敌一般,陈墨好不容易把合成器背到休息室门口,工作人员反复确认了她脖子上挂的乐手证,好几次,眼睛都恨不得抠出几个洞来,生怕她是什么粉丝蒙混,古怪的看了她超多眼才放她进去。
“运气很好啊!你们休息室隔壁就是NEBULA!”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对陈墨说道。
陈墨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里面很热。”工作人员好意的又提醒了一句,陈墨还是点点头。
背着合成器进去了。
她的乐队休息区不远,大家看到走进帐篷的人,都惊了。
“替场的键盘终于来了!你就是那个什么,怎么称呼?“一个清凉装扮的年轻人看样子像是鼓手,过来给陈墨拿合成器。陈墨感激的对他点点头。
“陈墨。”简洁的声音从她的口罩里有点暗哑的说出来。
另外几个人围过来,他们是这只乐队“海市蜃楼”的成员和工作人员,这是今年的一只新秀乐队,风格是比较迷幻空灵的独立乐队,但他们原本的键盘手猫刃临时生病了,陈墨是他们乐队的制作人推荐的临时替补键盘手,说她“话少,活好。”(指弹琴技术不错的意思)
大家看到陈墨的衣服,不约而同面面相觑.
大热天,她穿了一双黑色的经典款马丁,看上去有点旧,黑色的直筒工装裤,侧面有些口袋,这种裤子仿佛在音乐节的后台随处可见……工作人员,乐手,调音师都在穿……上身是一件黑色的落肩T恤,宽松但没有过分的大,没有任何图案和logo,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衬衫,她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有点低,帽檐下是黑色的口罩,露出一双刘海下的眼睛来,她是直长发,这样一打扮,谁也看不清楚她的脸。但要说路人甲,也并不是,横生生的多了一些什么……右手的手腕缠着肤色弹力绷带,从袖口边缘露出一小截。但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干净净,没有戒指,手链,装饰,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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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注意的,都没有。和“海市蜃楼”之前的键盘手猫刃的华丽风相比,陈墨简直是太透明了。
但人家本来就是来替场的,也不好要求什么。
“我们一会要演的那几首曲子……”主唱是个甜妹的女孩,名字叫瑶瑶。
“没什么问题。”陈墨答:“之前跟着你们cd练习了。”
“嗯嗯,那谢谢哦!第一次合作,一会上台多多指教。”
大约大家也意识到陈墨不爱说话,也就不必客气的过于热络。这是最好的。
陈墨刚坐在休息室椅子,摘了一半口罩喝第一口水,帐篷外就发出嘈杂的阵阵尖叫。原来是NEBULA星云乐队的成员都到齐了,现在在接受媒体专访,那些粉丝们将隔离区外面围得水泄不通。
这边”海市蜃楼“的乐队成员也小激动。毕竟NEBULA是亚洲当红主流一线,他们是纯技术流和外形都拨得头筹的乐队,这种乐队不耍大牌,提前到场调音,这其实是非常职业了。
能和那么大牌的乐队一个舞台,甚至这么近的休息室距离,大家内心都有点年轻人的躁动。一会想着今天这场一定要好好演,一会想着以后也要做个最好的乐队,一会想着能不能去要个签名合影,一时之间热闹纷呈。
陈墨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感觉虽然有空调,但帐篷里还是很热,但虽然很热,但自己流的却是冷汗……还是不太适应这样人多的地方……希望快点完成这单工作……
她拿出耳机,播放了一首下雨的白噪音。(没有音乐,是自然环境的采样录制音,有的人用这个来平复心情。)把口罩重新戴好。
些许时刻,外面突然进来一位工作人员,和这边交涉什么,大约是突发了什么状况,然后和成员们交涉,大家脸上又露出了,古怪,诧异,兴奋,不可思议的表情。陈墨正疑惑着是不是到彩排时间,她站起来,已经起身去门口,准备去拆合成器的套子,瑶瑶一阵香风的小跑过来,说:“出了点小插曲,那个——————NEBULA要来我们休息室!!!”
“啊?!!!”众人惊呼。
“他们休息室的空调坏了,但是现在临时没法调度,就做一个临时调整。”
陈墨摘下耳机的时候,正好听到工作人员说这句话。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正好不轻不重的撞到一个人身上,耳机掉下来,被那人的脚一下踩住了——————
2. “南郭先生”键盘手
休息室里短暂的发出倒抽气的声音。
大约是来自于NEBULA成员对普通人的压迫,大约是因为有些人就是自带气场。
陈墨愣了愣,站定,她仿佛是那么一瞥,很快的一瞥。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男人的。
虽然这么说是有点过,但即使是陈墨,她也没能马上把视线移开,尽管暗自告诉自己不太礼貌。
对方应该是刚刚上妆,有很淡的眼线,只是加深了一些轮廓,双眼皮深,眼尾有些微微的上挑,睫毛长,垂眼会在下眼睑有一些小小的阴影。如果单单看这眼睛,仿佛是“会笑”的。但其实,又有些疏离。应该是很会控制着分寸。此刻,对方也在那很快的一瞥之中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
他的头发刚做过一些纹理,微微凌乱,后面绑了一个头绳,看起来率性又自然,有几缕被汗水微微打湿,又在空气里淡淡拂开。
有些淡淡的木香从他的衣衫散开,他眉眼微微挑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看到如此热天有人裹尸布一样的坚持扮相,亦或者是因为他留意到脚下踩到了她的耳机……
他身后的队友和工作人员已经打着招呼进了休息室,NEBULA星云乐队的四人一进来,这休息室的空气和画风就仿佛完全的不一样了,他们的乐队风格和“海市蜃楼”非常不同,属于前卫潮流派系,但他们没有一线乐队的架子。
“可,可以邀请你们和我们拍照吗?不麻烦的情况下。”主唱瑶瑶忐忑但是还是鼓起了勇气。
NEBULA星云乐队的鼓手欧澈是非常外向的性格,诸多访谈也是乐队的话匣子,此时此刻也并不吝啬于圈粉,其实他们早已都受过非常专业的训练,完全能够游刃有余的面对这些随时随地出现的粉丝,欧澈瞥了一眼这边,就邀着其他两位成员大大方方的拍照去了。
陈墨在那里大约恍惚了那么几秒,才知道俯身去捡那耳机,但对方好像也俯身了,就在两人的手几乎碰到的那一刻,对方好像留意到什么,视线微微停顿了。
陈墨伸出的手,缠了些许的绷带。
她自己那一刻也才想到了,于是,就那样有点突兀的,很快的把手收回去了。
对方已经把她的耳机拿在手里了。刚才的那一刻,就好像在下一刻已经被对方很轻松的,抹去了。
陈墨的心有些微微的沉静下来,好像说服自己对方并没有,留意到什么。也不会去在意什么。
“谢……谢谢。”她飞快的说。
等着他把耳机递过来。
但是并没有。
她于是微微抬头,但那些时候,看到他有点皱眉,原来是因为那个耳机已经踩碎了。安静躺在他的手心里。
“没,没关系。”她又飞快的说了一句。
他有些诧异,但他没法看到她的表情。因为她整个人戴着口罩,根本看不到脸。包装得好像比他这个当红偶像还严密。
此时此刻,通知“海市蜃楼”乐队开始调音了。
他仿佛想要掏口袋下意识的找手机,但是又想起东西都存在工作人员那,他就看着她仓促的转身去拆合成器,就已经不太打算追究这个坏掉的耳机了。
“抱歉,手机不在身上,我一会请经纪人做一个赔偿。”
他说。
她已经把合成器包拆开,他看着她有点费劲的把那个61键的琴拿出来,她对他点点头,但,就好像,只是当下的应付一下。
他就那么想的。
因为他见过,太多太多热情的粉丝了。
而她,他甚至没看到她长什么模样。只是看到那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
—————————————————
“海市蜃楼”乐队的调音开始了。
一边的隔离区外粉丝比刚才更疯狂了。大约是因为NEBULA的主唱兼门面,吉他手Lucas陆屿此时此刻就在休息区窗户那,这算是尽在咫尺的距离,而且他还在和同队友互动,这种场面简直是cp镜头的绝佳。
“Lucas看这里!!!看这里!!!”
“我的天哪,他朝这边看了,好帅!!!我要昏倒了!!”
外面天翻地覆,呼声震天。
“啧啧啧!难得啊,你小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原本的“海市蜃楼”休息室里,鼓手欧澈一把从后面搂住陆屿的脖子:“看你平时像个规规矩矩的老干部,没想到口味那么独特,看上人家哪一点啦?搭讪失败了?”
“别胡搅蛮缠了。发生了点小意外。”陆屿对队友的调侃不可置否。他像是要从那个位置看看台上调音的情况。
键盘手江晚晚对着休息室的侧面镜子整理自己的哥特式长裙,另一边的贝斯手苏宴正在给贝斯调音。桌子上静静地躺着音乐节的册子,陆屿走过去,垂手拿起册子,翻了翻,然后拉开椅子在苏宴旁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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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翻到“海市蜃楼”乐队,他微微侧头,手轻轻敲击桌面,在那看起来。看到键盘手那一栏,想到刚才。
“键盘手换人了。”一旁整理好裙子的江晚晚走过来。仿佛只是瞥了一眼:“可能是临时替补的。”我看过他们上一次的露天演出,氛围音乐,做得还挺个性的。“
此时此刻,隔壁舞台的”海市蜃楼“乐队开始调音了。轮到键盘的时候,键盘手弹奏了好几个一连串的三和弦。(非常入门级),休息室里几个人都面色古怪的面面相觑起来。
“键盘手,键盘手,随便演奏点什么……咳咳,就是稍微炫技点也行。”调音师的声音从扩音话筒里传出来。
键盘随即响起了继续的几个单纯幼稚的和弦音。
休息室这几个人实在是按捺不住,就连不太爱说话的贝斯手苏宴唇角也浮现了些许的微笑,陆屿正想到刚才那人热气蒸腾的衣着,欧澈怪叫道:”太奶奶,这键盘水准怕是比我小侄女还差啊!“
“小声。别人经纪人还在那坐着。”苏宴压了压眉角。他觉得欧澈实在是太容易惹事生非了。说错话又是一篇报道,要么又是论坛的某个血腥论战。
众人看到那位可怜的经纪人在听到键盘试音以后背影抖了抖。晚上正式演出怕是会很惊恐了……
“换个这么次的键盘来参加这场音乐节,这乐队以后怕是很难混了。很可惜,之前听过他们的现场很不错。“御姐江晚晚说话,微微瞥着在一旁看那个乐队简介的陆屿,有点讶异他居然还认认真真的看进去了。“这么弹不就是混场子的’南郭先生’吗?”
“不是太差的话江湖键盘一姐一会指导指导后辈呗。”欧澈笑着,很随意的说。
“指导后辈哪像说的那么容易!”说起专业,御姐江晚晚就认了真。但又仿佛想到什么,“说起来,业界里还真有个超级键盘手,当年在圈子里,她称第一,没人称第二,那个键盘弹得真是出神入化,那才是前辈,那才能指导后辈…………可惜就是…………太年轻……后来又…………”
江晚晚在NEBULA星云乐队里的键盘,也是博得盛名满贯的。业界无人不知,江晚晚算是亚洲有得上排行的金牌键盘手,做过非常多的演唱会,年轻,有经验,有台风,能压场,风格超强,但在这样优秀的她心目中有一人无人能出其左右。
陆屿把乐队宣传册压在桌上,起身。
“到我们彩排了。”
3. 真真假假
NEBULA星云乐队彩排时粉丝呼声差不多把舞台都给掀了,在台下拼命应援,喊着“陆屿,陆屿,lucas”,搞得调音师听不清楚,异常火大,但又不得不折服舞台上帅气飞扬的四人,特别是陆屿那超炫技的吉他。与此相比,ABYSS深渊乐队果然耍大牌,不来调音,他们的粉丝在台下失望不满,但又和星云乐队的粉丝互相对抗,炒成一团。
很快的结束调音后,差不多下午五点半了。休息室的空调已经修好了,又进行了两个媒体专访,时间久走到了晚上正式演出,休息室已经被粉丝的礼物淹没了。
再晚一些到正式演出结束他们得从后门很快的离开。
另一边,到将近八点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舞台的灯光都亮起来,“海市蜃楼”乐队演出的时间到了。
透过那些灯光,其实很多乐迷等待的是压轴的乐队演出,更何况今天下午试音时,也没有太惊艳的表现。大家看到一位包裹严实的键盘手出现在舞台,也没有更多的期待。
于是音乐就那样开始了。
另一边的休息室里,清晰的能听到舞台上的一切声响。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后台的嘈杂忽然就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都不说话”的静。是那种……空气忽然变得有些不同了的静。
欧澈手里把玩的矿泉水瓶停在半空,安安静静地放在地上。
那不是什么复杂的段落。就是几个单音,慢慢铺开,慢到几乎让人觉得弹琴的人在犹豫。但每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都刚好落在你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氛围电子是是一些pad和琶音器的揉杂,
第一个音是轻,轻得像有人用指尖点了点肩膀。第二个音稍微重一点点,第三个音出来的时候,那几个音连在一起,变成了一句话。
一句没听过、但好像等了很久的话。
那就好像不是试音翻车时的那个南郭先生尝试的初级触键,那是一段渐渐试探性递进的音乐,键盘手铺垫得太流畅,太顺利了,那不是演奏得很快的东西,但演奏出来就是格外的太好听了。
音乐开始有节奏的上扬,舞台氛围开始热腾,那些音一个一个在它们最舒服的地方出来了。舞台开始喧闹,开始进律动和节奏,江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由自主的站到了休息室的窗边,其实休息室也可以看现场转播,但没必要,舞台近在咫尺,在苏宴的视线里,陆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窗边,凝视着舞台,微微抱臂。
舞台上,最角落的键盘手,事实上也是在聚光灯下,她的手在琴键上移动。好像是“收着弹”。像手里捧着什么怕碎的东西,每一步都在试探————力度……位置…………她是谨慎的,看不到她的脸,但能感觉她是步步带着音乐前进的。
键盘的solo到了————
主唱瑶瑶的声音停下来,回望键盘手,陈墨低着头,手放在琴键上,一动不动。
大约是那样的一两秒。她的左手落下去。
一个低音,沉到底的那种。那个音出来的时候,就好像从脚底往上,沿着脊椎,一路震到后脑勺。
然后右手开始跑。
一开始是几个单音,散散的,像雨滴落在铁皮上。然后是三连音,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左手一直压着那个低音,沉在那,像海底的暗流;右手在上面跑,跑成一片,跑成密密麻麻的雨。左手换了音色,
灯光慢慢亮起来,蓝色的,像水底的光。
她的手指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哪根手指在按哪个键。但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不糊,不乱,像一串珠子落在玉盘里,一颗一颗跳起来,又一颗一颗落回去。
吉他奔跑起来了,鼓也飞驰起来,键盘的pad音色让舞台犹如进入了球型巨幕包围的深海,歌迷们没想到开场第二个乐队有那么强劲的表现,跟着在舞台下碰撞,碰撞…………灯光变成红色,变成橙色,变成白色,闪得人睁不开眼。
最后一个音。
她两只手同时砸下去,砸完立刻抬起来,让那个声音自己散去。
那个声音在空气里荡啊,荡啊,荡了好久好久。
然后台下的全场,尖叫全炸开了………………
———————————————————————————(氛围电子(AmbientElectronic)是一种不太在意“节奏”和“旋律”,更在意“氛围”和“情绪”的音乐风格。)————————————————
一下舞台,“海市蜃楼”乐队成员就被好几个主流媒体包围了。他们原本只是来取材采访压轴乐队的。
陈墨一下舞台,就被主唱瑶瑶知会了紧急目光,作为替补的她是绝不能接受媒体采访的,即使是近距离被拍到也不行……她只得拼命往人群里挤,在队友的庇护下算是闯出了一条血路……
陈墨意识到被包围的元凶竟然是————她在舞台上戴着口罩的打扮……她只得扛着那个沉重的键盘,默默低头在人群里摘了口罩和帽子,这样大家便不会觉得她眼熟……她觉得自己在人群里快被挤到虚脱了……好不容易挤到人群后面的黑暗里,松了一口气,键盘却怎么也感觉有点背不动……
休息室的后面是一片有些敞开的走廊,这一挤出来弯弯绕绕,陈墨就不知道出去的路在哪了,走到走廊一个封死的拐角,她暂时松了一口气,远远看到救星的自动贩售机。现在大家都集中到前面休息区去了。这里应该是休息区的末尾,人很少。
她把合成器那个重家伙放下来,总算是卸了力,又饿又渴又累,她拿出手机来,扫了一瓶水,但她没来得及喝,听到脚步声走到自动贩售机,她又有些仓促的戴上了口罩。还没来得及戴好帽子,有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贩售机旁,哒哒哒哒的扫了一瓶水,还掉出来一个什么。
那人把那样东西递给她,是一盒抹茶巧克力。
她微微怔。
抬头惊了,一个和她一样带着口罩和帽子的人站在她眼前。那人其实要忘记面相非常难,即使他戴了口罩,但,那有点压迫的,不太普通的气息,还有他露出的眼睛,
是他——————
为什么是他………………他不是……星云的吉他手…………可是他在这里是因为…………
“是我。”他仿佛有点担心她没认出他。他仿佛还有点主动的,压了呀口罩的边缘。露出一些面容。声音好听,但刻意压低了。
她脑子顿时浆糊了。
紧张的看看四周,工作人员都忙着搬器材,这是个死角,根本没人。
“耳机的事真的不用了!”她急匆匆地说。
他眼睛很亮,即使是在这有点奇怪的场景,奇怪的氛围,还有微微暗的灯光下,远处还依稀有大舞台的歌声,还有前台休息区的嘈杂声,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奇怪的际遇,她和他是偶遇……还是她其实被搭讪…………??她应该是想歪了…………人家一个红透半边天的明星……
大概,其实大家都是搞乐队的……就……很自然的……她脑子里乱哄哄的。把这个理解为……同行弄坏了同行的耳机,就像在录音棚工作那样遇到同行交流的自来熟状态……那自己是不是稍微自然一点比较好……毕竟明星也是人……她脑子里天人交战。
她看到他递过来巧克力的手没有收回去的打算,只好伸手接过去了,她也没法理解现在是什么状况,那人却又好像有点……
之前听过他们的音乐,很棒,可以说不愧是顶流。在乐队的采访里,这人几乎完美,天衣无缝,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属于人群里必然能发现的完美生物,个子挺拔,于是在舞台上弹飞扬的吉他唱歌也最耀眼,眼睛最好看,笑起来没法抵挡,但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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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于那种有分寸点到而止的表情管理,因此粉丝们狂热喜欢,他性格算是介于内向和外向之间,也爱笑,虽然没有同乐队的鼓手欧澈那么张扬的爱说,但他是乐队的门面,那些采访他完全滴水不漏,这样一个人……此刻竟然有点……让她觉得那些采访都有点……
有点…………
“你拧不开水吗?我帮你。”他说,然后就好像很自然的,从她手里把水拿过去,轻轻拧开,递给她。
于是她又被带偏,迷迷糊糊的说了句谢谢。他有意无意,看了看她的手,视线在暗处,并不分明。
“不喝吗?”他指了指拧开的水,自己自然的在她面前拉下口罩,拧开自己的水,喝了好几口。
她点点头,她是真的渴了。她想,她就是他世界里的路人甲,被看到也没什么要紧。她小心的扯下口罩,喝了两口水,感觉整个人都回过神了。却发现在那昏暗的灯光下,他微微盯着她的脸,看了看,那目光……她一阵紧张,他目光平淡如水,没有波澜。于是她的心缓缓的才静了。
好看的人眼睛看着你,就会让你有些错觉。
“耳机的事我报备了工作人员,他们会给你寄一副新的。这是公司规定。”他强调了下。
“公司真好。”她不疑有他。
他喝了几口水,又把自己的口罩戴好了。但他这次拿出手机,递给她,“电话或者微信都可以。”
她停顿片刻,好像她……有点不记得自己的电话号码……于是就只好把那盒他给她的巧克力放到口袋里,默默拿出自己的手机,那人动作很快,大约是不想在这被人拍到,他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二维码……
“其实也真的不必…………”她这么说的时候就已经扫到了对方。她明白对方的顾虑。
他抬起来,看了看,“麻烦记得添加。”
她点点头,加了。心里有点诧异,他一个当红偶像竟然说话非常礼貌,手机已经蹦出一个新朋友,头像是一只鲸鱼,名字是“L”。
“谢谢。”
她说。就打算要走了。在一旁背起她的合成器。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头像,是一个黑色的框。名字栏:M。
属于翻遍微信朋友,也未必能想起,未必能找到。他抬头,她就已经背着合成器,对他点了点头。她在他视线之中戴上了口罩。
“弹得很好。”他突然说。
“啊?”她有点讶异。又好像是,有一拍眼神泄露了。
在口罩下他的视线几乎有点让她眩晕。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太能和这种炫目的生物呆太久……
“我以为氛围电子的键盘不会那么复杂。”
她松了一口气,对方原来是想讨论这个。
“我做了一些英国老牌乐队kyte的东西。“她老老实实的答。
“那……可不可以回头推荐点听的。”他说。又仿佛是个疑问句。语气非常淡,淡到,可能听这句话没人会拒绝。
这话咋一听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就像录音棚遇到的同僚互相推荐音乐……她点了点头。
“没问题的。”她小声答。
他看了看她的合成器。
“这个蛮轻的。”她立即说。
他目光有些许的……她猜不到那里面是笑意还是什么,也许不是。她又为自己的不善言辞懊恼。对方也没有说给她拿,她自己在这……
“第一个路口往右。”他好心提醒。
于是她就还是这样慢慢的走出了他的视线。
她想,他或许,和她一样,也并不喜欢人多。
她想,那句关于乐队的聊天,称赞,可能是一种偶遇的寒暄。他未必真的需要她推荐什么听的。一个当红乐队的档期有多忙,她完全清楚。他能记得这件事的可能性大约就像,
把一颗针丢在一片海滩上那种微乎其微。
4. 关于LUCAS
夏季出租屋很炎热,屋子里飘出一点点轻音乐,是披头士的heyjude。是一个老式的唱片机传出来的。
桌上摆着没吃完的半盒外卖,这是城市里深巷的一个还未拆迁的老房屋群,时间大约是晚上十点多,空气湿热,楼下箱子里飘来烤肉,啤酒,各种菜香,熙熙攘攘的人群划着酒拳的,侃足了天南地北的。
这是一层六楼的老房子,陈墨的家在顶楼,因此有了个风吹日晒的小院落,屋子很小,大约只有三十五平,有一张很大的工作桌,除了电脑以外安置了很多音乐设备,周围架子上是书籍,磁带,胶片,靠墙的地方是她的小床。这个房间不算是有卧室或者客厅,但还好,有厨房,在阳台的另一面也有个很小的卫浴,冬天如果太冷,顶楼取暖会有点糟糕,夏天的白天呆在屋子里弹琴做东西也会昏昏欲睡,热得几乎让人中暑,但,总归是,有容身之处。
这些年,她都住在这里,从一开始的浑浑噩噩,到心灵再也没有更多的涟漪。
屋子虽然很小,东西也多,但并不乱。她逐渐已经很习惯这里。
最近这段时间,她都可以睡着了,也算是有进步。
手机亮了下,是音乐节当替补键盘手的转账。没有太多的言语,她收了那几千块钱,给中间介绍人礼貌的说谢谢,一部分留下交房租,一部分,如同以往打到一个账户……
总觉得很累,但是某部分精神又亢奋得睡不着……
大约十一二点的时候,她鬼神差使的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翻了翻新添加的那位……
三日可见朋友圈,这倒是很正常,三日内对方也没有发什么内容。他这样的顶流,朋友圈一定是干净无料可扒的。
她翻了翻音乐app,不意外找到他们的打榜歌,选了一首,把那个老式唱片机停了,听起来,那是一首抒情的solo歌,正好就是陆屿的个人单曲。里面的吉他是他弹的,用了一种很舒服的尼龙弦音色。他嗓子有点暗哑,但音质好极了,她不由得想到他那双会说话的眼……
歌曲的评论也全是,一片叫好。
“Lucas……”轻轻的念他的名字,目光所及之处的评论里,粉丝和歌迷们那么称呼他。星云虽然是偶像天团,但是和普通的男团有区别。他们成员几乎是自己在决定制作的方向,合作的音乐人,基本是自己在录制自己的专辑单曲,相当于乐手本身兼容了偶像和歌手舞台,能做到这个的男团并不多。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短时间爆火榜首的原因。他们个人的乐手水平是能打的。
她想起那人说,推荐点听的……
她点到和他聊天那个,互相添加了的对话框,想了想,又划了出去。
———————————————————————————————-
第二天,她依然戴着口罩,去给另一只地下乐队的键盘当替场。白天的时候,她就在房间里做点demo之类的素材小样,放到素材罐头网站上(一种可以贩售版权的商业音乐下载基地)去贩卖。
第二天晚上大约九点左右,她刚演出回来,躺在出租屋的床上休息,手机突然亮了,她收到一条短信,就来自那个新鲜的鲸鱼头像。
对方竟然发来了一条语音!而不是文字。
陈墨原本很习惯把语音转文字,但这次却也破天荒的点语音来听了。
“抱歉,打扰。昨天很仓促,一直在等推荐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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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墨听到声音,呆了呆。
的确是那个,有点熟悉的沙哑男声,淡淡的,很好听,听不出非常多的情绪。
一直在等那四个字简直让她感觉头嗡了一下。她其实,是觉得对方应该只是……他性格原本是那么认真的吗??
她对这个事实好大半天都有点消化不来。
“好的。”
她急急的回了一句。
去翻歌单,然后发了一两首过去。
想不到对方对氛围电子感兴趣……难怪音乐造诣会很高,访谈里的谦虚,也都是很真实的了。
她自己也跟着回顾了好几首氛围电子的音乐,竟然就那样昏昏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起床,聊天窗口有一些工作信息,除此之外,在那个鲸鱼头像那有一条未读。
还是一条语音。
“谢谢你推荐的音乐,很好听。”仿佛是顿了顿,沙哑的声音道:“我叫陆屿,怎么称呼?”
那是一条十一点多发来的信息。
她觉得自己脸有点微微的热烫。
“陈墨。”她看着自己有点迟疑的,还是把这两个字,发到了那个窗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忐忑。
“抱歉我昨天晚上睡着了。”她打字,发出去,突然有点懊恼,想要撤回。
其实也就是,那样的萍水相逢。
对方的语音竟然发来了。
就好像是,对粉丝那样日常柔和的一句。
“没关系。“
她有点脸热,打开备注,给他的L后面写了一个名字:lucas。
(可以哦,鲈鱼大爷好手段,差点被删了。)
5. 有缘人
这次的音乐节直接引爆。音乐节过去的这一周,整个城市弥漫着娱乐至上的余温,据说那天晚上压轴的NEBULA星云乐队粉丝疯狂盖过ABYSS深渊乐队的浪潮,因为那一夜舞台完全被陆屿的吉他疯狂激情的独奏solo击毁贯穿,那一夜他在舞台上进行了差不多四分钟以上的吉他solo,然后唱了一首出道以来在特殊纪念日才唱的歌曲,演绎的精彩程度简直不亚于巡演演唱会的压轴,尽管超时,但是粉丝的安可一声接着一声。那是激动人心的序幕,为此音乐节过后直接给nebula星云增加了四个代言。
论坛热点上议论纷纷,挂了好几个词条,说nebula星云乐队见到深渊,意欲要给对方狠狠的下马威,大杀四方。两家粉丝开始凶狠的干架......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的陆屿的音乐节吉他solo短视频,后面的欧澈鼓棒都激烈得差点打飞出去......阅读帖子每一篇都几百万点击......
音乐节后第三天,八点半那样超准时的上班时间,有位陌生人加了陈墨的微信,对方非常礼貌,说自己是Dream公司的工作人员,要对公司员工在音乐节上损坏的物品进行赔偿。陈墨很不好意思地说其实那副耳机已经用很久了,并不怎么值钱,但对方还是很仔细地核对了电话和地址。大约下午一些的时候,陈墨在家收到了快递公司送上门的一款精心包装的耳机,竟然是名为星轨的EPZP40。
这是一副给专业乐手和发烧友设计的千元级别耳机,关键是它的分频技术非常纯熟,耳机的外形非常漂亮------它是一款透明的耳机,里面的每一根线都能清楚地看到。不仅戴着很舒适,在录音棚也完全OK。
她戴上耳机听了一首歌,声音非常干净,就好像让她想到了那个人的眼睛......果然,要忘记一件好事、坏事,亦或者让它们不着痕迹,很难很难。
她取下耳机,小心地装在盒子里,打开手机,有点犹豫,点开那个鲸鱼头像。
“耳机收到了,但是很贵重。”
很意外的,她竟然看到了聊天框上方有“对方正在输入”。
之后弹出来消息:“公司安排,没事。”
这一次,他很快地回了------他没有很繁忙的通告吗?他没有发语音......
她再次困惑。
但还是不得不发了两个字:谢谢。
她的确需要一副好耳机。不得不佩服Dream公司的效率、眼光------不管是选耳机,还是选人。
那之后的几天,那个头像都很安静。
大约是一周后,陈墨接到了新的工作,是在一个录音棚去为一个短剧音乐做一些键盘的片段补录。这种活很安全,不用露脸,更不用社交。在S市也有好几个像她这样的“棚虫”(指经常在录音棚干活、技术很不错的乐手,但有时候他们负责的是枪手的工作)。大家彼此也都熟悉,只是陈墨很少去和他们聚,她更内向。她上面挂了个不大不小的天籁传媒公司,这家公司就专门跑这一类的业务,分配给不同的合适的乐手,从中抽薪。
这次去的棚在S市的郊区,特别大,也很豪,据说是电影大亨MRWANG的香蕉录音棚,棚里都是一流录音师和混音师。陈墨上次还是觉得天太热,这一天尽管捂得严严实实,但衣服就穿了一件长T恤,少了外套,裤子也换薄了一些。棚里空调吹得很大。初见那录音师是熟人脸,见到陈墨也不意外,匆匆照面就开始干活。曲子也很简单,大约七八个片段音乐,陈墨录了还不到一小时,就录完开始收琴了。
收拾完东西,陈墨觉得口渴,去倒水喝。录音师接了个电话,然后探头问她:“小陈老师,你后面还有活儿吗?”
“没了。”她摇头。
“隔壁录音室临时缺个键盘手,有个艺人要补录一段,原定的键盘堵车过不来,你能不能帮忙救个场?就二十分钟的活儿,费用另算。他们要用自己的设备录,那边有琴。”
陈墨犹豫了一下。
“他们特有钱。”录音师补了一句。
陈墨唇微微动。
“行。”
一次出行两单,也不枉交通费。
隔壁棚在走廊尽头。她背着合成器走过去,打算一会录完直接回家。那最里面的录音棚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她推门进去。
里面灯光很暗,比刚才的棚空间大很多,控制室隔着玻璃能看到录音间。几个人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讨论什么。
她站在门口,正准备开口,有个人回过头来。
是苏宴。
竟然是NEBULA星云乐队的贝斯手苏宴!
她呆了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忘记戴口罩了!!
她当下就楞楞地站在那里。苏宴看到陈墨,愣了一下,目光微微闪烁。陈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键盘来了吗?键盘来了!”控制台有一人看到陈墨,是录音师,对方看到陈墨背上的琴:“老冯推荐的那位小陈老师是吗?快进来快进来,就差你了!”
坐在控制台后面沙发上的人正是陆屿。他原本抱着吉他在练一段solo,听到“小陈老师”,就微微抬了眼眸。陈墨和他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在那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动。今天的他穿了一件很休闲的条纹衬衫,搭配了简单的蓝色牛仔裤,没有音乐节现场那天那样飞扬跋扈的气场,多了一些其他的什么......
“小陈老师。”陆屿好像很轻地咀嚼了这句话,轻到陈墨几乎觉得是错觉......他下一刻开口:“又见面了。”
今天江晚晚没能按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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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手的部分刚刚录完,欧澈到后面阳台抽烟去了。苏宴看了看陆屿,又看了看陈墨,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没说话。
“你们认识?”录音师有点意外。
“音乐节见过。”陆屿站起来,把吉他放在沙发上,语气很淡,“她弹得很好。”
陈墨垂着眼睛:“......谢谢。”脚趾抠地的尴尬。
一切均毁在贪钱。
“那正好,不用介绍了。”录音师指了指录音间,“小陈老师,就一段,吉他solo后面的键盘十六小节,一个铺底音色,一个solo,你进去弹两遍就行,谱子在里面。键盘solo一遍按谱,一遍自己跟着感觉走一次。你的设备暂时不用了,琴在里面都调试好了。”
陈墨点点头,把自己的合成器放下来靠在墙角,低着头往录音间走。
但在经过陆屿面前时,她停下来,微微抬眸看着他,有些迟疑地问:“嗯,我今天录的......是会进专辑吗?”
“嗯。母带今天下午三点半就必须送出,也已经知会过晚晚了。她实在赶不及过来。听说是你弹,说没问题。”
他不愧是头部歌手。她只觉得他说话声音太好听了,每次和他讲话,她都有点云里雾里的晕眩......现实里的人怎么能这样......她不得不感叹Dream公司的目光老道。星云乐队的组合粉丝们都说是天选,但实际上每个成员都经历了重重出道赛事的血战,能站在头部的人,必然是身经百战的王者。包装虽然可以拿一点积分,但,本身还得是真的有实力。对此,陈墨太清楚了。
他和她说话的时候,就会直视她的眼睛。
他和每个人说话,都会这样看着对方的目光吗?她断断续续想起了那些偶然瞥到的采访......
碰到他,自己就会变得奇怪......其实或许是因为,这些年自己其实正常与人的交集也并不那么多,所以才有点不安吗......或许对方并没有那么奇怪,反而是自己奇怪......
“那我一会录的时候,能否有个不情之请,就是......不要对我拍摄......如果非要拍摄的话,就......拍拍键盘就可以了。”
“小陈老师,这其实并不符合.........”一旁有位穿工作服的应该是助理一类。
“没问题。你放心录。”没想到,助理的话直接被陆屿打断了。
她点点头,松了一口气,有点感激地对陆屿微微抿唇,看上去像是轻轻点头。抽完烟的欧澈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简直目瞪口呆,一直给另一边的苏宴使眼色------这是什么状况?这妹子是谁?他们老干部陆屿那眼神是怎么回事???等等,这妹子很眼熟啊!?欧澈后知后觉地打量了半刻,猛拍脑门:
“原来是你,那天那个口罩!真有缘啊,咱们又见面了!”
6. 论职业精神
录音室里设备都已经架好了。
但陈墨这时候才注意到,录音室有两台设备,一台是合成器,虽然和她的那一台型号不怎么符合,但还算是没关系,而......还有一台架好了话筒打开的,小尺寸三角钢琴。
“铺底音色是用合成器录,那之后要在上面弹solo,solo是用钢琴录。”录音师解释道:“怎么样,还行吗?”
陈墨没有答话,陆屿在控制室这边,看着陈墨拿起谱架上的谱子看了看,那上面是手写的一些和声标记。她把谱子放下的时候,绕到那台三角钢琴旁边,伸手碰了碰琴键。
就好像......在测试那些琴键的发声需要什么力度......
“小陈老师,这曲子的速度大约是140,如果solo演奏感觉钢琴手感不是很适应,也可以直接用合成器的钢琴音色来弹。”录音师说道:“但那样就会少很多真实乐器木质的感觉了。”
对有些习惯演奏合成器轻垂感琴键的乐手,演奏真实的钢琴重锤琴键是有些吃力和不灵活的事。虽然平时录音师并不强调这一点,但是这次录制的毕竟是重量级的乐队。
“合成器录全部的也没问题。”
一个声音从话筒轻轻传到录音室,是陆屿的声音。
这太不对头了。
苏宴和欧澈现在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是那个在职业里鬼畜变态严格要求自己还要求同伴的陆屿?上次欧澈有一个鼓solo死活不是陆屿想象的节奏,那天陆屿和他在棚里耗了整整七个小时,十六小节七个小时,出录音棚的时候精力旺盛的欧澈都已经只剩半口气了......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原来......他喜欢的是这款啊,啧啧,难怪这么多年都不传绯闻......但这太匪夷所思了............这是哪跟哪啊?第一次见面那天这妹子不是戴着口罩吗?嗯......衣品......只能说陆屿同志包容性真的很强,外貌......欧澈觉得自己完全想错了,这些年无数漂亮条件好的迷妹也对陆屿抛出花枝,但人家拒绝了,人家姿态很高,虽然彬彬有礼但是从来没陪过哪个资方,哪个粉丝,哪个业界女性好友被媒体拍到吃过饭,他们乐队不算是爱豆,但走的路线也有一半很相似,欧澈就算传一百条绯闻,陆屿也滴水不漏,连苏宴都和同队的江晚晚被传过八卦,就他陆屿一天活得像完美人形机器人似的............这么一个人的品味,也太清奇了----------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眼前这妹子,咳咳,脸还算是清秀,论外貌最多是中上,性格......太安静了,简直有点生人勿进的味道,一般人看到他们,大约眼睛都会移不开,但这一个......不知道是内向还是什么,虽然对方以职业键盘手来录音,这样也......挺不错的,但老干部是禁欲太久,鬼迷心窍还是............欧澈觉得这简直是惊天大瓜,按捺着兴奋的心情打算今晚上好好和没来得及到场的江晚晚好好八卦一下。就连那个平日里稳得面无表情的苏宴,都藏不住眼里的惊奇和探究了............
录音室的光很亮,和隔音玻璃外的控制室灯光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陈墨已经在合成器那坐下来,又调了一下椅子的高度,戴上耳麦,耳麦是外面的录音师在控制的,一个是可以和安静的录音室内的乐手对话,一个是切换录音时跟的伴奏,节拍之类。
陈墨对外面的录音师比了一个手势。
她试了试合成器的音色,有一段音乐缓缓播放出来,那是一段吉他的solo,听风格肯定就是陆屿之前录好的了,吉他之后空了约16小节,是留给键盘手的。其实这速度有些快。
她微微深呼吸,第二遍播放的时候,她就开始直接录了。
弹了一遍。
录音室外的人面面相觑。
“ok,过了,小陈老师。接着在这段上填solo。”
节奏分毫不差,触键也没问题。
苏宴目光更是惊奇,看向陆屿,而陆屿在录音师旁边站着,抱臂,专注的看着里面的人,这究竟是............
“在合成器上录钢琴solo没问题吗?”录音师对着陆屿询问。
“没问题。”陆屿几乎没有犹豫:“但是录废的solo也保存下来发给我。别删。”
“我今天录废的solo也保存下来发给你,别删!”欧澈哧哧的笑,歪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在场的几人嗅到些不一样的气息,陆屿皱了皱眉,但陈墨已经重新在合成器上换了音色,大家于是又噤声录音。
工作人员准备好镜头拍,陆屿丢了个眼色过去,“拍乐器角度就好,别拍脸。”这是承诺好的。
工作人员点点头,但只见陈墨的手指放在合成器上,但片刻,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对录音师比了个手势,拿起麦,声音轻轻传来:
“抱歉,我还是试试用钢琴录。”
一段耳机里的音乐飘出来............她仿佛一阵恍惚。
记忆里,她是,三四岁的样子,就开始触摸这个乐器......不同于合成器的键那样的轻薄,钢琴琴键很厚......
一开始是喜欢的。然后父亲就开始每日,每日的让她练习,每当她不想练习,就会被苛责,父亲高兴就会给她和哥哥买糖,不高兴时,会挨打......
再后来,她慢慢的长大了,哥哥也长大了......她曾经飞得那样高,然后,从那样的......猛烈的坠落到最深的悬崖谷底......
此时此刻当她在钢琴面前坐下来的时候,会......微微发抖,闭上眼睛,就仿佛,不由得会............
想到那一天............
冷静点,冷静点。
可以的,陈墨,那一天,已经过了,已经是昨天了............
她缓缓把手放在琴键上,就好像无论如何,都............
那一天的火焰,世界熊熊燃烧......那一天她失去了一切......不............并不是失去,冷静下来想想,其实或许,她从未得到,从未拥有,谈何失去............?
录音室外,大家静静地看着她已经把这段原本要录制的音乐,错过去了。
整个十六小节里她没弹下一个音。
她只是坐在那里,不像是第一个录制那样一遍完成......录音师正要说话,陆屿制止了,他对录音师说:“把音乐再放一遍试试。”
于是,录音师就把音乐又拉回来,播放了第二遍。
第二遍开始,陈墨的眼睛就睁开了,仿佛她已经准备了,然后她的手指,就那样开始弹第一个音了............
对了。
是这样的。
没有什么畏惧的。
那一天,是昨天了。
即使所有的人都不在了,但她现在还是活着的。
即使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但是她仍然会在某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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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刻感受到快乐的,那些点点的温暖是因为,音乐一直陪伴着她......那些破碎里得到的快乐是因为,音乐她还没有失去......虽然她这几年一直像个机器人一样四处奔波着偿还债务,但,音乐一直都............
她开始弹了。
“触键稍微有些......”不稳定。苏宴淡淡道。但是视线也并没有移开。
“没事,一会看看状况。”这是陆屿说的。
她的确开始弹了,从那个不稳定的触键,在试探,在寻找。
她已经很久没有摸钢琴,琴键对她现在的手......是有些困难,但没关系,她很早开始,也非常熟悉它们,就像,它们也熟悉她......
那一段solo,很轻盈,很好听,和江晚晚的风格不同,那是从试探到确定的音色,从惴惴不安到逐渐稳定,就好像钻入空气的色彩,渐渐填充,饱满,刚开始她只用了右手,但逐渐,左手好像也想加入,那段音乐,在最开始铺垫的和弦上,奔跑,释放,好像缓缓地,走入了自由.................
但,十六小节已经过了。
她的solo还未完成,在场的人目瞪口呆,总觉得并没有听够,一开始带着玩笑的欧澈,也收起了那些玩笑的表情。若有所思。
她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超过了小节。
于是,手就缓缓停下来,未曾注意到,脸上也有了一些细细的冷汗。
她看着玻璃外看着她的一众人,突然就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我.........”
陆屿和苏宴相互看了一眼,苏宴仿佛就明白了陆屿的想法,他点了点头。
“小陈老师,刚才那段solo挺好听的。但超了。”录音师无奈的说道:“我们重来一遍就行,按刚才那样弹没问题。”
“不,这个位置我们有了新的决定,”陆屿对录音师说道,他目光神采奕奕,他的声音,陈墨也能听到。她听到他说:“这个位置我们想改为32个小节的solo。”
陈墨目光怔了怔。
“嗯,这个处理方案可行。但这样一来,吉他和鼓也要重录。没问题吗?”录音师问:“鼓一会要单独加。”
“我没问题。”欧澈很不舍得刚才的solo,觉得十六小节真的不够意思。太短了。
陆屿已经转身,从沙发上拿起那把吉他,推开录音室的门。
陈墨还坐在钢琴前,看着他俯身优雅的接好吉他线,在她身边坐下来。
两人距离很近,即使是这样工作,也很近。
近得她可以看到他完美的下颚线好看的弧度。又心猿意马的想到第一次见面,她撞到他,嗅到的那种薄薄的香水,很淡。
他侧过脸来,和她目光又撞在一起。
抿唇,他浅浅的唇有了一些很好看的弧度,看上去似笑非笑。
“小陈老师,我的长相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
什么?????
她怀疑的看着他。
“咳咳------------------”录音师也不过四十来岁,轻轻提醒了下。
外面的欧澈再也忍不住,一把拿过麦克风:“你tm的陆屿抽什么风,非要在这时候像个开屏的孔雀吗!?”
第一次听到欧澈爆粗口,虽然这里的其他人见怪不怪,但是陈墨下一瞬间还是,脸瞬间就“轰”的烧起来了。
(他不是开屏,而是后怕)
7. 不合影也不合群的小陈老师
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他完好的侧颜,哪一个角度都很好看。他这一天仿佛是比音乐节那天见面要多一些什么的。多了一些柔软的日常,那天更多的其实是生人勿近高高在上的气质。
他让人心猿意马,的确是因为先始于颜值。
陈墨很清楚,此时此刻在她旁边的人并不是那么普通,他们都是solo乐手出道,是一个公司重金投下财力打造的吸金石,他们经历了非常多的关卡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各方面来说他们都是独特的。这不是自己日常的工作对象。她这些年合作的艺人有很多,但是顶流,却意外的就只是他们。
他的曲子让她弹得很舒服。他的吉他是干净的爽快的,她真的已经很多年没有弹钢琴,因为钢琴的垂感很重,她今日并非昨日,手的跑动,太快还是很难控制。但是或许是他的音乐很好,特别是这样一起录制而不是分轨录制,她总觉得自己心中有一些死去的细胞在缓缓的复活着。
吉他和钢琴的声音浅浅的缠绕,就仿佛一种一开始的试探,但是那试探却渐渐的深入,就仿佛是熟知了的,逐渐自由,那样融合在一起。她感觉自己渐渐放松,并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于是也就试探得更爽利了些,房间很安静,只有他和她的音乐,大约是在三十二小节之间,她偶然听到吉他微微的弹劈了一个音,很微妙的一个错误,但没关系,她没有停,直到弹完三十二小节,她才停下来。
第一次合奏,就很好。出乎意料的。
控制室的大家都静悄悄的不说话,半晌,欧澈目瞪口呆,苏宴微微凝神,录音师轻轻拍了两下掌,抚了抚额头,“刚才------”
“抱歉,我错音了。”说话的是陆屿,唇边泛开点点歉意:“但刚才那遍保留。”
“你竟然会失手!”欧澈不可置信。这一天好像把什么都看尽了。
这个乐队,即使是技术最好的御姐江晚晚,也有弹错过。但唯独陆屿的吉他是最稳,因为他要求超级严格,有天赋,超勤奋,肯思考,记忆力和耳朵都很棒,所以能玩很多风格,并且几乎都能很均分风格领域,因此他的编曲solo都很活,让乐队大放异彩,录音一般都是他自己挑剔自己,进棚基本他是录制最省时间,至于弹错这样的事......
“是在刚才那遍修音比较好,还是再来一次?”他目光里有些微微的流动感,询问陈墨。
他侧脸过来,陈墨有些不适应的和他对视,他目光停留在她右手的手腕,轻轻移开。
“没关系......再来一次。”
“那万一我又弹错了------”他好像在认真的讲一个玩笑。
她有点惊讶,不知道他是本性如此还是......他很喜欢这样逗别人......亦或者他对身边的粉丝,歌迷,合作的朋友,不,她和他应该不算朋友......但两次往来,她觉得他有很多棱面,和电视广告采访看上去也都是不同的。
她好像有点不知道怎么回馈他......
“抱歉,你弹得好听,害我分神了。下次一遍过。”说完这句话,他对录音师比了个手势,她看到他的侧颜,在明亮的灯光下很好看,他是个耀眼的生物。
而这个人,竟然不吝啬言辞的,两次夸奖她。
从刚才的音乐合作,他是很懂音乐的,他也,懂了她的音乐吗?
她埋头,觉得自己脸一定热烫。音乐再度开始了,她心神归位,开始录制第二遍。
他微微侧脸过去的时候,看到陈墨专注的演奏。她一侧长发别在耳后,演奏的时候散一点自然垂下来。她的手在滑动那些琴键时,袖子会忽高忽低,隐约露出一点点的绷带的线口。
他的吉他也是在那时候那样自然的进入了音乐。
揉杂的是合适的第一次不太一样的东西。变得更加细腻,第二遍没有第一遍那样刺激纯粹的奔跑,速度慢下来,好像温柔的抚慰,又好像是停顿的捕捉,包容,这两次的solo完全不同,情绪,情感都不同,但让人吃惊的是明明就才二次合作的两人做出了非常好的截然不同的两种音乐,就在这么几分钟的三十二小节里,简直可以反复回味很多次。这不是谁迎合谁成就谁的音乐,也没有衬托,只是音乐就那么舒适的,融合了。
录完了。
录音棚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
录音师还在和陆屿说话,陈墨就从角落背起自己的键盘,戴上那个口罩,突然有人轻轻扣了扣她都手臂,她回头,欧澈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又把口罩戴上了......”
陈墨歉意的笑笑。欧澈身后,和录音师说话的陆屿正好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
“神了,你键盘可弹得太好了。有没有签公司?”欧澈问,红色的头发火焰色飞扬,就好像他率真爽朗的个性:“我家有个小侄女,请的那个钢琴老师可夸张,说是哪里的名师,四五千一节课,就不到四十分钟,可我看你这琴弹得比那可是好太多了。先别急着走,我们要拍认证照。”
陈墨愣了愣,慌了,拼命摇头,“我......”
“你竟然不是我们的粉丝?真的太可惜了。”欧澈并不想强人所难,但是看看那边谈话不断转头过来的某人,欧澈就是想逗逗她:“怎么办,我们的人里有小陈老师的粉丝。加个微信,以后有更好的活给你推荐。”
“帮我收一下琴,谢了哥。”陆屿对身边的苏宴快速的说了一句,就径直过来了,一手就接管了欧澈不老实的手机,淡淡道:“快别玩了。”
欧澈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探寻意味明显:“加个微信而已,你要不要这样------”这样明显。
陆屿的眼神满是警告的意味,看向温吞的陈墨,“今天谢谢。”
陈墨摇摇头:“没有的事。这是工作。那,我先走了。”
欧澈内心叹了口气。小陈老师聊天能把天聊死。
“我们一会要一起聚餐。”欧澈脱口而出,一只手搭上了陆屿的肩膀:“整个棚和工作员工都要去的,吃那个,海底捞,超好吃。”
陈墨点点头,一双眼眸在口罩映衬下微微亮,“嗯,我住得有些远,就不去了,晚上还有一个工作,祝大家玩得开心......”她好像缓缓把这些话说出来,说不上可信还是不可信,然后她缓缓看向陆屿,“嗯......祝你们......一切顺利。”
她太不擅长说话了。脑子一片浆糊,说祝他们星途坦荡什么,红遍亚洲?人家已经是了......
她就那样没等陆屿发话,转身就走了。她没好意思看他。
口才拙劣......她太久没和人这么......这么近。
欧澈肩膀抖动,天知道他忍笑忍得多辛苦。
他碰了碰陆屿:“喂,人家走了。”
苏宴已经收好琴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海底捞,超好吃。你真会说。”苏宴先是看着欧澈似笑非笑的眼神,之后对着陆屿:“你今天竟然弹错音?”
“故意的吧。”欧澈奇怪道。
“紧张了。”陆屿仿佛想了什么:“抱歉,我出去一下。请让。”
欧澈识趣的让开门:“小心被拍。”
“没那么逊。”陆屿顺手拿了一件卫衣大步流星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很热。这是郊区录音棚,外面的人稀稀拉拉,陈墨在录音棚路边树下,合成器靠在一旁。她应该是在等车。
有一人穿着卫衣,帽子遮住了差不多整个脸庞,那人就站在录音棚的二楼回廊下,那个位置正好从上到下清楚的看到她。
但他在楼上,半晌,没有下楼,也没有过去。
陈墨在等车,手机振动了,她打开,鲸鱼的头像,那里有一笔刚刚的转账。那是两万块钱。
“小陈老师,你忘记拿今天的报酬了。”
他竟然用了文字而不是语音。
“实在是太多了。”她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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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录到那么久的时间,我的时薪也没有那么贵。”
“请务必收下。事实上这样支付有点冒犯,音乐是超值的。”他打了两条信息:“如果你不收,公司大概会送上门。这笔钱没有买断你的录音,专辑发行后有一些收益还会拿到一些报酬的。公司这几天会理一个合同,届时稍微走一个程序。”
他看到她有些犹豫,站在那徘徊了下。
她大概没想到那么多。更没想到公司会愿意支付后续版权。她原本以为今天只是临时的一个枪手。
“好的,非常谢谢。”
非常。
她诚恳的收了。
“麻烦再多给我推荐些好的音乐。”她看到聊天窗弹出一句。这次竟然有一个笑脸的表情符号......
想起今天录音他调侃的那句话,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的。”
片刻,她发来一首歌,在聊天窗口。是一首moonchild乐队的cure。(美国neosoul音乐)
他靠着回廊,点开这首歌。
他视线里,她拿出耳机,在明晃晃的阳光下,那耳机是透明色的。她应该和他听了同一首歌,在这一刻里。
然后车来了,他注视着她,把合成器提到后备车厢,她缓缓上车,然后离开视线......
仿佛是很久都没有过的傍晚。
陈墨难得的,轻松和自由。
她回家换了一身,稍微轻松的衣服,心情因为收到那笔意外的报酬而,高兴。
真实明确的高兴。她算了算债务的数字,数字在一天天变少,从18岁,压垮她的公司违约到......八年了,大约还剩下,不到一百万的样子,她也从那个懵懵懂懂的年龄,到现在自己一个人在这苟延残喘也......活着了。这是不是证明她还不赖?生命也......很顽强?
再过五六年或者更久的时间......还完这笔钱,她就自由了......那时候............
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轻轻抬起自己的右手,盯着那个绷带,眼睛微微的潮湿,还以为......永远不会弹钢琴,而今天,轻松的打破了......跨过了那条,八年没有跨过的线......一开始很害怕,不愿意轻易去尝试,原来......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严重......原来,时间会把一些东西抹平,修复......原来它还可以弹钢琴......即使跑不快,但,它还能弹......
她拿起手机,打开转账,很快的把那一万块转到一个账户。又......看到了那个鲸鱼头像。
他的音乐,很好。音乐骗不了人,虽然音乐不是文字,但音乐里有做音乐的人的一切。他好的并非只是技术,虽然大家都说他是技术流,但实际上......他勾勒的旋律,非常温柔。
和他弹琴的这天下午,很舒服。在录音棚的时候,总感觉他和媒体印象并不相同......大约是因为今日是便装......他这一天演奏的吉他solo部分,非常柔软......
她略回味了一下,从床上起身,拿了个小挎包走出门,走到热浪蒸腾的空气里,走进人群里,楼下拐角是一家叫做“咖醺奇思喵响音乐社”的独立咖啡店,店主养着五只猫,隔壁是“筑婷小烧烤”,这里生意很好,晚上灯火通明,她走入绿荫的马路,又坐着公车去到江水的另一边,那一边更为商业,她走进步行街里,在那些有趣的店走走停停看看,夜晚上灯的时候,会看到,星云乐队的海报,会看到,下午在她身边录音的人的代言出现在商业街的屏幕------
目光相对。
真奇怪,相遇的时候,这世界仿佛都能看到了。
就连海底捞的招牌,也会留意了。
这一天,她很难得的,在江边第一次拍摄了这个城市的一张夜景的照片,把这张美丽的照片,存在了手机里。
8. 孵化蛋园区的打工人
那之后仿佛如同日常一样的平静。陈墨虽然第二次答应了给那个鲸鱼头像推荐歌,但,总有一些那样阻挡她去做的东西。于是就再也没有推过,而录音棚之后的一周,鲸鱼头像也随着其他工作聊天被埋下去了。倒是Dream公司的工作人员有认真的来交接上次录音的那首歌后续的版权合约,不愧是大公司。
这个月陈墨的工作很多,收入算是这半年里最好的了。大约是月底,陈墨终于下定决心从二手的仙鱼网站买了一台破败的钢琴,因为实在是放置得非常老旧,折价非常便宜,入手大约三四千的样子,这台琴花了一些价钱从旧房子老楼的阶梯请人工抬上去,屋子没地方放,陈墨把琴安置在天台,在那请工人师傅搭了一个简单的玻璃雨棚,她请调音师来细致的整修了一下,琴键很旧了,但通过调整还不错,她在那里装了一些小灯,晚上她忐忑弹琴的时候,风会把琴声隐藏吹散在那些熙熙攘攘的闹市中。她开始重新适应,钢琴的略重手感。
生活还是和之前一样,但是也仿佛有一些什么悄悄变化。例如陈墨之前工作的天籁传媒本来是个小公司,最近却据说是有了一个新的合伙投资人,陈墨本来有些担心很难适应,但公司类型并没有太多变化,工作仍然是自由,只是公司有了一些新的工作员工,单子也变丰富了,有了一些项目,陈墨原来最经常的工作是一些替场,枪手,现在也在做一些价格还不错的晚会舞台编曲。
这一天,陈墨接到天籁传媒电话的时候,正在给一个编曲做修改。
“小陈老师,”电话那边很客气,是她日常的事务联系人:“有个活,三天包吃住,月牙湖环境好,费用是这个数。”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
陈墨愣了愣,一笔一个月跑好几个场子才能拿到的钱。但月牙湖很远,在三个半小时的车程外。
“什么样的工作?”
“我们这次融资的公司项目,你看过偶像练习生那种娱乐节目吗?有点类似三日孵化蛋行程,就是那种------给新人练习生体验偶像训练的节目,给练习生拍点素材,他们需要一批音乐制作的导师,可能是给练习生弹点东西,做点东西,指导指导。当然,我们是幕后,他们是台前,不用露脸,音乐想不想署名都行。”
“谢谢。”陈墨有些犹豫:“公司里其他制作人......”
“他们都是些老古董,你懂的,平时私活又多,拖家带口出差不方便,陪年轻人没耐心,你年龄和他们差不了多少,当去和年轻人们散散心吧。就这么定了------”
因为是签了保密协议的录制,第三日,陈墨就到达了专列工作组大巴车集中点,大巴车这一批运送的应该是几个公司的音乐板块工作人员,一路上大家侃天侃地侃八卦,陈墨拖了一个小行李箱,戴着口罩坐在大巴车倒数第二排双人座,大巴车上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要到达时,大巴车上的一位工作人员对孵化蛋内的工作事项做了一个说明,包括不能在什么情况下录制,拍摄,哪些地方有摄影机,不能在朋友圈或者聊天发布什么内容之类和涉及的法律之类,陈墨看着车从大片大片的树林穿过,大约是三个半小时这样的时间,开到一个湖边的产业区,碧绿的湖畔矗立一些蓝白色的建筑,这些房屋设计来自意大利设计师的作品,极简印象主义但是非常美观,湖畔对岸有远山,在阳光的映衬下这件横排艺术作品非常独具一格。
《创作营星球火种季》节目,练习生一共48人十五组,分成A和B两个营地,培训一周,然后他们会走出孵化蛋,进行节目上的实战pk。他们是每个实力的分公司选出来的选手,即将为商业出道做好准备。但是在他们上台前,记录片摄制组也会为练习生们拍摄一些出道前的生活记录片。也因此自然需要技术组。况且为了更好的商业宣传看点,孵化蛋的周期内也会有神秘的嘉宾乐队入驻指导。然后练习生门的原创作品的其中之一就会从孵化蛋里产生。也就是说他们打榜的第一门面歌曲会在这一周内制作出来。也因此节目方做了强大的技术支持。
园区非常大,大巴车只在园区的入口驻地停下,下车后工作人员按照指示分配了工作牌,陈墨被分在了A组营地,园区大得必须要用地图,地图还标注了餐厅,工作间,录音棚,练习室,居住区,园区里放着很舒缓的音乐,陈墨这次终于没有带合成器,于是就找到自己的居住区,拖着箱子,那是一个有一片小湖畔的安静的一栋长白色建筑,陈墨一看,自己刚才下车的大巴车已经变成一个远方的点,下车的人不多不少,但住到这个片区的好像只有自己一个......
“陈墨,您就是小陈老师?”有位工作人员在房屋的门口。
把陈墨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对方十分笃定。(大约是因为陈墨那万年不变的口罩)
寒暄了一下,给陈墨一张房卡,是二层里面的屋子,陈墨总是有点疑心那位工作人员的目光......但也许是因为自己这严实的装扮。
但陈墨打开房间的时候还是惊呆了,房间并不是那种快捷酒店的装修风格,那房间是流线型的意大利风设计,地上有复古的花纹砖块,家具简单但非常别致,屋子不大不小,但是环境却非常舒适,铁艺床搭配乳白色的灯,实木衣柜,四周很安静,窗边桌上有水果和简餐,鲜花和欢迎导师入住卡片,角落里还有一台钢琴,这屋子有个小阳台,能看到A区营地的小部分,和那个漂亮的大湖,此时此刻可以看到湖面被阳光映衬的微光。
她取下口罩,脱下外套,呼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
她看了下下车发的工作时辰表格,明天才开始工作。
她走到钢琴那轻轻打开,摸了摸琴键,坐下来,弹了几个音。
音色很柔软。好像莫名让她的心也软了似的。于是她坐下来,慢慢的在那里弹琴,弹了很久,很久。
四周一直很安静。只有轻抚过阳台的风吹起的窗纱那样柔软。直到太阳有点落了,这天下午,她觉得心情很宁静,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弹琴。她甚至回忆起以前更早的一些事,那些有音乐的,不痛苦的一些弹琴的过去......她回忆起一些钢琴曲......她后来回忆起肖邦,虽然今日她不太能完成技巧很难的练习曲,但是她在那里弹了好几首夜曲......很奇怪,八年不弹,竟然,每一个过去的音符也记得。
------------------------------(论腹黑,有些人还是段数太高:)---------
陈墨在傍晚去餐厅的楼栋一个人用餐,看到很多工作人员,练习生,终于才有了点在公司工作区域的感觉。不过因为规定在餐厅不允许拍摄录像,虽然看到有拍摄组入场,但是在这里,也并没有她熟悉的面孔。也是的,已经过了很多年,于是她仿佛也真的可以不再非常的担心,而考虑着不用时时刻刻戴着厚厚的口罩了。
那天晚上回到居住的房屋,晚上楼栋还是有了些声响,应该是入住了其他人,也有了些有点杂乱的微微的音乐传来,在那些音乐里,她的钢琴声也不突兀,她觉得这一天自己状态很不错,那天晚上睡得很好。在异地,奇怪的入眠了。大约是这里的郊外实在太安静了。就好像睡在海洋的怀抱里那样的。
第二天早上九点,陈墨准时出现在A营地的录音棚,工作牌挂在脖子上,走在走廊里,在那些青春活泼的练习生和熙熙攘攘的工作人员里,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个透明人。走廊两边是巨大的玻璃,一间一间隔开的练习室,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练习生在跳舞,练声,弹琴,接受指导,拍摄,有人经过她的时候,好奇的抬起眼看看,又移开目光。
她太不显眼了,黑色的T恤,工装的牛仔裤,一成不变的棒球帽,口罩,稍微有点变化的是口罩换成了白色,当她走到工作人员里的时候,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湖里,没有泛起任何一点涟漪。
她今天负责给练习生们弹现场伴奏,练习室在尽头,门微微的虚掩。里面有人说话。十几个年轻的练习生们已经等着了。她进门以后,有对接的工作人员介绍,设备已经架好了,大家看她戴着口罩,穿着平凡,都很诧异,看起来年纪也很轻,练习生们刚开始就有些熙熙攘攘的喧闹,她坐下来要用合成器给第一位练习生弹对方的曲子,座位上一位银色染发的练习生就高声道:“哇,今天的弹键盘老师比昨天的温莎老师年轻很多啊。是什么路数?”
练习室就有些不自然的空气,微微的凝结。陈墨看过去,学生们的视线,探寻,挑衅,观望,这群人都是从优秀的人才里挑选,要站在这里成为他们的导师,或者给他们建议,或许都必须具备某些“资历”才行,至少年轻人们是这样想的。昨天的温莎老师是行业翘楚,他们自然服气,但是换成一个平平乐手,这三天他们人生的重要一战编曲,用什么曲子合适,要由这么一位年轻的老师决定,他们不敢,也不服。
“陈墨,小陈老师,是这么叫吗?”
“老师是从天籁传媒来的?那好像只是一个小公司嘛。老师,我们的星运前途交给你真的没问题吗?”
练习生们开始交头接耳,觉得是主办方为了节省经费的选择。
陈墨静了静,想起了自己大约十几岁懵懂时,那时还不懂什么是星运,什么是练习生,就......那时候如果自己有好的导师,或许不会那样快的选择,至少......
她仿佛下定了一些决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亢不卑缓缓摘下了口罩,“抱歉,我重新对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陈墨,耳东陈,墨水的墨,大家可以称呼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小陈老师。我的确来自天籁传媒,如大家所见是个名不经传的传媒公司,但最近在扩大规模。我们公司乐手不是很多,但据我所知,很多乐手都很好。在接下来的三天,我一定尽力帮助大家选择和讨论完成练习生的第一首舞台挑战编曲用什么合适。”
众人有点意外,但他们眼神却也没有被陈墨的说辞说服。
“墨水的墨,我看是墨鱼的墨吧!”练习生们看陈墨,也就是二十左右,行业里也没有什么名气,这里也没人认识她,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如果说硬要找到什么称赞,大约也就是,清秀一点,但放在这园区诸多的导师,练习生里,她完全被隐匿其中。
这样一个人凭什么指导他们?
“说得倒是好听,我们的演唱曲很多都是一线键盘制作人演奏编辑,您倒是演奏一首我们听听啊。”出来一个有点蛋糕系甜美的女孩,名牌叫做“悠悠”,挑衅的对陈墨说道。
“我看这几届孵化蛋练习生指导配额真的越来越降级了,什么人都往里面塞,去年还有回声乐队的王牌制作人,今年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小陈老师,我们只需要最强的导师指导,可不想找地下键盘混场子那样的啊。”
想起事务管理那番语重心长和年轻人打成一片的话,陈墨真是汗颜。她和他们是差不多大年龄,有的还要小一些,但她以前小的时候也没那么挑剔,说话那么赤,那么带刺。那时候她虽然小,但是也没有以貌取人过。
“大家的音乐单元练习目前的确是分配小陈老师来完成的。接下来也会有秘密的嘉宾进驻,但是在那之前也要先完成常规训练。”坐在练习室后面的一位工作人员小周看事情发展有点奇怪,他也知道这届练习生们挑剔不好带,开始欺负新来的年轻老师,昨天的温莎老师气场镇压,加上名声在外,这对今天的这位低调的小陈老师是不太友好。
“那要是她常规训练曲目都完成不了呢?”
“可以的。”陈墨坐下来,打开合成器。
“小陈老师------”银发男生刻意把话音拖到很长:“我第一个先来,我要练习的曲目风格是李珍雅的~喵喵喵~”
练习生们哄堂大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韩国顶级制作人,键盘手李珍雅出道演奏的一首原创曲,一夜爆红,键盘难度极高。)
陈墨等着他拿乐谱,但他仿佛翻了翻,又对陈墨摊了摊手:“抱歉老师,我忘带谱子了。劳烦你给我即兴弹一个怎样?”
小周内心大呼不妙,从练习室后门找了个机会跑出去搬救兵去了。
“我没听过。”陈墨答,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听一下就开始。”
练习室声音更大了。
等小周找来的两个救兵到了,那人就在练习室后门,看到的状况就是,四处交头接耳的练习室,不屑的练习生们,和安安静静坐在那听歌的陈墨。
“他们简直是反了天了!”来的人其中一个,蕾丝盛装日常,哥特风烟熏精致妆容,咬牙切齿,小声说道:“这帮小子目中无人,必须要给他们点教训!”正是气到横起的江晚晚。
她要一脚踢开那练习室的后门,胳膊被一人轻轻拉住。制止了。
陈墨已经把耳机放下,手放在键盘上,开始弹。
一串音符飘出来,和原曲相差不太大,有一些地方不完全一样,但重要的位置都一样。教室倏然安静,陈墨的前奏已经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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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着那个练习生,在主唱进唱位置点了点头,那年轻人如梦初醒,开始跟进,陈墨的键盘音乐带着他,天衣无缝。
到了间奏solo那一段。大家又浮现那种犹豫不信,但陈墨微微吸一口气,手指开始飞快演奏,这次也是,并不完全一致,但是,与原作比起来,也不分轩轾,音乐轻快,模仿可爱小猫,那段solo十分正点,这时无人说话,一首曲子拉动到末尾最后一个音结束,那位唱歌的练习生满头大汗,看着陈墨。
半晌。
“对不起,刚才冒犯了,小陈老师。我是1402号的三人组合,名字是郑轩。请老师给我指导。”
他脸红透了,却并不完全是因为唱歌。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错误。他现在在补救。
“李珍雅的这首歌是一首轻快爵士乐,你的唱法稍微在节奏上有点没把握风格。她的节奏型是......”陈墨认真的对他说完,练习室鸦雀无声。
她给他示范节奏,他又唱了一次,这次唱对了。
“谢谢老师!!”郑轩给陈墨猛的鞠了个躬。陈墨大约没想到他这么夸张,有点受不起,她于是也有点不安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练习室,不知道谁拍了两下手掌,然后,大家窃窃私语,就一同缓缓鼓掌起来。陈墨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突然的......就觉得很面热。
“小陈老师,要是总这么优秀的话,一会我要是再像那天录音那样弹错了,面子该往哪儿搁?”
一个声音,缓缓的从练习室后门传来。
这声音............这声音竟然是............
大家顺着声音望去,这片刻怕是呼吸都不敢了。一下就鸦雀无声,掉根针都能听到。
陈墨缓缓看过去,女王御姐江晚晚身边站着一人,早晨的光从回廊侧面打过来,在他身上切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是陆屿!
今天的他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他的袖子随意的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腕骨分明,干干净净,显得很干练。今天的他没有带任何饰品,不太像他上台的风格。衬衫的下摆微微松散的收进深蓝的牛仔裤里,还有一双定制的白色板鞋。他的头发平日在舞台上会束起来一些,看起来张扬,但今天就贴脸,陈墨看着他,觉得今天的他好像又和录音棚那天的他不一样。仿佛像今天才在阳光下,仔细的看到他的样子。
而他也正往她这走过来,全程就像练习室没有其他人。
陈墨突然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放。当陆屿走过来的时候,在她面前站定。他个子很高,陈墨和他视线相汇,突然就觉得他的眼睛颜色其实很深。他的瞳孔在光下面错觉就像会显出一点点琥珀色。当他的嘴唇抿着的时候,线条很薄,但说话的时候会有一点微微的弧度。被这样的视线注视着的时候,陈墨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心慌。很奇怪,她有时候会觉得他熟悉,有时候又会不可思议的想,她为什么会对一个顶流,天之骄子之类的人感到熟悉?这种想法其实挺危险的,总不能因为别人对她微笑,客气,就觉得拉进了和电视人物的距离......
她还没能思考,他为什么在这里。
“Lucas,还有......晚姐!?”
“Lucas前辈为什么会......会不会是做梦......”
“Lucas你刚才说............”
陆屿对陈墨微微点了点头,对着练习生们:“小陈老师前几天给我们录制了新专辑的一些demo。”
练习生们面面相觑,一片不可置信的低声哗然。
“但怎么办,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对小陈老师出言不逊。”
江晚晚往那练习生们面前一站,微微踢了踢椅背,眼皮一抬:“你们还在等什么?天气这么好,下去醒醒神,跑十圈吧。”
陈墨吃惊,练习生们却都听话的刷刷起来,不敢怠慢,直接乖乖的下楼跑步去了。
“还是晚姐有气场。”陆屿淡淡的笑道。
江晚晚眸子微微横,“说什么呢,要是某人真的生气,怕就不是罚跑几圈这么简单了。”满肚子坏水腹黑算计畜生无害的东西在这装。
说着江晚晚的目光就移到陈墨这边来。
“陈墨老师,我是江晚晚,正式见面。刚才听你弹那首曲子,真的是第一次弹吗?”
“嗯,是的。”陈墨答。她也同样有点觉得,和江晚晚这样艳丽明媚的人在一起说话,是需要点心理建设的。
“我以为流行乐手很多,特别是做金属,摇滚键盘的乐手不太会跨界到爵士乐里去。”江晚晚说道:“你的爵士乐是和老师学的吗?”
“暂时是自学的......”陈墨答。
“晚姐------”此时陆屿微微发声。
江晚晚会意,看了陆屿一眼,对陈墨缓缓有了一些笑意,这么一看,她又没有刚才那样威风凛凛的感觉了:“陈墨老师,孵化蛋的音乐导师名单是我定的。抱歉,没来得及商量。因为那天听了你的录音,我觉得无论如何------------”
陈墨先是愣了愣,但想了想,微微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谢谢你喜欢我的音乐。我会努力的。”
这下轮到那二人安静了。
“我去!!------------------我去..................这............”江晚晚先在那面容古怪,看了看陆屿,又看了看陈墨------
这段时间,听欧澈天天八卦,一有时间就八卦,她原本是不信的!!但今天一见到......
妈呀!!!!!这是什么外星物种啊!!!
江晚晚一阵风冲出练习室,多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看上去她像是一阵风气势汹汹的走了,弄得陈墨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
她有点忐忑,但是成年人的理智又让她觉得自己不能轻易去探究。
“我......是不是说错............”
陆屿目光柔软。
“晚姐她对可爱的......没什么招架力。”
阳光撒在他身上,陈墨呆呆看着他,这是第三次和他见面,这是他......第二次,和她煞有介事的开玩笑。
那一刻站在那里,看着眼前那个美好的生物,她竟然却也第一次有了,仿佛可以做朋友,那样的妄念,错觉。
9. 有些人并不是生命中的过客
接下来整个一日行程,却也都很忙了。
但出乎意料的顺利。因为A组神秘特殊的嘉宾是星云乐队,这让练习生们非常兴奋激动,整个行程就显得雀跃起来,到这一天傍晚的时候,陈墨已经给A组所有的练习生都确定了风格,然后把这些风格意见交换给音乐制作组别的其他老师,后台的编曲就由好几个职业制作人分工合作,紧罗密布的开始做新歌了。
这一天陈墨明显在工作里要说比其他工作更为多的建议和意见,所以要说来玩,根本不是,相反,这份工作对音乐人的考验也非常大。
下午一些的时候整个星运乐队的四人组合成员都已经全部到了,但是大家其实有各自负责的不同板块,即使如此,陈墨身边还是全程都是陆屿,这还是很久都没有的工作时长,大多数时候陈墨都低头给练习生弹琴,分析他们的擅长,陆屿也会在一旁听,到了学员唱歌,弹吉他,走台时就会给他们建议,也会和陈墨简单的沟通,然后所有A组的练习生全部集中在一起,大家都听到同队友的表演。
这一天下午A组全炸了。
鼓手欧澈也叹为观止。
陈墨看起来太不起眼,但是她的键盘和专业水平,简直像横空出世那样,导致她在下午后来的时间里又不得不戴上那个口罩,如果早上人们对她的讨论是她该不该出现在这里,下午就变成了“这么一个天降的人物到底是谁,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这里”这种奇怪的论调。
一整天她差不多给不同的练习生合奏了五花八门的各种,各种曲子。但她的职业水准让人吃惊,这一百来首曲子,她每种都能弹,而且弹得好极了,听过的很熟,没听过的有谱马上弹,没谱听了原曲马上弹,不管她身边的搭档是歌手,吉他手,还是贝斯,还是鼓,她都能很好的填空。
“真可怕,这就是职业乐手吗?”欧澈喃喃自语,忘记自己也是职业乐手,在陈墨身上,他感觉不到“技术的触底”。
江晚晚这一天都没有弹琴,她也没有提出和陈墨换,她一直听得很认真,不亚于另一人,她越听越兴奋,到傍晚半边天的练习生都被她骂了一通,因为她觉得他们都配不上陈墨的键盘技术。学员们老老实实的膜拜,挨骂。
苏宴和陈墨合奏了一些曲子,他的贝斯今天听上去很开放,演奏了一些很难的东西,让曲子更流动了,其中一位练习生要演唱梦剧院乐队的TheSpiritCarriesOn,前卫金属是诸多乐手,乐队不太会轻易尝试的领域,因为演奏节奏复杂叹为观止,在这段音乐上,陈墨拿到谱子的时候犹豫了,然后还是决定弹,尽管这看起来不像马上能出来的东西,但音乐还是开始了。到了第三分钟的时候,欧澈的鼓和陆屿的吉他solo也加了进去,江晚晚加了一个第二键盘,这是她差不多出道以来这三年来第一次演奏副键盘手的位置,给音乐铺了和声,引爆了全场。录制组机位也架起来了,这困难的曲目精彩演绎在节目播放时一定能有惊人的效果。但这首曲目的可燃度也直接让练习生们心悦诚服。一曲演奏完简直像演唱会安可,完全超乎行业楷模的标准,练习室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让人意外的是,练习生们也并不只是簇拥星运乐队的四位大佬,这里面竟然还有了“小陈老师牛x”这样的真心膜拜和赞叹。
一日行程结束了。
晚上的餐厅灯火通明,这里的食材都是后面的山地种植的,练习生们在园区这段时间菜谱是融合菜系自助。陈墨累极了,最后一个曲子弹完,他们其他人和练习生还有拍摄,她就悄悄离开了,在餐厅选了一些菜,一个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待着。
餐厅周围也是巨大的玻璃窗,这里也可以看到湖泊,亮灯的时候湖畔会有一排灯,延伸到山坡......
渐渐练习生们多起来,餐厅也雀跃起来。
“小陈老师,我们到处找你呢!”
突然餐厅有些异样,陈墨后知后觉的抬头,星云的四人出现在餐厅,餐厅尽管很大,但还是让年轻的练习生们窃窃,避让。
四人同行简直风格太海报了,日常也如此。
欧澈是最积极的,他立即要过来,但是领子被江晚晚提住了:“这是自助餐厅。你先和我过来!”
欧澈不情不愿的去拿吃的,这时间,苏宴和背着琴的陆屿就已经走过来了。苏宴把贝斯放下,对陈墨点了个头,问陆屿:“要给你拿点什么?”
“谢了,一会自己来。”陆屿答,陈墨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但他们太自然了......
“小陈老师,刚刚给你打了电话。”
陈墨拿出手机,看到两个未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抱歉我手机......静音了。”
“今天辛苦了。没有其他事。”他唇边浅浅的笑,陈墨竟然在有点心跳加速,但尝试着不再回避他的目光和视线:“这里的炸薯饼很好吃,要来一个吗?”
“......好。”陈墨几乎是下意识回答。
他竟然愣了愣,然后脸上笑容渐深:“劳烦等我一下。”
他转身去拿东西。陈墨看着他的背影一直走到那边的取餐口,然后人们的视线就一直跟着他。幸好这里有拍摄规则,不然陈墨觉得他真的会被拍成蜂窝......其他几人也是如此,而他们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自然点,陈墨!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经过这一下午,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陌生了。他们大约也,并不希望在日常里被当做显眼包时常的特殊对待。他们对她的态度是自然的,一起工作时是认真的,在一起演奏时,是有共鸣的,真挚的。
陈墨拿出手机,发现那个鲸鱼头像,又跳到第一个了。
“小陈老师,一会一起吃饭?”
一段文字。
陈墨回了个:“好的。”
这是个有点古怪的状况............
陈墨原本吃到一半,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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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和一个顶流乐队的四人组合,坐在一起。周围的人们窃窃私语,目光遮遮掩掩的时不时过来,但总算还是克制。
但陈墨看到自己餐盘再次堆满的食物就有点震惊了。
江晚晚给陈墨一盘水果,不那么经常讲话的苏宴也给陈墨拿了个布丁,陈墨看着陆屿的薯饼放在自己面前时时,欧澈正在强烈给她推荐一种酸奶。
陆屿不着痕迹的把酸奶先拿过去看了看日期,再递给陈墨,搞得欧澈怪叫说陆老干部有洁癖。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陈墨此刻很深的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其实在很......照顾她。她为这个认知感动。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人相处,看到他们以日常的状况和她自然的聊天时她猛然觉得自己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将他们视为高高在上的顶流而拒之门外,很不公平。
顶流也是人。
于是在吃饭的时候,她有点吞吐的问,刚刚那个电话是谁的,她方不方便存一下。
“是我的。”陆屿眼眸有了很多流动的情绪,“劳烦小陈老师存一下。”
其他三人猛扒饭,陈墨看到陆屿眼神里有了非常多愉悦的笑意。
“这年头不都发微信吗?有人会真的打电话?”欧澈忍不住埋头揶揄。
被江晚晚狠狠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脚。
“我是发微信,但经常被拒。”旁边吃饭的陆屿说道。
陈墨呆了呆,转脸去看他。有点不可思议他突如其来的......但因为他自然的说出发短信这句话,其他三人敏锐的捕捉到什么,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三秒......
“老天有眼,你也有今天。”欧澈叹气。
“以前我就觉得你这么完美应该哪些地方有短板,原来是这方面...老天很好,很公平...”江晚晚也跟着叹气。苏宴笑笑不说话。
陈墨求救的看过去,“我没有拒绝------”
身旁那人,托着下巴沉思,转过脸来注视陈墨,语气竟然有点哀怨:“小陈老师真的给我备注了吗?”
“备,备注了的。”陈墨快不能直视他的眼睛了。
江晚晚看着这诡异的状况,用胳膊顶了顶陆屿:“别得寸进尺,见好就收啊......”
“唉,我可能比较不讨喜,给小陈老师心情恳切说了好几次推荐歌的事,都石沉大海了。”
他看不出是玩笑还是真的,语气忧怨,太罕见了。一旁的欧澈都快吃不下了。这家伙在对着......的时候还真是一反常态,不遗余力!!他是吃定了陈墨老实吗?!
陈墨就快招架不住,一向白皙的脸上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红弧,“那几天工作忙就......以后会推的。”
“君子一诺,驷马难追。”苏宴突然说了句。
神了!苏宴居然会帮这个------
这是什么状况!?陆屿脸上笑容加深,一脸的得逞:“晚姐,认真吃饭。”
10. 他的名字
陈墨这一天累极了,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活动,包括和人的交谈,包括演奏......
从餐厅出来后和那群人告别,他们还有晚上的拍摄,陈墨现在以旁观者的视线,也觉得顶流真不是人当的。如果身心俱疲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笑容可掬滴水不漏出现在摄影机,那这钱就是该挣的。
她倒在柔软的床上,觉得弹琴的手那样隐约的疼,一时之间又有些......的想法和担忧,总归现在是靠着它们吃饭,接下来的两天日程,不管怎么说还是悠着点......
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想起陆屿的脸......还有他说话的声音,他的笑容......好奇妙的感觉啊......这难道就是......偶像力量那种不可抗力的东西吗......还有他的眼睛,总觉得仿佛曾经,是在哪里见过......或许......在自己以前短暂在圈子里那些岁月里,和他遇到过?但是这样耀眼的人,怎会毫无印象............?
手依稀疼......断断续续的,就好像到了......那一天似的......那一天..................
陈墨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阳光有点微弱,因为陈墨睡得意外的昏沉,以至于完全错过了吃早餐的时间,这一天是彻底被自己打败了,急匆匆的洗漱出门,这大概是她最狼狈的一次,口罩帽子都忘记了,打起十二分精神跑到练习中心,远远在门口,有一个挺拔的身影在那回廊下,穿着卫衣,帽子遮着头发,陈墨从那回廊门下经过时,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小陈老师。”
陈墨回头立住,那人把帽子滑下:“早。”
陈墨呆了呆。
“早------”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陆屿。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陈墨点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视线淡淡拂过来,眼里有了一些明晰的笑意,指了指陈墨的头发,陈墨刚开始没会意,后来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慌慌张张的对着他后面的玻璃镜理了下微微乱的长发,她竟然忘记梳头了!!!
这个发现让她懊恼......
对方好像发现了她的窘迫,也并没有再提,他转身,片刻后又回头,“给你这个。”
陈墨接过来,是一块抹茶坚果巧克力。
她看到他的背影,怔了一下,随即跟上去。他......是在等她?她想到这样不可思议的想法,又摇摇头。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她又有了些心浮气躁的想法......他停下来转身,看了看她,现在走廊上练习生也多了起来,他唇微微弯,有了浅浅的弧度,放慢脚步,陈墨跟上来,又在自己那点内心交战中和他并排走了。
但是二人就再也没有开口。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有些熟络的说一些......话来撩她......
就在他们快到练习生教室的时候,陈墨突然听到自己身后小声的手机拍照,那一刻,她的神经微微紧张了一下,但她随即马上想,那应该是------在拍她旁边的......
陆屿的脚步却已经停下来了。他微微侧身,回头,正好是陈墨昨天那个班的几个练习生,好像还是那个郑轩的好朋友。他们三四个人慌慌张张的正要收起手机。但是陆屿就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了。
语气很平静:“手机给我。”
陈墨微微凝神,听到这句话,她内心很讶异,因为一向礼貌有加,脸上时刻对别人带着微笑的他,竟然现在是没有笑容的,言辞里,没有一个“请”字。
“Lucas,我们并没有......”练习生辩解道。
但陆屿的眼神立即变了,那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人突然就不敢违抗的冷。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因为这时刻凝结起来。
陈墨走过去,陆屿就已经径直从对方手上把手机拿过来了。这完全是一个看起来不假思索的动作,陈墨很担心,四处看了看,她知道此时此刻的每一个行动对一个顶流艺人意味着什么。或者一个微小的事件都可能会引起舆论和风暴。
所幸,现在非常早,摄制组,也还没有入场,而这里大部分练习生都已经进了教室。
“陆------------陆屿......”
这个陌生的名字,第一次从陈墨口里说出。在这样的情形下。几乎是下意识的。
他顿了顿,看到她目光的,那些不安。
他拿过手机,手机里的照片,并不是他。而是她。
他立即删了,并且清空了回收站,看着那几个练习生:“解释。”
没有多余的一句话,和那个陈墨理解的,爱调侃她的lucas,相去甚远。他站在那里看起来是冷静的,但却像要喷薄的蓝色的冰焰,生人勿近。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上网搜一下小陈老师到底是哪路大神!!”
意识到闯大祸了,那几个练习生吓得连连道歉。
陈墨微微往陆屿背后站了站。觉得自己心跳如雷。下意识的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脸。
陆屿把手机放回那名练习生手里,居高临下,瞟了一眼他的名牌:“园区规定不能拍摄工作人员,再有下次,绝不是删照片那么简单。如果网络流传了相关的内容,你们大概很难有机会上台了。小陈老师是公司签了保密协定的工作人员,非公开。”
“对不起,lucas,我们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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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对不起,小陈老师,我们绝对不会再拍了------”
那几人再三保证。
直到他们一溜烟的跑了,走廊才恢复了平静。
陆屿在那微微站了站,陈墨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又恢复如常了。
“这届练习生真难带。”他仿佛想说什么,就像是,抹去了刚才那件微妙的事......“别太担心,他们没那个胆子。”
陈墨怔怔的注视着他。
他注意到了吗?她......很怕被拍摄......她断断续续的想起来,对了,他自己就是艺人,对这个很敏感,在录音棚,她已经说过不想拍摄......他注意到是正常的......
“谢谢你............”
她说。
“那,你今天不戴了吗?口罩。”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比了一个手势。
她顿了顿,和他目光相对。
她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那样真实。
“不戴了。”她听到自己肯定的对他说道。
他对她的这个答案,感到很讶异,那一刻,陈墨突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情感,是那一瞬间,仿佛是还没有经历过遮掩,流泻出来的。就仿佛,他和她认识了很久,就仿佛......他是她很久远的朋友,就仿佛......他其实对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但那应该是错觉......
再看时,那样的目光转瞬即逝。
陈墨心想,那果然是自己的错觉吗......还是因为自己孤独太久产生的,虚幻的一些对人关怀,无意中关心的妄念......
怎么会..................这可是......
集千万宠爱一身的,最强吉他手lucas......
但之后,她看到他微微对着她笑了。说:
“陈墨,我觉得你有时候,比我勇敢。”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穿透了她的心,简直像要将她化开了一样。
不是小陈老师,而是......
“你......你刚刚......喊我............”她整个人,都紧张得口吃起来。
“你不也喊了我的名字吗?”他愉快的朝她倾身了一点,她觉得那个距离突然有点危险,就下意识的往后。
“我两扯平了。”
他说,微微弯了弯那个好看的唇角。
不知道是为什么有了那个得逞的表情。他抬了抬手表,“迟到五分钟了。”
陈墨大受打击。她觉得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
(小陈老师实在不是对手。有些人太黑了。)
11. 过去是一张蜘蛛网
第二天也很顺利,但是在下午的时候,陈墨的手就有些难以招架高强度密度的演奏了。大约是注意到陈墨时不时会握一握自己的手腕,江晚晚在下午一些的时候把陈墨换了下来。自己顶上了。
陈墨也没能闲着,因为组合很快就要有第一次面对观众的PK赛事,也因此陈墨刚换下来演奏不久就直接被拉去编曲组救急。一直做到晚上夜幕低垂,其实编曲量大,并没有做完,编曲组也缺人,但碍于某些特殊原因,编曲部还是依依不舍的放人了。
陈墨去餐厅的时候已经不算是晚餐时间了,大约是九点,餐厅就已经关门了。这附近完全是个郊区,陈墨一时有点窘迫,询问一个练习生还有哪里可以买到吃的。练习生说他们一般过了七点以后就基本不再吃任何食品了......陈墨站在那里愣了很久......突然才想起他们这批训练营的练习生,人家是来经历出道特训的......而不是度假的......她打开手机看了看外卖平台,最近配送离这里大约还有一个多小时......人不吃饭的时候心真是凉凉的......她一时之间纠结到底是不是应该第二天再起来吃,抱着那点干完活不能慰劳肚子的残念回到了居住屋,惊奇的看到自己的房门挂着一个塑料袋,是一盒不错的简餐,搭配和昨天晚餐差不多,有酸奶,有沙拉,还有,炸薯饼。
盒子里还有一个------手腕的药贴。
有一张很小的卡片,陈墨拿起来,是一行陌生的字:“嗨,陈墨,因为昨天忘记留你的联系方式,你可能会错过今天的晚餐时间,给你随便拿了点。另外,这几天不要过劳。”最后的留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江”字。
她很感激,此时此刻。
这还是,从那件事以后,这么多年,第一个人,以这样的方式,关心了她。
她把餐盒拿进去,然后开始吃饭,她打开手机,有点忐忑,看着那个鲸鱼头像,想了想,鼓起勇气:“抱歉,我是陈墨,谢谢大家给我带的晚餐。”
他们的晚上可能有通告,或者也有其他活动。
吃完饭,陈墨休息了一下,觉得人终于缓过来了。
她换了一件薄一点的外套,下楼走到那个居住屋旁边的小湖散步,晚上有一点点朦胧的月色,四周很安静,这些年其实她一直都在为生活四处奔走,虽然是和音乐在一起,但其实是没有什么机会远足,她住的地方非常喧闹,其实当时租那个出租屋并不仅仅是因为那里很方便躲避那些过去的人......而或许是因为,那里是一个非常热闹的人群,当她在人群里,听到那些嘈杂的声音,或许会觉得自己并不是那样在世界上截然一身的孤独......或许自己还活着,吃饭,生存,还债,做音乐,这些还有着一点点希望和意义。
这些美景,她几乎从那时候就不常见到了,但在今天这么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月亮,就想起了很多事,仿佛,自己从那个18岁,到现在的25岁,最艰难的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于是这样的湖泊,这样的月亮的美景,这样的风,也开始真正有了色彩和温度。她变得可以看见了。
当她在湖边散步的时候,微信闪了闪,那个鲸鱼头像上来了:“吃饭了吗?”大约对方是有点不方便,这次也是文字,不是语音。
像......很日常的一句话。
“嗯。谢谢大家。”陈墨又说了一句。其实,也感谢,这两天发生的所有的事,还有他在练习生面前对她的维护,帮助。
“听晚姐说你手伤了?严不严重?”
“不严重。很久没有一次弹那么多曲子,缺乏锻炼。”不知道为什么,陈墨觉得和一个人这样聊天,有点......她很久没和人这样交流了:“明天就没问题了。”
虽然和他的相处想想都是一些很日常,但是陈墨就是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难道自己从被......那些事之后,就已经不容易去信任别人了吗......
“用热水泡一下,再贴药膏。”他回了一句。
陈墨觉得面热,匆匆打了一个语气的“嗯。”
她总觉得,这样日常的关心,是别人的礼貌,但是总觉得自己会......觉得非常温暖。她害怕自己会错意,又担心自己在真正对她好的朋友面前显得无情。
鬼神差使,她打了一句:“那个,你们还在工作吗?”
如果说“你”,会不会显得太逾越......
她鼓起勇气,等啊等,她想,下一句她应该说,询问他怎样能对江晚晚表示一下感谢,对他们表示一下感谢,虽然是客气,也应该礼貌一下。
“今天是稍微走不开。还是小陈老师这样的自由之身舒服啊。”
他的字发来,她心跳快了,但看到他发来的话,她好像又,没有刚才那些冒失的紧张了。
他是日常的。
她举起手机,轻轻拍了一张晚上朦胧的湖边的月亮。
那样有点心跳的,点了发送。
然后她就慢慢的散步回到屋子。
她一路看手机,他可能真的在忙,一直就没有回消息。她回到屋子,就特别懊悔自己的略为不思考的行为......
但她又想,lucas的日常,陆屿的日常,被无数爱着他的粉丝们包围,他一定也会很日常的对别人说着关心的话,她狠狠地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因为被人很好的对待,就越界......
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人的眼睛,想到白天和他们工作,吃饭,还有他维护她的情景......这一定是一场很好的梦,等到这份工作结束,她恢复到日常的工作,此时此刻的一切一定是很好的回忆......
她这一天也很疲倦,带着那些色彩纷呈的想法,带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她沉沉睡着了。第三日天亮的时候,打开手机,里面有一条鲸鱼头像凌晨四点多发来的信息。
“谢谢小陈老师的月亮照片,收了。”
----------------------
这是第三天,早上。
在餐厅吃早餐的陈墨,在餐厅的电视新闻播报上,看到了一个重磅的信息,餐厅异常的火热,几乎所有的练习生都围着电视新闻。
原来,今天早晨B组公开了他们的秘密导师,而且决定在今天晚上进行一个孵化蛋内的公开热身赛,一个组别选四个队参加。
陈墨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公布导师,是------------
ABYSS,深渊乐队。
的确,既然请来了NEBULA星云乐队,那么还有什么乐队更能制造话题,与之抗衡,争取到最大的节目效果呢?当然应该是......话题绯闻炒作机,ABYSS。
......
一时之间,意识完全空白了,陈墨只觉得鼓膜震动,嗡嗡作响,或许那些声音又来自急剧起伏的心脏,她下意识的握紧了右手,觉得呼吸困难,指尖发麻......胃里吃下去的东西翻江倒海。她穿过那些练习生,那一刻,她只想找一个角落静一静......上一次虽然在音乐节,ABYSS也有参加,但是乐队的时间和他们相隔很远,更何况ABYSS是完全不参加彩排在业界里大碗出名的,那时候,是十足把握不会遇到。
而......现在呢------------
冷静点,陈墨,冷静点。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但无论怎么说,过去的影子,却都好像一张巨大的网......
七年,还是八年了......或许,哥哥林渊早就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不------记得又怎么样?那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她浑浑噩噩的找了个卫生间角落,在那呆了会。
手里的口罩,反反复复的被她拿出来,她几乎已经戴好了,但,紧接着,她仿佛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将那个口罩,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在水池那狠狠的洗了个脸,对着镜子那个苍白面无血色的人说,“陈墨,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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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去时,正好撞到一位工作人员,那人却正好是要找她。工作人员将她带到A区音乐室时,陈墨看到了陆屿和江晚晚,还有几个音乐制作,以及节目策划人。大家看到她都显得有点讶异,因为这一天,她完全没有戴口罩,或者是因为刚刚洗脸打湿水的缘故,她的脸色很苍白,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这里的好几个人,是第一次看到传说中戴口罩的键盘老师的本尊。
陈墨进来之后就在会议桌前坐下来,坐在江晚晚旁边。陆屿坐在离她不远的一方。会议室在播放这两天的录制记录。正好播放了梦剧院那一首合奏,然后录制时已经聪明的留了她的手指弹奏的镜头,但是没有剪辑进人脸。
她看起来太过年轻了。但看一二天的表现,简直不知道是从哪里空降的大神键盘手。这样的人一般早该被公司挖角了才对,而不是这么多年还委身天籁那种垃圾小公司。
节目策划非常意外,事实上他们昨天晚上就在开会,原因是因为Abyss的B组练习生那边听说这边有一个很强的键盘老师,他们集体反应节目方资源偏向A组,这个对他们来说不公平,希望陈墨去给B组练习生弹今天pk赛的键盘。但是这个组委会提议被Dream公司和nebula乐队的几位成员反对。经过上半夜的讨论也没能达成一致。
于是组委会无奈,只好找本尊问问她的想法。
欧澈和苏宴是在陈墨之后才进来的。
“哇,小陈老师,你的脸色好可怕!”欧澈那样口无遮拦的说了一句。坐下来,他对组委会安排不满,于是众目睽睽下翘了二郎腿,几个股东面面相觑,但是这可是得罪不起的欧澈,他们谁也不敢吭声,只能硬着头皮谈判。
“我提议今天让小陈老师休息,而不是去B区增加工作量。”今天看起来,陆屿的神色有点深谙,他向陈墨这边看过来,但是仿佛是那样飞快的一眼。
“陈墨老师的合约是在我们A组范围内的。这个昨天已经讨论过了。”江晚晚抱臂:“何况这几天音乐制作组的老师们都已经在超额完成,没有理由再增加我们这边的负荷。”
几位导演不约而同的交换想法,都说abyss乐队和星云不和已久,这么看果然是满满的话题流量。
一个键盘手而已。要不是星云乐队的成员极力反对,昨天晚上可能已经直接能找到本人谈出结果了。
节目策划叫鹏程,是个圆滑的四十岁男人,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场面什么人都见过。昨晚没谈成,但是他并不泄气,和股东沟通后觉得有话题可炒,甚至是可以直接把陈墨的第一个合约作废,于是连夜就找人查了陈墨的底子,但很意外,就真的只是个缺钱的普通键盘手,这几年一直在各种音乐场当枪手,背景平平无奇,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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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办,今天一看不过是个年轻小姑娘,这个年龄,想要的东西很多,没什么定不了价的。拿出一个价格筹码,递给陈墨:“陈老师......你看看这个新合约,它不是个小数字。而且我们听说你是很需要------”
他们没有说后面的话,但是,会议室就一下静音了。都看向陈墨。
陈墨看了看那个合约,其实也就是一个一天键盘演奏,后面写了个让人吃惊的数字。
十万。
如果孵化蛋节目愿意上场,就是五十万。
有点讽刺的可笑。一瞬间,就可以还完那笔钱。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她一直在还钱,工作,还钱,工作,还钱,几乎都感觉自己被压垮了......这一瞬间,就可以让那些苦难的生活全部结束掉。
她做梦都想,清空负债,彻底斩断和过去的关系。
但是是这么让人厌恶的选择。
其实,这世界上又怎么会真的有人能......完全的隐身?又不是死了......
此情此景竟然和过去的那一天很相似......
来接手这个工作是因为钱,但来到这里的三天,认识了很多练习生,不错的音乐前辈,和“朋友”......这是不相似的。
一直以为自己平平无奇,但居然别人也能调查调查她的身家是------缺钱。
他们还知道更多吗?看样子并不知道......要是知道,恐怕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避之不及。
陆屿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他下一刻就要开口。
“我是很需要钱。因为我很穷。”陈墨把那个合约书拿起来。
大家的目光就都变了。
“陈墨。”陆屿微微皱眉,神色,也就变得很深------
鹏程一瞬间内心大喜。逢赌必赢:“陈老师还是很务实,哈哈哈。这就很好办了。”
陈墨翻了翻那两页纸。
“十万,五十万,”她淡淡笑了笑,“即使一万,一千的活,我也都干过。这笔钱就买这一天,其实也实在太多了。”
不仅是陆屿,在场除了资方,星云乐队的其他几人的目光,也都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不不不,你完全有实力,用不着吃那个苦。”另一个导演立即附和。
“但是,这个活我实在干不了。”陈墨说道:“就是再增加五十万,我也不想做。因为,ABYSS乐队,是我最厌恶的乐队。没有之一。我不会和他们有任何合作,就这件事而言,我说了算。”
鹏程的笑几乎在当场僵掉了。
陈墨就在那,众目睽睽的注视里,站起来,撕掉了合约,深吸了一口气:“抱歉,你们另请高明吧。我还有今天的练习生编曲,这才是我的合约。”
欧澈嘴巴都变成了o型。
这大约就是,认识陈墨这段时间以来,她说话最多的一次。
江晚晚眼眸亮起来,像火焰一样。
陈墨对静默的大家微微行了个礼,抱歉的对鹏程也示意,就那样,不亢不卑内的走出了房间。
陆屿是最快站起来的,他经过鹏程时,拍了拍这位老哥的肩膀,这位还没从被拒绝的打击里回过神来。
“散会。”他轻声说,下一刻就打开门出去了。
陈墨在洗手间大吐特吐,把早上的早餐都吐干净了,人也清醒了。
好像一瞬间就清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了。
她出来时,门口站着江晚晚,她手里拿着一件外套递给陈墨,“还好吗?”
陈墨歉意的对她笑笑,“谢谢晚晚姐。”
“那帮没眼色的孙子,迟早跌倒沟里去。”江晚晚语出惊人,让陈墨呆了呆,她接着说道:“你放心,这边已经明确拒绝了。后续不会有什么问题。”
陈墨觉得江晚晚给人的感觉很安全。她曾经有一个哥哥,但是后来没有了。现在江晚晚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又有了一个姐姐。
“晚晚姐,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后面的工作我会好好完成的,请放心。”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说。
江晚晚再次捂了捂脸:“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可爱,我最招架不住了!还有像刚才那样的帅气,我也很喜欢啊!”
恨不得抱着陈墨狠狠亲一口,最终忍住了。陈墨完全迷惑,但是被江晚晚这么一打岔,精神就好起来了。
“你刚刚是不是吐了。不好受吧?走,重新去吃点暖胃的缓缓。”
“啊......可是练习生们......”
“给他们弹琴差点把手都弹坏了,让他们等个五分钟能怎么着?”江晚晚豪气的三下五拽把陈墨捉走了。陈墨不擅长和主动的人设防,只好跟着从了。
那天早上后来很平静,江晚晚也没让陈墨弹几首,自己和练习生们弹,陈墨在旁边配合着当助手,但其实那天早上的工作实在轮不到她,因为御姐一发话就把练习生们挨个噼里啪啦骂了一顿。她技术好,人美艳,性格火爆,说话又很直,有时候又是那种冷酷风,练习生很服气。
中午结束了练习,江晚晚还有下午pk赛评委行程,和陈墨餐厅吃完饭匆匆分别,临行前给陈墨说了句:“啊你那件外套是给陆屿借的,他今天有两个访谈和B区评委,正好没法过来,你到时候自己还他啊。”
陈墨眼皮又跳了一两次。
什么时候借的?
12. 谁的生命,谁会珍惜
陈墨一个下午都在给练习生们编曲,这里有很不错的前辈,能学到很多有用的临场知识。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
临到傍晚,天气不太好,下起小雨,陈墨的工作结束了,和前辈们道别,而在餐厅时从电视荧幕看到了孵化蛋AB组pk赛事的现场,陈墨没有看到林渊,也没有看到陆屿,他们应该是有其他的行程......陈墨也微微庆幸,谁能想到,她同母异父的哥哥,此时此刻就和她仅仅隔着一个园区的距离?
从餐厅出来,陈墨听到不远B区的音乐和人声,那边今天是灯火通明的辉煌,因为在做pk赛节目,来了很多邀请的媒体和艺人。她倒很喜欢A区的安静,没受到太多影响。她依然在雨里走了一圈,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行李,收到一半,就听见有人敲门,敲得很急,打开门,就是那个叫郑轩的练习生,他满身雨水,带着哭腔不断颤抖,站在门外,原来是因为下午的pk赛,他的好友另一组的一个叫做卢光远的练习生,因为赛事发挥不佳失败,情绪崩了,虽然朋友们极力安慰,但突然发现找不到人,他们已经把整个A区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人,其他重要导师们都在录着节目,又不敢惊动摄制组和工作人员,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到导师陈墨还在A区待着的。
陈墨二话不说就跟着一起出去找了,餐厅,楼栋,练习教室,这边发动了十几个练习生,找了差不多半小时,郑轩给陈墨打电话说卢光远接电话了,他在B区的湖边,和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陈墨最终还是犹豫着,迈过了那条区域的线。
其实她那时候什么也没想。因为在生命面前,这些东西不值一提。
她和那个叫悠悠的练习生奔到湖边的时候,看到那岸上有两三个练习生对着湖水不断跳脚,卢光远仿佛已经跳下去了。
远远的光影映照着湖水,那是pk赛场的灯光,这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陈墨看到岸边不远的湖水一圈圈的涟漪,传来练习生们的惊叫。
“救救他啊!!”两个女孩在岸上,一个四处寻找可以下水的地方,但那湖岸边除了那个栈桥连接点,其他地方完全是泥。另一个在岸上一边哭一边对着水里喊什么。
郑轩也在,但他完全不会游泳。
“去找人帮忙。”陈墨对悠悠说。
悠悠已经吓呆了,她懵头懵脑,身体都不住打颤,陈墨摇了摇她,把手机拿出来,递给她,翻出最上面的一个陌生还未来得及写上备注的电话。
“没事的,你听我说,会没事的。”陈墨急切的对悠悠说,几乎是强迫她拿稳手机,“打这个电话,如果没人接的话,去找后台的工作人员,是谁都行,带两三个人过来帮忙。快一点。”
这一刻,手机里存的,想起的,竟然是......陆屿。
她摸了摸女孩的脸颊,那个动作的确让她安抚了。悠悠点点头,一边打电话一边返身朝着光跑。
陈墨跑到栈桥上,看到卢光远已经飘在离岸有点远的地方了,如果再远,就是灯照不到的位置,只看到一个人头在水里扑腾挣扎。天上下着细密的小雨。
“老师------------”郑轩也吓懵了。但是他看到陈墨的样子,就觉得接下来的事更是难以预知......
就凭这一声老师吧......陈墨心想,救人其实顾不得想很多。
“别担心,我会游泳,其他学员也去找人了。只是尽量帮我们照明。”陈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的脱掉了外套,鞋子之类的累赘,另外两个女孩回神,就开始用手机打光,陈墨试探着从栈桥缓缓下水,不适应,虽然是夏天,但是晚上的水是冷的,她呼了几口气,朝黑暗那边游,可能因为心跳过速,可能因为,很久没有下水,紧张或者什么,她只能往那边游。
已经靠近了卢光远,但这时候离栈桥已经有点远,陈墨想将他往回捞,陈墨听见岸上的人在喊什么,灯光变得一闪一闪,她抱住卢光远的头,但那家伙在水里胡乱挣扎着,陈墨没力气说话,只想一百个骂人,又完全同情练习生的命运......
他们就仿佛曾经的她一样,朝夕努力,一夕之间功败垂成,要么迎难直上,要么,倾倒覆灭。
她使劲和一个自杀的人在水里搏斗着,一个想死,拼命求死,一个,想让他生。
陈墨觉得,这简直像是交织在自己身上的两个命运。
她不顾一切的把他往岸上拖,卢光远一心求死,力气大得很,在水里胡乱挣扎根本不管来的是谁,他现在根本没有理智,陈墨又气又急,和他在水里空消耗,他扑腾着让陈墨呛了几口水,陈墨呼吸不上来,但是还是尽量将他往岸边带。
坚持一下,她听到学生的声音了,就要到栈桥了。
“陈老师!”没见过阵仗的女孩子的哭声,她也听到了。
仔细想想,她陈墨,什么没见过------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这世上的惨绝人寰,众叛亲离,她经历了。这些算什么?不算什么。
大约她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有哪个人------为她痛苦,为她伤悲。这一生很多人大约也是这样的命运,这就是人间道。
但,死在这里算什么?陈墨不仅觉得可笑。
这么想着,身体又生出很多力气,拖着那疲惫的身体往岸边回流,中间她抓住了,一个很长的树枝,是岸上的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她突然也觉得自己,如同被救之人,身体的力量要到极限,不知道在水里待了几分钟......其实或许也就是那么几分钟......
她想缓口气,但是她救助的人却猛烈的在挣扎,她真是一口怨气说不出的委屈,她的力量已经耗尽了,就在差不多离岸边咫尺的距离。
她呛了更多水,强迫卢光远抓住那个救命的树枝,但那不领情的家伙一个手拐打在她的右侧额头上,黑暗里是无意,郑轩缓缓滑下栈桥,他不会游泳,一只手扶着铁栏杆,一只手要去抓住朋友的手,但是陈墨真是觉得自己体力耗尽了,她就感觉脸一下一下的在水里荡,然后沉下去......
“陈墨!!”
更多的水灌进来的时候,她依稀听到一个声音。
那好像是------------
她立即有点魂魄归位那样的意识,下一刻,有一人跳下了栈桥,惊起那样的水花,紧接着是有一双手臂,强大而有力,稳稳的搂住了她的腰,托着她,那力量,让她浮出水面。
栈桥亮了,在灯光下,她被那人连拖带拽的带上岸,远处有很多人好像跑过来了。
那不是灯光,那是很多手机光,还有工作人员的手电筒。
卢光远被拖上来了,他躺在栈桥上,浑身湿漉漉的欧澈在让他吐水,陈墨也呛了好几口水,被身旁的人拍背吐了出来。她感觉意识都有点混乱,才看到身旁湿漉漉的给她拍背的人,是陆屿。
他和欧澈都未曾来得及卸下舞台妆。
那些湿漉漉的水就从他的头发顺着滴下来,滴到她身上,他也在微微的喘气,因为是从主会场直接分秒不停跑过来------悠悠就也气喘吁吁的站在他面前。陈墨那一刻直视了他的眼睛,就像那一天一样,他眸光里有她从未见到的东西,惊惧,急切,担忧,怒火,那么强烈,只是她注视的那一眼。
陈墨一瞬间就被那目光捕获了,她觉得那至少不是一个会出现在陆屿身上的情绪......对着她。
她完全不知道能说什么,那种......死而复生,重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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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又......
大约是觉察了她的目光,下一刻他那眼神,就瞬间在隐匿了。只是,这一次并没有那么成功。
他的目光转向她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她的手臂,缠着的绷带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陈墨注视到他的视线,想到什么,就------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右臂,一瞬间就和他拉开了距离。
他紧紧抿唇,眼神压得很深,别开眼,仿佛是在调整自己的呼吸。陈墨已经强迫自己站起来,但是没成功,他伸手,扶了她一下。
他看到她的手在抖,但是她还是站起来,他目光更加的......
欧澈回过头的时候感觉这小子就要爆发了。
“媒体那边要来了,别把事情弄大,我们赶紧回会场比较好。”欧澈小声说。
工作人员会意,开始清场。
学生们七手八脚的帮忙,把卢光远架起来。欧澈看了看这边两人,忍不住道:“陆屿,你可别发乱发脾气。”
他和学生们一起离开了,陆屿的目光特别可怕。
陆屿从地上拿起自己的外套,陈墨要伸手去接,他一言不发,将那外套打开,轻轻罩在她背上,悠悠把手机递过来,陈墨接住,悠悠好像也被......吓到了。
在她面前的是偶像,lucas。
但是她在电视上,镜头里,杂志上,微博里,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的视线和表情。
他的脸上完全没有笑意。刚才陈墨老师的电话打过去,其实悠悠并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只是,电话拨了也不过四五声,就被挂断了。很快的,短信就来了,她颤抖着把信息发了过去,也就是那么几分钟内的时间,跑出来的两个人直接就把她搞懵了------
录播过程里,跑出来两位重磅导师......这个天窗怎么开得起!
陈墨老师手机播出去的号是Lucas------
“还能不能走?”陆屿问。
栈桥,陈墨努力穿起了那双鞋,至于袜子,也不知道下水的时候蹬到哪里去了。她太狼狈了,既弄脏了他的外套,又两脚是泥。她穿鞋的时候注意到陆屿的手微微的握紧,想到她把他从节目录播里夹杂进来,心里的抱歉都不知道说了几百个。
“嗯,我没事。”陈墨不知道自己声音都是抖的。她浑身是水
:“你先走,回会场。”
陆屿的手反复握了好几次,陈墨抱歉的看着他,他一个大明星那么狼狈,浑身湿透,她低头,看着他的脚上,裤子,也都是栈桥下的泥。
他的眸子似冷似热。
陈墨知道这事横竖很严重,他和欧澈从节目里跑了。
“我一会------去给你说明原因,给你道歉。等你那边的------事情结束。”陈墨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需要的话。”
“不需要。”
陆屿深吸一口气,看了她一眼,“回去休息。”
他转身,看到呆在那里吓傻了的练习生,“劳烦把小陈老师送到住的地方。”
悠悠点了好几次头,没把状况搞明白,内心早已就惊炸了......她怎么觉得......
悠悠过来扶她,陈墨看到他穿过灯光,很快的又走进黑夜里。
陈墨再也站不住,一下滑倒在地上,她这一刻,仿佛真的松懈下来。如果他不来的话......此刻她或许,已经淹没在湖底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对了,但,她总觉得,没有让那个生命沉在这湖底,是她并不后悔的选择,然后,他来了。
他也没有让她的生命,沉在这里。
如果八年前的那一天,有更多的选择,是不是就不会......
......
13. 生命不可轻易决断生死
这件事可大可小,练习室那栋楼有练习生的临时医疗室,但因为中途导师的突然离开,还是惊动了组委会和临时应急小组。
跳河的卢光远完全清醒了,但是情绪非常激动,几个医务人员和工作人员在拼命劝服,他的行为已经通报了公司,公司的处理后续负责人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等待他的可能是天价赔偿。主要是挑战失败,死也没死成,还有两位导师离场让节目空窗十五分钟。
当医务室外面的电视转播传来的时候,练习生们还是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原来那时间正好是B组的一个组合刚好完成了pk赛的演出,陆屿就和欧澈爆发了一个小的争论,没到一分钟,二人就匆匆离场,主持人和其他嘉宾就临时救场,救场的人就是江晚晚。变为应急环节,一开始组委会不明原因,但后来前后差不多二十分钟,二人换了一身衣服重新上台,这其中有江晚晚为了拖延时间,给选手做的示范性演出,然后和选手讨论,还有广告插播环节。
但这二十分钟不到,还是给现场留下了非常多的争议,公司了解事情的真相以后就开始紧急公关,但是因为公司也有很多对家,比如这次pk赛的另一方ABYSS深渊乐队所在的“旋转高速”公司,就是一家以炒作翻红的公司,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打击对手。
“重磅消息,NEBULA嘉宾欧澈与陆屿在选手比分环节产生巨大争议,貌似内部不合,二人愤然离场,约二十分钟在工作人员陪同下返场,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超级嘉宾键盘手御姐江晚晚倾情演奏,练习组合B心悦诚服!”
“ABYSS键盘手林渊质疑陆屿,二人公开呛声,火药味十足,莫非是怀疑彼此的专业性?!”
“......”医务室外的大电视,消息一个一个的弹出来。
陈墨一直在看那个电视,然后看到有一些处理事务的工作人员,川流不息的过来。
那几个练习生惊疑未定,都被吓到了,然后因为有一些保密协议,公司的人要和他们谈话,悠悠也被喊去谈话。
“是陈墨老师吗?”一位工作人员问,陈墨才发现自己的工作牌不知道丢哪了,点点头,那位将她带进另一个医务室,是一位公司派过来的女性医护人员,她给陈墨简单的清理了脚上的泥沙,她有一些创口是在河床上踩到的。他们给她借了一套干爽的衣服,陈墨觉得那个给她治疗的医护人员人很好。
“右手那的伤,没什么问题吗?陈老师。”
陈墨点点头。早就没什么疼痛了,只是不好看而已。
“那我们暂时用普通的纱布先包一下,等回到市里就可以换成弹力绷带了。”
对方一点也没有询问让她难为情的话。那样轻声掩盖了。这时候,陈墨很感激医生的素养。
对方好像注意到什么,“那个陈老师,额头那也有点青紫,我用一点酒精消毒再冷敷好吗?
陈墨点点头,想到这好像是在救人的时候被对方的手肘刮了一下,对方不说则已,一说,那里就仿佛有点火辣辣的疼,医生靠过来,刚拿着镊子和蘸了酒精的棉花给陈墨擦拭,门突然砰的一下被撞开,陈墨和医生都吓了一大跳,来的人是个浑身湿淋淋的练习生,正是被救的卢光远,他一把推开医生,和陈墨面对面,表情十分凶狠,还挂着眼泪,对她怒吼:“要你多管闲事!你凭什么救我,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
他后面冲进来一个工作人员,把他从陈墨身边架开,但他人高马大,一下就拧住陈墨的那只右手,医生急了,上前阻拦,又被激动的卢光远撞开,他差不多是19,20来岁,有着那种蛮力,大概是他被救之后,公司落井下石,觉得他无法再培养,要诉讼他违约和赔偿。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一个人被趁难彻底丢弃,抛弃,很难不发疯的。
“你先别激动!!”门外冲进来他的朋友,郑轩还有另一个练习生。
场面更混乱了,
卢光远更急眼,挣脱工作人员,从地上捡起那镊子,他大概自己心智都乱,陈墨没能挣脱,她本意是要安抚一下对方。
“你们先出去!”急迫中她喊了一句,但是根本没人听到她的话。卢光远压着她手腕过去的伤了,那里不知道是真实的痛还是......医护人员和陈墨对视一眼,她爬出了卢光远的视线,站起来急急的出门......她必须去找人!
“都别过来!!”卢光远一只手抓着陈墨受伤的右手,一只手疯狂的挥舞着镊子。
卢光远回头,陈墨看到他眼里的血丝和泪水,那种绝望和憎恨,她突然就无力了。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你为什么救我!”他狠狠的对陈墨怒吼,失去理智的用镊子去戳陈墨,陈墨身后是书桌,完全避无可避,只得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脸,医务室传来了练习生的惊叫声。
一个人很快的穿过门边的人,没有任何迟疑,他力量是那样决绝的笔直强硬,舞台上看起来瘦但实则很有力,他的手腕直接横过来,强行扳住卢光远的两只手,狠狠一脚,将他踢在地上,卢光远立即被工作人员和前来阻止的练习生扑在地上,镊子还紧握在他手里,紧接着进来的人用力的扳动他的手,才将那个镊子移开。
陈墨惊魂未定的看着来人。
是陆屿。
是,最近总是会在她身边出现,不知道是偶然,亦或者不是偶然出现的,陆屿。
......
其他人把卢光远带出去了。
节目录完了吗?处理好了吗?没问题吗?
她缓缓拿下那只防御的手。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强迫自己的大脑恢复常态......
“我没事。”她说。
还是这句话。
就好像无数的危机里,她反复对自己说的一句话。或许是一句没有太多意义的话。
医务室的光里,她面前站着的人,就,笔直的看着狼狈的她。
“你受伤了吗?”他的目光,就好像看着一个他关心的人,就好像将她当做重要的朋友。
他声音暗哑。
但,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他明明不是她的谁,论交情不算有。论认识的时间,也就是那么......的几次,一起演奏,那只是工作,为什么对她好,亦或者他对谁都好?亦或者这只是工作,只是突发状况处理的其一......
因为她的胡乱施救,让节目捅了娄子,给他添了麻烦。他说不需要道歉,然后他再次出现,这事情的走向好像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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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没有一句责备。
而是询问她的伤。
粉丝们说陆屿很好,其实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概念,一个说辞,
一个形象,她从来不会觉得被包装的人有多好,因为可以包装,所以看不到真实。但是这几天的相处,她确信无疑的是,他真的很好。
喊着她小陈老师的lucas让她迷惑,也让她喜欢。无论是演奏时,开玩笑时,还是不开玩笑时,无论哪一个。
但这样的他,也让她时刻感到自惭形秽和抱歉。
这句话,让她感觉想流泪,因为太温暖了。
她于是抬起头来,强迫自己和他对视:“没受伤。”
他视线好像因为这句话而微微顿了一下。
“真的?”
他又问了一句。
这句话,如果放在另一种关系,一定很暧昧。
“嗯。”
她点头。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看了看她的右手,然后匆匆的别开。
他微微指了指她的额头。
刚才在栈桥,其实他就已经看到了。
“没事,不痛。”她很快的说,就好像有点,手足无措,她其实不知道怎么应付现在这个状况。
她脑子很乱,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想继续这样,无视着别人的关切,付出,理所当然。
医务室门还开着,别人随时会进来。
“那我先出去。”他对她说。
他好像是明白此时此刻她需要自己的空间。虽然他其实更想......
“我......”陈墨突然缓缓开口:“我其实经常对你感到很抱歉......但是我并不想以轻易说出口的道歉来逃避。如果这件事有我需要承担的责任,请一定让我承担。”
“还有呢?”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对落魄的练习生趁败追打。”陈墨轻声说:“我知道这种想法和请求对商业运作有多可笑,但还请公司对他宽宏大量。他的人生才刚开始,即使不做练习生,也还有很多可能。”
“如果我刚才晚到几秒,这件事就没这么简单了。或者,如果今天在那个湖边,我去晚了。”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笑容。在此时此刻。
“但是你来了。”陈墨说:“两次,你都来了。我们的命运,因为你的到来,而改变了。陆屿,我恳求你帮帮他。”
言之灼灼。
“好。”
“我可以用我这次所有的报酬来支付,如果今后你们仍有需要用我的地方,我一定会来。”
陆屿目光那样安静的凝视了她些许,他发现在这些普通人理所当然脆弱的时刻,陈墨从来不脆弱。
“这个条件很诱人,但,千万别给公司任何机会。我不想亦不会------趁人之危。”
他说得很轻,但是她听到了。
他转身离开房间。
陈墨看到门带上,想到刚才的事,她捂住自己那只旧伤的手,才开始缓缓的发抖。
她听到外面有一些声音,但是这个门始终没有被人再冒失的推开。
她需要静一静,消化一下,这一天发生的这如此多的事......
她忘不了被救下那个练习生,那样清晰的痛苦。
14. 我会成为你们的粉丝
陈墨一夜未眠。
差不多快要天亮的时候,有人来按她的房门门铃,是那个被救的孩子卢光远的父母,还有朋友郑轩。他们来给陈墨道谢。
卢光远还在医院,他现在暂时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精神安定治疗,才能慢慢面对以后的问题。但,因为一晚上的斡旋,他的公司答应把追究赔偿的300万违约降低到180万,卢光远家经济是普通的,所以家人决定卖一套房子,来和他共渡难关。对于他年纪轻轻压迫之下的轻生,家人没有很多责怪,因为他从小的理想是练习生,家人一直在支持他,所以他给自己的压力也很大。从他身上,其实有很多普通家庭的练习生的影子。
郑轩是来替好朋友道歉,道谢,他虽然第一次见面是个看起来跋扈的性格,但实际上后来对陈墨却很恭敬,因为练习生们通过这三天的相处,都觉得小陈老师真的是超棒,超帅的人。郑轩说从来没有见过哪个老师这么勇,虽然他们都口口相传,但是都约定从孵化蛋出去之后坚决不拖小陈老师的后腿,坚决不泄露半个字。
其实他们还关注到一些其他的事,但决定把那些看到的,听到的也都内部消化了。
于是,陈墨的这三日有些故事的孵化蛋内生活,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然而............
回程的大巴车呢?????
-----------------------
因为卢光远的父母突然的拜访而错过了返回城里的交通车......陈墨简直是欲哭无泪。
她有些茫然的在公司园区楼下等安排,看看是不是和器材设备要回去的车一起离开,但因为今天练习生就要在电视台pk演出,AB区域的人都变得很复杂,于是陈墨又只好戴上了口罩和帽子,但即使如此,在楼下也意外的看到今日一身华丽红裙黑蕾丝的江晚晚远远的精神奕奕的走来,原来他们也要回去了,他们今天有新的通告,过两天还要去首尔有两场场专场的演唱会。
“陈墨老师,一起坐车回去。”江晚晚几乎是一如既往的肯定式语气。
陈墨拼命摇头,但是作为一个i人根本拒绝不了e人的日常。她几乎是江晚晚软绵拖拉拽的,一起走到园区的后面,那已经有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在等着,陈墨远远看到工作人员在和乐队的三人交接,欧澈一看到陈墨,就热情招手,“果然还是得晚姐出头啊!”
“早。”今天是看起来很日常的陆屿,淡淡的和陈墨打了个招呼,陈墨微微点点头,觉得蹭一线明星的车坐真的是个很过分的行为......她和他们......其实严格意义就是一个工作合同而遇到,她再也不敢把别人的礼貌客气当做相熟。
“那个其实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但是从她身边经过的背着一把贝斯的苏宴直接把陈墨的行李箱也拿到后备箱去了。陈墨于是就默了。
有一位助理在车外给他们通告今天的日程,原来晚上乐队还有一个嘉宾录播。
不一会,那位助理上车了,陈墨很不好意思的说了一个地名,说在那个位置人比较少,可以在那里把她放下来,那位助理带着金丝框眼镜,穿着非常贴边修身的西装,虽然年龄比陈墨大很多,但是却彬彬有礼,很像大学老师,说这个到时候乐队老师们决定就好,那是一个可以坐七人八人的保姆车,陈墨不知道在哪落座,江晚晚就和陈墨说她们坐最后一排。
陈墨手里提着袋子,袋子里有她昨晚烘干了的陆屿的衣服,一直没找到机会还......她默默告诉自己下车之前一定要找机会还......她还没想到怎么赔礼道歉和感谢......
她坐上车的后座后,苏宴紧接着上车,就坐在中间排,开车的就是刚刚那位星云乐队的助理,陈墨听乐队成员叫他“舟哥”,或者直接叫“哥”,他大约三十来岁,气场一点也不像娱乐圈的人,他看到陈墨上保姆车,既不感到吃惊也没有多问,只是递给她一瓶水:“小陈老师,郑重自我介绍下,我是白以舟,星云乐队的主要助理兼经纪人。这几天辛苦了。”
陈墨有点受宠若惊,和他点点头。
陆屿也上车了,目光后座的陈墨对视了下,但才上了一半,江晚晚就在后面扯了扯他衣服:“我坐后排的,让我上去先。”
“晚姐,我坐前面有点晕车。”陆屿皱眉,说得很恳切。
江晚晚和还在外面抽烟的欧澈互看了一眼,她摊了摊手,哑声和欧澈比了个夸张的手势:“陆屿,见好就收了啊。”
“陆屿你还能更不要脸吗?”欧澈问。
“小陈老师,你介不介意我坐这里?”陆屿就卡在车门那问。
陈墨这才反应过来,她急急摇头,陆屿很自觉,抢在江晚晚踢他一脚之前很快的上车,然后就坐在陈墨身边去了。
“陈墨老师,一会他坐车要是不老实,劳烦你用脚踢他。”江晚晚就坐到了副驾。
抽完烟的欧澈很快上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烟味,坐到了中间。和苏宴坐一起。他想到什么,转过身来,看了看老实的陈墨,陆屿的眼神有微微的警告意味,欧澈无语,摇摇头。
实在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好的小陈老师怎么惹到了这个处处腹黑的冤家!
欧澈拿出口袋的软糖一人发了一颗,轮到陈墨时,他给了两颗。
“特别慰劳这几天辛苦了的小陈老师!”
陈墨接过软糖,吃了一颗,橘子味的。
“这车保密性还可以,小陈老师如果觉得闷的话,就稍微把口罩帽子摘了吧。”苏宴说。
车内的换气空调就被舟哥打开了。
陈墨就这样无辜的坐上了一辆顶流保姆车,开始了奇怪的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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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放了一点点非常小众的轻音乐,听起来很舒服那种。
欧澈回头,看到坐在左边的陈墨和右边的陆屿,心里要翻白眼了,他觉得看着两人太暗伤了,总想说点什么,他的八卦嘴根本忍不住。但是就怕一说就爆雷。
因为一会回去还有一个键盘拍摄走秀,江晚晚就在车上化妆,她虽然有自己的好几个御用化妆师,但是她还是更喜欢自己画的妆容。
陈墨看起来有点累,因为她昨晚没怎么睡,一开始或许是因为身边坐着他,她把背靠得笔直,但后来大约是因为他其实是放松的,也没有试图来和她说话之类,大约这样静默了十来分钟,陈墨就微微放松下来,看着窗外的景色,然后微微靠了靠车的玻璃窗。只是这郊区的路面还没开上高速,树林的路有些抖,陈墨的头就会被硌到。
经过一个大的陡坡时,陈墨被晃到陆屿那边去了。她几乎时扑到他肩膀那,她那时候已经完全清醒了,化妆的江晚晚叫了一声,正好把陈墨那一声惊呼遮盖了,陈墨撞到他的怀里,他愣了愣,车开稳了,陈墨很快的面红耳赤的坐正。
他神色渐渐浮现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很浅,那里面有着陈墨觉得很迷惑的东西。
他靠过去,陈墨紧张,他缓缓伸出手,越过陈墨,去给她调了一下椅背:“这有个可以靠着头的。”他说得自然,好整以暇。
“谢谢。”
陈墨不太会表达,只觉得每次和他在一起,始于颜值,忠于人品,他身上有非常有魅力的东西,不管是音乐还是人,她没法和他特别平静的相处,抛去那些偶像的光环,他让她每次都很紧张......
只能遮掩着这样奇异的感觉......
欧澈在中间坐着简直觉得这个进展清水得要命,他真的觉得陆屿这个王八蛋铁定完蛋了,连连叹气,他就开始唉声叹气的刷某博,猛然看到一个排到第五的热搜,瞪大了眼睛,扑腾起来,车正好又抖了一下。
“有没有搞错!!!”他叫起来。
江晚晚的眉笔被硬生生的勾多了一点,她回头,恶狠狠的:“闭嘴!”
“昨天的事上热搜了!”
这一声,苏宴也拿起手机来看。
陈墨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但是她的手机没有这个app。仅有工作联系的微信。
“吼什么吼,又不是第一天上热搜!”江晚晚怒道。在挽救她的妆容。
“嗯是有些不那么地道的消息在传,但公司今天就会处理,稍安勿躁。”开车的舟哥说道。看来他已经事先知道了。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玩意!‘惊天大瓜,练习生pk联赛预选赛,NEBULA乐队王牌导师鼓手欧澈与吉他手陆屿中途离场,疑似为练习生分数发生争执,二人先后离场,但实则是二人情变,欧澈情伤,有观众隐约拍摄到背影证据一,Lucas紧随其后,二人跑至湖边,疑似欧澈跳湖,Lucas将其救起,证据二,二人回场后衣服已经换新,但头发仍有水滴未干(晒出另一针孔放大的照片)二人似未有复合,Lucas全程黑脸,神色凝重------’”
“哈!!!????”
饶是见惯了阵仗,江晚晚也放下了眉笔,开始刷微博,陈墨肩膀抖了抖,看到身边的陆屿静默的拧开水喝了一口,朝她看过来,抿了抿唇,然后拿出手机来看。
陈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见到他刷着手机越看眼神越古怪。
“喂,陆屿,你两竟然建超话了,嗯------【雨露均沾】超话!!哇靠有才华啊!!”江晚晚猛拍大腿,差点没笑岔气。“我看看,‘陆屿的陆和欧澈的澈,雨落清澈,相辅相成,人还不少,这文案写得好,写得妙极了!欧同学,你竟然是0号,妈呀!!!”
陈墨瞪大眼睛,她还以为会被爆料......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爆料。欧澈在那里发狠,一字十行的拿小号去怂粉丝,但是他战斗力根本不行,几下就被cp粉集中攻陷了。
当事人另一个看起来很淡定,但他却转过头去看陈墨的表情,煞有介事:”
小陈老师,我可是受人牵连才这么惨的。”
昨天说不要她道歉的人,现在一本正经的给她诉苦。
“在此之前,我的名誉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从没和任何人传过绯闻。”
“得得得,就你清高是吧。头牌,门面,给你脸了让你当个1号,论实力我怎么也得在上面。”
欧澈这话就有点荤了。
陆屿闲闲踢了踢椅背,江晚晚咳了一声:“小子给我看看场合再讲话啊!”
他们可能经常这么玩闹,白助理也习以为常。
陈墨突然有点羡慕他们,自己在这个年龄段几乎是没有朋友的。
“完了完了完了!!粉丝破万了超话!!”欧澈有尊严问题,哀叫:“小陈老师,你有没有微博,能不能帮我刷刷评------救命啊......”他真的看不下去了:“传我是个花花公子也就算了,无非就是接连被人劈腿,爱一个劈一个,现在再加这么一条我欧澈男女通吃,被我妈看到非要打死我不可!下次陆老干部可别和我一起回家蹭饭了!”
“我没有微博......”陈墨轻声说。
“真的假的!??赞了!”欧澈服气了:“我和你说啊,小陈老师,微博上世风日下,千万别信那些胡诌侃地的发言,你不看微博呢,是大大的好!比如我呢,虽然被写得八卦缠身,但,其实是真真正正的好男人一个。比如某个人呢,虽然从来没有传绯闻,经常微博那个夸啊,什么星途闪耀,人间一绝,笑起来横扫什么什么,有颜值有担当,但其实啊,啧啧,你都不知道骨子里多阴险狡诈腹黑哦。以后你要选男朋友,就要找我这样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拍着胸脯顶的。
江晚晚嗤笑一声:“一年被十个女人甩,也不知道好在哪里。”
阴险狡诈腹黑?
陈墨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陆屿。他微妙的转脸,好像对欧澈的落井下石并无意外。
“小陈老师中意的,是哪一种?”他慢悠悠的问出口。
好像是突如其来,又自然的。
来了吧。欧澈翻了个果然如此的白眼。
陈墨突然就,被那个意味不明的笑看得心跳加速了。
江晚晚偷偷回头,又快速的转回去,装模作样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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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这个......
“还没有......没有想过。”陈墨有点紧张。
“没想过就是没有了?”欧澈快人快语。
“嗯。”
被套路的陈墨懵然不知。
你就偷着乐吧。欧澈不回头都知道某人肯定心情愉快了。
“我......年轻时做错了一些事,因而就欠了一些债务,这几年都在还债,所以大概是不太适合和别人在一起。”陈墨是这样,如果别人对她认真,她也会对别人认真。因为这些人,对她是很好的,不管是处于礼貌还是别的什么,她既然选择了相信,也会认真作答。
大概是没想到陈墨会是这样的性格,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说完以后,她就对大家歉意的笑笑,说抱歉。
陆屿的目光微微的紧了一下。
“没什么可抱歉的。人人都有窘迫的时候,选错的时候。认真活着的人是了不起的。小陈老师现在看起来,也很年轻。”
他淡淡的说。
眼睛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然后,陈墨就听到有一句没一句的欧澈的声音,他精神太好了......接下来仿佛是电话,关于他们一些工作的事,坐在这车里,她逐渐放掉了那些不自然,因为她昨晚没睡好,因为她昨天晚上总是东想西想,因为她觉得手疼的地方因为今天休息而得到一些缓解......或者更是因为,她终于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变得能够坦诚自己那些......的过去,总而言之,她觉得心情没有从前那样的沉重,好像这车,这远山,这景色,都延绵在一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车就不抖了。她在那微微睡着了。
她睡得很熟,就好像那种鸟到了温暖的巢穴,她的右手好像搭在什么上,就不用自己时刻抬着,车内的音乐什么时候停了,她不知道......
她身旁的陆屿,拿出一个小纸板,安安静静的坐在她旁边画素描。那是他出道以后在车上,交通工具上,打发时间的一种很日常的方式。
车开得很慢,一反常态,到了陈墨睡醒,这车居然开了足足四五小时,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陆屿的手臂上,这实在是太......作死了!她为自己的无意识睡觉靠在别人身上感到震撼......还好对方涵养很好,即便她可能靠着他睡超三小时或者更多......她一点也没感觉到他动......大约也是不好说她什么......
靠近城市的时候,她说了一个稍微隐蔽的下车地点,不一会到了,这就要和他们告别了。
大概以后,就真的要回归日常了。陈墨把洗好的衣服递给他,她想,当她回到自己的世界,这三天的记忆会珍贵的保存。她想,自己毕竟得到了一些成长的力量,或许当一天被黑暗那样缓慢的刺伤时,她会想起这些记忆,那样也可以不那么孤独的生活下来。
他们的世界,和她是不同的。
她很喜欢他们,甚至很多时候会有那种“仿佛可以很深入做朋友”的错觉,他们和普通的顶流也不同,没有架子,人好,善良,正直,因为她对他说,希望他帮助那位练习生,于是他就帮助了......
在诸多事情上,也都一并关照,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值得。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陈墨。
她告诉自己,于是她好好的和他,和他们做了告别。
她想,自己以后大约也会尝试着下载微博。
“我以后会成为你们的粉丝。”告别的时候,她真诚的对陆屿说。
他看起来因为这句话而眸光深了些许,陈墨看到他微微抿唇,她很意外的是他好像并不是太喜欢这句话。
但他从车上下来,递给她一张纸,“礼物。”是他刚刚画的。
那是一张纸上的鲸鱼。
陈墨想起他的头像也是一只鲸鱼。
她接过来看了一些时候,淡淡笑了,对他说:“我小时候也画过鲸鱼。”
“为什么?”
“不知道,因为那时候可能是想听鲸鱼唱歌。”陈墨想了想,答。
-(这章是小彩蛋的番外)----------------------
陈墨下车告别离开后,陆屿上车,神色实在是太难看了。
他坐到后面,刚才陈墨坐着的位置,看着窗外,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目光非常复杂。
“我天。简直是逊得不可思议。”欧澈一张毒嘴:“成为粉丝?今天我才发现这句话居然是一句让人痛彻心扉的话!”
“你是不是想挨揍?”陆屿淡道:“我现在心情差得很。不然舟哥找个地方停个车,我两下去提提神。”
“有些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别乱打到友军啊。我可是出了力的。”欧澈怪叫,回击:“我可是你的cp,你舍得打我吗?”
手机滴的一声响了,陆屿拿出来,竟然是一张,来自四人聊天工作八卦群里的江晚晚的偷拍。是刚才开车时陈墨靠着陆屿睡着了,陆屿画画时她偷拍的。
陆屿微微怔,把那张照片点开,存了个高清图。
“对不起,偷拍了一张,怕你再约不到人家,给你一张做纪念。”江晚晚在前排喊了声。
“谢谢晚姐。”
陆屿耿直的说。
照片又弹了两三张出来。分别是欧澈和苏宴发的,是他们角度的偷拍。
苏宴:“我也拍了。”
欧澈:“勉为其难送你两张”。
陆屿心情好点了,存了照片。
有点那样微微的吐了一口气。
“其实我没有觉得小陈老师不好。但是......怎么说,我觉得兄弟你是不是会觉得隔阂有点大?”欧澈在前面分析:“我觉得她比晚姐还难......压根不普通,太不普通了。”
“换个好听点儿的说。”御姐发话:“什么是隔阂!隔阂就是用来撕碎的!”
“再接再厉。”
他想过,会很难。
但------------
她已经来到他的视野里了。
15. 上帝打开的另一扇窗户
回来好几天了。
陈墨恢复工作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其实还停留在孵化园的那三日,大约是因为这些年,工作就是工作,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
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的时候,就......有点孤独。
她于是也会,偶然在楼下的筑婷烧烤店去吃饭,和那些四五十岁的叔叔们一起看那个烧烤店的电视,上面热情似火的播放着最近的练习生选秀节目,然后也会......带那么一些期待的看到,火焰头发的欧澈,毒蛇辣椒评论但却让人心服口服的江晚晚,总是很含蓄但是又让人爱到不行的苏宴,还有------那个经常在危难时候,会出来维护她的,大家目光停留最多的对象,那个永远仿佛光芒万丈的Lucas。
果然,由奢入俭难,人类的情感也是如此,只要得到过温暖和温柔就会去向往......那就像一场在夏季下雨前的梦,那个人和她一起合作过好听的音乐,她听到他的音乐声充满了情感和鼓舞,那个人经常微笑着调侃她,但是却会在关键时刻站到她的身边,当陈墨看着电视上镜头里那个众人眼里的完美大男孩时也会有些眸光润润的想,自己如果还是那个曾经的自己,或许有一天也可以自由勇敢热切的追逐他的身影......
那样微妙的,倚靠着他的肩在那车上枕着温暖的梦,就像夏季给予的努力奖励和幻觉......她将他送他的鲸鱼画贴在了那制作电脑的屏幕旁,最近每次工作都可以看到那只鲸鱼。
然后他们去了首尔巡演,微信里的那个鲸鱼头像,没有弹出任何消息,估计他已经被那些演出采访什么的,忙到刷屏了。
大约未来要见面,就很难了。
她亦会回归到自己本来的日子,但是会有一些不同,那些得到的温情和鼓励,会让她一个人也勇敢的走下去。
现在,她是NEBULA的粉丝了!
-------------------------
大约过了两周,右手的疼痛愈加明显。
因为八年前那场火终归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她这些年虽然使用右手,但是一直很谨慎。前段时间参加孵化蛋工作因为高强度密集工作,和那一天晚上被卢光远那个练习生突然猛的抓了那么一下,虽然当时想着回来休息几天,但是竟然痛感加剧了。
她一直都不太敢去医院,但最终小诊所告诉她,“你这个手伤我们这只能开点药,但检查还是要去大医院才行。”
工作这段时间暂停了。她给公司告假暂时不接活,在家才买的二手钢琴也暂时不再弹奏。
她终于翻出了有段时间没用的身份证。
身份证是16岁到25周岁的身份证,她的身份证,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过期了。那以后,只能想办法去重新换新......手伤实在是不能再拖了,于是她做了个选择,还是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去了S市的一家蛮大的医院,当她站在自助挂号机前,从包里抽出那张身份证,它已经有点旧了。边角都微微卷起,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练习生制服,笑的没心没肺。
【林默】。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八年了,没人叫过这个名字,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曾经其实叫林默,而不是现在的,
陈墨,或者,小陈老师。
她把证件贴上去扫描,屏幕跳出了一行字:“身份证验证通过”,她突然很想笑,原来她还没死,还存在着。她来这里的路上就想,会不会有人查她?比如......哥哥林渊。
但是她否定了这个念头。八年了,他找她做什么?他也好,父母也好,最好的朋友也好,
可能巴不得她死在哪里了。
-----------------------
原本挂了第一个医生的号,但是那个医生的病人实在是太多了。陈墨在那排了一早上,终于见到了医生,排了一些检查,等她检查完了,竟然就已经悲惨的要到午休时间,护士小姐姐人很好,可能看到她太与众不同了,担心她是不是比较严重(全身不透气的裹着)就和医生们商量着把陈墨的挂号分配到另一位还没下班的主治医生那去了。
陈墨是沈川这一天早晨的最后一个临时安排的病人。
陈墨推门,看到诊室里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大约三十来岁,戴着细框眼镜,正在一边看电脑,一边吃雪糕,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请坐。”他的性格没有陈墨的第一位给她开检查报告的医生性急,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温和。
陈墨在他对面坐下,沈川看到她的打扮,不由得愣了愣。
仿佛注视到对方的视线,陈墨匆匆说了句对不起,把帽子,口罩,棕色的眼镜都摘下。沈川看着电脑,等着陈墨的资料传过来,在这个过程里,有点讶异的看到那些奇怪的遮蔽下露出的一张小脸,他们这个科室是有很多病人,因为身体受过这样的伤留下很大的阴影,他其实日常的看得很多,但他看到陈墨的脸,还是足足看了有那么一些时间。
陈墨有点不自在,“您可以先......先把雪糕吃完,我出去等。”
“没事,”沈川很利索的把雪糕扔到垃圾桶里去了,然后用消毒水喷了喷,为自己戴上了口罩。陈墨哑然......
沈川注意到陈墨按着的右手和拿着的检查单,
“检查单放这里,我一会看看。是这只手吗?”他问。其实基本已经能确定。他看到了很熟悉的弹力绷带。
陈墨点点头。
“手怎么了?”他问。
陈墨张了张口,但是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川没有催她,只是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戴上手套,“你可能需要把外套稍微脱一下,然后把这个部位露出来,我来看看。”
陈墨慢慢把外套脱下来,然后捞起里面的袖子。
她很慢的解开绷带,一圈,两圈......
她有点难为情,所以有些微微的发抖,八年了,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只手臂......
沈川轻轻托起她的手腕,仔细的看那些疤痕,那些疤痕从她的手腕蔓延到手臂,有一些不那么清晰的皮肤线,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像一块被时间凝固了的暗红色的印记。表面不平,有些地方微微的凹凸,摸上去比正常的皮肤硬。
“除了这里还有吗?”
“嗯......腰上有一点点,还有右脚也有一点点,但不严重。”诊室很安静,空调发出一点点声音,和陈墨的回答。
“这是烧伤对吧。几年了?”他问。
“嗯......八年了。”
沈川沉默了几秒,轻轻的按了按右手疤痕边缘的几个地方。
“这里疼吗?”
“有一点......”
“这里呢?”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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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检查完,放下她的手,回到座位上,她的资料已经传来了,沈川看到那张身份证照片,名字叫“林默”,又看了看陈墨,在职业那一栏,她写的是,其他。但是在第一张检查单也就是开单医生那的记录是:患者口述因为弹琴之类疑似劳损引发旧伤而就医。
沈川打开她的检查单光片,一张张的看,然后开始敲键盘。
“最近是不是频繁因为弹琴而经常使用右手,或者,外力按压之类?”他问。
陈墨于是知道自己的资料应该是传来了。
“嗯,因为当时有一些突发状况......有人这样------紧紧的按了大约一分钟......但或许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你以前没有在受伤第一时间恢复好,这是深度烧伤后形成的增生性疤痕。”沈川敲击键盘,说道:“时间久了,疤痕组织和下面的筋膜,肌腱有一定的粘连。平时不疼,是因为你找到了和它共处的方式,但只要超过它的承受,就会很疼。要小心了。”
陈墨点头。
“我给你开一些消炎药,但是你需要做些复健动作------我认识很多乐手,都有运动损伤,你这个本身还有旧伤,如果不注意......”他好像突然抬起头来看着陈墨盯着他,意识到自己讲的话就有点不自觉的......
“医生,我会不会......不能弹琴??”
陈墨突然问。
那样子看上去很茫然。
沈川揉了揉眉心:“抱歉,我说得太吓人了。情况没那么严重,如果好好用药和复健一个月左右,应该会好很多。”
陈墨眼里又有了一点光。
“弹琴别弹很快。但我想和你们这一类的说应该没什么......总之你得把医生的话听进去。复健的话,除了每周来一次医院做一个软化疤痕和治疗神经痛的冲击波电疗,我一会发一个手的康复训练图纸给你。坚持做,有朋友的话请朋友帮忙拉伸一下。”
陈墨出去了。
沈川看到椅子下掉了个卡片,是她的身份证。
--------------------(估计也是要到期了)-----
沈川认认真真的把【林默】的医疗记录和检查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用手机微信加了对方的手机号:“您好,我是刚才的主治医生沈川”。
微信通过了,头像黑框,然后名字是M。
他看了看朋友圈,完全没有,空白。沈川盯着那个,若有所思,然后把几张运动康复的图纸发了过去。半晌,对方回了。
“谢谢医生。”
沈川点出微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看了下微博,浏览了下,拨了一组电话。
“哥?”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意外。
“这周在国内吗?”沈川问:“行程是不是很忙?”
“日常。新专辑最近发售,就......抱歉,家里是不是什么------------”
“没事。在市里的话最近有时间回家吃个饭,没别的事。就是很久没见你了。”
电话那边顿了顿,好像还隐约听到音乐声。
“行,我请舟哥给我排个假期。”
“朋友们有时间也一起来,我请刘姨做你们最喜欢的小龙虾。”沈川说。
“欧澈肯定高兴疯了。谢谢哥。”
16. 他那么好的原因有很多
这两周行程抵满,睁眼行程,闭眼困觉。镜头前微笑拉满,保姆车,飞机舱睡得人仰马翻。
欧澈最近都好久不刷微博了。因为累。
但是再累也要为了陆屿家的小龙虾奋斗啊,他吃过一次以后就经常变成食客。这一天一边感恩流涕的抱舟哥的大腿,因为好不容易得到了黄金时间两小时,其实他们才从另一个城市坐飞机飞回来。
江晚晚没有来,因为她要补觉,女性美容觉!
陆屿家住在S市的江北边一套联排小别墅群里,在这里买房的不是知名主持人,就是明星大腕,但这里其实常住的也就是陆屿做医药器材公司的父亲沈正铭和哥哥沈川。陆屿自己是独自住在江的另一边的一个高层公寓他自己的房子,不远,从这个别墅丛林出去,绕着江,跑几公里步就能到了。
这里不是陆屿的产业,严格来说,在陆屿练习生成名之前,沈家的公司就做得不错。第一次欧澈来的时候星云乐队还没有火上顶流,陆屿每天和练习生同吃同苦,欧澈作为凡夫俗子看到陆屿家还是吃了一惊。原来他是个富二代,还是个比普通人都刻苦努力的富二代。
陆屿的父母是离了婚的,这也是他和父亲始终有点不亲的原因。
大约是因为早年陆屿的老爸沈正铭忙于打拼,疏于家庭,和陆屿的妈妈陆婉整日争吵,两人就离了婚,那时候即使是百般不愿意,但沈正铭也只能同意签字,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带走了小儿子,还给他改了姓,把他带回了四川娘家不说,年年任凭他苦口婆心的道歉,陆婉都把他和礼物披头盖脸的丢出去。也不知道这些年对着儿子说了多少自己的坏话,搞得自己和亲儿子像仇人似的......后来陆婉病逝,陆婉的母亲也病逝,他才认回了儿子......
这个家庭有一个很好的管家,就是刘姨。她在这个家待了几十年,做菜是闽南菜系和粤菜都很擅长,后来因为陆屿回家很爱吃辣,就学做了川菜系,欧澈从练习生时期就开始来自觉蹭饭,现在虽然乐队火了,但还是陆屿家刘姨的菜最好吃,最治愈。欧澈和苏宴的老家都不在S市,这饭倒是蹭得也理所当然。
每次乐队来蹭饭都是匆匆,相聚时间短,但总归是能在一起吃个饭,回家不到半小时,欧澈的小龙虾壳已经要把他面前铺满了。
陆屿这几日异常操心,他并不像欧澈有那么好的胃口,其实就是回家陪陪家人,但这一日父亲沈正铭带着医疗团队出差,和他刚好错开。他回家就简单的吃了不到几口菜,因为刚下飞机,就回家快速的冲了个凉,换了身衣服,一会晚上从这里回去,争取再回他自己的住处去写一下歌......
每次来刘姨都会做一种四川的小点心,给他带着,因为和家族断开的那几年,陆屿是和母亲住在那边,这个糕点全乐队的人都很爱吃,口感细腻如雪花,入口即化,有点淡淡的桂花香,这次也不例外,陆屿坐在客厅那的时候刘姨已经把糕点都做成一份一份的盒装,装好了。
欧澈和苏宴还在吃饭,陆屿的大哥沈川在和助理经纪人老师白以舟在另一边聊最近的行程。陆屿有点疲乏,就坐在沙发那靠着。那是他每次回家喜欢坐的位置,可以看到窗户,江,行驶的船。在练习生岁月里,他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就喜欢坐在家里的这个地方发呆,思考,听音乐......
他拿出手机,翻出微信,对着那个置顶的......看了好几次。
微微叹息。
他在沙发上靠了靠,刘姨走过来,大概知道他累,就给他抬了一杯茶,没去打扰他,他还是睁开眼,对刘姨说了谢谢,刘姨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怜爱,千叮嘱万叮嘱别因为太多行程把身体搞坏了。
他拿起桌上下茶点的峨眉糕,就被另外一个东西吸引了注意,是的,原本只是那样轻描淡写的瞟了一眼。
峨眉糕旁边有个文件袋,是他从小就很熟悉的,医院文件袋。但是那袋子上面有个身份证放着。
他凝视了那个大约,有五六秒的样子。
然后拿起身份证,仿佛有点怕自己看错了似的。
陆屿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看大哥沈川,他还在和助理舟哥聊天。
陆屿把身份证拿起来。
【林默】,照片上的女孩十六岁,穿着练习生制服,微笑。
他觉得自己心跳猛的停了一刻似的。
许多年前,她在舞台上弹琴样子,和这张照片上,是同一个人,许多年后,在那个音乐节的现场,在那天他听到她在音乐节弹琴,被那琴声十秒击中,立即到后台看看本尊,但却意外在人群里,看到她摘下口罩和帽子的样子......
这张身份证............
这张身份证------------------
他那一刻想起,2015年的夏天,他18岁,坐在台下,看着15岁的她闪闪发光,那时候她是他追逐的超级偶像,2017年的秋天,他20岁,在公司录音棚的后台,她为他修改了一张最为不起眼的乐谱,为他保留了卑微练习生的尊严......后面发生了许许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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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命运也是物换星移............
那些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坐在这间客厅,拿着她的身份证照片。
此时此刻,他坚信是命运的安排。
他盯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的摩挲过边缘。
沈川结束了和经纪人舟哥的谈话,走过来了,陆屿已经把身份证放回了那个文件袋上。
沈川在沙发旁坐下来:“那是前几天我的一个病人掉的不小心带回家了。打算下次复健给她拿回去。”
他状似无意,把那个身份证重新放回了文件袋里:“刘姨的点心好吃吧。”
“嗯。”陆屿应道:“哥最近忙吗?医院病人是不是很多?一般都是什么样的?就像......嗯刚才那位......看起来好年轻。”
白以舟助理本来在喝茶,拿着一个电脑处理公务。听到陆屿的话,就也微微看了看这边,然后很快的埋头打字。
“说起来这位其实职业和你们还挺相似。”沈川想了想:“是个很腼腆的女孩,但她......”
沈川微微抬头看着陆屿。
陆屿抬着茶就喝了两三口。
“这位病人胆子有点小,可能和她早年创伤有关,但这是病人隐私,不能再多说了。”
“其实我的一位......朋友也有这样的.........”陆屿也没有回避沈川的视线,他指了指自己的右手,“大概是这个位置,我正想问问哥,如果是------有点严重的烧伤,过了很多年,能治好吗?”
大约有那么些时间的流逝。
“这种疤痕手术需要一些费用,如果时间很久,无法做到恢复正常或者完全消失。但是如果存在明显挛缩就必须要通过手术植皮,这一点我不是很推荐。其实......烧伤患者长期面临的心理痛苦往往比生理疼痛难承受。”沈川淡淡说道:“你的那位朋友,你能劝说她坚持做复健吗?”
“复健好了,可以再弹琴吗?”
陆屿很快的问。
沈川有点失笑。
“巧了,身份证的主人也问了一样的问题。”
陆屿愣了愣。目光微微的沉思了下。
“不能弹琴的乐手,会非常痛苦。”
“如果是近期受伤,一个月。”沈川收起笑容,严肃的:“一个月别太费手了。”
“好。”
沈川好整以暇,拿出手机,把复健图又一模一样的发了一份。
唉,当哥哥也好操心。
17. 认认真真当个粉丝
陈墨开始去参与复健以后的一周,在公司就接了两个不咸不淡的制作工作,她有点庆幸,暂时就不那么伤手了。
复健医生沈川是个很好的医生,上次她把身份证掉落,医生还捡到,很好的还给了她。她才刚开始参与复健,也就是两次,但她也真的就看到有一些职业乐手去做康复训练,例如小提琴手下巴长期接触提琴腮托,导致色素沉着或者瘢痕类似的问题......知道自己是个常态以后,她好像暂时的安心了。
她也有照着医生给的复健图纸来进行手腕的姿势运动,总之,是往好的方向发展。让她担心的是她的旧身份证就要过期了......
NEBULA的新专辑在这几天也就铺天盖地的上市了,和普通乐队不同的是,他们的实体销售保持了很高的销量,证明他们的乐手老粉丝很多,并且大家都非常喜欢购买实体cd,尽管是在现在这样网络数据流行发达的年代。在陈墨工作的天籁传媒里,也经常会听到前辈们对专辑的讨论,陈墨这几天内心十分挣扎,原本前两天有一次她是打算买在线数字专辑来听,但是大约是参与复健以后渐渐有了一点信心,最终还是决定鼓起勇气去实体店购买一张专辑。
专辑的亲签是必须要通过在线申请的。但陈墨总觉得运气还可以,她申请了一个离家近的贩售点,没过多久就拿到了排号资格。
她想......看看他。
这段时间很忙吗?一定很忙。从那时候过去到现在,大约三周了。她莫名的,想看到他......虽然一再的说服自己了,但是还是......很想看到他。看看他好不好,就像......粉丝注视着喜欢的偶像那样......但亦或许,他不会在这个贩售点呢?或者会遇到乐队的其他人呢?那样安排,也很好。
S市的专辑贩售是在公司附近的艺术公园唱片店举行,这时候是八月底,空气又潮湿又闷热,陈墨排在长长的粉丝队伍里,还是像以前那样戴着口罩和帽子。这是本市专辑贩售的一个点,陈墨以前也经常在这家唱片店买唱片,但是今天因为这张专辑的上架导致唱片店堵了好久,队伍排了很长。
“我等了三年,今天终于能见到他们了!”
“今天这个点的签售不知道是宴哥还是Lucas!?”
“欧澈今天会来吗?我听说他今天也会签!”
排到一半的时候,有前面排队签售完买到唱片的粉丝说今天这个点的签售是苏宴,他们的行程一直在变。
那个排队的队伍有点新奇的体验,陈墨在里面一会听她们聊超话,就是那个异军突起的“雨露均沾”,一会听她们聊首尔演唱会的精彩表演,一会听她们聊欧澈的媒体八卦历史,然后说起唯粉和cp粉的大战,说到Lucas的时候,突然说到了他最近超人一样的行程,陈墨突然愣了愣。
突然就有点......那种有些闷闷的堵住的感觉。
说起来,他也不过就大她三岁,在媒体报道的情节里,他努力认真天赋高,专业超强,对自己要求苛刻,陈墨只觉得不可思议,和她说话时,他是随和的,那些尖锐的东西很少......很多人在镜头里内外是非常的表里不一,虽然欧澈经常和他调侃,但实际上他的非常尊重音乐,尊重音乐里的人,这一点是并没有言过其实的。头部是会获得很多资源,但那么满的日程里,他从来没有在镜头里表现过疲态,而这些,都只是被爱着他的粉丝扒出来的。她以前答应给他推歌,但总是因为自己的没有勇气一次一次的失约和落荒而逃......
他在那时候还说过,她比他勇敢,但是其实并不是......
在排那个队伍的时候,陈墨突然想到了很多,很多......
于是她不知道是从哪里鼓出来的勇气,点开那个下沉了很久很久的微信头像,犹豫了下,
“你好,陆屿”,
她想了想,又把这个名字换成了“Lucas”。
“你好,Lucas,我是陈墨。听说大家的新专辑发布了,我打算买一张,祝你们工作顺利。”
“我听说大家的日程都很紧张,其实疲倦的写歌频繁产出会有点灵感枯竭。有时侯拿写歌的时间休息和睡觉也有很好的效果。”
“上次答应给你推歌。”
然后陈墨点开q音乐,推了一首方大同的“特别的人”。
这或许是她八年来,第一次主动和人的靠近,充满了特别的心情,此时此刻,她很感激自己看着的,憧憬的人就躺在自己的手机微信里,保留着这么一点点对生活的美好的想念。
希望不会打扰到他。
她想。
当长长的队伍快排到唱片店时,陈墨看到粉丝群有了很大的骚动,隔离带拉得更多了,然后就出来一些保安维持秩序,陈墨听到耳边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其中最大的声音就是,他的名字。
Lucas!
-----------(怎么会打扰到!陈墨你这个迟钝的呆瓜!话说风水轮流转啊!陈某人你大约从来没尝试过粉上什么乐队当歌迷,好好体验一下!)--------------
远远的就看到他了。
他和苏宴在一堆歌迷中间,苏宴是很安静的签售,有时侯和粉丝微微说话,然后另一边的陆屿------
他穿着一件条纹的衬衫,头发自然的垂下,这一天也没有在录音棚那样率性的扎着,但这一天他的手带了一些饰品,在中指甚至带了一个银色的指环。印象里,其实更喜欢这些的是晚晚姐。
他低着头,签名,抬头,脸上有了微微的笑容,然后对粉丝轻声说“谢谢。”
那个笑容陈墨很熟悉。
舞台上,镜头里,广告中,他一直都是这个笑容,完美,礼貌,温和,但对陈墨来说,她却第一次感觉到,那是......
遥远的。
她自己也经历过一段时间的练习生岁月,她完全明白公司对新人的训练里就有,一个完美偶像的职业素养和面对任何状况时都不能在镜头面前失去笑容。那些点点滴滴的日常里,真真假假的倒影着的,让她迷惑着的会不会是一种她因为孤独太久渴求的幻觉......
但,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车上,他靠在她旁边,给她调椅背的样子,此时此刻突然看到他,就心跳如雷了。
那时候不一样。
--------------------
轮到她了。
她站在签售台前,原本应该是苏宴给她签,但苏宴一抬头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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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笑了笑:“你去那边签吧。”
陈墨愣了愣。给上一个人签完名的陆屿转过脸来,陈墨就......走向了他。就大约那样的两三秒。
江晚晚和欧澈都不在这个签售点。
陆屿抬头就注视了陈墨。陈墨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
她刚才才给她发信息......但是现在他应该还没来得及看。
他看着她的神情转瞬即逝的......陈墨不知道那些情绪是什么。她和他大约对视了那么几秒,在那么多粉丝的注视里。然后她看到陆屿的唇角微微的弯了弯,那个笑容,竟然和在车上的时候一样!
陈墨走到他面前,他把专辑拿过来,低头翻开,她看到他拿起笔,在封面上写字,那不是龙飞凤舞的签名,而是一笔一划的字,粉丝大约对这个有点出乎意料长的亲签有点意外,因为苏宴已经签完了两人。
陈墨有点不安,在那些人的注视里。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这时候陆屿写完了,合上专辑,递给她。
“谢,谢谢。”
陈墨说。
“谢谢支持。”陆屿的眼镜很亮,有一种好像要让陈墨沦陷的东西。
陈墨恍恍惚惚的接过专辑,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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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场馆,陈墨站在路边,翻开专辑。
心跳如雷。
烫金色的专辑,“群岛ArchipelagoofTwo”。
有之前专辑的两首重置的旧曲,然后加入了几个新曲子。
他的签名,写上的是“陆屿”。下方竟然画了一只很小的鲸鱼。
在第二首新歌被命名为“32小节”,(32Bars),鸣谢制作者名单后面写了一排很小的字:keyboard键盘手:M。
陈墨心中突然有一种很热切的感觉。
那种感受已经死去了很久很久,但是在这一天,突然就,随着这个名字复活了似的。那样温柔,那样热切,那样迫不及待,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弹琴,第一次上台,想起自己更年轻的时候对音乐的追逐,本能一般的......想起那些沉淀在心里很久的东西......
喜欢......
喜欢音乐..................
喜欢..............................
喜欢他....................................
和他演奏的那些瞬间,喜欢上他的音乐,喜欢上他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潮水一样的人群,眼睛突然就湿润了。
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因为她喜欢上一个人............
她的心死去了八年,但是这一刻,她的心复苏了......
是那样的一种......想要打破久久结冻的冰川,那样迫切的,真实的心情............
但是,却是那样遥远的,距离。
(喜欢这件事的发生,有时候可能只是见面的那一秒,就开始了。)
18. 人生处处都是交集
那天晚上陈墨收到的鲸鱼头像微信是:
“对了,你的手好了吗?”
很意外,竟然是这样一句话,没有提她给他推荐的歌怎么样,也没有说乐队的事。
仿佛那句话,就是那样自然,像早上聊天,偶遇,那样打出来的。
“好了。”
陈墨回过去。
有点心跳微微的快。或许对方只是......出于礼节的询问,所以她也就日常的,出于礼节的回答。
“手是乐手的第二生命,不要大意。”
好像能从语音看到对方的那种突然认真的表情。
陈墨唇微微有了点点微笑,觉得温暖。
“嗯,谢谢。”
然后她想了想,“新专辑好听。”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说,和你做音乐真的很开心,明天能不能去找你一起玩?或者说,你弹得真舒服,不如我们一起来做张新专辑?
但她为这个冒昧讽刺的设想摇了摇头。
“加油!”
“下一张专辑,一起来做怎样?”
陈墨看到弹出来的那句话。看了很久。
也想了很久。
想到天亮,她也没想出怎么回答。
-----------就这样把lucas晾着了,可真有你的啊--------
她有点刻意回避的,让那个鲸鱼头像下沉了。但是她始终不太舍得删除和他的聊天微信。
专辑签售会以后的一周,陈墨因为公司的工作又耽误了一次复健。她很抱歉的给沈川医生推迟,因为推迟这一次,沈川医生严肃的给她说了关于手伤问题的五分钟......
这一周有一个新工作室因为之前给孵化蛋的那批练习生做了几首编曲,有一首被选进了一个音乐文化项目,要做成教材案例,那边需要这个音乐制作人去和一位文学教授对谈,去聊聊歌词和音乐的关系。
“文学教授??”陈墨愣了一下。
“对的。S市大学的周明月教授,研究当代现代文学,对歌词文本非常有见解,他们那边指明要编曲者本人去。”
陈墨这才回忆起来之前那几首编曲,有一首做的是一个带着舞蹈的中国风。
---------------
第二天下午,陈墨就去了S市大学,她已经非常久没有进过大学了,她出道后去大学演出过,那时候只记得自己眉飞色舞,弹完一首,把学校礼堂的呼声都弹到炸裂......那些回忆完全就好像在昨天的昨天的梦里发生的事情那么不真实......
文学院在学校的老楼,红砖墙布满了爬山虎,楼梯很窄,走廊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教室里的讲课声,她找到约定的教室,愣了愣。
她以为是一位年迈的,女性教授,没想到竟然是一位看起来谦逊儒雅的年轻男性教授,中等身高,偏瘦,头发很短,衣着像是衬衫和休闲裤,但是人的气场很温和耐心。她走进去,他给她倒了一杯茶,简单的寒暄以后,就开始聊音乐的事了。
陈墨有点纠结,不确定对方和她聊这个问题是否真的合适。
“其实不用称我陈墨老师,就......叫我陈墨就好......实不相瞒,我其实就只读完了高中,我本来想在电话里拒绝您,但并不是因为有架子还是其他的......我可能觉得当面来解释更好。”
周明月温文有礼的听,也不打断,等陈墨说完了,他对陈墨淡淡的笑起来:“请别有这样的顾虑。文凭虽然有一定的概率,但却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方式,特别是作品这样的,你那几首编曲我都听了,特别是这一首,我听了很多次,很好,如果没有想法和思考,绝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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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来,其实这首歌的歌词是我的一个学生写的,你给他做了一些配合音乐的改良,把它变得更好了。”
谈话很顺利。
周明月问她对歌词的理解,问她怎么把文字变成音乐,陈墨一开始有点紧张,但是他说话慢条斯理,让人觉得很安心。
访谈快结束的时候,周明月教授突然问,“陈墨老师,你平时听什么歌?”
陈墨说了一些带风格的乐队。
“那你知道NEBULA乐队吗?”周明月突然问。
陈墨有点讶异。
“知,知道。他们的歌我很喜欢。”
对方没有说话,视线仍然是温软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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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结束以后,陈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周明月教授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顿了一下,看向走廊尽头的窗外。陈墨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在楼下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浅色的风衣,头发比舞台上短了一点,竟然也没有那么多五颜六色,那个人没有化妆,远远的站着,像是在等什么,看什么。
陈墨愣住了。
竟然是江晚晚!
而且是,没有烟熏妆也没有蕾丝服的江晚晚。
周明远没说话,他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目光并不完全是刚才与陈墨对谈时那样完全的,平静无波澜......而是隐约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是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很淡......
“她是我以前的学生,琴弹得非常好。”
他这样说了一句。陈墨微微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神色又恢复如常的那样带了一些淡淡的笑容:“走吧,陈墨老师,我送你下楼。”
下楼的时候,江晚晚已经不在那棵树下了。
19. 嘿,我接住你了
沈川这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了一个推给他的病人挂号:
【姓名:陆屿
年龄:28岁
患者陈述病情:左手手腕酸痛,弹琴四指无法着力,怀疑肌腱炎或者其他问题
挂号医生:沈川】
沈川看到这个挂号单的时候,差点把水喷在电脑上。
他立即打电话过去,没人接,然后早上过了一会,那边终于有人接了。
“你有点常识行吗?烧伤科不治肌腱炎。”
“那应该挂什么科?”电话那边问。
“骨科,或者运动医学科。”
“你不是也懂吗?”
“这是两回事。还有,不允许制造多余的骚动。”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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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今天来看诊,然后无意外的被沈川医生耳提面命的强调了一次拖延复健的结果。因为上周她不仅缺席的复健,并且还为了工作使用了右手,虽然强度不大,但是已经足够让医生严肃了。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她拿着单子去做超声波治疗,治疗室是公共的那种三床一室的小房间,每个床有一个完全笼罩的帘子,这个治疗是无痛的,就是在受伤的地方擦一点凝胶,然后手持超声探头在疤痕上缓慢移动,每一个部位大约十五分钟左右,把抗疤痕药物导入到皮肤深层去。每次陈墨都会在这里呆两三小时左右。
前几次来的时候隔壁床只有一个腰上无意中被烫伤来做治疗的阿婆,今天除了阿婆以外,隔壁床也是有人,因为帘子是拉上了。
阿婆很爱聊天,老人家耳朵不好,但是在医院治疗也很无聊,女儿要上班,只能下班来接她,于是阿婆在征求同意的情况下会小声的用手机放一种京剧。陈墨前几次来的时候,在京剧的加持下也能昏昏睡着。很奇怪,在家有时侯是睡不着的,但是在有人的地方却特别容易睡熟......
不一会就到了傍晚,风轻轻吹着,给她做超声波的护士过来问她,“林小姐,可能要到七点才能做完,您需要联系家人来给您送点吃的吗?我帮您打电话。”
“不用,麻烦您了。”陈墨客气的答。
然后又安静了。
阿婆热情的邀陈墨一会和她一起吃饭,陈墨特别不好意思。
“小姑娘,我看着几次你都是自己一人来的,你家里爸爸妈妈怎么都不和你一起呢?”
“他们......比较忙。”
“什么忙比孩子受伤了重要啊!真是太不好了!”
陈墨心想,她死了才好呢。
“家里就你一个吗?独生女是不是,这就不应该了啊。”
阿婆声音又很大,陈墨很担心影响到隔壁床,又......不好不回。
“那个,还有个哥哥。因为我比较没用,爸爸妈妈看到我就讨厌我。所以就没住一起。”
这个答案好像就很聊不下去了......阿婆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口,就只好喃喃自语,怎么会呢??陈墨心里有些小歉疚,但是至少阿婆就没有再问什么了。
陈墨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到七点多的时候,超声波做完了,陈墨躺着微微休息。一床的阿婆已经被家人接走了,另一边隔壁床帘子还是罩着的,被风微微攒动,隐约在傍晚房间刚亮起来的光下面看到人影。
那人好像是靠着的。
陈墨看了看时间,病房也很安静。
她准备走了,但是想到什么,微微顿,于是轻声道:“隔壁床的朋友,已经到晚饭的时间了。你肚子饿吗?如果你家人还没来,需不需要我给你买点什么吃的?”
“陈墨??”
一个声音,那样,疑惑,不确定的,慢慢的响起。
陈墨觉得自己恐怕是在梦游。
她扯了扯自己的手,痛的。
那声音..................
一只男人骨节分明手轻轻的将帘子拉开,陈墨注意到这只手的中指带了个很熟悉的,银色的指环,她想到,仿佛签售会那天也见过这个指环......卫衣和帽子几乎要罩着他的脸,那人戴着口罩,头发微微垂下,遮着那明暗不明的眼睛,他倚靠在病床上,一只手缠着绷带,一只手在写什么,膝盖上放着陈墨熟悉的,小纸板。
怎么............怎么会........................
?????!
“陆,陆屿------------------??”
四目相对,她僵在那里,不知道该看哪里。
陆屿也没动,只是看着她。
周围很静,感觉就是那些夏天的风微微的划过来。带着一些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些......不属于这里的,他衣服上那点微微木质香味的气息。
他拉下卫衣的帽子,头发就自然的垂下,不演出的时候,那些头发不是桀骜不驯的,而是,自然的。
此时的他不是签唱片那一天礼貌微笑的他,不是舞台上光芒万丈拿着吉他深情开腔唱歌的他,而是,一起在餐厅吃饭微微笑着的他,坐在车上和她很近的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心里,突然泛起来那种被眷顾的触动。
“这样都能遇到啊,我们还真有缘。”他看起来也有点被吓到......然后,他的唇泛起一些淡淡的微笑,但又有点苦涩:“上次小陈老师不是和我说手好了吗?”
陈墨还停留在突然在这间诊疗室看到陆屿的冲击。
她突然就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但这医院安静极了,此时此刻的傍晚,除了外面来来去去的病人,在这间房间,就只有她和他两个人了。
“小护士吃饭去了。”陆屿提醒道。
“你怎么会..................”陈墨转而去看他的那只手,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你提醒得对,太拼了,受伤了。肌腱炎。”他看起来有点目光的暗淡,对她又再度扬起一点微笑:“不过,我们现在算是同病相怜了。嗯......一起吃饭吗?”
-----------------人还是得脸皮厚才有果子吃,这个道理陆屿当然懂-------------
“我还有......”陈墨想说自己还有事。
但是对方仿佛猜到了她的说辞,目光再度暗淡:“刚才明明好心问隔壁床的朋友,要给他带晚饭的人,突然一下看到星云乐队的Lucas就马上要翻脸不认人了。”
“没有,没有的事。”
面对这个人的说辞,陈墨从来都是不擅长的拒绝。
但那个人却开始有点得理不饶人起来,这时候他一点都不像那个在粉丝面前完美的微笑偶像:“小陈老师,你这样对我不公平,我约你做下一张专辑,你一直没回我。我这么让你不喜欢?”
要命了。
陈墨看着他无辜的脸,觉得好像自己让对方误会了。
“不,其实不是......我只是觉得很担心自己做不好......没想好......”感觉有点不善言辞越描越黑的样子,特别是在他面前......
陆屿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他和她面对着面,微微倚靠了那个病床。
“可是我很喜欢你的音乐。”
他说。
陈墨一下就顿住了。
“我们合作新专辑那首曲子的时候,我感觉你是喜欢的。你在里面演奏的东西,我很喜欢。”他仍然有着淡淡的笑意,但是却不是之前那样的玩味,他注视着她,“如果你不喜欢在镜头前,那就不在镜头前,抛开那些不说,可不可以一起做专辑?可不可以------试着平等的对待我?”
“我......很喜欢你们的音乐,也很喜欢你的音乐,陆屿。我最开心的是,自己的音乐能被人再一次听到和认可。”陈墨深吸了一口气。背微微靠着她身后的病床:“可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过去,你们能选择的才华横溢的制作人比比皆是。”
“好像是第一次听你说那么多话。”
陆屿静静对她说。
“原来要聊到这个份上,小陈老师才会......”他那样径自说着,又摇了摇头,再看向陈墨的时候,目光却是灼灼坚毅:“有才华的制作人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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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皆是,但是肯义无反顾跳水救下练习生,恳求我为差点刺伤自己的练习生求情,专心演奏音乐感动到我的陈墨,却只有一个。英雄不问出处,陈墨,你说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那,到我们身边来,让我们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过去,看看我们是不是承担得起。给我们,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他声音温软,却,很有力量。
他的每字每句,言之凿凿。
陈墨站在那里,甚至有那样迷惑的错觉,就好像这个人是在这里专程等着她的。
但是那未免太可笑了。
为什么是她呢???
“为什么......是我............”陈墨问。
八年前,在一夜坠落的那一天,她从和这一天的相似的病床上醒来。
身体烧伤,疼痛几乎要将她击碎。
但是等待她的不是什么温情脉脉,不是什么关切温暖,而是......电视新闻铺天盖地的恶评,抄袭,霸凌,虚假......然后是亲人的抛弃,哥哥的......和朋友的指证......她不敢相信那些是真的,然后,很多记者和媒体涌到了医院......那些声音几乎强行掠夺了她的所有......从那时候,她整个人分崩离析。
她躲在病房角落的时候,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为什么是我?”
然而现在有个人对她说,英雄不问出处。
有个人对她说,到我们身边来。
一模一样的话,但是,现在却好像,得到了眷顾,那张看不到花色的牌,现在被人轻轻翻了过来。
“因为你真的很好。”陈墨好像听到那个人的叹息。
她的眼前有点......雾蒙蒙的一片。
听到那句话,她觉得自己的感官,好像......迟缓了。
一切的抗拒,那些从前生人勿近的排斥,害怕,否定,自我的怀疑,那些......不安,迷雾,好像被轻轻的拂开。
有一只手缓缓移过来,轻轻有点,试探那样的,打破了什么界限,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她颤抖着,站在那里,她没有避开,因为那只手,实在是太温柔,太温暖了。
那只手带着奇异的温度,力量。
好像在试探着靠近她,让她慢慢的接纳。
那只手轻轻的给她擦掉她脸上湿润的什么。
她觉得难堪,她觉得现在一定是,名为错乱的场景,这或许是陈墨的一个短暂的梦,在梦里,她得到了名为爱和珍惜的东西......就好像有人接住了她不断坠落的心,在黑暗里,那个体验,让她觉得仿佛自己的心被什么轻轻的打开一样。
她知道这是不应该的。
他和她并不同国度......她就像仰望着天空的星星最亮的那一刻,而现在这颗星星却近在咫尺,照耀着她,这不被允许。
她伸出手来,胡乱的擦拭脸上的泪水,但是因为那些内心的隐秘和伤痕是如此的沉重,压抑,深厚,所以那些眼泪,也不能被轻易的抹去。他看到她右手的伤痕,觉得他自己的心也细密的疼痛......他的目光没有变,如果陈墨此时抬头,或许她会发现一点其他的什么......他看着她的目光充满着温柔,但那温柔里亦是饱含着悲伤。
这好像是一个很......的时刻。
他的手染满她的眼泪,病房里却没有哭声。
“抱歉............”
他听到她小声的道歉。对他。
大约,她也没法控制。
他经常听到她对很多人说“谢谢”,“抱歉”,那些客气的礼貌,疏离,而现在,是因为在他面前无法克制的隐藏情绪。他经常看到她的目光写满了很多东西,那些视线里的东西深深的吸引他驻足停留。
其实他......看到她哭,他总觉得自己的眼睫,也有些微微的湿润......
他的唇微微的动了。但是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他站起来,靠近她,然后陈墨感觉到他的双手,轻轻握住了她遮蔽着眼睛的双手,那些湿润的眼泪,透着她的指缝,流到他的手里。
20. 砂锅粥和炸带鱼
晚上八点多,陈墨和陆屿从医院出来,走到医院的后门。
他好像很习惯这样,卫衣戴宽阔遮脸的帽子,墨镜,口罩,陈墨一看到他这样,自己就不好意思这样了......两个人至少要有一个正常的......
她刻意想慢吞吞的走在后面,于是就开始鸵鸟,但是他就会停下脚步来等她,她又不好意思了,于是也只好和他走在一起......他脾气好,耐心好......陈墨感觉没几个人像他这样和她相处......
陈墨一路上已经要懊恼到挖坑......大梦初醒的哭完,已经迟了。她在做什么......对着顶流偶像哭然后让他不得不礼貌的宽慰她......这个事实真的让陈墨整个人懵了......以至于和他走路的一路上都没提起精神来关注是不是有狗仔跟着,是不是有粉丝和路人拍到......好像只能眼盲的跟着这个人走在黑暗灯光点点的大街小巷,而且几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体会......在那些夜灯下,她没有一起吃饭的朋友也没有等她回家的家人,工作完提着合成器穿梭在那些灯下时都是一人,而现在......
她脑子里很混乱,简直没法想象万一被拍到会发生什么爆炸性惊恐的事件,她一直低着头,陆屿走在她旁边,一开始没说话,他的手还缠着绷带,插在卫衣的口袋里。
他们走进了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里有很多灯箱,这里面人不多,夜空里夹杂着食物的香味,酒桌饭桌嘈杂声。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一般被拍到并不会马上被公开,但凡是被公开的都是条件没谈妥的。”
陆屿仿佛明白她的顾虑。
“我不想给你......给你们增加额外的麻烦。”
到目前为止,就已经对她非常非常好了。
“你想吃砂锅粥吗?”
“我不挑食的。”陈墨轻轻回答。感觉好像黑暗那些灯光的光线里,陆屿笑了笑。
走了一会,他突然停下来,陈墨抬头,看到面前有一个褪色的灯箱,上面写着“阿明砂锅粥24小时”。
陆屿把帽檐压低了一些,推开那扇有点黄黄黑黑的玻璃门。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是两个外卖师傅在里面喝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手机上看电视剧,看到陆屿,就一眼:“老样子?”又看了看身后走进来关上门的陈墨。陈墨还小心翼翼的给对方点了个头。
“再加两个菜。”陆屿说完,径直走向里屋,里屋的只能摆三张桌子,其中一张摆了一些吃剩的碗碟,看样子客人刚风卷云残,老板忙完一轮就再休息。陆屿找了最里面的干净桌子坐下,陈墨就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来。那是塑料桌布,不锈钢筷筒,墙上的菜单用记号笔手写的,十分潦草。和陈墨出租屋楼下的筑婷烧烤店完全雷同的画风。
陆屿把帽子和口罩墨镜一股脑都摘了,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陈墨愣了愣,顶流明星......现在就和她这么......面对面的坐着了......
“你............”她简直气都有点虚了。
她觉得自己要是被经纪人舟哥抓到现行......怕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以前当练习生的时候就经常和我哥来这。老板不会多看任何人一眼,他只关心粥有没有熬够火候。他知道我是谁,但是他不在乎。”
陆屿给她倒了一杯茶。
陈墨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他有种突然被她拉到凡间吃烟火的感觉......语塞。
“你也有哥哥......”她这样下意识的说了一句,但仿佛感觉到自己说出了什么,下一刻就急急的收尾了。
“也?”陆屿咀嚼着她的话,但顿了顿:“我哥是这里的医生。这里挂号很难挂。”
原来是这样。那,他哥哥应该是和他一样,很好的人。
但陈墨随即想起,傍晚在医院,旁边床的阿婆和她的对话,这么一想,她又立即开始冒冷汗紧张了。那时候她们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吗......那样一来......
“你......今天来治疗来得很早吗?”
她好像没注意到自己端着茶杯的手,有点微微的颤抖。
他的视线那样看了看她的手。
“没有,我来的时候上一个病人还在治疗。等了一会。我只是没想到隔壁是你。”
他淡淡的答。
陈墨又庆幸着,悬着的心又下来了。
对不起,陆屿。她在心里暗暗对他说。
不是有意欺骗,但她的过去,既不堪,又羞耻,又肮脏......
砂锅粥端上来了,很大的一份,上面撒着葱花和瑶柱,还有一些虾皮,粥冒着热气。陈墨才发现自己饿了。
“你的手方不方便?”陈墨问。
“肌腱发炎而已。”他缠着绷带给陈墨盛粥,陈墨反应过来,就伸手去接应,但他没让她动手,陈墨接过来,想到的是,他刚刚说过希望她平等的对待他。
“谢谢,这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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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我请你。”
陈墨说。
他有点讶异,想到什么,答:“行,下一顿我请。”
“下一顿?”
陈墨有点游移不定。
“我还要来复健好几次。”他看上去说到手,就心情低落。
陈墨忐忑的想,现在她和他暂时算是......算是病友了。
“医生说我需要做一些手部的复健,但那个复健图很复杂......”
他吃粥很慢,大约是因为手很不方便,但真是没拿她当外人,和那天在孵化蛋餐厅用餐,和其他乐队成员们在一起时基本上是如出一辙的。
“我看懂了那个复健图,我也有一份,如果你觉得很复杂,我可以教你看。”陈墨真心实意的说。
其实她还是有点犹豫,但是她想,自己应该试着认真的面对他。他说得对,自己不应该因为他的顶流身份,就区别对待。这样对他不公平。因为他是真诚的,对她是很好很好的。
“好,下次复健教我。”
他答。
“一点没变。”
他的唇微微动,这四个字说得非常小声。
“嗯?”
陈墨在喝粥,并没有听清楚。
他对她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下粥的炸带鱼。大概是从来没人给她夹过菜,陈墨愣了愣,小声腼腆的又说了句谢谢。
“你是不是不习惯别人给你夹菜?”他状似无意的问。
“不是,其实我身边......没什么朋友。”陈墨答:“不是别人的原因,我性格不是很好。”
这是实话,这八年来,她工作了就会在那些音乐制作人的工作室外简单的和他们吃快餐饭,从那时候就没有交过朋友......也很......害怕交朋友。
他微微注视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陈墨缓缓抬起头来,看到他仿佛在为那句话发愣。
她立即意识到自己错了。自己怎么能这样对他说呢?
这个人,在医院的病房,在刚刚那一刻,将她捞起来了。
从黑暗里。果决的,没有犹豫的,笔直的注视了她。
也是这个人一次一次的来到她身边,帮助她,和她站在一起。
她鼓起勇气,给他缓缓的夹了一块炸带鱼。
“可是我现在也想试着......去交交第一个朋友。谢谢你,陆屿。”
谢谢你所有的好。
他的眼睛,因为听到她这句话,有了微微的光彩。
21. 他注视着的那个女孩
2017年的初春,陆屿正好20岁,读音乐学院大三。
这一年是他很艰难的一年,刚刚签公司,作为新人,处处遭遇挫折和难处,公司给了两种选择,一个是他外形不错,值得包装,嗓子好,可以作为主唱活跃,最重要的是如果参加一些比赛出道,可以走爱豆路线,作为偶像练习生出道。还有一个选择是,他其实吉他和编曲能力也可有往上提升的空间,未来可期,是不是可以发展为有个性的独立音乐人或者乐团,乐手,后者自由度更高一些,但是成名之路很吃专业,不仅要兼顾商业活动还得花非常多的时间苦练乐器,编曲上也要有点才能。
其实陆屿他爹沈正铭是不太介意的。因为早几年太忙没能好好的在他小时候陪伴他,造成了很多错过和隔阂,后来把陆屿再接回家时,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这几年对陆屿这个小儿子的理想,沈家是全力以赴的支持,继承家业什么的大儿子去学医就好了,反正沈川很合适,自己也很喜欢,小儿子陆屿不要太辛苦就好。
公司给的选择,爱豆这个,沈正铭听得一愣一愣的,据说就是因为现在的粉丝经济,如果以爱豆包装出道,以后花粉丝的钱吃粉丝的红利,谈恋爱结婚就不那么容易了,虽然当爹的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但是陆屿看起来挺认真,他说不想对不起花钱买他音乐的人,尽量走一走第二条路。沈正铭觉得挺神奇的,时下年轻人爱玩,偏偏他的儿子不爱玩,时下年轻人都想晚婚晚育,就陆屿看起来有个特别离奇传统到异常的古板婚恋观。不过既然儿子这么想,当老爸的当然觉得好,要全力支持。
所以那时候沈正铭就偷偷给儿子签的公司投了不少股份,虽然他是很低调,儿子陆屿也很低调,但是天下就是没有不透风的墙,作为年轻的后辈,陆屿就经常在公司若有若无的被打压。
总归大约都是“这是带资进公司,没什么能力”“还不是靠脸”,“写的东西不咋样”这样偷偷的流言。
陆屿当时虽然年轻但是对自己要做的事却非常笃定,无论遭遇多少打压,也没有动摇。因为他想......有一天能够追逐到,自己想追逐的那个人。即使她对他或许早已毫无印象,但是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名正言顺的站到她的身边,被她看到,和她做音乐,一起在舞台上飞扬......
这一年的困难还在于,他已经有了很繁重的出道准备,他的学业再坚持非常困难。虽然现在还没有那么红,但是在学校上课出勤也会有些关注度和媒体,有时候也会引来同期同学的舆论,瞩目,也会影响到同学们上课......所以在2017年的春天,他慎重的在考虑是不是要结束学业。其实家里对于他的学业也没有太多的干涉,希望他能够稍微不那么辛苦,沈正铭最没有想通的其实是,自己辛辛苦苦打拼是为了孩子们得到好生活,但两个儿子都挺像他们的妈妈陆婉,外表看上去软,骨子里坚毅。有了行程的陆屿经常还要经常在各种空档兼顾学业什么的,学校考试还得经常复习到深夜,随时捧着书在各种交通工具上周转,虽然读到大三放弃是很可惜,但身体才是本钱,于是这一年沈正铭也和陆屿提出是不是可以把学业放一放了,想做乐手歌手制作人也好出道也好,一个人精力终归有限,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他们沈家其实对有没有学历这回事是看得淡的。是陆屿自己在对自己有要求。
-----------------------(别人家的孩子)------------------
陆屿当时在的Dream公司在这一年与SKyvoid娱乐公司(简称SV)做了一个比较小的联动,当时派出了一些练习生和出道生在SV公司进行练习生编曲培训,陆屿就是自己申请的其中之一。通过层层选拔和考核以后他终于申请到那个名额。在三月的某一天,他如愿以偿。去到SV学习,那里有比Dream公司更好的导师资源。其实他的编曲这门课还可以,但是要出道,要做最好的个人作品,并且摒弃爱豆那个线路发展,这是他自己的意愿。
始于颜值,忠于才华,他其实那时候还年轻,更希望人们去认可他的努力和才能,而不是脸。所以抱着那样鱼死网破的心态,他就不停的练琴,不停的写作品,SV的特训很残酷,当时有很多来自其他公司的练习生,相当于是很优秀的很多人在一起竞争和学习,那个残酷远远超越了陆屿当时读的音乐院校。
那段时间他因为压力太大长了过敏的皮疹,冒痘冒到整个脸,遇到公司的练习生都会对他窃窃私语,“陆屿,靠脸吃饭这恐怕是不行”,要么就是“编曲也不怎么滴,当爱豆怕是不够格”这样类似。他白天默默地在SV上课,晚上又补学校的课,累到整个人都绷紧了。
这天在公司楼梯走廊上,陆屿和几个练习生产生摩擦,因为大家一起提交的作曲乐谱,陆屿得到了老师的评价,其他几个人就有意要挑衅。
“陆大少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编曲课老师夸奖你几句你就当自己是天才,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样。”
一个人刚刚抢走了陆屿的谱子,卷着陆屿的乐谱,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
“谱子还我。”陆屿声音平静。
其他两人窃窃私语,发出奇怪的笑声。其实对于这种刁难什么的,陆屿觉得是个常态了。
那个练习生展开陆屿的谱子,又展开自己的谱子,夸张的动作,对着光线,他看了看谱子,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觉得平平无奇。
“奇怪啊,我怎么就看不出特殊在哪呢?我的评价不该比你低啊,”
“人家老爸投了钱,当然有点那个意思了。这规则还不懂吗?”
几个人左右一言,陆屿皱了皱眉。
他轻轻撇了撇唇角:“既然能最快跑到赛道的最前面,有钱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这话像是彻底要把那三人激怒了,那三人原本还在笑,后来脸就突然变了,陆屿原本是靠着墙,另一人就拧起陆屿的领子,陆屿的眼神微微的凝结,那一刻,他也准备要痛揍对手了。
门“呲啦”一下开了。
傍晚的光从门缝透着玻璃窗斜着打进来,很淡,但是还是让那几个练习生愣了一下。
那站着个年轻的女孩。
她推开门的那一刻,陆屿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原来舞台上飞扬的人,下了台和普通人并不一样,身上还是会带着一些舞台的光。
她穿着最普通的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侧微微有点年轻女孩子锁骨的弧度,外面罩着一件牛仔外套,袖子微微的卷起来,下半身是宽松的牛仔裤。穿着一双练习室拖鞋。她完全没有化妆,看起来完全不是练习生,因为她的身上没有练习生那种紧绷,讨巧,小心翼翼,克制的气场。她的黑色长发扎了一个很松的低马尾,有一些碎发垂下来,微微晃荡,她长得不算甜美,但是很清秀,如果看久了会很耐看,因为她是天然的乐手的气质,她推门进来看到几人,愣了愣,脸上有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这么一笑,仿佛整个场景都化开了似的,因为她那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睛,明亮生动。把那些练习生的戾气都化开了。
她是林默。
SV的键盘手。每天走进SV公司走廊,挂着她的宣传照,商场屏幕有她刚赢得的赛季宣传照片,耳机循环播放她和哥哥的组合【双子星】的专辑热歌,她的专辑今年一开年就拿了三个新人奖。
他们媒体说她17岁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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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不是这次的编曲班练习生?我到处找你们。你们的编曲老师Lin让我也给你们这次的作曲任务做一点修改意见。”
她的声音是那样的自然。
其他几个练习生就微微点头。
她径直走过来,在那样有点飘荡的空气里,她眼睛直直的看着抓着陆屿衣领的练习生,大约是她把人看得不好意思,那人就怏怏放手了。
“是这个吗?我看看。”
她从那个人手上自然的拿过来那个卷好的作曲乐谱。
这几个练习生,包括陆屿,都比她大,她被这几人包围着,小鸡啄米似的,陆屿怔怔的看着她,心跳就那样猛然的快了。
偏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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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难看的遇见。简直太糟了......
她微微低头,在那别人尴尬的状况里,把两份谱子很快的看了。其实宣传说她是什么天才,是有点言过其实,其中一个练习生瘪瘪嘴,“林默嘛,前辈好。”
故意尾音拖得很长。
陆屿皱眉,但那年轻的女孩也不生气,给他摊手:“你们的作业也请交给我一下。我帮你们看看。”
然后她指着一份乐谱,站在那阳光下,巴拉巴拉巴拉一顿输出,提了好几个修改意见。陆屿看到那个原本要和他干架的练习生目光变了,其他两人也变了。
他们慌不迭代的拿出自己的作曲乐谱,恭恭敬敬的交给林默,在陆屿的目光视线里,她在那里逻辑清晰的讲话,一点也不乱,讲了很多需要注意的问题。然后直到陆屿的,他十分紧张,她指着乐谱上的好几个他纠结的点,提了一些中肯的意见。
“我觉得你的作曲是非常有优势的。目前的问题是有些位置很科班,就显得不那么有地气,用那些技巧可以稍微优化一下,其实你有很好的古典音乐功底,再来学习现代音乐会有很多有趣的思考,关键是怎么转化...你以后一定会写的很好的。...”
陆屿盯着她的发旋,有点......自己不受控制的心猿意马,他强迫自己凝神,不要显得自己太冒失,太仓促,或者......
她17岁了。
但......的性格还是没变。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可爱的弧度,性格,善良,有点唠叨,在音乐里基本现在这样就是常态......
“我说清楚了吗?”她讲完,抬头看他。
他撇了撇眉,其他几个练习生笑,他大致知道是为什么,他这个时期的脸因为压力神经炎长了很多疮面,一直在涂药,真的不堪入目......但是很奇怪的是她是看着他的眼睛的。
没有什么厌恶,排挤,区别对待。一切都没有,就像他认识她最初那样平静。
“这些建议很好。谢谢。”陆屿听到自己说。
门再度被推开,有个可爱的女孩脑袋在门那边,那是和林默截然不同的另一位女孩,非常可爱,一眼难忘,穿着蛋糕裙,露出点丝带,那几个练习生眼睛完全的直了。
“默默,你在这浪费什么时间啊?林渊哥哥要来了。你赶紧和我一起过去呀。”
林默点点头,她把乐谱还给各人,走了两步,微微回头:“你们不走吗?”
那几位练习生顿感尴尬。
“据说搞音乐的人一旦开始嫉妒别人的才能,音乐就到头了。”林默微微的说道:“无论什么时候要看的人都是自己,如果想走得远一点的话......”
“但,也有普通人无论怎么努力都赶不上的天才,这又怎么说?”
“有人说你从小就是绝对音感,这是真的吗?”
两个练习生,抢问。
陆屿的手微微的紧了。
面对现在的她,他有可能......能站在她身边吗?距离,非常的远......但是,他能做的是努力,努力------两个练习生问出来的问题,也是陆屿一直想问的问题。
事实上,他一直非常的努力。但是即使是非常的努力,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站在她的身边。
“其实音乐没有所谓完美的,因为音乐是人们共享的,只要能听懂,只要能共鸣,曲子就是最棒的。天才是世俗的头衔而已,无非就是有点天赋,训练得多。至于绝对音感那回事......其实用处不是太大。”她说完,笑了笑:“哥哥们好好加油,音乐的风格那么多,以后写出自己和大家喜欢的好音乐啊。”
这一刻是邻家女孩,不是导师。
是那个鼓励不及格的差生用自己的节奏努力的可爱女孩。
林默给他们招了招手,推开那个门走出去,但是又有点不放心,再度推门露个脑袋来看,看他们几人没再打架。
“不打了不打了。”
为首的练习生应该是服气了。
林默微微的笑了,对陆屿挥了挥手,“bye”
22. 天才的烦恼和理想(陆屿篇 下)彩蛋
陆屿有一天,被编曲老师嘱咐去练习室调试和安装录音设备。这是个很繁重很专业的工作。本来可以让别人去做,但是自从知道陆屿这小子不想靠脸吃饭,每天练吉他练到很晚,老师有意要磨砺一下他。
这段时间他的神经皮炎好像好点了,就从那天被林默那么说了一下,好像压力虽然在,但自己放过了自己,对天才那个字眼就没有那么敏感了。
练习室那天有着一台巨大的三角钢琴,他进去调试设备,就听到林默在里面练琴,然后在那哼歌,写歌,她作曲的时候很专注,戴着耳机,对周遭完全不被干扰。有些谱子铺在地上。
陆屿默默地把那些谱子捡起来,叠好放在钢琴上。但是他没有和她说话,因为他不想去打扰她。这其中他接了一个电话,是学校打来的。他简短的说了几句,说,如果他打扰到大家的上课,很抱歉,他结束大三的课程,大四就不上了。
他挂完电话,发现那个写歌的人把耳机摘了,楞楞的看着他,他想起自己没好的疮面脸,有点隐约的尴尬和脸热,紧接着她就问,“为什么不去读了?”
因为行程太忙了。他说,然后,转头继续布置设备,因为他其实刚刚出道,那些媒体采访也打扰到大学上课的老师和同学了。
他听到她的脚步追到他身后,然后她说,很可惜,如果能取得老师和同学的谅解就好了。已经坚持到大三了,音乐学院的系统很好,可以学习到很扎实的古典知识,也会有很多非练习生的体验。
她还给他分享自己怎么学会在航班上看专业课书,打谱,写曲子......好像这一刻变成了他的家长,在敦促孩子完成学业,不可中途放弃,他听得唇角几乎都微微弯起,在那个时刻,他觉得......来这里当练习生虽然残酷,但是却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以像现在这样,和她有说话的机会。
然后,进来那天那个蛋糕系女孩,原来那个女孩叫田甜,是她的好朋友,是2016年出道的歌手练习生,于是她和他的谈话就那样突兀的终止了。他就继续默默地在那个房间里调试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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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林默对田甜说,今天等哥哥林渊来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那时候田甜也看到了在房间里的练习生,但是田甜只把陆屿当工具人,还对林默窃窃说他的脸看起来很吓人。
林默难得的沉了脸,老神在在的小声教育好朋友不要去批评别人的外貌。还给她举了个法国侏儒爵士钢琴手米歇尔彼得鲁西安尼的例子,其实陆屿对别人的评价并没有那么在意,林默在音乐里的观念一直就是最正的。他或许比她本人还要了解她。他那时想,如果林默不出道,如果林默去大学教课就好了,她一定会是一个能带很多有趣学生的音乐老师。就像......更早他和她小时候在少年宫学琴最早认识的那样。
然后,田甜的脸色就不那么好了,央求林默给她的下一首新歌找好的资源。这仿佛是一个常态,并不是第一次。
田甜经常和林默说的是,“你的钢琴弹得很好,我很羡慕你。”
但是陆屿知道,有时侯羡慕是一个危险的词,或许羡慕的隐喻,是妒忌。
然后,林默的哥哥林渊来了。
林渊19岁,看起来是一个很好的兄长,至少在林默抛出那一天的惊喜之前,都还是很正常的,对林默很关爱,对林默的朋友田甜也很得体,寒暄了一下以后,林默拿出了一张伯克利音乐学院的破格录取通知书,那个练习室的气氛就完全变了。
他们的争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陆屿全程都在。
但后来因为实在不适合他留在那,他就出来了。
他看着一开始脸上很开心,很有期待的林默,在那里一句一句的听到来自自己好朋友和兄长的指责和质问时,她的目光,就染上了潮湿。
她紧紧的抿唇,陆屿那时候想的是,要是现在把她带走,就好了。
可惜她的目光只看到他离开的背影。
“林默,你不能在这时候毁约,一个是公司的巨额赔款,一个是组合才刚刚开始。”
“对啊,默默,你要为自己的前途想一想,为林渊哥哥想一想,这个时候出去读书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林默,别的不说,你就考虑到自己的事,你走了,对得起爸妈对你的栽培吗?而且我们的组合怎么办?这些商业的条约怎么办?现在如果去读书的话,这些代言就全部都掉了。”
关上门的那些时刻,陆屿只觉得窒息。
他贴着练习室的门,他那时想的是,其实她不该在这里。她的音乐很好,但她不该在这里。要是她不在这里就好了。
而他,能带她远走高飞吗?能带她实现梦想吗?他微微的看着玻璃,他现在,甚至还不能那样光明正大的走到她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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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是什么时候结束,陆屿不知道。
等他再去练习室时,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找遍了公司,最后在天台找到她,他稍微安心了一些,却看到她偷偷在做什么,他古怪的站在天台玻璃前,最后竟然发现她在偷偷学抽烟,然后被猛的呛到。
他那时候看了她好一会,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他打开天台的门,走到她背后,轻轻咳了咳,林默本来是蹲着的,后来转脸看到他,和他匆匆对视了一下,又觉得很没脸见人,把脸别过去了。
他看到她满脸都是眼泪。
她手忙脚乱的匆匆抹去,他怔了一下,想到什么,掏了掏外套,拿出一块很小的抹茶巧克力,走到她侧面,“把烟给我,我拿这个和你换。”
她好像妥协了。
默默地把一盒香烟和一个火机交到他手里。陆屿眉头微微跳了跳,就觉得风水轮流转,这一刻,他就像那种训诫虚心学生的教导处古板老头了。
她还是选了巧克力。可能那时候她心情很差,于是立即就把巧克力剥开来吃了。
然后默默的,有点孩子气的,再给他伸了一次手。
其实想想,她也就是17岁而已。
陆屿有点被她......“没有了。你觉得好吃吗?”
练习生口袋经常会有一些防止低血糖的零食,他也是不例外的。
下次应该放一盒在口袋里。他有点遗憾的想。
林默呆呆抬起头看着他,他没有什么避讳的,打开烟盒,很熟练的点燃火机,在她面前点烟,倒着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当林默意识到他在教她的时候,她的脸默默地红了。
“还想试试吗?”陆屿问。
林默摇了摇头:“我刚刚呛到了。”
他的目光是软的:“你在哪里买的烟?”
“好朋友给的。”
“那就不算好朋友。”他答:“不高兴的时候吃好吃的心情就好了,抽烟不是一个健康的习惯。”
陆屿想,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哥哥是医生,那个时候才会这样说。
她大概觉得第一次抽烟就被撞破,十分难为情,拼命点头。他照顾她的面子,默默收走了她的烟,看到她小小的身影蹲在天台上,他看了很久,看到她自己在那默默的抹眼泪。
他对那个身影说,林默,你一定要等等我。
等我到你的身边来,如果那时候,我是你需要的,那,我们就一起做音乐,如果那时候你觉得我是可爱的,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那我就,在你的身边陪伴你。
一直陪你。
走到练习室的时候,他继续把那些设备都架好。
那些杂乱的乐谱里,清理垃圾的时候,他看到垃圾桶上有一个揉成一团的纸团,他小心翼翼的展开。
那是伯克利破格录取的春季通知书。上面有对她的考试曲目的赞许,分数,还有,奖学金。
他突然觉得内心非常疼痛,那种感觉让他一瞬间想起她不久前追着他在他身后给他科普怎样利用时间读书学专业,和那个关于天才的问题。
其实从来也没有什么天才,有的只是,那一点点天赋,和超常的勤奋。
他把这张通知书,小心的保存下来,他想的是,如果这段时间,公司肯放她,那他就把这张通知书还给她。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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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通知书,就在他的箱子里,一直保存着,经过岁月的洗礼,变迁,时光的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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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7年到2025年可以发生很多事,这其中,他成长了,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2018年,她离开了他的视线......
那时候开始,他拼命努力三年,2020年,他开始星途闪耀,这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他开始满世界的找她,行程越来越忙,但是他总是在寻找她......林默,你好吗?
她会在哪里呢?在他和她小时候生活的城市?亦或者,出国?他找了很多人,但不宜引起太大的动静,他找了她以前的公司,她从18年后就解约,那些员工纷纷离职......
一年,两年,五年,六年......更久远......
他拜托过律所,拜托过经纪人,这么大的人,竟然全无踪迹。每到夜深人静,他听那些她写的,演奏的音乐,他想,自己错过了吗......
她的父母家人还在,兄长林渊还在,好朋友还在,他陆屿该去直接问他们,你们把林默送到哪里去了吗?
不,这些人,每一个都背刺了她。
她消失了,在2025年的新年,他许了重复的愿望......总是一次一次的寻找,一次一次的落空。
她和他在同一个世界吗?
林默,你还活着吗?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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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的音乐节,那本来是非常平凡的一天。
在最不起眼的乐队帐篷里,他踩到一个人的耳机。
那个人戴着口罩,戴着帽子,全身上下好像只看得到那双眼睛,即使是看到他,她的目光也没有变,没有看到Lucas的激动尖叫,那时候他想,或许她不是他的歌迷。
那个人好像马上就要拉开和他的距离,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气息。他原本想,不管怎么说,损坏还是赔偿,无论他是谁。
他和她匆忙对视,那双眼睛,匆匆就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一眼。
后来那个人的乐队彩排,听到她弹键盘,他心想,或许她还需要多历练几年。
但当他坐在那彩排帐篷里听到正式演出的演奏,他的细胞瞬间颤栗。
他想,他一定是很早就,追逐她。
追逐她,看着她,然后喜欢上她。
爱上她。
他听过了她的音乐很多次,比起这世界任何一种陪伴都久远,他那时候想,音乐人就是有这么一种特殊的力量,如果你很熟悉一个人的音乐和写作,很熟悉他的手法,那这音乐出来的瞬间你就知道是谁的作品,谁的演绎。
从2018年她消失在这个世界直到2025年那一天,他终于再次找到了那个声音。他迫不及待的去到舞台的后台,那时候,他视线一分一秒也没离开那个演奏的身影。他听到台前的炸裂,他只觉得自己的内心甚至比舞台前任何轰鸣都要响彻天际。
只需要一眼。
只需要,那么一眼。
林默,我终于再次找到你了。
如果我们的相遇和分离都是命运,那么再找到你的这一次,我们就把选择交给上天。
他没有任何迟疑的走向她。
音乐结束了,她要离开了。看到她很快的在那里扫了一瓶水,她匆匆忙忙,四处观望,但是他还是走向了她。他扫了一瓶水,和一盒抹茶巧克力。
他是那样的卑劣,那个时候他只想把她看的更清楚一些,他贪心的想看看她的脸,贪心的,想看看那张自己日思夜梦的脸。于是那个时候他那样仿若无事的,自己拧开水喝了一口,然后问她“你不喝吗?”
她于是摘下口罩,缓缓的在他面前喝了一口水。
瞬间仿佛他的世界都完全的化开了。一整个。仿佛消融的冰川,就仿佛思念已久的回答,就仿佛那些在黑暗里一次一次的呼唤等待,期遇。
这一次,他总算是把这迟来的完整的一盒巧克力,放在她手里了。
23. 暗恋的确让人苦恼
(时间再次回到了2025年。)
去医院复健回来以后过了几天,发生了好几件事,一个是陈墨工作的天籁传媒大楼因为太旧了,新的投资人进行搬迁,陈墨意外的发现公司的新工作地址离她住的那个小区变近了,尽管其实音乐人作为尤其是她这样的只是在天籁接活,平时制作编曲基本在家,只有录音之类的工作才去公司的灵活员工,公司在哪里也都影响不大,反正不用通勤,但毕竟不用跨区跑很远了。
陈墨也因此终于在这个神奇的公司五六年之后分到了第一间类似于她自己个人工作室之类的地方,据说是因为公司其他老前辈并不想去公司上班,只想一如既往的当自由职业音乐人,于是新扩建的公司空出来的房间特别多。陈墨之前是堆了一些工作设备在公司里,现在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铺开了,然后新股东不错,给每个员工发福利,还有一些员工奖励机制。
陈墨是五年前进入天籁的。天籁很适合她的就是,虽然并不是一家大公司,但是天籁的老板是个很有江湖气概的大约六十来岁的胖胖男性,他据传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江湖关系,陈墨也经常看到公司日常有些像电视剧那样的统一黑西装戴墨镜的人出入其中,他以前是做港剧产业发家,公司里的演员和音乐人都很多,以前的门头很破旧也很江湖,基本和新兴产业打交道的情况有点不同,有点复古感觉。陈墨在这家公司里见过各种各样的音乐人,他们基本上是低头默默工作生活,大部分人都已经拖家带口,但他们技术都还很高,人很低调,她刚刚入职的时候还比较小,二十岁出头,那时候浑浑噩噩,找了好几种工作,干过收银,当过服务生,最终鼓起勇气想要重新开始做音乐,看到商店街那种破旧的小广告招生就决定来试试,入职她其实想好了各种谎言,各种理由,但所幸,身份证都没看过,填了个简历,干了几个活,对方觉得还不错,还能从中抽取佣金,就那样做到了25年,而今,有种公司终于拨开云雾要见天日的意思了。
这是......以后第一次有自己的工作室,陈墨内心竟然也有了一些非常奇妙的感觉,她的出租屋是没有空调,如果今后夏天在公司工作的话,状况应该会比她在家要好得多。设备们也终于避免了那种持续的暴冷和暴晒......
------------陆大爷的徐徐图之---------------
那天和陆屿分别以后,星云因为在做专辑签售,就忙了好几日。原本以为会遇到复健的他,但是紧接着官网就有一个新的行程是一款皮鞋的广告代言,于是陆屿就去赶巴黎的行程了。这其中陈墨分享了两次音乐,总算是鼓起勇气了一下。但因为有时差,那个人的“谢谢推荐,喜欢”以及“不要忘记去做复健”这样两句话都是完全不同的时间点发来的。
时间一度拉动到九月初的第一周周三傍晚,在S市艺术中心·小剧场举行了一场活动,名字叫做“歌词与音乐------现代歌词的文学性”对谈分享会,由S市大学文学院和市艺术中心联合主办。周明月是主讲人,陈墨受邀请参加这个活动的现场,因为她是好几首歌的编曲人,也是音乐分享访谈者。这个活动是很多文艺界人士、大学生、音乐爱好者参加,在地铁广播上都进行了很多广告的投放和宣传,主要是可以增进市内的艺术氛围和打造城市形象。在这次的活动现场,一个角落设计了一个帘子,后面是三角钢琴,有灯和投影在帘子上的时候,大家能看到帘子上的中国山水意象画,然后陈墨就在那个帘子后的三角钢琴现场弹琴。
这次特别请周明月教授隐去了她的名字,用了一个“陈老师”的介绍,傍晚七点的时候,舞台剧场场馆灯光暗淡,陈墨就坐在那个帘子后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长衣和长裤坐在舞台那弹琴,她弹的是“春江花月夜”改编的钢琴版本,舞台另一边就是一个布置场景,也就是周明月教授的讲解,那边设置了一个好看的中国风回廊。
当舞台灯亮着的时候,陈墨这边也仍然是暗色的,一开始活动很顺利,然后进入观众对谈和提问环节,不知道这一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当第三位和第四位嘉宾同时上场的时候,弹琴的陈墨的手指突然顿了一下。
其中一位嘉宾穿着时尚的奶白色蕾丝裙装上场,当她的名字被主持人介绍的时候,观众群爆发了热切的掌声。陈墨的背景音停下来,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是,
“今天很荣幸也邀请了另一位近几年来非常活跃的唱作人,新生代演艺圈的甜心宝贝,田甜小姐,作为我们的嘉宾特别出场。她的【甜蜜情话】系列在往上有很高的播放量,被很多年轻人称为‘治愈系的甜蜜嗓音’,欢迎田小姐------”
在背景里的陈墨,注视舞台那个背影,只觉得,一股黑压压的气,仿佛直接向她的面门猛烈的扑来......
----------------------今夕是何年啊-----------
“周教授,我当过您短暂时间的学生,您还记得我吗?我读过您所有的书,那些作品一直影响着我的演艺,今天终于又听到您讲课了,真的很感动。”
舞台上,明媚动人的女性让那个空气都有了隐约的几分幽香。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周明月微微颔首,礼貌的说谢谢。
原本还有另一位文化界的嘉宾,但是和田甜在一起的话,整个对谈就显得有些弱势。
“周老师说得真好,我特别喜欢您刚才说的那句话---音乐始于词尽之处,我觉得歌词有时侯说太多不好,留白才是最讲究和美的。”田甜很会说话,说话时一直看着周明月,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
陈墨几乎是用尽了力量,才开始在后面缓缓的弹琴,但是周明月有点讶异的是,其实一开始定的并不是那首曲子,他目光缓缓看向帘子,陈墨的琴声开始变慢,虽然没有失误,但是和上半场那种高山流水意味悠长是不同的。
倏然的,从陈墨那个暗处的舞台,陈墨看到有一个人站在后台,离她很近的距离。
这是陈墨第二次看到有周明月的地方,有江晚晚。
江晚晚注意到陈墨的视线,好像微微顿了一下,急切的隐去什么,她示意陈墨继续工作,不要管她。她今天打扮是一身黑,好像和陈墨这个不想示人的人一样,她的长发拉直了,穿了一条黑裙子,也没有化妆,上面穿了件黑色的卫衣,连发遮住,她在阴影里,注视舞台,手捧着一束花。
陈墨那时候意识到,晚晚姐这束花可能是送给谁的。但她心里又惊又迷惑......因为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只是为了送这么一束花......
“田小姐对歌词的理解非常的细腻,对了,听说您以前也上过周老师的课?”主持人在活跃气氛。
“哇,主持人还记得这个。是的,我大二的时候选修了周老师的现代文学课,那时候周老师给我们讲解现代诗,我每次都坐第一排。出道以后经常回忆周老师讲课的内容。周老师,您还记得我吗?”
田甜看向周明月,眼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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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晶的,语气里有一些让人难以抗拒的撒娇的意味,陈墨虽然没看到田甜的说话表情,但她的确是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那些熟悉的......故技重施的......
周明月的微笑带着礼貌和一些疏离:“记得,你当时在课堂上很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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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希望这个舞台赶紧结束,她几乎想立即就跑进,舞台后那大片大片的黑暗里。
陈墨在那里弹奏的时候,江晚晚一直都站在后台的那个位置,人来人往,没有任何人知道,超级乐队的星云乐队的键盘手,今夜在这么一个小剧场的后台,打扮成最普通最谦卑的一个人,只是为了送那个人一束花。
她的目光没有从那个人身边移开过。
仿佛只是想在这个机会里,多看那个人一眼。
再一眼。
陈墨讽刺的想,曾经,她和田甜是亲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那时候,她什么都和对方分享,好的机遇,自己的秘密,自己的梦想,田甜会像今天这样,笑容可掬的回答她的一切,迎合她的一切。她那时候真的认为,即使哥哥林渊对自己有时候严厉,但其实是为她好,即使有时侯好朋友田甜说的一些话让她感到难过,并不太理解她的决定,但那是因为或许人和人是不同的主体,并不会完全的意见一致,直到......那一年......
当初有多好,现在就有多害怕,厌恶,反胃......
此时此刻,周明月讲完了“印象最深刻的相遇”,节目快到尾声了。
“我印象最深刻的相遇,是很多年前,在课堂上遇到的一个学生。她弹钢琴很好,但那时候她告诉我,她不想当钢琴家,想要去写歌。于是我说,写歌也很好。后来她真的去写歌了。”
周明月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主持人很感慨:“周老师的这个相遇很淡,但又有惆怅的感动,那么这个学生现在一定很感谢您吧。”
周明月微微笑,并没有直接回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弹钢琴也好,写歌也好,只要她自己觉得幸福,这个选择一定就没错。”
田甜突然语气天真烂漫的接话:“诶,周老师说的这个学生,该不会就是现在超热的乐队NEBULA乐队的键盘手江晚晚吧?我记得晚晚姐好像说过她以前是学文学的?她弹琴真的超厉害的!!我和ABYSSA乐队的键盘手林渊哥哥经常还讨论晚晚姐的键盘技巧!”
现场突然就有了那种人群对八卦一下子提起注意力敏锐的议论。周明月的表情微微一凝,但是他并没有说话。
陈墨看向角落的江晚晚,她示意对方离开。
江晚晚其实还在犹豫。
陈墨手开始激流勇进的窜入很多音符。
人们的注意力刚开始被吸引了一些。
“说起来,晚晚姐今天好像也来了。我刚才在门口看到一个人,戴着口罩,但是背影特别像她。周老师,您邀请她来了吗?如果晚晚姐来了,我们可不可以临时加一个即兴节目,让我们欣赏一下超级键盘手的风采呢?”田甜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说。
她说话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是那种让人无法回避的无辜的好奇。
这一刻,江晚晚还是退了两步,她的身影立即就隐入舞台后门的黑暗里。
周明月沉默了一秒,总觉得他的视线,若有若无的飘向舞台的后台:“没有,今天的主讲是我,嘉宾是方老师和田小姐。”
24. 不会抽烟也不太会喝酒的人
陈墨匆匆结束这一日的工作,连和周明月寒暄离场都没有。
因为遇到田甜这件事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但在离场后手机却收到了一条江晚晚发的微信,上次自从在孵化蛋发微信,陈墨还没有和她私聊过。
“工作结束没?要不要一起去放松一下?”
这个邀约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正常奇怪的区别。但陈墨想,自己这样无趣的......脑补了一些,一起去吃饭,一起去泡温泉,一起去按摩那样的画面......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怪怪的。下意识的就打了一个:“还是不去了......”
但是,不由得又想到了医院那天和陆屿的对谈。
她把那句话删掉了,想了想,回了一句“好”,然后又打了一个:“晚晚姐,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花,送给你想送的人?”
她在后台换衣服,换完了,信息发来了。
“没关系的。送不出去的太多了,已经习惯了。谢了妹子!”
---------------------------
关于顶流放松一下这件事,陈墨着实是想得太......
藏在老城区的一个废弃仓库改造的地下酒吧,门口停着几辆改装的机车,霓虹灯拼出了一个店名“Waiting!”。推开厚重的铁门,里面是粗粝的水泥墙面,皮质的沙发,重金属现场的音乐和热血沸腾的人们组成了这样的画面,墙上挂满了机车零件和摇滚的海报,那个电吉他和贝斯的喧嚣几乎要把天花板炸开了。
江晚晚进门,顺手拍了拍门口一辆机车的邮箱,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浓妆又画在脸上了。当陈墨跟着她走进店里,走到吧台,老板一看到黑色卫衣的江晚晚,就从吧台后面给了她一串钥匙:“你的老位置!诶,今天换了个妹子?这是什么情况??欧澈他们不来吗?”
“刚下飞机,在公司睡得和猪一样。”江晚晚拿过钥匙,看到陈墨被舞台上的演绎吸引,目光淡笑,对着老板:“今天带个乖乖小朋友来玩一下。”
陈墨慌慌张张的把口罩拿下来,对老板点了个头打了个招呼。趁江晚晚和老板寒暄的时候,她又转脸去听音乐去了。
“那小朋友喝什么?”老板问。
“我还是老规矩。陈墨老师,陈墨老师回神了,先点酒!”江晚晚大声喊陈墨,因为这里的音乐实在是太刺激了:“你想上台子去玩玩吗?想上去一会我给他们说,不过等人少一点!”
陈墨终于不好意思的回头,然后她看来看去也不知道该点什么酒,就对着旁边一杯看起来特别漂亮的蓝色液体说:“我要这个就好了。”
“梅酒加冰!”
江晚晚对陈墨说道:“尝尝,这里的梅酒是老板自己泡的,外面喝不到!”
---------陈墨的温泉spa居酒屋想象破碎中--------------------
三楼的包间阳台可以看到楼下的演出台,但是这里做了隔音,就没那么笔直现场了。因为陈墨在,江晚晚就把平时的烟换成了橘子味的电子烟。她问陈墨要不要来一个,后来又笑着说:“还是别了,我不想被人追杀。”
酒上来了,江晚晚和陈墨碰了碰杯,说了句:“你随意,”然后自己酒开始喝。陈墨突然意识到,其实他们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放松的方式,就像,陆屿带她去吃的砂锅粥。
梅酒特别清甜,陈墨有点疑惑的喝了一口,很好喝,然后她禁不住喝了第二口。
江晚晚拿出手机,翻了翻,她其实喝酒并不怎么说话,但目光隐约有些......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就不再看了。
陈墨也是个很安静的陪伴者,最多的时候她在听音乐,大约是酒过三巡,江晚晚喝了很多,然后陈墨也喝到第二杯,江晚晚就问:“那天在大学你是不是看到我了。”
“嗯。”陈墨点点头。
江晚晚笑了一下,玩了玩自己的发尾:“见笑了。其实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他。”
陈墨意识到了江晚晚说的这个人是谁,是周明月。
“你觉得我们配不配?”江晚晚突然讲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又径自摇摇头。
“爱只有相互喜欢或者不喜欢,没有配不配的。”陈墨低低的答,但是她好像觉得脑子已经有点雾了。
现在酒吧的乐队在弹奏一首涅槃乐队的【somethingintheway】,江晚晚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说,坐吧,把你的故事写成作文交给我。我当时想,这人脑子是不是有大病,我tm一个混社会的,写什么作文。”
陈墨没说话,安静的听着,江晚晚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19岁的时候我和别人出了点事,大学念不下去了,学校要开除我,我妈到处去求人,就差没跪着了。没办法我就只好补考挂掉的专业课,一整个学期我就没上过一节他的课,后来去找他,他让我写作文,你知道我写了什么?我写了好几天,写了十几页,把我从小到大的事迹都写了,什么打架,偷东西,进局子,我妈被我爸打......什么都写。然后他看完以后,我嬉皮笑脸的问他,专业课补考能不能过,他一点没生气,他和我说,他知道我弹琴很好,和我说学他的课能帮我更好的理解音乐,特有意思,说得那么一本正经......”
她的声音微微低下去:“陈墨,你知道吗?一个人活了那么久,所有的人都觉得‘你不行’,突然有个人看到你了,那时候,你就不由自主的沦陷了。”
陈墨的指尖微微的收紧。
她想到什么,有些犹豫,但是缓缓开口:“那,今天刚才那位......那位嘉宾......”她可以问吗......
江晚晚嗤笑了一声:“谢谢你今晚的琴声帮我解围。那是我们学校音乐学院的学妹。一个像水蛭一样的家伙。刚开始认识我就像我的迷妹和粉丝,后面发生的事你不知道也罢,我们NEBULA火了以后我的很多谣言都是从她那传出去的。那家伙可能有点什么心理疾病,出道火了以后好几个男歌手演员的八卦争风吃醋都是为了她,她是那种喜欢别人的东西就要拿到手的人,你可要离这种吃人不吐骨头脸上带笑的远点。你的性格太吃亏了!”
简直是吃大亏。
陈墨昏昏糊糊的想,水蛭,很合适那个人。
她莫名的拿起酒来,和江晚晚豪气的说了一句:干!
江晚晚瞪大眼睛看到陈墨端起梅酒,大口大口干了下去,完了抹了抹唇:“再来!”
江晚晚乐了,大笑。
大约是喝开了,她给陈墨兑了一杯混合酒:“这个好喝。”
陈墨喝了一口,的确好喝,继续喝......
江晚晚手拖着手肘:“我突然觉得你有点像我认识的谁谁谁。那人键盘也弹得像你一样好。”
陈墨彻底喝醉了。
“那应该还是我弹得更好一些。”
江晚晚又再一次瞪大眼睛,几乎有点不可置信,然后觉得特别有意思,在那疯狂忍笑。原来陈墨妹子这么有趣。
“陈墨,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她突然就措不及防的问。
陈墨捧着酒喝。
“不敢。”
“什么?”
“我不敢喜欢别人,万一我误会了怎么办?”陈墨好像喝飘了,就像兔猫类似的,趴在桌上,微微眯着眼睛看江晚晚:“万一其实那个人根本就不喜欢我,就太丢脸了。如果......有人对我好,我接受了,我习惯了,有一天这个对我好的人突然不对我好了,那时候怎么办?”
那时候,就已经不是那个习惯孤独的自己了。
“天你怎么这么可爱......”江晚晚招架不住了。
这么软萌,小心翼翼的生物,陆屿那家伙怎么舍得下手......
然后,舞池电吉他轰鸣,开始金属音乐之夜,现在已经很晚了,普通听众也都退场差不多了,现在是这家地下酒吧特殊的jamsession时间(一种乐手随机上台演奏的即兴演出)
“楼上的朋友,楼下的朋友,台前的观众,现在是你们的天地了!接下来来到最最期待的环节,还在等什么,上台来,用乐器展现你们的速度和激情!!”
江晚晚一个扑腾就翻起来,她把卫衣罩好,戴上墨镜,拍了拍陈墨的肩膀,从楼梯下去,陈墨站在房间阳台,看到她走上台子,站在合成琴那,台下一阵欢呼,那时候她不是星云乐队的江晚晚键盘手,而是这群音乐发烧友其中的一个,她对一个吉他手比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鼓手和贝斯手临时组起来,大家对一个音乐的连复段就开始了即兴。
那是一段很燃的riff,随着节奏的递进,人群开始跟着在里面蹦,碰撞,陈墨觉得这一夜的音乐很不同,其实,她这八年并不是没有和乐队上过场,当过替手,相反,很多很多,多到数不清,但是那些,她都只是当成工作,弹稳,弹好听,就行了。
但是这一夜的这个时候,她感觉很多东西和之前不同,大约是因为,生活里有了新的故事,有了走近她的朋友,有了肯定和看到她的人,有了可以再一次,倾诉的对象,有了那一点点仿佛看到的光线......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汗水和热力飞扬里弹键盘的江晚晚,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一阵激动。
那些音符都引爆着乐手的生命线。
那是她无数次,无数次沉迷其中的东西,是即使经历了黑暗,也仍然坦然喜欢着,持续着的东西。
经历了伤痛,挫折,残酷,也没有放弃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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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姐,牛b!!!”因为江晚晚一段热情的solo,台下的人哄响此起彼伏,然后一个鼓手跳上台,换下了之前的鼓手,另一段即兴开始了,仿佛比之前更火热,每一个音符都穿透细胞!
大家的目光是纯粹的沉迷,喜爱,就在这小世界里,人和人的心没有距离,引发共鸣,不需要语言,节奏和音乐就是一切。
江晚晚做完一个键盘独奏solo,拿起话筒,大家都觉得意犹未尽,喊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天花板都要掀开了,鼓和贝斯一直没有停,江晚晚对着话筒,对着楼梯上的人喊:“下来玩玩!到你了!!”
---------------------------
喝醉的人不会玩虚的,也不会隐藏了。
摇摇欲坠的人看到键盘就像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在那舞台没有燃尽光里,她飘飘的扶住合成器,她甚至摘掉了那个碍事的弹力绷带。
大家看到她喝醉了,都有点那样的意犹未尽的笑,但鼓和贝斯没有停下来。陈墨迷着眼看着台下的乐手们,这仿佛是个梦里的场景。
当她的手碰到琴键的那一刻,她猛然觉得自己复活了。
喷涌而出!跟着鼓,跟着贝斯,那是一段诡异的旋律solo。她的左手压着低音,一下一下,像心脏在胸腔里猛烈的装机,右手开始奔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没有什么预热,一开始就很快,那些什么见鬼的复健,见鬼的小心翼翼,仿佛已经没有了包袱没有了束缚,那些连串的和弦,厚重,一个接着一个,连成复杂的密密麻麻的雨,就好像八年没有开口说话的人得到了允许,突然开始撕裂一切,突然开始狂躁的宣泄。
她弹着弹着,突然停下来了。
台下的人还在喊,鼓还在敲。
她看着那些模糊的人脸,突然想不起自己是谁。
是陈墨?还是林默?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疤痕还在。但是,她还在弹,她还可以弹,她没有死,没有死在八年前的那场大火里,既然这样就可以一直不停的弹。至少现在,此刻,今夜可以无所顾忌。。
好像连呼吸也不能,高音每次上去,都好像有什么剥开心脏,然后猛烈的激热,那是和江晚晚完全不同的键盘风,黑暗而迷惑,沉重而阴郁,但好听极了,那些律动,那些节奏徘徊着激荡灵魂,大家都想看清楚她的脸,但是在那黑发的笼罩里,看不清晰,只看到飞快的手速,然后台下的观众就开始叫,乐手们就发出了狂欢,为这完全不同的精彩准备的那些瞬间。
大家开始打开啤酒,在台下酒精和音乐在一起狂欢,迷醉。
陈墨觉得自己短暂自由了。
原来酒精是这么好的东西。她觉得那些沉沉的东西,仿佛在这一刻,缓缓的离开自己的身体。
那些像水蛭一样纠缠了自己很久很久的东西......这一刻,在这些音乐,和这些乐手之中,缓缓的蒸发,释放。她甚至有了自己想要流泪的错觉......但,那给力的轰鸣的鼓,喧嚣的吉他和沉稳的贝斯托着她,那些酒精仿佛扩大了音乐的触觉,她脱掉了那个平日里总穿着的外套,觉得舞台好热,自己浑身都很热,台下那些人叫起来,隐约喊:“妹子牛逼,再来一个!!!”于是她开始弹,不停的弹,狂热的弹,和那些音乐全部的,全部的融在一起............
好像被什么东西淹没了............
淹没了............
--------------------------
江晚晚坐在舞台上方的楼梯上,一边抽烟,一边醉醺醺的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接起来以后,静默了半晌。
“Waiting是吧,我给你打电话叫孟饶去接你。等二十分钟。”好像是习以为常了:“晚姐,到底是喝了多少?”
江晚晚摇了摇头,“也就是,四五............”
“待那别乱跑,我帮你打电话,等着。”那人声音暗哑,听起来是在睡觉,被突然吵醒。
“不对......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江晚晚笑,“你听听,是谁在弹键盘------------?”
然后她举起手机,把摄像头对着舞台。
一群乐手在台下跟着鼓的节奏狂跳,那种金属的噪声里,舞台上有个人在弹琴。
大约拍了个一二十秒。
视频拿回来,“江晚晚你------”
那人的语气立即就变了。
“陈墨妹子醉得特别厉害。”江晚晚笑:“一会来接她回家,你可别趁人之危啊。”
“等着。”
那人比江晚晚还急,立即挂了电话。
25. 你不是别人
陆屿的油门显然是比江晚晚的助理孟饶还快了更多的,从江北到这四十分钟的日常这一天二十来分钟就开到了。
陆屿因为才完成巴黎代言的日程,在倒时差,江晚晚给他打电话,他整个人立即醒了,抓了件衣服就直接出门,陆屿到的时候,孟饶也到了,到的时候,陈墨还在台上和人家pk。
那首曲子其实是SnarkyPuppy的一首Lingus,有超级大的成分是键盘solo,陆屿到的时候,最热身的场子已经过了,现在是乐手之间的交流pk,陆屿穿着卫衣戴着墨镜,没有往里走,就站在外围,酒吧里
光线昏暗,烟雾和酒精缭绕,人群围着舞台,像朝圣一样围着,陈墨坐在破旧的合成前,她闭着眼睛,手指在琴键上飞驰。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八年前她是光彩照人的。八年后的无数次,她是低调隐匿的,她短暂的在人们的叹息里瞬间绽放,然后不留痕迹,但是今天坐在那里的她就像在茧房包裹的生命,在一种他陌生的世界驰骋,她迷醉,她沉溺,不是小心翼翼的躲着谁,她全身是伤,但是她的确是在缓缓绽放。她非常美,但不是那种阳光下的产物,他甚至一度错觉她是从那黑暗里缓缓的接纳,纠缠,挣扎,溺毙,又动人的想要去爱,去叹息,那种死亡里的鲜活感如此的真实,在过去和现在任何时期的陈墨都没有。但是在此时此刻的她身上是那样震颤的鲜明。
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她没有了外套,穿着短的黑衣,她的右手没有了绷带,那些疤痕在灯光里重要又不重要,她甚至没有睁眼,她只是不停的弹,她的手指没有界限,跑得没有顾虑,那些黑暗里的挣扎纠缠和刺痛,那些特别的东西,伴随着pk的键盘一句一句的对话,从舞台上传出。她的对手也很爽,不断的对她发出邀约,那是乐手的语言和共鸣,那是只有乐手才理解的刺激。
音乐沉郁,黑暗,压迫,却挣扎,就好像一个溺毙的人一次一次,从黑暗尝试爬起,那些困惑的音乐声是如此的迷人,如此的真实。
陆屿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曾几何时,也忘记了呼吸。很多年前,他被那样纯感官的音乐震慑,如今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但是他仍然还是被这个人,捕获......还要去拥抱她的所有,接纳她的所有。
直到,很久很久的,一曲终了。
--------------------
陈墨摇摇晃晃的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江晚晚本来要上来接住她,有个人更快一些,穿过人群,几步跨到舞台边,陈墨整个人就几乎埋进那个人的大外套风衣里。
“晚晚姐,我好累......但是我好高兴......”
陈墨迷迷糊糊的对那个人说。
那个人压着衣领好像带着她穿过了人群,陈墨刚才在台上太刺激,一下下来卸了力。
那人带她走到外面的巷子里的安静的一处,不远的地方有车灯,跑下来的人是江晚晚的助理孟饶,一个干练的短发女生,跟了江晚晚好几年,早就见惯了她各种酒后状态------她和江晚晚在一旁说什么,就急急的进酒吧去,不一会就把陈墨和江晚晚的物品都拿出来了。陈墨一吹风就昏得更厉害了。
“我想去洗个脸。”她仰起头,对陆屿说道:“我想吐。我可能会吐你身上。”
她可能还没集中力集中到面前的人是谁。因为她真的喝大了。
陆屿怔怔的看着她这样子,有点无措......看到旁边嗤嗤笑的江晚晚,陆屿眉头跳了跳。要投降了。
江晚晚要扶着陈墨,但陈墨就自己就固执的歪歪的走路去洗脸,然后孟饶就非常眼疾手快的扶着她去了。
酒吧里的下一轮乐队又开始了。
江晚晚靠着巷子的墙,递烟给陆屿,陆屿破天荒的接过来,抽了一支。他很久没抽烟了。
“一个半小时,她一个人,谁也弹不过她,真是顶的,我很久没看到这地方这么高燃了。明天要请公关删视频删帖了。不过把我给爽够了,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你们到底是喝了多少?”
江晚晚扳手,数了好几种,陆屿脸色越听越沉,眼皮微微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晚姐,陈墨不经这么灌酒的。”
“哟,这还不是你女朋友呢。这话说得。”江晚晚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可以加加油。”
---------在江晚晚姐的调教下Nebula乐队的三位男士的容忍度普遍比较高-------------------
陈墨出来的时候更飘了。整个人的脸在巷子的路灯下红扑扑的,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微微往下滴水,陆屿把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陈墨在那里努力站了站,但是又歪着靠在巷子的墙上。助理孟饶回去拿了一瓶水来,给陈墨喝了一两口。
“拜拜,晚晚姐,回家注意安全。”她对江晚晚挥了挥手。
在场几个人面面相觑......江晚晚更想笑了。这妹子酒量到底差成什么样了,和平时果然落差很大......喝酒喝醉了的性格,也特别有趣。直爽得无敌了,说话弹琴都变成另一个画风了。
“那你怎么回家?我给你找个司机送送你。但你可小心了。”江晚晚对着陈墨和带墨镜的陆屿说道。
陈墨努力点点头。
助理孟饶有点......她其实是看出了些端倪,禁不住问了问陆屿:“嗯或者我们来......”
江晚晚笑了笑:“人家时差都不倒,专程开了二十分钟的飞车从江北赶来,给人家年
轻人留点空间。走了。”
巷子恢复寂静。
陈墨大概是觉得热,脸就贴着那个墙壁,陆屿看了看四周,摘下墨镜,上前,伸手,手掌轻轻贴到她的脸颊那边,隔绝了她和墙壁的那个距离。
“陈墨,”
她迷迷糊糊的侧着脸,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软软的说:“陆屿,你怎么来了?”
突然对他自然起来了。陆屿心里暗暗诧异。
“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小朋友喝多了,让我来接。”
陈墨认真的看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手掌上,“我不是小朋友。”
陆屿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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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喝醉了这么............
“不会喝酒又随便和别人喝很多酒,就是小朋友。”他说。
“晚晚姐不是别人。”她有点生气了。然后摇摇晃晃的站直,微微仰头,他轻轻不着痕迹扶了她一把。
这时候她好像意识到什么了,对他说:“嗯,你也不是别人。”
他有点口干舌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那样冷不丁的激了他一下......
“我要走了。”陈墨对他点点头,“你不用送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觉得有点困难。”
陆屿唇角微微弯了弯,陪着她走,扶着她。
这体验......也算是......怎么和她在一起每一次都有这么多状况......从小时候,到......八年前练习生时期,到......现在............
车就停在巷子口,凌晨没有什么人,偶尔几个醉汉经过,陈墨看着到车上,就有点老大不乐意了。
“我不想回家。”
“今天弹了一整天,还没有累吗?”陆屿问。
然后微微俯身,把副驾驶稍微收拾了一下。平时很久那里都堆了一些物品。他把那些东西放到车后座去。
“累了。”陈墨老老实实的答。喝醉了的她意外的干脆和不纠结。
陆屿扶着这个摇摇晃晃的人上了车,给她系了安全带。
在系安全带的时候,冷不防的和她就那样微微的四目相对,她深深的吸了吸气,“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他目光深谙些许。
怎么喝醉了就这么胡天乱地的撩......
“但是你不要对我太好。”她吸了吸鼻子,说。
“为什么?”
“如果明天我醒来,你消失了,或者你对我不好了,我都会很难过的。我身边所有的人都消失了,你也会消失的。”
她说。眼睛就一点也没有离开他。
其实那只是一句酒醉的人不经思考说出来的话。
他那一刻突然感觉到心底蔓延了那种钝钝的疼痛。
他禁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本来是有点过于......亲密的动作,如果是在平日,他或许不会......但这一刻,或许他......
他想,他很想安慰安慰她。
他那一刻微微贴近了她。
“所以你不想回家?”
陈墨好像被他诱哄到了。
“家里很热,晚上很难睡觉,又只有我一个人......”她一边说一边又很委屈,很难过。
好像是在给他撒娇那样。但这在日常里,其实是完全没有的。
那样谨慎,隐藏的,日常里不会有的。
“那你去我家,好不好?”他问,轻声:“去我家,然后好好睡一觉。”
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陈墨有点迷惑的看着他,仿佛在理解......
她摇头:“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你刚刚说了,我不是别人。”
他说。
26. 靠近你
陈墨是醉得很厉害,他于是就没把车开很快。她喝醉好像也和乐队那几位不同,她很安静,如果不和她说话,她就不主动去和别人说话,有些时刻他觉得她睡着了,但是她没有,仿佛在哪里,不管经历了什么,她都不是添麻烦的类型。
他在车上下单了醒酒药,到家的时候药就已经放在家门口了。
车开到了以后,她就自己摇晃的下车,然后那样勉强努力的跟着他。
陆屿的家在江北一栋高层公寓的顶楼,这是他成名后自己买的房子,和他父亲和哥哥居住的联排别墅群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跑步的话沿着江边跑几公里就到了。这里的电梯是独立的,刷卡就能到达楼栋,这小区住了很多名人政要,保密是做得很好的,门打开就是玄关,玄关是极简风格的装饰,暖黄色的玄关灯自动亮了起来。
整个空间是大开间的设计,客厅,工作区,除了卧室和卫浴以外其他的空间之间没有墙,只是用家具和高度差自然的划分。落地窗占据了一整面墙,从傍晚到深夜可以看到江面上的船,对岸的灯火。
客厅有一张很大的深灰色布艺沙发,沙发前的茶几是原木材质,上面放了一些乐谱的手稿和书,还有一个铁艺的植物。沙发的旁边是一整面墙的唱片,乐谱和书。角落里竖着五六把吉他,那些是他自己平时坐在这里思考,练习时会使用的吉他。
-------
陈墨进了屋子,有些迷糊里的茫然。
“要换鞋。”她下意识那么说了一句。
他有些......忍俊不禁。从侧门找了一双拖鞋给她,她晃荡着有点艰难的把那个鞋子穿在脚上。
他和她前后进了房间,但,明明是很日常的空间,在这个夜晚对他来说就有了些......那样的......口干舌燥......
“陈墨,你想在哪里睡?”他声音微微暗哑,问她。
她迟钝了一下,“要先洗漱......”
她简直是......
他带她去浴室,看着她睁着个迷离的眼睛,有点吃惊怎么一个喝到断片的人还能这么一本正经的程序化......他给这个醉醺醺的人简单的讲了热水,她晕晕的对他点头,把他推出去,
但片刻后她出来,站在门边。
“没有换的衣服......”
这下倒是一点不腼腆了。陆屿隐约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轻声说:“你先洗,我给你下单买过来。”
“明天记得......记得叫我转钱还你。”她说。
喝醉的人自然也是没有啥可纠缠的,陆屿听到浴室哗哗的水声,他总觉得这夜的发展着实是......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快递很快的到了,他买了三种尺寸的,从自己房间找了一件宽一点的一套长袖睡衣,一起放在浴室门外的台子上。
也不知道她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大约过了那么些时间,陈墨洗好换好衣服出来了,她给自己洗了个头,穿了陆屿的那套睡衣,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实在是太大了。不管是衣服还是裤子都是长甩甩的,就显得她看起来很小。
陆屿觉得自己这晚上简直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巨大的坑......老实说这样和她相处......太考验了......
“特别困......”她那样有点无助,但她好像和他喜欢一样的地方,慢吞吞的走到窗边的那个沙发,“想睡......”
“你要睡这里?”陆屿问:“里面有卧室。”
但是竟然还在寻求对方的许可......这究竟是......
她摇晃的点点头。
“没问题。我给你找个吹风机来把头发先吹干,嗯?”
陈墨有点泄气,好像是因为他要去找吹风机,也就那么一会,他拿出来的时候发现陈墨已经在坐在地上,趴着沙发上睡着了。
大约是,没有确定和放心......有点可怜的模样,歪着头,睡熟了。
他怔了怔,站在沙发面前,看到她缩着像个虾米一样,柔和的灯光下右脚露在外面的脚裸隐约也有那些在右手手臂上的伤痕......他站在那里,就那样顿了十来秒......
其实那天他在医院......他骗了她......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因为她一直没有回他的微信,因为她逃了一次复健,他虽然决定不要那么明目昭彰的打扰她的生活,但他其实......非常想和她近一点,近一点......虽然他的确是受了些手伤,但其实不至于就医......
再次见面,就好像是......被命运终于眷顾的那样,他一刻也不敢停歇的,想要靠近她,但,又不能那样急切......她完全变了,又好像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保持着没变,他在孵化蛋那时候起就窥见了她的伤痕,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她的骤变和她的伤始于八年前,他不敢提,也不敢冒昧的对她说,我认识从前的你。
八年了。
柔光照不到的地方是她脸颊的影,他找了块干净的毛巾,在沙发那坐下来,轻轻给她擦了擦头发,心里那样的叹息。
这是那样安静的时刻,也是那样,不可思议的失而复得的时刻。
失而复得。
这一切就好像她和他的一个梦。
那年她躲在天台学抽烟,一边呛一边哭,那时候他很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那时候,他始终都没有伸出那只手。而现在,他终于可以稍微,靠近她接住她了。
江边有一艘船经过,轻微的鸣了汽笛。他给她稍微擦干了头发,轻轻将她抱在沙发上,从卧室给她拿来一床毯子,看着桌上完全没有来得及给她的醒酒药,微微摇了摇头,从她睡着以后,他才呼了一口气。
他自己也去洗了个澡,原本只是想去冲个凉,但浴室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氤氲的沐浴液的气息,倒让他心猿意马......他出来的时候,陈墨翻了身,毯子滑了一半,他无奈,走过去帮她重新盖好,然后轻轻熄灭了这个房间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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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的这一觉无比的绵长。
而且无梦。大约是因为太舒服,也太累了。
在出租屋的时候,她很难入睡,其实前几年一直失眠,因为不同的工作,也因为那时候带着彷徨,害怕,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着的,后几年因为还债,数字在减少,就慢慢可以睡觉了。但夏天的时候即使有风扇,那个屋子还是很热,其实有时侯是因为很闷,如果打开屋子的窗户,外面的闹市会持续到半夜,虽然人总归是能适应的生物,但偶尔回到环境太好的地方,也是会偶尔贪心的。
快到天亮的时候,有了一些微光,有人来轻轻给她把窗帘拉上了,于是她还是睡得很沉,然后这一天的日头到了中午,她还是在睡,房间里有了一些微小的电话声,一点点说话,但几乎没有将她吵醒。她是那样疲倦,好像在这张沙发上找到了一个特别有感全感的位置,她几乎错觉是回到自己小时候,那个还是有哥哥,有父母生活的空间,虽然那时候......但她是有着安全感的,那时候,哥哥林渊也还是一个很好的哥哥,当她睡懒觉的时候,总是会给她拉上窗帘阻挡晒进房间的阳光......
然后,下午四五点的时候,陈墨醒了。
她是被肚子饿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完全懵了,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很高,她愣了几秒,然后猛的坐起来。
陌生的开放客厅,巨大的落地窗,下午的江景,满墙的唱片,角落里的吉他,和桌上的,牛奶,和一些食物。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自己,衣服不知道是谁的,袖子裤腿都很长,她默默看了看
自己的内衣,竟然不是自己的......
那瞬间完全的当机了。
“醒了?”
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但是......她宁可是不熟悉......
那是陆屿的声音。
陈墨呆呆的回头。
陆屿站在开放厨房的门口,端着一杯水,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居家休闲裤,完全是在家的样子......他大约刚才一直在处理各种行程的事,开了一个线上会,和江晚晚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还戴着一副眼镜,头发并没有太像平日那样打理,微微自然的垂下来。
陈墨被吓到了。
“我......你..................”
“头疼吗?”他问。
陈墨点头,又马上摇头。
“昨天晚姐让我去接你,你那太远了,我就把你带回来了,你还有印象吗?”
陆屿走过来,把水递给她。
他说得那么自然,就好像这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但陈墨打击十分大,她头痛欲裂,根本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接过水杯,手有点抖,她鸵鸟的把脸埋在杯子,她脑子乱哄哄的,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尴尬的状况。
他和她就是......
工作伙伴,偶尔吃个饭,偶遇一下,然后......怎么就......穿着睡衣睡到他家沙发上了......陈墨真的很想狠狠的给自己几个耳光......她觉得此时此刻简直就是过于严重了......
但她现在穿着睡衣大大咧咧的起来,也不合时宜......
“对不起,我喝醉了------”她埋头道歉。没脸见他了。
“显而易见的。但也不用道歉,我和他们经常这样喝。”他好像感觉到她很负罪,昨天晚上带她回来的时候其实他也想过可能会这样。
她感到他语气轻松,有点愣了愣,微微抬头,看到他自然的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来,保持了一个合适的距离,她说服自己心跳平复一些。
“我有没有给你添麻烦?比如吐在你衣服上或者......车上......”
“没有。”他好像觉得现在这状态有点......她果然是断片了。可能不想让她太尴尬,他放了一些轻音乐,让那房间稍微有些流动的什么:“你在我家洗澡以后没换的衣服,所以我就找了一套没穿过的睡衣给你。”
在他家洗澡??
陈墨想了想......仿佛依稀有点印象......
丧气。她内心为自己喝倒彩。
“有没有......有没有被拍到......”陈墨实在是太忐忑了。
“大概是没有的。我不符合乐队的主流八卦对象。”那个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心急。然后陆屿站起来:“牙刷和毛巾都在浴室,你昨天的衣服也烘干了。我把桌上的东西热一下。”
热,热一下??
陈墨有点消化不了,就是说自己半夜醉酒,然后来了......的家里,睡到自然醒,晚上还让对方拿了睡衣......现在醒了还日常的,享受对方的服务......这......
她再次确认对方涵养好。
怎么能收留这样的喝醉不回家的随便的人......
他是很自然的和她相处,但是她完全不能......
“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陈墨问。
“下午五点多。”他眼含笑意,看着那个还在一头雾水的她:“我家的沙发和你的相性很高。你睡了差不多十四五个小时,睡好了吗?”
呆若木鸡。
陈墨脸热得不行。
她占着主人的客厅位置睡了一整天,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想钻地缝的事情了。
“嗯。”随着音乐,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的流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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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很早就起了吗?”陈墨有点不甘心的轻声问。
“嗯,九点十点,也不是很早。”
“其实你可以,可以叫醒我......”陈墨纠结到不行。
“中午叫过你吃饭,可是你说让我不要吵你睡觉。”陆屿笑着说。
陈墨几乎要石化了......
-----------唉你不要太相信他他可能是逗你的哦-------------
浴室很干净。台面上放着新的洗漱用具,陈墨看着镜子半晌,好像缓缓想起一些昨天晚上在这里的记忆......她拼命用水拍脸,匆匆把衣服换好......
一会一定要慎重的给他道歉!
或者是给他买一些什么赔礼道歉的礼物,或者......陈墨的脑子从醒来就非常混乱。她总觉得自从和他们认识,有什么东西就在潜移默化的慢慢改变,就好像,和以前不同了......
这样可不行......并不能总是拿别人的善意当自己可以越界的借口。毕竟,工作归工作,朋友是朋友,分寸是分寸......陈墨暗暗呼了一口气,提醒自己。
如果是这样,对他的女朋友也很不好!如果别人误会了,如果对方误会了,如果被粉丝偷拍,这些都......
陈墨那些腼腆心,渐渐的就化为了告诫......不舍......和......懊恼......
她匆匆洗脸,无意中扫到一旁的小架子,那上面放了一些书。就像是主人泡澡什么的休闲时刻随手从浴缸就可以取用到的。
其中有一本,封面有点旧,但是上面的字陈墨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键盘的秘密:林默作品选】
她的目光突然和手一样顿住了。
洗脸的那个动作微微的暂停,那些水就浅浅的从她的脸上滑落到地板上。
她盯着那本书,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慢慢的伸出手,想要拿起来,又......缩了回去。
这是他的私人物品,她不应该随意乱动。但她那时候站在那,心跳得很厉害......
很厉害......仿佛就像过去的什么东西,要从心口喷薄而出那样的。
她洗漱出来,陆屿已经把热好的粥端到桌上了。他示意她过去吃饭的时候,陈墨非常不知所措。
她坐下来,他就给她自然的递筷子,然后他坐在她对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始吃饭。陈墨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大约和她这样野生的很不同,他轮廓分明,睫毛很长,有一些淡淡的影,吃东西很慢,也很安静,这瞬间,她想起了在车上他好像给她系安全带,她和他说......的......那句话......
她的脸开始发热。
“那个......我吃完饭就会回家。”她说。
“我今天没有行程,如果你想在这休息下......”
“如果给你的女朋友造成误会之类的,我会觉得很难安,对不起!”陈墨鼓着勇气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陆屿目光微微闪。
他脸上有了那样微微讶异的神情。
片刻后,他缓缓的笑起来。他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托着脸,看着她:“小陈老师,有女朋友的人还会被人捏着和欧澈炒CP吗?如果是怕误会的话不必担心了。”
他目光里有那样明晰的笑意。
陈墨匆匆喝粥,心跳很快。她觉得自己卑劣,听到对方说他没有女朋友,她竟然会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但就算对方没有女朋友,自己也不能这么......
“晚姐刚才打电话来说她要给你道谢,因为她好久没听那么爽快的键盘solo了。”
“啊?”陈墨呆了呆。但是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
“你的手机好像没电了。”陆屿提醒,然后把热好的装鱼的盘子往陈墨那边移了一下,示意她夹菜。
陈墨哀怨的看着他......
“可是晚晚姐知道我现在还在......还在你家。”她快要说不下去了。
“这倒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
他淡淡的说,“免得不想回家的时候跑去些危险的地方。”
陈墨抬着碗,透过那个边缘看他。
“好。”
她微微的回应他。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陈墨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那个浴室里的书架上......有,有一些书。”
陆屿微微抬眸,好像想到了什么。
“啊,我知道了,那本乐谱。”他拿起碗,喝了一口粥,神色如常:“很久以前买的了,那时候很喜欢的一个键盘手,收藏了她的乐谱。”
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后来都没听到她的作品了。”陆屿把碗放下,“小陈老师琴弹得那么好,可要一直弹琴啊。”
“你,你的吉他和编曲也很好听。”陈墨慌慌张张回了一句。
“我们这算是商业互夸吗?”陆屿抿唇,微微笑起来,目光多了很多柔软的东西:“说起来,我们还在手伤复健中吧。我才出差了一周,你就上台弹那么炸裂的东西,果然是要和我当永久病友了呢。”
陈墨看着他微微闪动的眼睫,总觉得此时此刻其实对她而言时间奢侈了些。
“明天要一起去复健吗?”他自然的问。
“明天,有一个工作......”陈墨慌慌张张的答。
她快不好意思见他了,还是先保持点距离吧!
陆屿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内心叹息,这算是进十步退五步吗?
也......没关系。
凝视着她缓缓吃饭的模样,他想,好歹是一张桌子吃饭了。
来日方长。
27. 是我想守护的关系
那一天之后平静了好几天。陈墨在进行工作室的搬迁。
因为喝醉了发生了去到对方家里的事件,这件事对陈墨来说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于是过去的几天她都完全不敢去看自己微信里的鲸鱼头像,就连和江晚晚的微信聊天都没有太自然。而那个人仿佛知道她的芥蒂和脸皮薄,或者也是又开始真的很忙,于是也就没有主动说话。就算是复健,陈墨也是自己去,没好意思约他。
那天回家之后,陈墨想起自己喝醉那天对方给她买了......内衣这样的,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他,要转钱给对方,然而他过了些时间回复的是:
“小陈老师,如果真的要纠结细节的话就太多了。不至于。”
陈墨愣愣的把那条信息看了好几次,关上手机,翻来覆去的想想要怎么去感谢他们,给他们买什么礼物......
可他们什么都不缺......
--------好久没有朋友的她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头疼的问题----------------------
这段时间,媒体上就有了星云乐队筹备新专辑的信息。但同时,Abyss深渊乐队也要发布自己的新专辑。大约是唯恐天下不乱,大概是那边【旋转高速】公司也要借势炒作,于是就炒作了一位在新专辑里的音乐制作人,这位音乐制作人在业界里很资深,给很多乐队做的歌都火,但是档期有限,只能选一个。最初媒体莫名爆出来NEBULA成员不太属于爱豆团体,他们自己也可以制作,并不太依赖好的制作人,这帖子就显得有点骄傲的意味,事实上并不是,这位制作人也是这次星云乐队想邀请的新专辑制作人之一,于是这段时间两家公司就在为这个事情拉锯和掐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就是Abuss新专辑的借机炒作和外宣。
陈墨的天籁传媒也接到了对陈墨的邀请,但天籁是一家自由度很高的公司,为了这个问题,浑身纹身刺青什么的老板还专门问了问陈墨的意思,想不想去,如果不想去就可以不去。反正无非是钱少钱多。陈墨没有什么犹豫,诚实的说,已经答应人家了。
即使如此,其他工作也还是很日常的进行,替场,棚录,编曲......
------------------
九月中的某一天,陈墨接到一个工作,就是在S市的一个高端的私人会所,有一个资方举办的庆功晚宴,基本上是全私密的,需要一个键盘手在晚宴的舞台幕布去做音乐,音响的调试,也就是说,在这个私人聚会里要去做一个音乐氛围,包括选歌,播放,根据环境的内容来进行场景氛围音的调整。这个活还是和陈墨过去的工作一样,不露脸。但是更轻松的是不用弹琴。
陈墨很早就和另一位工作人员来到了会场,她今日的装扮完全是那种录音棚后搬运的工作装,现在已经到了九月,天有点点微微的凉,她穿了工装褐色的衣裤,他们需要做的是在餐桌侧面的房间小控制室连接摄像头,连接那个主宾客席位的收音,借此来判断和播放合适的氛围音乐。当然这个工作本身也是要签署保密协定的。
一开始陈墨不知道来的人会是谁,但当傍晚夜幕低垂以后,宴会厅陆绎来了一些人,陈墨才清楚,在这个两桌宴会厅里来了业界里的一些资方,合作方,几个乐队代表,少数媒体的高层,不是直播也不是访谈,而是看似可以喝酒聊天但是不能录音的场合。
陈墨在外面布线的时候就看到了主宴会桌上有NEBULA乐队四个人的名字......当夜幕低垂的时候,陈墨已经在宴会后面的音乐控制台开始工作,然后从播放台也能看到陆续的宾客们都入场了。
很奇怪,其实才是不久前看到陆屿,但是,今天看到他,她其实是期盼的......这种情绪和感知是骗不了人的了。
她给他们选了一首轻松的曲子,她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发信息告诉他她在幕后,但是她觉得这样好像很刻意......于是她还是在那个控制台坐下来,打算先完成这个工作,如果一会他们很忙,她就不说了......带着这种鸵鸟心态,晚宴几乎就开始了。乐队的其他人,还有那些资方,都来了。然后陈墨看到大家的衣着都很慎重,几乎不亚于发布会,心想这次会面也许对于很多投资商业的角逐也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也因此,陈墨也不意外的在视频里看到了白以舟经纪人,他倒没有入座,而是有点谨慎的站在窗边。这个宴会厅的巨大一角可以看到江景,但是这个场景和陈墨之前在陆屿家透过玻璃看到的江景感受截然不同。
这里是豪华和疏离的。虽然那些夜景本身是绚丽多彩的。但坐在这里的陆屿本人,大概也是不爱但身不由己的,就和她当年......一样。
晚宴开始以后,大家就开始侃侃而谈,但陈墨注意到更多的时候,陆屿都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和人交流,礼貌,专业,妥善,那目光不是和她在一起那样的调侃,打趣,而是滴水不漏,有时侯他会挡掉资方给江晚晚的过多的敬酒。他喝得不多,但是杯子一直没空着。
陈墨现在知道江晚晚的酒量怎么那么好了。
“这些老头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即使是盛况空前的NEBULA,也还是必须受制于资本啊。”陈墨身边的工作人员缓缓的感叹。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陈墨把音乐稍微调试得热了一些,桌上摆着空酒瓶,就有人开始聊起往事。
投资方里有一个中年男人,姓魏,叫魏权,是做娱乐产业的老资历,头发梳得油亮,说话声音洪亮,坐在主位其一,圈子里的人喊他魏总,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的手上握着几大平台的几个宣发资源,算是这条产业链上游说得上话的人。但陈墨听身边的工作人员吐槽,这人也是圈子里臭名昭著的那种人。
“他可厉害,喜欢年轻的男艺人,借着提携的名义动手动脚,当然也有很多是自己找上门去的,据说当年那个深渊的......也是。总之他被拒绝了就翻脸,卡资源,撤掉宣发,放黑料,不少刚出道的小孩都被他祸害。但是没人敢说,因为他手里的资源是别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
今晚魏权喝多了。
从开场到现在,他的目光一直往陆屿那边飘。
陈墨注意了。
她不是刻意想注意,但是其实很难,因为那种目光,黏腻而有恃无恐,就像盯着一块肉。
陆屿一直在很聪明的回应,礼貌的敬酒,谈话,始终保持距离,他的身体微微后倾,但那个人就坐在他的身旁,陆屿的笑容极淡而疏离,握着酒杯的手一直就没有放松。陈墨在视频里看到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就那样缓缓的收紧着......
“Lucas,我们的天王巨星!”魏总举杯,声音因为酒精的浓度变得很油腻,“来来来,再喝一杯!”
陆屿站起来,端起酒杯:“魏总客气了。”他干了那杯酒,坐下。
魏权没急着喝酒,而是看着他,笑了一下。
陆屿无奈,又自己倒了一杯,干了第二杯。
陈墨把音乐稍微压成了那种稍微舒缓的乐曲,她带着耳返走出工作室去,看到包厢门口站着两位服务的酒水招待员,她对其中一位微微招招手,对方和她走到暗处,陈墨有些为难,但还是浅浅小声说:“姐姐,我们公司的Lucas酒量不太好,劳烦姐姐......”
对方愣了一下,但听到Lucas的名字,随即很懂,点了点头。
陈墨回到工作间的时候,见到那名女性走到宾客宴席的后面,给陆屿重新倒了酒,陆屿于是喝了第三杯,他的神情微微怔了怔。
魏权鼓掌,“好,好!!”
席间其他人鼓掌附和着,然后陆屿终于坐下来。
音乐轻松了。
陈墨微微松一口气,然后魏权就开始说话。
“我记得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小时候是不是很矮很胖?”魏权的油嘴吧砸吧砸了一块烧鹅,说出了一句很违反晚宴气氛的话。
桌上安静了一秒。
陆屿的笑容没变。但,氛围其实已经完全变了。
陈墨这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嗅到些不一样的味道。陈墨把音乐稍微推大了一些。
“那时候谁能想到你能长成今天这样啊,真是女大十八变,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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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也十八变啊!”魏总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陆屿一遍,慢悠悠的说:“现在这模样,啧啧,难怪那么多小姑娘都喜欢。”
那一眼实在是太长了,长得让在场的人都觉得不舒服。
有人跟着笑,有人低头喝酒。
欧澈的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苏宴在暗处按住了他的手臂,江晚晚冷脸,抿着唇,眼睛盯着魏总。
白以舟神情不是那天开车的那有些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凝神,像是要从客座的角落那边过来。但,他们都知道,不能翻脸。
“魏总实在是过奖了,成名前谁人都有平凡的过去。成名后有幸得到大众的支持,也依赖于媒体的宣传,那些喜欢其实也有名不副实的地方。”
陆屿不亢不卑,但是他的笑容很淡,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陈墨突然知道,这个座位就是有意安排的。那种觉察让她整个人身体的细胞,都愤怒起来。
那边,魏总没打算停,他往前靠了靠,这其实已经打破了人与人的安全距离,他的手搭上了陆屿的肩膀。
“Lucas啊,”魏权的声音压低了,是那种酒后的肆无忌惮,但桌上安静得出奇,所有人都能听到:“我对你的事挺上心的,你知道吗?”
陆屿侧身,看了看那只手,目光已经冷了。他伸手,扣住了魏权的手。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你们乐队那些资源,有多少是我打的招呼,你清楚吗?我对你好,你也得对我好,对不对?”
Dream管理层的总监已经站起来了:“魏总,话不是这么说的------”
魏权笑了一下,一手制止了那个人的话,又朝陆屿凑近了一些:“今晚陪我喝个尽兴,明年那几个项目,还有你们的新专辑,我绝对给你开道!”
“魏叔叔,我们也是有自己的实力的。”江晚晚已经忍无可忍了。她把叔叔两个字咬得刻意的重,提醒他自己的身份,和陆屿的年龄。
“实力,什么是实力??”魏权好像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一个小女生懂什么是实力?娱乐圈有什么算实力?出道前你是个没人看得上的打架小混混,出道后包装包装,粉丝爱看什么写什么,Lucas呢,听说你那时候家里出了事,暴饮暴食,胖得不成样子,在学校天天被人欺负------现在是很好,老天赏饭吃,但是这个老天是谁啊??”
江晚晚铁青了脸,指甲都几乎嵌进掌心去了。
白以舟已经走过来了,但是被那个Dream的高层拉住了。
他侧脸看了一下旁边的同事,对方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忍一忍。”因为陆屿还没有完全翻脸。
陆屿坐在那,肩上还搭着那只手,他看了看席面的众人,看了看乐队的三人,微微摇头,对魏权笑了一下:“魏总,我酒量不好,怕陪不尽兴。”
魏总眯起眼睛:“酒量不好,可以练。”
老男人的笑容淡了一点,气氛凝滞得像要结冰一样。
“那就没得谈了。”陆屿深呼吸,看到对方的目光,那里面有些毒蛇如惧的东西------此时此刻,晚宴的厅里突然响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重金属轰鸣。
那是一首咆哮德德国工业金属音乐,战车乐队的【Eifersucht】,那种地下炸场音乐随着播放机播出来的时候,江晚晚和其他人面面相觑,都听愣住了。
“怎么回事!音乐是怎么了!?”魏权还按着陆屿的肩膀,但是他红着脸,对那个服务生吼。
耳麦仿佛被人摘掉了,然后传来一些啸叫。大家耳朵受不了,捂了一下。
一个人从舞台上面的控制室走出来,那人穿着工装,江晚晚和乐队的几人看到陈墨,诧异了。
陆屿仿佛也压根没想到陈墨会出现在这,他本人几乎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陈墨已经大步走到主宴席这边,然后她拿起江晚晚的酒杯,走到魏权面前,在众目睽睽中,没人反应过来,那杯酒顺着魏权的头浇下去了。
下一刻,陈墨已经抓起魏权放陆屿肩上的那只手,把它像八爪鱼一样甩下去了。
在场的人不是惊愕,是惊吓。
28. 我不会消失的
陆屿已经站起来了,但是陈墨没让他挡在自己前面。魏权被淋了这么一下,他曾几何时遇到过这种意外!?旁边的人给他递纸巾,他气急败坏,“你是哪里来的疯子!!”
“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就是想告诉你,喝醉了就回家睡觉。”陈墨不亢不卑,眼神完全不是日常那个缩在蛋壳里的人了:“然后让你醒醒酒。”
“小姑娘,别把事情搞复杂了,别什么都出头,有些事不是你出得起的!”
魏权盯着陆屿,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然后就冷着脸笑着对陈墨说。
“魏总------”陆屿不想让陈墨摊这个浑水。他原本已经要打算翻脸,但是陈墨出来这事情的风向就完全不一样了。
“谈判可以,但潜规则不是这样的,也不是谁都可以潜的。你说他小时候什么样,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你说他现在什么样,那是他和他的朋友拼出来的。资方扶不起完全没有实力的人,你手里的资源,是他该得的,不是因为你的提携,而是因为他值得,但你的位置人人可以做,换一个人,资源还是他的,这是合作,不是碾压。你要想继续挣钱,没了他你可以挣,但也就没那么快,也没那么多了。要合作,也要尊重不是?”
陈墨一口气说出来。甚至有了点咄咄逼人的味道。
陆屿禁不住,伸手去,握住了陈墨的手臂。
原本这在这场合其实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但是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却都在陈墨和魏权那里。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魏权的目光变得危险而毒辣,陈墨看着他。然后江晚晚也站起来了。欧澈和苏宴相视一眼,也纷纷站起来。
魏权在圈子里的分量,让这场面变得极度危险。
陈墨突然觉得,其实这个人的目光再危险,也没有八年前好友和哥哥的背刺危险。因为那是她爱着的人的背刺。这个人危险,但她的背后,陆屿是站着的。他握住她手的那力量很稳,那一刻,其实她也知道陆屿的选择。
“魏总,前年也有一位知名的导演,他潜规则了公司旗下的演员。墙倒众人推,消息发酵以后,你猜他花了多少钱去填平那个坑?然后要有多少年扛着媒体的镜头和舆论出场?我什么都不是,但------难道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好,好。”魏权冷眼:“小姑娘,你敢站出来,胆子不小,我们走着瞧!!”
“和他人无关,但我想你不至于和我这个年龄的小姑娘计较。我还是相信现在是法治社会。”陈墨回头看了看陆屿:“但我朋友,我带走了。”
陆屿目光里有那样烫人的热度。
就好像那一瞬间,他自己打破了什么。
“魏总抱歉。我想今天这饭也不用再吃了。”陆屿不再坚持什么,看着公司的人,点点头,众目睽睽中,他和陈墨一起走出去了。
“既然魏总无意合作,那我们也不奉陪了。”
难得发话的苏宴,竟然破天荒的表明了态度。于是Nebula星云乐队的四人先后离席。
夜空下微微吹着风,
陈墨的手臂还被陆屿握着,那只手很烫,掌心有汗,握得很紧。
会所外面有一个宽敞的景观台,陆屿一直带着陈墨走到江边,她没挣开他的手,她自己仿佛也没从刚才那个事件回神过来。
陆屿刚刚站定,电话就来了,然后他就接电话,但是即使这样也一直没放开陈墨,陈墨觉得现在的情形大概有些......电话是白以舟经纪人打来的。陆屿压低声音,不知道电话那边说的是什么,但陆屿就应了一下,然后说了他和陈墨的位置,他说电话的时候眸光一直盯着陈墨,仍然是那种热烫的目光,陈墨不得不去看四面的人,有没有关注到他们。
他挂上电话,然后在那灯光下,注视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陈墨那一瞬间,其实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对......”
“不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立即制止了她:“相反,你做得很好。该道歉的是我,我应该早一点在那个场合表明我的态度。让朋友为我担心了。对不起。以后绝对不会了。”
陈墨眼中,瞬间因为他的这些话,化开了......非常多的,担忧。
她刚才一直在想,他或许会因为她的自作主张,或者惹上巨大的麻烦而......
“你不用担心我们任何事。我们会把这件事处理好。但是,这或许会让你置身险境,毕竟魏权的人品业界人人皆知。”陆屿说道:“所以,你可以把手机给我一下吗?”
陈墨拿出手机。
“你存过我的电话,对吗?”他问。
陈墨点点头。
他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上,他的电话备注是“lucas”
事实上,她很少用这个名字叫他。
他从她手机把电话接过来,输入了好几个号码。
他把自己的手机号放在紧急联系人的1,把白以舟的手机号放在紧急联系人2,还有一个号码是“lucas哥”放在3,然后他把手机拿给她。
“虽然我希望用不着,但是也以备不时之需。”
陈墨点点头。
“刚才其实我也想过会让你们损失合约。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自己没能......我听到看到他的言行举止,
无法忍耐。”陈墨声音很低:“陆屿,你的音乐我很喜欢。你和我不一样,你不应该被这样的人亏待。”
“我和你不一样?我跟你哪里不同?陈墨------”
他刚才那样热切的目光,在听到陈墨这些话以后,就像被紧紧扼住咽喉一样,瞬间心脏就缩紧了。
他仿佛现在找到了症结,那个一直以来的鸿沟,那个,他必须得谨慎暂时不去跨越,触碰的东西。
“我这样的人,其实没什么好失去的。所以其实对他的威胁什么的,并没有太多害怕。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所以即使掉在尘埃,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你很耀眼,你努力,有天赋,继续往前走。只是,这份合约如果不能续签,公司的损失将会很大,如果有律师的赔付,那请来找我吧。”
“公司或者合约什么的,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陈墨,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他声音暗哑,说得又低又急。
那一刻,有什么被轻易地打碎。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的心是那样的复杂。
她平日里谨慎,回避,保持距离,这样一个人为了他站出来。
在那个没有任何人能下定决心的场合。
娱乐圈里,多少次有人从这个场子里没法全身而退,今天来参加这个宴会,其实他自己也是做了心理准备,毕竟在之前雷同的宴会里,魏权每次看到他,目光都犹如毒蛇一般,跃跃欲试。今天只是没想到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差,他的座位甚至被设在了魏权身边。所以今天即使出来的人不是陈墨,公司也准备并不继续宽容妥协。在这场合,魏权肯定经历了不止一次,那些被他用相同的方法潜规则的对象里,一部分是自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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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权钱交易的合作,还有一些或许是身不由己,或许是因为并没有出现一个保护他的人。
“陆屿,你为什么......在生气......”
生气?
他......
“我没有生气。”他呼吸早就乱了。
她说他生气,那就是了。一反常态。
他和她四目相对的一些时间,陈墨怔怔的看着他,两个人一时之间很静,静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
下一刻,他伸手,就轻轻的越过了那条界线,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大约是,忍无可忍的。
陈墨懵了半晌。在他的怀里微微的颤抖了一下,因为她其实,很久没有和人这么近。或者因为,这个人是他。
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很快的将她放开。虽然这个怀抱很短暂,只是这样的一瞬间。
陈墨怔怔的看着他,他目光里有一些平日里看不到的痛苦。
那么深沉。
“我不会和你生气。但是陈墨,你不是什么都没有!”
那样痛苦的目光里,还有坚定。
就像火焰,冰冷燃烧。
陈墨就像被那美丽的瞳孔迷惑,她注视着他,不能,也不敢移开目光,她甚至有点想不明白,和他的一些,陌生,激烈的情绪,是从何而起。但她明白,她那时候站出来,是因为她很喜欢他。
很喜欢。
她突然眼眸就有了些湿润的东西,仿佛被他的情绪,传达。
喜欢,她喜欢这个人,所以才不能见到他落于尘埃。好像自己一样。希望这个人的每时每刻都是很好的,希望他继续发光,希望他继续在光下,希望他的音乐被更多喜欢他的人听到和看到,而不是那些更浅的什么。
这个人对她是好的。
但是为什么?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最多也就是,合作伙伴,或者,比合作伙伴多一点点什么......她看到过他对粉丝礼貌的微笑,看到过他对队友的调侃,关心,宽容,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对她好?
那是基于什么呢?
“陆,陆屿......你......”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胆怯了......“你是不是......”
是不是对每个人都很好......
所以其实......
但她在,期待什么呢?她这样的人......她的未来和他根本就......
她最终没能把这句话问出来。
他微微俯身,陈墨看到他缓缓的近了。她几乎呼吸也忘记了,他伸出手,微微擦拭她的眼睑,触摸那些湿润的什么。
小心翼翼。
“我不会消失的。”他对她说了这句话。
陈墨倏然眸光渐渐的............因为这句话而凝聚了。他......
她好像突然想起了喝醉酒的那天晚上,在他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他对她说的那句话,和现在一模一样。他说,我不会消失的。
在这时远远的有一辆保姆车车灯闪闪,不一会开过来,那正是陈墨熟悉的那辆保姆车。
近前,车已经停下来,有一人把车门拉开,这个人正是江晚晚。车上坐的苏宴和欧澈,欧澈给陈墨招手,开车的是白以舟助理。
“小陈老师威武!”欧澈对陈墨笑了笑,目光顺着看到了陆屿,无奈叹气。
“陈墨,上车!”江晚晚还没等陈墨反应过来,就对陈墨伸出手。陈墨还没从刚才回过神来,于是就这样被拉上车了。
29. 记忆里的那个小哥哥
结果在车上,大家又坐回了在孵化蛋那一天回来的样子。陈墨还是坐在车后排的左边。陆屿就坐在他的旁边。但是这一天的心情就截然不同了。
“让我缓缓,”江晚晚捂了捂胸口:“我听到战车那首歌,突然看到你从那个门出来,走下来......我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你那杯酒泼的实在是太帅了。”
欧澈转过脸来,眼睛亮的吓人:“乖乖,我滴个小陈老师,我正式宣布你是我的偶像!不是那种客观的偶像。是那种我愿意给你挂衣服提鞋的偶像!”
苏宴难得的弯了弯唇角,没说话,但是看向陈墨的眼神明显和上次又不太一样了。那是一种距离更近了的目光。
白以舟在开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江景。他看着后视镜:“小陈老师,关于公司那边的事情其实不用太担心。原本公司在我们决定参加今天的晚宴的时候,就已经做过这次的预设,你只是让它提前了而已。我们其实也做过这次的几个方案,虽然拿不到合约会让路变得稍微有一点窄,但是如你所说,对家公司的钱也会少,进账很多。这是一个双向的选择,现在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白以舟不愧是金牌经纪人和助理,几下就把事情说的很清楚。
陆屿一直很安静,陈墨也是。大家嗅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却都聪明的没有发问。陈墨微微侧脸看着身旁的陆屿,当夜空中的风吹入车里的时候,陆屿像是被惊醒,但他看着她的目光很深,里面有了很多很多陈墨看不懂的东西。
“那个......”陈墨特别不自在:“我知道这件事情我的处理方法很糟糕。我也想过,或许可以忍耐。但是我却不知道那个时候为什么我就那样出来了。”她说的很轻,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陆屿。
“天!”欧澈怪叫了一声:“你是不知道那个魏权有多恶心,我们忍了他一晚上。上一次这样的聚会,简直恨不得把他塞到酒桶里。你的那一杯酒简直是我们全队的年度高光时刻!”
“没错,而且你的那段话说的太好了。”江晚晚点头:“陈墨,我发现你这个人和看上去的一点也不一样!”江晚晚仿佛注意到什么,从镜子看向右边的陆屿,“陆卡卡,你还好吗?要不要姐安慰你?”
这时候陆屿的脸上才浮现出一点点很淡很淡的笑容:“谢谢晚姐,刚才陈墨安慰过了,还好。”
陈墨听到他这么说,就有一点惊讶的抬头看他。他和她又四目相对了。
她完全没有来得及安慰他呀......陆屿看着陈墨的目光非常的微妙。
“你真的别太在意,谁人小时候没有挂着那两个团子肉。”欧澈对魏权的话嗤之以鼻:“我没打鼓以前也挺胖的。我想问陆屿你到底是受了什么打击后来瘦成这样啊!”
陈墨好像因为大家的侃侃而谈而......放松了。她找出手机,看了看他输入的电话,然后打了一段字给公司的人,还是必须得告诉他们她闯祸了。
“胖和瘦的原因都是因为重要的人离开了。”陆屿抱臂,微微说道,脸看着窗外,其实是透车灯,看身旁的陈墨。
白以舟放了一些车上的轻音乐,气氛和刚才在晚宴上截然不同了。
“陈老师性格很难见,有没有人说其实你算性情中人?”苏宴破天荒的说了一句。
欧澈拼命点头。
“我只是很讨厌用那种......话去攻击别人。”陈墨发完短信,把手机收起来:“我小时候,也有一位朋友,是一个比我大一点的小哥哥,那时候他妈妈刚刚离世......他每顿饭真的吃很多......”
“然后呢?”看着车窗外的陆屿缓缓回头,就状如漫不经心:“说来听听。”
大家听出点什么,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其实就把耳朵竖着了。
“现在想起来,其实那时候我应该不太懂,暴食症应该是个心理层面上比较难治愈的疾病,我遇到他的时候,他都把自己吃吐了,但还是继续吃,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经历过。”陆屿点点头。
“那位小哥哥经常和人打架,我想可能是因为别人总是因为他的外貌去取笑他。”陈墨说。
“打赢了没有啊!”江晚晚看着陆屿,大声问陈墨,陆屿的唇角浮起淡淡的笑。
“有赢有输,我看到的时候应该都是赢了的。”
因为陈墨的这个回答,车里的人就乐了。
“我天,肯定要赢啊,不然怎么混得下去,对吧Lucas。”欧澈摇摇头,觉得陆屿这个恋爱线又让人震惊,又让人唏嘘,难怪他不敢......换成他欧澈他也不敢了!简直可以埋到地缝去。
欧澈内心扼腕顿足,小陈老师迟钝了!但......一个暗恋别人十几年的......我去,这可是陆屿,这可是超级superstar的Lucas,他竟然不敢告白!!
“男生有时侯想在喜欢的女孩面前表现下,也无可厚非。”陆屿淡淡说:“但那时候可能大部分都是事与愿违的。”
陈墨诧异,“喜欢?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不会是你那时候太小了啊!”江晚晚过于八卦了在这句话上。
“他从来都没对我笑过。”陈墨微微回忆,“其实那时候他应该是失去妈妈,精神一直都很差,那时候我......我爸爸不太喜欢我听流行歌,说流行歌不是正统音乐,我就偷偷去少年宫看电子琴老师学琴练琴,当时因为没有学费,就帮电子琴老师带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学生,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哥哥,他就说我弹琴难听得要死。”
陆屿和欧澈都笑了。
连开车的白以舟助理也是。苏宴则是微微抿唇,忍俊不禁。
江晚晚笑得最大声。
“我从来没见到有人这么............”欧澈偷偷侧脸过去对着陆屿翻了一个白眼,快要没辙了:“小陈老师,陈同志,你难道没怀疑他可能是腼腆不好意思表达吗?”
“也可能是被看到了特别窘迫的样子,”陆屿目光柔软:“我小时候暴食症得过肠梗阻。”
“那个小哥哥也是。”陈墨讶异,想到什么,“其实是我疏忽了,后来和他相处,我就经常弹琴给他听,虽然他觉得不好听,但......可能也是没有其他朋友,后期他渐渐都好了一些,但是有一次和别人又打架,就吃了巨多的东西,那次把我吓坏了,他说肚子疼,我背着他走了好远,才去到医院,他一路上就吐,脸都紫了,我还以为他会死......”
勇!欧澈大大的赞了。
“你背他!?”那个画面,江晚晚气结了......:“那时候你自己也是小孩吧,你几岁他几岁啊?”
陈墨想了想,“可能是十岁,不过我小学个子很高,那个小哥哥......其实我感觉他应该是比我矮,应该年龄和我差不多的。”
“可能差很多。”苏宴也禁不住发言了。
“那个时候我什么也不懂,一边哭一边把他背到医院,然后医生给他做了检查,灌了肠,他就好了。”陈墨仿佛在回忆很久远的事,唇边不自然的也泛起了淡淡的笑容。不知道那个小哥哥现在好不好......
“ohmy噶!!”欧澈简直像听到了什么世纪大囧案。
陆屿手衬着头,把半侧脸埋在手掌里,“半个肩膀都是呕吐物,还去灌肠......我要是他大概这辈子是很难出现在你面前了。”
江晚晚整个人都不断抽动着肩膀。
憋笑。
陆屿的目光看着窗外游走的灯光,脑海中也浮现出过去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真的很......
第二天看到她,红肿着半侧脸在医院陪床,后来才知道因为她把学费挪用了,回家挨了父亲的耳光。那时候的他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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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对她冷脸相向,但内心其实早就愧疚,软化了。
十岁的她背着人高马大的他去医院,那个场景现在想来......她真的怕他会死,一边哭一边拖着他走,他吐了她半侧肩膀,去了医院医生说他吃隔食,要灌肠,她完全不懂他羞耻的点,直到他大叫着恼火的挣扎着把她赶出病房去......那些记忆说不上美好,甚至特别糟糕,但是在和她分别的那些年,却经常想起......
外婆也过世后,父亲找上门来,他给她留了信件,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收到,或者对她来说,他就是音讯全无了......
其实和她认识那段时间,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所以大约那些最不好的东西,也都通通无所顾忌的对她通通交付。那时候,他还是那个性格别扭,对人冷眼相向的少年,面对她的善良和好,他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于是总是对那时候的她说着难听的话,
至于那些所谓的不好听,不喜欢,无非是年少时期不懂事的别扭。
想到遥远的往事,陈墨的心头也浮起了涟漪。过了一些时候,她仿佛想起了更重要的一件事情,忐忑的问:“大家现在要去哪?我在哪里下车?”
“小陈老师,我们打算去吃火锅。”欧澈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好意的回答。
啊?!
“你没好好吃晚饭吧,走,姐带你涮馆子!”江晚晚豪言壮语。
“刚刚没好好吃饭。和我们去吃饭,吃完送你回家。”陆屿对她淡淡说,脸上此刻恢复了那种日常。
下车以后,江晚晚拽着陈墨偷偷摸摸的躲避人群从巷子进订好的包厢。
陆屿和白以舟经纪人稍微处理了一下今天的突发状况。他也给陈墨在的天籁传媒公司知会了一声,打去了电话。天籁那边接到电话以后,反应非常的平静,说他们会处理。
欧澈和苏宴在那边抽烟,抽完烟就过来了,然后陆屿这边的事情也谈的差不多了。
“好惨一男的,混成这样还有希望吗?”欧澈拍了拍陆屿的肩膀。“你怎么就能在暗恋对象那踩那么多的雷,你在舞台上和采访里滴水不漏难道都是假的吗?你小时候怎么这么讨嫌?又是嫌弃又是说人家弹琴难听,这都算了,吐人家身上还被拉去灌肠......这样你让人家怎么想......13岁暗恋人家现在年方二十七八了手拉到了吗?哥几个替你心急啊!”
“不用替我心急,希望还是有的。”陆屿淡淡答。唇边有了些无奈的笑意。他想自己小时候可能脑子是有坑的:“现在在努力了。”
苏宴听到车上那些惨不忍睹的往事,也默默的笑了。
“我觉得小陈老师现在是属于有点特别被动型的,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当然啊,她绝对是顶好顶好的一个人,但是陆同志,照你这么一个追法,你不清楚楚的说出自己的心意,对方是不会知道的。”欧澈从车的后面找出大外套,把自己从头到脚的裹了进去。
“经历了非常多不好的事。”陆屿轻声道:“但其实她,很多都没变。”
“嗯,她非常有魄力,在很多大事上。”欧澈想到了好几件事:“她很帅气,我支持兄弟你可以再主动点!再明显点!!我可把你两红包都准备好了啊,趁人家单身!”
“别放手。”苏宴拍拍他的背:“过去的经历就已经过去了,往前走。时间可以解决一切,也可以治愈很多过去的创伤。别学我当年的犹豫,有时候一个错过就是一生。有时候......”苏宴顿了顿:“陆屿,经历了很多的陈墨,可能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虽然你最初的谨慎是对的。但是也许也可以稍微大胆一些,别顾虑,把她带到我们中间来。她的人和音乐都值得。”
这就是真正的苏宴,关键时刻非常能扛住事,也能立竿见影的下决定。
陆屿觉得眼有点热。
“嗯,我一直知道。谢谢宴哥。”
30. 原来还有人记得
吃完火锅那天晚上下了雨,陈墨在大家千叮嘱万叮嘱里回到出租屋,对他们一一报了平安,破天荒的把以前删除了很多年的微博app又鼓起勇气下了回来。但是因为......的原因,她用了现在的电话去注册。
那天晚上,她浏览了很多东西,星云乐队的超话,粉丝的刷屏,和他们有关的帖子,和......abyss的网络战,还有星云乐队前几年和魏权那边的资源的合作相关......很多很多......
这些世界都是她已经尘封了八年,不再去主动查阅,关注的东西,而现在,这些静静的再一次在她的眼前铺陈开来。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晚上也都会习惯放着NEBULA的歌入睡了,听到他的歌,听到他的吉他,或者想到他,就会觉得,不是一个人,也会想起那些短暂的,靠近着的那些瞬间,然后会有一些很温暖的东西,这其中,她最喜欢的是陆屿的一首吉他的独奏编曲,有人声,很淡,不像他后期的作品那么成熟,粉丝们说这是他练习生时期的曲目后面重新混音制作的,她这一次终于借着微博找到了这首歌第一次宣发的视频,是22岁的他一个人在录音棚唱歌的一个录制MV,叫做【30秒的阳光】,歌曲是一首全英文的,后来被粉丝们翻了一个中文版本在自己的阵地传唱。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
吹皱了那年的日光
你蹲在墙角的样子
像一首还没写完的歌
我隔着玻璃看你
像隔着水面看月亮
不敢走近
怕惊散了那些光
后来光线落进琴箱
藏在尼龙弦的后面
每当我拨动那个音
就有三十秒的光慢慢亮起来
亮过所有夜晚
亮过所有告别
亮成你此刻
闭上眼睛的样子】
他唱这首歌的时候,非常温柔,和他平日里在舞台狂奔踏破音响炫酷弹吉他然后奔放狂野那种视觉是完全不同的,但这首歌或许是因为编曲比较简洁,虽然很多粉丝们都希望他在舞台上唱,但是他一次也没有唱过。
陈墨现在会唱这首歌了,有时侯晚上她会轻轻哼着这首歌去阳台上浇花,然后看城市里的月色。
因为下载了微博,浏览到犯困,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就搜去了以前【林默】的相关超话里。那个超话叫做【M的音乐站】
最红的时候那个超话有百万粉丝,现在大约还有两千个,有一些新的粉丝进来考古,零零散散,超话头像是一张林默16岁弹琴的侧影照片,那张照片还是粉丝拍的一张舞台侧照。
陈墨默默的看了看超话的简介:“她是天才的键盘手,12岁成名,15岁出道大火,组合【双子星】乐队,18岁消失。如果你还记得她的琴声,就来这里坐坐吧。”超话的日均发帖量大概就是三五条,大多是旧歌分享、回忆帖、偶尔的新人考古提问。
这里的氛围是一个冷清但温暖的地方。陈墨发现原来时间真的是一个好东西,当时那些来势汹汹的......的帖子,那些让她特别痛苦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
不像当红明星的超话那样热闹,这里更像一个安静的纪念角。老粉们偶尔来看看,发一句“今天又听了一遍《漫长的季节》”,然后下面会有几个人回复“+1”“我也是”。
没有人催更,没有人求新歌。因为他们知道,她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但奇怪的是,也没有人离开。
陈墨翻了几条微博就发现些很......的事,比如有一个帖子是一个ID叫“林默的钢琴”的人贴出来的,是一条希望剩下的粉丝接管超话的消息。
以前陈墨记得当自己还是林默的时候,经常看到这个ID发很多跟她跟公司跟活动的新帖,
她听田甜说这个人是她15岁刚出道时的第一批粉丝,当年田甜还是她好朋友的时候,曾经指着这个ID说:“默默你看,这个粉丝好厉害,每次活动都第一时间发图”。
她可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被琴声打动,所以在2016年亲手创建了超话,一点点把它经营起来。
陈墨记得在2018年林默出事时,她发了很长很长的一条帖子,说“我不相信那些事,我等你回来”,但后来,生活所迫,她渐渐来得少了。最后一次登录是2019年初,发了一条:“我要考研了,可能没时间来了。超话就拜托还在的大家了。如果有愿意接续的粉丝,可以私信我。”
然后陈墨就看到有一个ID在下面回了句:“我来。”这条后面有很多粉丝点赞。
那个ID叫做“抹茶妹妹”,是现在这个寥寥无几超话的管理员。
陈墨发现,抹茶妹妹点赞了很多超话里的关于【林默】的影音资料,音乐分享,讨论的帖子,在一些帖子上也有一些简短的分析,留言。可能也是个学音乐的妹子。她竟然还有很多林默早期的音乐记录,存了很多陈墨自己都觉得或许已经丢失了的片段的音乐内容。其中有一个超话最高置顶帖就是【关于林默绝不可能抄袭】的争议贴,那条帖子分析了的当时她在全网网暴时备受争议的几个关键点,有理有据,这个“抹茶妹妹”在那条帖子下力战那些质疑的声音,这条帖子下面是抹茶妹妹最多的留言。
陈墨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戴着眼镜,认真练琴,有点古板,逻辑认真的音乐系学钢琴或者学作曲的学生形象,扎着小辫子。陈墨点进“抹茶妹妹”的主页,发现她关注了287个人,大多是音乐博主、琴行、几个乐队官微。其中和陈墨目前ID的共同点是,她也关注了Nebula。陈墨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几年大约是她接管了超话,就有断断续续的发布一些林默过去的作品。陈墨看得很震动,就让她想起了18年出事前后,自己原本的那个ID上一位粉丝的私信和鼓励,那些留言伴随她度过了很多很多难眠的夜晚,而现在看到这些粉丝的支持时,她亦觉得内心非常的震动。
这世上有人诽谤就有人相信。
在“抹茶妹妹”最新发的一个帖子里,挂着林默17岁写的一首未完单曲,陈墨这一夜做了一个很小的事,就是把这首曲子拿来重新演绎了一遍,做了一个结尾,然后把这首曲子的音频传到了那个超话里。
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粉丝的续写。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可能是看到那条置顶帖里,有人还在为她辩解“绝不可能抄袭”,也可能是看到“抹茶妹妹”这几年断断续续发的那些旧作,也可能是......她只是想告诉那个超话里的两千多人,“你们等的人,还活着,在弹琴。”
很微妙的是,第二天早晨她醒来看到了这篇新帖子下面,点了第一个赞,来自抹茶妹妹。
“好听,和她的风格很像。”
陈墨心跳微微的快了。
翌日,果然社交媒体上开始充斥了大量的帖子。
---某营销号发帖:“惊!某顶流乐队晚宴现场耍大牌,当场泼酒得罪资方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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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是渲染“乐队成员态度嚣张”,“背后金主撤资”,“新专辑可能流产”这样的字眼。
然后很快就有人扒出那好像是一个NEBULA和资方的社交晚宴。于是帖子就此起彼伏的开始你来我往的战争。
但是舆论又也没有完全一边倒。主要是NEBULA的粉丝大部分以上其实是事业粉,对他们的专辑实力很了解,星云不是一个爱豆乐团,虽然的确是要依靠资方,但是并不是全部,因为对乐队成名来说,作品和实力说话是占据主流平台的,也因此,粉丝们纷纷支持“相信乐队”,“Lucas是完美偶像,绝对不会耍大牌”,“等官方申明”这样,舆论冰火两重天。
原定和星云乐队合作的某个品牌突然宣布因为档期问题而终止合作,然后某个音乐平台原本的新专辑歌曲推荐位置突然被撤销了,之前一直持炒作的原本纠结于新专辑制作的那位制作人,突然就公开投诚了ABYSS的专辑制作,这一切的都让人实在的感受到了,来自魏权的压迫。
最过的莫过于Dream公司的内部有人向魏权那边递投名状,而且白以舟调查到那天晚宴有一位同行确实是在会场。这些事排山倒海的席卷而来了。
但是这一次却又是和以往不同的。因为公司接触了其他资方,那些人虽然谨慎观望,但是大家并没有那种激烈倒戈,因为目前虽然Nebula得罪了行业大佬,但并非没有实力,而乐队的活动仍然是如日中天的进行。
陈墨浏览着手机里的各种新闻,走进了天籁公司的主管部门,原本她的想法是,先估量一下公司的影响,然后再核算损失,她已经想得很清楚,既然自己八年来也偿还了那么多债务,再多加一个八年又怎样呢?横竖她自己也把话说清楚了,在站出来的那一刻,光脚就是不怕穿鞋。她其实也想过最坏的打算,最坏无非就是,她自己的过去曝光,然后她彻底的离开那群人,有些债务还不起,但是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原本以为等待的会是律师函,或者什么的,但当陈墨再一次看到老板,一如既往在办公室打台球,她发现自己是想得太多了。
陈墨把那天晚宴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下,老板的台球那一轮也打了满贯,他悠闲地坐下来喝茶,然后对陈墨说,公司不养闲人,但是也不随便炒人鱿鱼,然后拿出一个新合同,陈墨接过合同,发现正是陆屿前段时间和她提及的“希望共同参与制作第二张专辑”的保密合约。如果做完这张新专辑,即使以匿名的方式,陈墨所在的天籁传媒还是可以拿到将近二十来万的佣金,而这里面有百分之六十是陈墨可以获得的最终报酬。如果专辑大卖,还会有其他的报酬,老板为难的说,怎么办,他都已经签合同了。
他对陈墨说,魏权那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段时间发发疯而已,过段时间事情就过了,该吃吃,该睡睡,说得像钓鱼那样简单。然后很日常的依旧给了陈墨几个简单粗糙的活。
“公司没有因为我的莽撞而损失吗?”陈墨问。
老板扬了扬手上的刺青:“我在道上混的时候那色胚还不知道在哪个蒜泥里摸爬滚打。这点小风小浪简直不是个事。”
陈墨自然是不信的,但是她想了想,还是对老板说了谢谢。
“老板,你觉得,我是有价值的吗?”陈墨突然问了老板一个问题。
对方眼睛微微眯起:“其实如果你愿意,赚钱对你来说并不困难,就和过去的你一样。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我从来没有投资失败过。”
“我知道了。”
31. 受伤的翅膀开始飞翔
陈墨在家待了两天,整理了很多东西,大家每天都发信息来问她,陈墨知道,大家是担心她。在那么百忙的时间里分心来担心她,她真的很感激,已经很多年没这样了。她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那些骂声有没有平息,看有没有新的黑料。但奇怪的是,她不再像十八岁时那样害怕了。
曾经她对人的信任已经是零,总觉得自己已经不太敢去靠近别人,但是现在,好像在因为和他们的相遇而重新建立。这几天她一直在看舆论,她的内心只有愧疚,但是不再有惧怕。
第三天,陈墨主动给陆屿发了信息,他在公司的录音棚。他调侃的问:“我今天没有行程,怎么,要一起去复健吗?”
陈墨立即打车出门了。
她挑选了自己最好的一个工作的伙伴合成器,打车一路狂飙,站在Dream公司的大门口,深呼吸,然后走进去。
那是个这几年异军突起的新兴传媒公司,现在的规模已经是重量级了,它是在S市环线三环的一栋独立建筑,闹中取静,离主要的电视台和录音棚商业等文化聚集区都不远,陈墨站在公司楼下的时候,仰望了一下15层的灰色玻璃幕墙建筑,不算特别高调,但是门口常年停着一些豪车和保姆车,一楼大堂是全玻璃,还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一侧是艺人的巨幅海报。而NEBULA就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演员,solo歌手。
陈墨走进公司,站在巨幅海报面前,海报里的陆屿,在对她微笑,陈墨看着那张海报,上前,伸手,摸了摸海报里那个人的眼睛。
有一层的安保上前来,正要制止,但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从电梯那正好下来,已经轻轻比了个手势,安保人员看到那个人,十分讶异,下一刻就微微噤声了,来的人是白以舟,他刚才接到了陈墨的电话,他下来接她上去。
陈墨看到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对他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了给他的礼物,白以舟有些惊讶的接过来,是一条领带。
陈墨对他来说,自己来履行合约。在电梯里,一向不太主动说话的陈墨提及了最近的舆论,白以舟也没有太多的隐瞒,说虽然丢了一些代言,但是魏权并不是只手遮天,而且公司的公关也在进行,情况是可控的。
到录音棚,远远的陈墨就听到乐器声了。
星云的录音棚果然是专业级别的,里面非常大,摆放了相当多的乐器,陈墨站在门口,看到里面大家正在讨论某个曲子的切点,她站在那听了很久,看到大家非常认真,欧澈把头发用头巾扎起来了,看他在那冒汗,刚刚应该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演绎,江晚晚今天穿的是一件有点仿照吸血风的长紫色裙装,在那调试键盘,音响里传来贝斯苏宴的一段勾击弦slash练习,非常的闪酷。而陆屿,他今天在录音棚把后面的头发扎了一个小小的胶圈,大约是为了不想让头发碍事的在弹solo的时候遮住眼睛,他穿着一条蓝色的裤子,搭配了白蓝条纹的衬衫,挽着袖子,在配合苏宴的贝斯,一边弹一边写什么。他的一只手打着绷带。
然后他们二人合了一段很小的一段,节奏十分炫酷。但陆屿总觉得不行,就回头去折腾欧澈,欧澈一遍一遍在鼓上尝试,他们非常认真职业,确定的段落就用纸币记录。那些百万销量的歌,那些舞台上闪烁飞扬的瞬间,那些音乐都是这样点滴辛苦的一分一秒汇集。
陈墨在那里站了很久。
这是她告别过的世界,
这是她今天选择了重新回来的世界。
仿佛觉察到什么,陆屿微微抬头,看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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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站在晨光里的录音棚门口。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一身简洁的牛仔裤搭白色衬衫。
她把那遮挡的长发,微微的扎起来了。
那人也,和他四目相对了。
“小陈老师!!!”欧澈的声音第一个响起。
陈墨站在那里,好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好像,很慢很慢的把手抬起来,有种不那么真实的感觉。对大家挥了挥。
“你来了。”
陆屿把吉他放下,走向了她。
他在录音室门口,定住了脚步。
陈墨抬头看着他,他的额头有微微的汗水,沐浴着晨光,他注视着她,目光有惊讶,惊喜,还有很多很多......
“你没说今天会来公司,我还以为......”
“大家,承蒙不弃,我们来做一张最好的新专辑。我来履行承诺------我叫陈墨,请多多指教。”
她站在那里,背着合成器,微微仰着头,说。
江晚晚和欧澈简直要击掌了!
欧澈用巨大的一段鼓solo表达了他的欢迎。
“陆屿,我来了。”陈墨摘下口罩,脸上有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既然你不要我的道歉,那我就不道歉了。如果你相信我是有价值的,那,我就试着稍微挽回一些。从今往后这短时间,打扰了。”
她说得很恳切,让他的心又热又烫,又心疼,又珍惜。
那些,压抑在心里的东西,就快要没法压制了......
“你来就太好了。”他站在那里说了这句话,陈墨静静地看着他,她几乎错觉,他的声音是有些颤抖的。
可是怎么会呢?
陈墨心想,或许这是自己的幻觉。
32. 兵来将挡的小陈老师
舆论每日在以不同的角度和速度变幻莫测,陈墨加入后的一周左右,魏权的报复仍然在疯狂持续,营销号写了好几篇,越来越离谱,什么《顶流乐队背后的金主角力》啊之类的,评论区粉丝和黑子大战,但,这中间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倒戈了口碑。
陈墨加入后,开始制作新专辑的第一首歌,大家关起门认真搞创作,两耳不闻窗外事,陈墨发现自己的心态和过去不一样了。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正面的,看待舆论恶评。想来想去,或许18岁发生那些事,是足以溺毙,但是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那时候的她实在是太小了。心智什么都不那么成熟,而现在陈墨在星运乐队中,发现这支乐队之所以能够成为顶流是因为他们的队员非常信任而且一直在进步。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负面的争执,在音乐上不同的意见没有单方面的碾压,而是有无限的可能,也因为这个原因,星云乐队的音乐风格是多元的。在他们之中,陈墨感觉和八年前那个时候感官非常不同,虽然她现在是隐匿名字和身份的参与专辑制作人,但是一切都比那时候有了全新的体验。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
在这个乐队,和他们在一起合作的时候,她发现,这八年并不是只留下伤痕,她长大了。这是个微妙的想法。她找出了自己之前的音乐,和现在的音乐对比,竟然没有觉得自己在退步。
这是个好的开始。
陈墨的加入制作其实对星云乐队的四人来说,都是完全不同的体会。
因为大多数时候其实她不参与他们的演奏,只是做一些设想。刚开始的前三天,她只是听他们演奏,然后陆屿也随着她,陈墨应该是很喜欢录音室,因为录音室非常大,有很多乐器,也有很多乐谱和书,还有非常多的唱片以及nebula的很多小样,陈墨这几天最多的时候,有时侯出来听他们演奏,有时侯在里面的房间沙发上戴着耳机听唱片,她说得最多的话是,第一首歌很重要,但是第一首歌的风格也很重要。
公司的高层其实是有点坐不住的,毕竟,当时陆屿和乐队力排众议要找这么个名不经转的人,一帮录音师,调音师,还有助手都在等着出作品,很担心在舆论这么高点的时候新专辑突然遭遇滑铁卢。更何况原本想找的制作人还被对家请过去了,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犯险。原本也有几个知名制作人还在等着,但这一周就并没有出什么作品。
著名音乐人david写一张专辑要一年,但是在重重施压下其实这张星云的新专辑无论如何不可能等一年才出。公司吃不定专辑的质量,是肯定很风险的。一帮音乐制作人签了合同眼巴巴的等了第一周,乐队四人呢,其实尝试了很多,但是都迟迟没能定第一首的风格。
于是公司里白以舟也听到一些舆论,质疑的声音很大。不过他都默默地把那些东西都压下了。
有一天,陆屿参加了公司的例会,在会议上遭到了主管部门的质疑,但是陆屿在会上说,按制作人自己的节奏来。
主管实在等不了了,压着性子说,再给两周,第一首歌必须出小样。实在不行,就团队上。
第二周,音乐还是照旧卡,上一周尝试了很多音乐,但都没有那种很共鸣的东西。按照标准完成度来说,中等偏上,要出也可以出,如果这时候制作人介入,做一些好听的编曲,也能用。但是他们自己觉得过不去。
这一周陷入了白热状态拉锯战,陆屿进里屋的时候,陈墨还是在里面的屋子里听歌,她一边听歌一边在那个小空间里趴地板上写什么,这大概就是前一周的状态,刚看到她这样其他几个人还有点吃惊,但是基于新专辑第一首歌时间的压强,大家没空纠结了,就只好顶着继续去一个个尝试音乐的火花......下午四点的时候,录音棚里卡在一段旋律的副歌上。这首曲子叫【深海】,是陆屿上周写的无数新动机的其一,前奏录好了,鼓和贝斯过了,键盘也行,非常华丽,一切都稳,情绪也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陆屿听了好几遍,摇头。
“不是不好,是不够。”
江晚晚也摘下耳机,她也觉得不够,但是不知道差什么。苏宴在一旁弹了好几种贝斯,放弃了。欧澈瘫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要不这段就不要了,反正也没人能弹出来。”
江晚晚要投降了。在那里抓头,她准备去天台上抽烟。
这一周又回到了上一周的原点。
录音棚安静了几秒,然后陈墨的头微微从门那露出来,“我知道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上一周,她虽然和他们在一个录音室但几乎可以没有存在感,她只是不停的在那听歌,写东西,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一周的早上,她在角落里坐了好几个小时,戴着耳机,这一刻,她突然出来了。
江晚晚一愣,然后站起来,把位置给她,自己坐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
“我觉得我们现在音乐的方向可以是这样。”陈墨坐在键盘旁,“如果是合适乐队,又很吸引人的音乐,我的建议是抛弃流行摇滚,来做一首很适合晚晚姐风格的音乐------------哥特摇滚。”(一种视觉非常华丽,黑暗,音乐史诗的金属摇滚音乐,舞台很雄厚)
所有人呆了呆。
“但这个曲子的主题不是很适合。”江晚晚把谱子递给陈墨。陈墨看了看谱子。
“你要我帮你录音吗?”陆屿问。
“我想做个不同乐器的分轨。”(合成器上可以模拟很多音色,有时侯为了快速的小样,制作人就会暂时用合成器的简单音色去创作不同乐器的合奏,录制母带)
陆屿就站在控制台后面,看着她。
然后陈墨就开始弹了。
她一开始做了个很怪异的东西,就是用合成器打了很多小节的空鼓。欧澈一听到那些小节连贯的鼓组,就直起了身体。
她先用合成器敲了非常多小节的鼓。就好像模拟真正的鼓手那样。
然后是第二轨,贝斯。这是音乐最原始的底。
苏宴就放下了贝斯,走到了控制台前。看到那些低沉的音从她的手里落下,清清楚楚,和声清晰。她没有什么乐谱。
然后是第三轨,没人打扰她,她开始做键盘的音色,她做了一种非常史诗的弦乐,铺在上面,那音乐的磨具已经完全变了,她五分钟录一个乐器,没有任何一张谱子,所有的和弦,所有乐器的排列,都只在手上。
陆屿一直在给她在控制台建轨道,到了吉他,陈墨用了两种不同的吉他音色,现在这段音乐听上去就已经很接近现场的刺激,古典吉他,像巴洛克复调的大气弦乐,那些复杂声部,一轨一轨的往上增加,是那样浑厚,史诗,蓬勃,大约是这段音乐太好听,录音棚外围的工作人员被吸引,然后有些制作人也被吸引,大家把门堵着来听,在那里面录音的人就好像听到什么别人听不到的东西那样,她一口气录了十几种音色在那不同的轨道里,江晚晚注视着陈墨面前的那段旋律,其实那就只是一段旋律而已。江晚晚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弹键盘的时候,她是在上面跑,跑得很远,跑到谱子没写过的地方,每次跑出去,都能精准的回来。
但是,陈墨的音乐,那乐谱却只是一个起点。而不是终点。
那段音乐在黑暗里蓬勃壮美,那的确是很适合江晚晚的风格,交响史诗,哥特金属摇滚。
等着做后期的混音师眼睛都要发光了,疯狂在控制台踱步。
“我靠。”欧澈的嘴张开,忘记合上了。
苏宴靠着控制台,江晚晚的目光里,有震撼,羡慕......她无法想象,陈墨在那首歌里用一个多小时录制了一首歌的几十个轨道,没有一个乐谱,没有一次错音,这种感觉比第一次在那个音乐节听到她的舞台还震撼,这种感觉就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乐手------------
然后,这首歌,一瞬间就录完了。
陈墨摘下耳机,看着玻璃那边的那几个人。
陆屿看她满头大汗,开了空调。
陈墨看到混音师几乎是狂奔的跑出录音棚------------
“给你好喝的橙汁。”陆屿走过去,把橙汁递给她。
“你们觉得怎么样?这是我这几天想的。”陈墨接过橙汁,一瞬间就喝完了。
刚才那一个,和现在这一个......
“小陈老师,你最初打鼓的时候脑海里就有最终完成的这段旋律吗?”欧澈简直不敢相信......他写了超多的鼓谱。
“不完全是。只是构建了一个框架。其实最终完成以后,鼓的有些位置可以做得更细致,我给大家的乐器都留了很多可发挥个性的空间。”陈墨说。
“可以问问,你的键盘是和谁学的吗?”江晚晚问了一句。
她觉得这个超越了寻常。
“是在少年宫的一位老师教的。”
“可是你刚才一口气录了二十轨,不要乐谱,这些声音是怎么能......”
陈墨摇摇头:“就是能......听见。”
“听见什么?”江晚晚追问。
“听到音乐的声音。各种各样的。”陈墨解释。
苏宴笑着摇了摇头:“我弹了二十多年琴,从来没听过。”
欧澈扑到苏宴身上,搂着他做嚎啕大哭样。觉得天才和凡人差太多了。
江晚晚摇摇头,“我要消化一下。”
录音棚外面工作人员狂欢,唯独是陆屿很淡定:“收工,明天继续。我要和小陈老师去做手部复健了。”
“对啊。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
欧澈笑的超贱,拍了拍陆屿的肩膀。
录音棚就剩她和他。
复健??
陈墨看了看站在她旁边的陆屿。他像是结束了今天的录制任务,也松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的新歌。”陆屿眉眼微微闪动:“今天请你吃砂锅粥?”
他说喜欢新歌,于是她的唇角也不自觉的弯了弯。他怔了怔,像是......
她笑了。
有什么压抑的,发酵,仿佛时刻都想要,不受控制的喷薄。
“累吗?”
陈墨摇头。
“刚才那段,你听见了什么?”陆屿问。
陈墨想了想。
“晚晚姐的裙子。一层一层的叠起来,很华丽,但是,她因为有自己的秘密,于是那些声音在黑暗里,层层叠叠。那是我听见和看见的。”
“哥特摇滚的确是非常适合她的风格。也适合乐队的主打。”陆屿点点头,想了想:“那适合我的是什么声音?”
陈墨想了想,哼起了那首她最近经常哼的歌【三十秒的阳光】。
他坐在她身边,听到这首歌时,神奇仿佛一瞬间微微凝了一下。
然后他就微微手托着脸,很专注的听。陈墨倒觉得自己不好意思了,唱到后面声音就越来越低了。
刚才还在工作状态,现在突然意识到下班了,私人时间,就突然......回神了。
感觉对着本人唱一首他自己写的曲子......是十分的......更何况这首歌还是他一首早期的歌。
“你脸红了。”他淡淡的笑了一下。别开目光:“你平时工作时挺淡定的,对大家的欢呼,赞赏,崇拜,好像都视若无睹,怎么唱我的歌会脸红。”
陈墨顿时慌了。
摸了摸自己的脸,热烫。
“没有的事......”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脸红。可能是对着本人唱他的歌太羞耻了,也可能是他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是专注的......她觉得陆屿真的很厉害。或许就是因为他有这样的专业魅力,所以那些歌迷才非常的喜欢他。
陆屿没和她太调侃,“这首歌我写得很早,你喜欢这首吗?这首歌一直没有重制,因为没找到合适它的编曲。”
陈墨点头:“我喜欢这首歌,旋律很温暖,只是歌词有些伤感。”
“写给......我喜欢的女孩。”陆屿突然就,缓缓开口。
陈墨的手指微微不自觉的抓了一下膝盖的布料,“啊?”
“大概是练习生时期的......初恋,暗恋过一段时间。”陆屿对着她,那样说。
陈墨有点消化不过来,仿佛就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么完美的陆屿会有什么初恋的对象。这实在有点不可思议。毕竟他的粉丝在演唱会现场可以把屋顶都震翻,毕竟星云的专辑一上架就会抢空,毕竟他的粉丝见面会什么的一票难求,这样一个人,会......暗恋......?这本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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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件很奇特的是。
那曲子既然有这么强烈的惋惜之意,那说明他......表白失败??
“你没有......没有告诉对方?”
“一开始是觉得自己不够好,后来则是,没有机会了。”他注视着她,缓缓的开口。
“那她听到过吗?”陈墨问。
“大概......不过,你觉得这首曲子重制以后放在新专辑里怎样?”陆屿问。
陈墨有些讶然,看向他,她想,或许他现在心里还没有忘记她,因此,才想重制。然后再一次希望被那个人听到。
这就是他还单身的原因吗......
“我们......我们可以试试。”
陈墨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她紧张的时候,用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他问。
然后她缓缓的回神看着他。
好像只是朋友闲聊那样的,她想,是不是觉得她没有恋爱经历担心她做不好自己心血的曲子......
陈墨微微摇了摇头:“其实我的恋爱史很惨淡......或许我那时候根本就不太懂什么是喜欢和爱......”
“说来分享下?还有比我的惨?”他煞有介事的问。
“之前和你们说过那个少年宫遇到的小哥哥,其实我是有点喜欢他的......他性格和我的......哥哥不太相似,虽然我想努力对他好,但是我搞不清楚错在哪里,他一看到我就很凶......因为那时候他比我大,然后我也一直喊他小哥哥,就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别人都喊他的外号,叫他胖福,所以背他去医院,给他登记的也是这个名字......他可能真的比较讨厌我,后来搬家就失去联系了。这段也就......无疾而终了。”
陆屿拿着杯子的手好像动作都微微停滞了。
我就是那个人。
陆屿有点苦涩的想,原来他和她并不是全无缘分。
一切的分离应该是他造成的。
那样的一句看起来分明很容易的话,这句话他却始终没能说出口。好像伴随着时间,面对着这个他喜欢了很久的人。也会有那样的,不敢和懦弱。他要怎么跟她解释自己的突然离开,要怎么解释自己那时候这只是没有办法正确的表达心意,怎么和她解释?其实第一次看到她弹琴,他就很喜欢,但是那个时候的别扭和自卑让他没有办法正确的表达......
“第二段恋爱,想起来有点被动......大概在17岁,是对方追求我。”陈墨大约想到了什么,“那一年我有点沮丧......然后有个......同班生这样的,主动追求我。那时候我朋友......好像不太理解我,家里也......总之,那个人给我表了白,我总觉得让别人失望是......很可怜,然后就同意了。后面......”
“后来呢?”陆屿好像咀嚼着那句“让别人失望很可怜”的话语......
那时候他也知道类似于【天才键盘手林默疑似恋爱,对象是同期练习生】那样的报道。
“其实他一直对我都还......我也以为那些是喜欢......但是18岁时我......我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我以为那时候......后来他大概因为害怕,或者什么,他一直没有接我的电话,我觉得那时候我可能被放弃了。”
“陈墨。”陆屿喊了她的名字。
她微微抬头,眸光和他相对。
“每个人出现在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特定的契机。所以离开也是。”陆屿对她说,“在我看来,你很好。所以你不要因为别人的离去和放弃,别人的软弱,而觉得是你自己的问题。”
“陆屿............”
好像从来没有人和她讲过这些事。
她的朋友,不算是真正的朋友,所以没有分享,她的哥哥,其实早已把她当成敌人,不会真正的和她聊这些话题,她很小就一直在搞音乐,父母拿她当赚钱的工具,周围的人,羡慕,妒忌,仇恨,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朋友......
“下一段恋爱,和你喜欢的,珍惜你的人在一起。”他那样对她说。
“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而是喜欢和爱。”
这样才会幸福。
巨大的玻璃顶投射着阳光,有些光线打在他的身上,她的目光好像被他整个的锁住,那一刻,他注视着她,那一刻,陈墨觉得自己第一次懂了那四个字的感受......意乱情迷。
(天才的恋爱线多灾多难。)
星云乐队的新专辑第一首歌的母带有三十来秒就这样“不小心”流出去了。网上引发了轩然大波,原本答应给ABYSS乐队制作的那位很难约档期的音乐制作人roger罗冠破天荒的打电话给公司,询问合作事宜,而这张新专辑的讨论在公司的公关和音乐本身的加持下一度霸榜,然后压过了之前的恶评。
虽然魏权那边还在施压,但是有些代言看到势头,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有钱赚为什么不赚呢?
陆屿他们如果没有出差,就会在棚里每天呆四五小时,然后去赶各种各样的行程。陈墨会在录音棚呆很久,她这几天在编专辑一的新曲。给上次那些母带做完工的处理。
而这一天,他们推掉了所有的行程,因为这位制作人已经到公司了。
陆屿他们回来的时候,惊讶的看到陈墨在和roger讨论第一首歌,两人在棚里的大三角钢琴前交流得像熟悉了多年的朋友,江晚晚也觉得不可置信,在媒体的传闻里,音乐制作人roger罗冠虽然年轻但才华横溢,纵横乐坛,对音乐非常挑刺,而且在录制现场极其难过关,不苟言笑,他参与的专辑录制必须占主音乐制作人的头衔,不居人下,据说他曾经在某知名乐队合作现场把他们骂到喷血,但现在这个人居然给陈墨一边倒茶一边和她熟络的聊天......然后助理在旁边小声说:“roger老师说这次合作很有意思,他愿意把第一音乐制作人的名头让给小陈老师,但是小陈老师不同意,他刚刚就在那里苦口婆心的劝......但没能动摇。”
欧澈目瞪口呆。这还是上次那个把他气得鼓棒都打飞了的尖酸刻薄的罗冠!?
33. 她送给大家的礼物
时间拉到了十月,天气变凉了。
陈墨的手伤好起来了。她总觉得自己的债务虽然还是没变少太多,但是因为很多不一样的世界,她的生活变得没有那么难熬,因为工作环境的变好,在录音棚的时间变多,她好像短暂的,自由喘息了。
在Dream工作的大家对她都非常客气,一开始她还很担心,也去网站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的消息曝光,但是无论是她也好,是乐队的大家也好,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流言,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专辑的第一首曲子完全完成了,而且她的设想是成功的,昨天做了专辑的乐队造型定妆,第一首曲子是江晚晚的主打,她的造型就像陈墨想象的那样,是夜的权杖的女王,而那首曲子近日就要开始商议录制mv,走在公司里,开始有人喊她“小陈老师”,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家的热情,总是点点头,然后稍微把脚步加快一些。
陈墨最喜欢的是,公司的录音棚,那后面有一个宝库,而且大家都很尊重她的工作习惯,没有人催促她完成什么,什么时候做什么,没有人想要快速的获取什么,所以当乐队的大家不在棚里,她也喜欢待在那,听那些绝版唱片,她也喜欢用那台大三角弹琴,还有了些可以发呆的时间,她有时侯困了,会在那小憩一下,然后听到外面断断续续的声音,是大家开始创作新曲子,但是没有人会进来打扰她。有好几次,她都感觉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搭了毯子,有人在她饿的时候会送来抹茶小饼干巧克力什么的,据说Dream公司引入的是硅谷团队的理念,工作至上但不至死,一定要在享受中创作。所以Dream和旋转高速公司培养的艺人类型是完全不同。
风向标在变好,在这个氛围之中,陈墨和制作人roger一直在尝试给陆屿的那首很早期的【30秒的阳光】定性,他们选择了几种方案给陆屿,欧澈本来提议说既然故事的男主角那么惨,还不如作一首轻快的汽水音乐,陆屿马上拧着他的脖子和他在录音棚打了一阵,最后陆屿自己来决定的是:要一个简洁的配器,只要钢琴和吉他。后面加一些弦乐,这么朴素的决定真的给制作人出了难题。即使是陈墨也迷思了好几天,时间就这么有些快的度过了。
陈墨还很喜欢在录音棚看大家排练,看大家流汗,争论,演奏,沉浸。
那时候她还可以稍微有点大胆的看着陆屿。
她很喜欢他的音乐,也,很喜欢他。
看他认真的写谱,认真的编曲,他做的那些音乐的riff,很好听,有时侯会给她很多遐思,有时侯她会盯着他弹琴的手看,然后,她也会听他唱歌,他练习生的时代一定非常努力,让他的低声和高声在切换的时候很自然,这样能让他驾驭一些低哑摇滚唱腔的曲子,也可以做一些更激励的高音,当他安静唱慢歌的时候又是宁一种声线,陈墨觉得他很给他灵感......他整个人的气质,是很让她沉迷的......
但有时侯她又会浮起那种感伤,希望专辑做慢一点,这样她就可以和他,和大家多待一些时间。
有时侯欧澈会调侃她:“小陈老师啊,你看我这么卖命在你面前表现,你好歹也看我一眼啊。怎么就盯着某个花孔雀啊。”
“嘿,他花可是在认认真真的开屏呢。”
江晚晚接口。
陈墨有时侯会被他们讲到面红耳赤,没有一句能辩驳的,然后那个人就会来给她解围,喊大家开始排练。
陈墨想,这世界上的男人性格分很多种,哥哥林渊以前也对她很温柔,但,仔细想来,那些好都是很生疏很客气的,小时候的胖福小哥哥对她凶,但是也给过她小饼干小糖果,爸爸虽然是她的亲爸爸,但是他却经常打她,是那种棍棒出好人的教育,她的第二段恋爱对象对她彬彬有礼,一切都很恰当,但是她好像从来没有像看到陆屿这样去欣赏对方,他和她之间有的也只是礼貌的约会,从不拉手的客气............
原来,感情分很多种,有时侯,会弄错,不确定的时候,也会表错情。
她慢慢的感觉到,好像因为认识了陆屿,她开始长大了。
------------------------------------------------------------------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就会成长。------------------------------------------------------------------
十月十日,身份证过期了。陈墨那天早晨把身份证抛到了箱子里。接下来,她要想办法回到原来的城市去补办。
她对那个身份证说了一句,林默,再见。
这一天是她的生日,她觉得精神很好,没有去年,前年,上前年那样的沮丧,消沉,孤独。
她一如既往的到公司,那里很早乐队就开始排练了,他们今天有行程,排练只有一小时左右,因为今天在滨海区大型游乐场有一个乐队需要出行的嘉年华。虽然只有夜间的十五分钟舞台,但是很多粉丝会在那里集会等着他们。在这个集会上,公司高层做了一个非同寻常的决定,为了彻底漂亮的反击之前合作案遭遇的不公和舆论,在这个舞台要公布第一首新专辑的歌。这个宣传直接炸了。整个滨海区下午就开始被堵到水泄不通。
陈墨到的时候还听到江晚晚在和其他人说以前都没有接这样的活动,为什么今年会有一个这样的特殊通告。但欧澈接着就说,这个活是苏宴哥敲定的。再加上欧澈很喜欢游乐场,可以去玩玩,江晚晚完全翻白眼,和粉丝挤游乐设施除了拍综艺不做他想,绝对是一件超恐怖的事。
大家看到陈墨到了,这一天的陈墨带了一个大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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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都很意外,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陈墨拿出了送给大家,每个人的礼物。
送给江晚晚的是一件超帅气的黑色蕾丝洋装。还有一把权杖。
送给欧澈的是一副漂亮的鼓锤,那上面有一排小字是“火焰不止,鼓点不熄。”
送给苏宴的是一个贝斯的背带,因为她注意到他排练时经常会去调节自己的那个贝斯背带,然后还有一张JACOPASTORIUS的贝斯黑胶,这张碟很难入手,她当时想了很久才买,几乎绝版,但是昨晚上她想,有更适合她的主人。
大家好像沉浸在陈墨突然送礼物,这样一个i人对e队的表达里,欢乐得不能自持,然后陆屿在那里带着期待又遗憾的说:“有我的吗?我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陈墨就很脸热,匆匆把一个蓝色的谱夹递给他。封面是一个鲸鱼,也是手绘的。
陆屿缓缓打开谱架,映入眼帘的是那些细密的字体,那是一本手写的乐谱集。角下有一排字:鲸鱼唱歌给你听。
“这是不是吃得太好了!!”欧澈从后面揽着陆屿的肩膀来看到陆屿的礼物:“小陈老师,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要给我们大家送礼。”
“嗯,是这段时间大家照顾我的回礼。”陈墨笑笑,说得很腼腆。
她努力偷偷去瞄陆屿的表情,
陆屿接过去,看了封面一眼,看到那只手绘鲸鱼,线条简单,然后他缓缓翻来,陈墨站在他面前,手在藏着的地方微微绞着,想知道他喜不喜欢。
他翻得很慢,比看普通谱子慢一点,他也没说话,陈墨看着他的手指,当他翻到某一页,手指就在那纸上很短的停留了一瞬间。
他回神来看她,发现她在观察他的情绪,他唇边就泛起点点笑容。他的眼睛很亮,打破了平日的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其实我想过给你买点什么,但是我觉得你...大概也并不会缺......”
陆屿看着陈墨,其实这时心里涌起的是一种很......怜惜的情感。她会送他东西,但是又那样委婉,腼腆,他想,她肯定在礼物上想了很久。
“你送我的礼物很珍贵。”他说。
他合上乐谱,慎重的说:“陈墨,谢谢,如果乐谱里我有喜欢的歌,可以和你探讨吗?”
陈墨不好意思了,“......好......”然后急匆匆的点个头,钻到里面的屋子里去了。
欧澈他们要来看陆屿的乐谱册,陆屿很快的把那个乐谱放在吉他包里了。
欧澈看了看陆屿的脸,盯了四五秒,回头道:“宴哥,这小子脸红了。”
“开什么玩笑。”江晚晚不信,凑过来:“路卡卡,有那么高兴吗?得到糖吃啦?”
陆屿微微笑了笑。
“嗯。发糖了。”
八年来的锲而不舍。
34. 嘉年华表演 沼泽的仰望
下午嘉年华,乐队中午出发的时候陈墨还在那个暗房写曲子写到困,趴在地板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然后被陆屿轻轻叫醒,陈墨看到乐队的四人都已经整装待发了,她压根就没从那个写曲子做梦的状态回神。
乐队画上了舞台妆,陆屿的头发梳起来了,打了一种定型的发胶,他穿上了陈墨看起来非常闪亮的西服,领口还有非常别致的十字架,那个妆造是为了搭配江晚晚的哥特风,他叫醒她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木质香味今天变成了有点佛手柑的香味。化妆师在他的眼角那画了一些亮片,那个温柔的他摇身一变就仿佛变成了桀骜不驯的摇滚巨星。
“你们不是要去嘉年华演出吗?”陈墨努力恢复意识。
陆屿看到她迷迷糊糊的困样,笑了笑:“嗯,所以打算带你去,你这段时间都在棚里,闷久了会生病,要出去走走才健康。”
“可是我一直都在棚里,”陈墨没睡醒,完全是本能在回应。但她没什么机会反驳,陆屿拿起录音棚的薄毛毯给她罩着,就把她给拉走了,直到在车上,陈墨还迷迷糊糊的。她这几天写曲子太困了,上车就靠着车窗睡,陆屿还是侧过身去,给她调了那个她不太会用的靠枕。
“现在我相信我们是小陈老师信任的人了。”欧澈语气轻但是很欢乐:“她现在都能送礼物给我们,还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睡着了。”
“她那是消耗的,不是普通的困。她天天那么写曲子肯定很烧cpu,吃东西又少,也没个人照顾。”江晚晚白了欧澈一眼,开始拿出手机发短信,发给......虽然那个人或许不会去,但无论如何还是想试试,毕竟上次和他说过,今天的海滨乐园有嘉年华。那个人的家也就在那附近......抱着试试的法子绞尽脑汁约一次......
于是江晚晚在那里纠缠来纠缠去的打字和删字......
“一会演出的时候陈墨老师就留在车上休息,演完了换衣服稍微小心别被拍到。”白以舟一边开车,一边在后视镜看着上车就睡觉的陈墨。
陈墨整个脸和身体都包在毯子里,在车上再一次睡着了。
陆屿头托着下颚,靠在一边的车窗方向,视线看着陈墨,回想起这段时间好像是从未有过的,对他而言可以那样好好和她相处的时间,虽然行程很密集,但是能在录音棚看到她,就还是觉得每一天都和之前那八年空茫的寻找不同了。现在,多了很多很多的遐想,希望。却也不由得想,这八年她究竟是怎么过的......一个喝酒不想回家,创作了会犯困,看到朋友被欺负会仗义相助,认真做音乐弹琴会让人惊掉下巴,但是不记得喝水吃饭休息的人......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自己点点滴滴努力照顾自己的......陆屿目光沉了沉,觉得自己不能想。
她明明很好......有才能,有天赋,为什么命运要这样......难道终究是因为命运所谓的公平吗......
如果是那样,其实他希望她是一个能够得到幸福的普通人。
他在电视上看到过采访,林渊的综艺里也带媒体回过那个家,那原本也是她的家,但是在采访里,林默的一切都消失了,没有任何人记得,那个家没有任何林默的痕迹,仿佛她从未生活过,林渊在镜头里介绍自己的父亲母亲,没人记得他还有一个妹妹林默。其实那个场面讽刺得让人惊心。那时候陆屿想过很多可能,她出国了?还是被家人藏起来了?还是,不在了?很多很多的可能,直到再次的相遇。
原来她一个人,改名换姓的生活了。就那样隐匿在城市里,一个人。最初他没能找到她,和她一次次的错过,是因为,她已经不是林默。在那些“家人不太喜欢我”这样的不安和质疑里,一个人面对了很多。
这段时间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曾想,自己再......大胆一些,如果他对她告白,会发生什么呢?如果他说,陈墨,我喜欢你很久了,她......会接受还是会逃离?如果他说,陈墨,我想照顾你,她会不会被吓到,再一次逃避?或许拒绝他,然后到下一个他再也触摸不到的地方?
她的过去遭遇了那些背叛,打击,如果这时候有人给她告白,她的信任还有吗?
她经常会看着他,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她对他也有好感,他也还有这机会?但是,在她视线里的陆屿,是对待工作伙伴的陆屿,朋友的陆屿,是粉丝眼里的陆屿,还是......
因为他是他?
再等等。
他对自己说,再有耐心一些。
傍晚六七点,夜幕低垂,海滨乐园的嘉年华人山人海,主舞台亮起了巨大的灯,陈墨在车里睡饱了,醒来,保姆车不是停在停车场专线的,而是有一个让乐队可以在演出以后快速避开观众的后台通道。在这辆车旁边还停了一些也是公司的车。白以舟经纪人在车外打电话,看到陈墨醒了,微微点头,陈墨很久没来海滨乐园了,上次还是三四年前的工作,也是在这里架起舞台,在这里带班,没想到再来会是这样。从陈墨这里可以看到主舞台前的草坪挤满了人,荧光棒和应援牌在暮色中亮起来,粉丝们很多从中午开始排队,就为了抢到前排的位置,今晚是星云乐队在城市里这个月的一次公演路演,十五分钟三首歌,但是足够让整个乐园沸腾了。
陈墨拿出手机,发现鲸鱼头像发了信息。
“醒了口袋里有零食。”
陈墨摸了摸口袋,拿出来,有几颗糖和小饼干。唇角弯了弯。
他们现在一定在后台备场。
“如果饿了可以在园区垫垫肚子,一会演出完我们约。今天不是工作日,小陈老师放假,不需要去后台帮忙了!”
陈墨愣了愣,看到这排字。就好像是......特别日常的对话,她微微凝视,有点感叹,原来现在和大家眼中的Lucas,已经那样的......近了。
或许对他来说就像最普通的,和工作伙伴的约会,也会在她的口袋里,体贴的放点心,但对她来说,这些是最最珍贵的日常了。
“那,加油演出!”陈墨回,不一会,他发来了一个ok的动图。
迎着海滨的风,陈墨难得的踏足游乐园,一个人在演出会场的外围闲逛起来。
陈墨好奇的在园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买了一串炸土豆,一边吃一边逛,被那些灯光,笑声,欢乐,气球和音乐吸引着。这是她从前没有的心境。
她排了一个很长的队伍,去坐那个旋转木马,因为那里的圆型小舞台美轮美奂的布置吸引了她。虽然她是一个人坐的,但是她看到也感染到了身旁情侣的欢乐。当她从旋木下来的时候,在旁边看到卖饰品的小商店,她驻足下来,给乐队里的每人都挑了一个,当她走到观景台,一个比较高的暗处,天完全的黑了。
从那里能看到主舞台,主舞台的大屏幕,园区的灯光,摩天轮,不远处的海,她突然感受到,孤独。
不是第一次感受,但是今天尤其深,或许是因为,是生日吧,或许是因为,那些欢乐的在一起的是家人,是朋友,是情侣......在这些灯光里,她只能一个人,匆匆来去,无人驻足。她挥下心里的那些隐约的刺痛,然后告诉自己,不要沉湎过去,至少现在,有工作伙伴了。也许当她未来清空了债务,当她能够慢慢找到梦想,那时候,也会有和她相依的朋友,爱人,家人......
当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陆屿的脸,和他的眼睛,陈墨摇摇头,将那种惊骇世俗的想法甩了出去。
天完全的黑了,已经要到乐队演出,主舞台的灯光全部亮起来,把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陈墨站在景观台,看到舞台就好像巨大的玻璃蛋一样,闪闪发光,草坪上的台下人山人海,他们在含着什么,声音的波浪一波一波的此起彼伏,就好像潮水一样拍过来。
然后灯光暗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在那一秒里,陈墨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欧澈的鼓从舞台的深处浑厚的炸开,像一道惊雷劈进了人群,灯光随着鼓点开始疯狂闪烁,五颜六色的交汇,然后是苏宴的贝斯切入,大屏幕上的苏宴就站在舞台的左侧,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勾击,低沉的律动从音响里涌现出来,震得让人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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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跟着急切而发麻。江晚晚的键盘一串华丽的和弦迅速地铺开,舞台喧嚣了,因为那键盘又炫又炸裂,江晚晚今天的造型是哥特女王,那件蕾丝长裙,正好就是陈墨送的那一条。那长裙拖拽在地上,她今天的眼妆浓郁得像一幅画,但是那浓郁恰到好处,华丽晕染,黑暗风沉醉,就像在那地狱里点燃的一簇火苗。
人群疯了一样,当陆屿上台的时候,灯光汇集,台下喊着他的名字,那颗耀眼的星星开始演奏,他抬头,对人群笑了一下,然后手上挥洒一段音符,流畅而震颤,台下开始撕心裂肺的喊他的名字,他游刃有余,光芒万丈,他在台上有很好的走位,有时侯他与苏宴配合,有时侯会给欧澈那个应该渲染氛围的点,有时侯他走到江晚晚面前,和她对弹,他的确是团队的核心,因为他的人和他的音乐,都将队友,听众,粉丝照顾得很好,无数的镜头对着他没有死角,相反非常绚丽,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无数眼睛解读,追逐。
他拿起话筒,开始唱歌,在黑暗的旋转氛围里,那是沙哑低沉的男声,当他没一句落下,台下就响起一阵喧嚣。
陈墨在景观台的影里,突然有那么多恍惚的感觉。在那些此起彼伏的潮水一般的声音里,他的声音穿透而笔直,那不是录音棚绑着发绳改谱子的他,不是砂锅粥店摘了口罩吃粥的他,不是在医院隔着帘子画画的他,不是在录音棚给她倒水送小饼干的他。
他是Lucas,千万人的,Lucas。
陈墨浑身的细胞都微微的震颤,为那人的歌声。
想,飞奔上舞台,想那样的酣畅淋漓,想和他站在一起,想音乐和他的音乐紧紧纠缠,那些音符在她的身体里游走,仿佛要打破躯体而出,但,是那么远......她和他是那么远......
虽然每天可以看到他,听到他,但是,这里到那里的距离是那么远,她已经跌入尘埃,那些过去像水蛭一样,无处不在的纠缠。想要爬起来,但却无法忘记,想要站起来,站在阳光下,但是身体的伤痕时刻提醒她,那些过去是一道道枷锁,已经存在,不可抹杀,如今的她就好像这歌声里的,她是日光下的阴影,只能抬头仰望沼泽上的日空,但当黑夜覆盖,如同现在,她便只能一日日仰望,如同那些在黑夜里反复辗转反侧听到的他的歌声,那些声音不只是属于她,还属于千万人。
没有特别。
她站在那里,突然就,流泪了。
她跟着他的歌声,轻轻唱起了这首歌。
NEBULA星云乐队,新专辑的第一首,【沼泽的仰望】
【泥沼吞没了我的名字,在每一个溺水的清晨,我的根系在黑暗中成长,缠绕着沉船的遗骨,和那些未唱完的歌】
【你升起时我学会仰望,用没用眼睛的脸,用没有嘴唇的呼吸,用被腐蚀的脊椎,撑起一个朝向你的姿势】
【他们说,沼泽不应该渴望太阳,光合作用将烧死一切,习惯了黑暗的物种
,但他们不知道,光芒切开水面,瞬间灼痛,让腐臭躯壳,被光满溢,于是感受活着】
【我向你举起泥淤的手,我向你睁开失明的眼睛,你是我的正午,我是你的子夜,我们之间隔着整个,大气层的折射,和我这一生,沉在湖底的时间】
【你的光覆盖了这里,那些火焰覆盖水草,那些火焰覆盖死水,你的光覆盖这里,那些火焰覆盖我残存的身躯】
......那些火焰......覆盖我残存的身躯......
............
音乐越来越高,直到,那鼓,吉他,贝斯,键盘的轰鸣,舞台烟花四射,在陈墨湿润的目光里,她看到他挥手给听众们谢幕。
“送给你们,送给你!不管你今天是一个人,还是有人陪,都祝你开心!”
陈墨看到大屏幕里,那人微笑着招手。
璀璨光华,融在一片灯火之中。
想留住这一刻,于是陈墨拿起手机,对着舞台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舞台的光,然后,她把那张照片,发在了八年都没有发过的,朋友圈里。
35. 我想让时间停止
演出结束完二十分钟了,陈墨从观景台下来了。竟然有了些微微的小雨,人们慌慌张张的踱步出园区。陈墨的手机亮起来了,居然是欧澈的微信:“小陈老师,晚姐跑了,突然不知道干嘛去了!宴哥收东西太快了,我去找找他啊,你不用等我们了,我们明天录音棚见啊。”
陈墨呆了一下,看到鲸鱼头像也亮起来了。
她原本想,是不是自己要一个人回家,但是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样,那个头像直接发了一条语音消息。陈墨不知道为什么很忐忑,于是就点了语音转文字来看,消息是:“吃饭了吗?你在哪里?下雨了。”
陈墨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内心的那种感动是什么,大约是,等待和约,都没有落空那样,在那朦胧的雨里,她拿起手机,对着语音输入,有点不习惯的小声说:“我,我在景观台。吃了,你想让我给你买点什么吃的垫一下肚子吗?”
语音就是这样,她觉得那句话太造次了,比如给他买点什么吃的之类,她把那个语音,飞快的撤回了。但很遗憾,对方好像和她是同步在线的。
“不用,你在那附近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来,找个躲雨的地方。”
陈墨看着自己的那个撤回,只觉得脸发烫。他的声音是日常的声音,但是这个人,刚才在舞台上唱歌。现在,他说要来找她,现在演出才结束,他或许被粉丝包围,被歌迷和媒体包围,被工作人员护着......
陈墨很犹豫,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打了一句话:“那个,晚晚姐,欧澈和苏宴哥他们都不来------”
不舍。
很不舍。
但是,她......她知道什么是对的。这样是对的。
“他们要来才夸张,那明天估计要爆头条了,他们本来就不来。”
陈墨心跳如雷,听到他的这段语音。
陈墨在园区的711买了两个面包,站在景观台的一个树荫下,然后他看到一个人,逆着人潮,往她这边跑来,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陈墨想,其实陆屿太不适合日常的便装了,他就是非常合适舞台的人。他和自己应该非常不同,当林默那个名字大火的时候,即使在舞台,她也并不喜欢唱歌,她只喜欢作曲,弹琴,编曲,但是舞台上的活跃度不高,几乎都是哥哥林渊来完成的,但是陆屿,很适合。
他应该是被选中的,天然就很合适的,虽然这样说对一个勤奋的人很抱歉,但他的日常装扮,其实也比普通人惹眼。陈墨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即使是在那些并不明晰的灯光里,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把自己罩起来,戴上了帽子,口罩,但即使这样,陈墨还是能一眼看出,那个人是陆屿。他走得非常大步,加上小跑,有一些女孩回头看他,但他没停,越过她们的视线,陈墨看着他,心跳越来越快,他在那带着一点晚上海风的雨水气息里,跑到她面前,然后他大约是那样从上到下看了她一圈,很快的,从袋子里拿出撑起了一把手里的伞,在她面前站定,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定定看着她,有些刚跑来的人的喘气。
他把袋子递给陈墨,然后职业性的往四周看了看,回望着陈墨:“我给你拿了一件外套,但是有点大,你先把它穿上,降温了。”
陈墨好像有点回神,点点头,把那件卫衣穿在身上,还是手长脚长,她突然意识到这件外套是他的,因为外套上有那种日常的,他身上的木质香味。她有点为现在的状况......然后看到袋子里还有一些水和食物。
讶然。
“我也......买了面包......”她小声说。
“一会我们一起吃。”他说,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荧光棒,递给她:“刚才台上拿的,留一根给你。”
陈墨接过来,荧光棒是暖绿色的,在夜色里亮着。可能陆屿太自然了,经过的人不会想到站在这的就是刚才在台上万众瞩目的Lucas。但陈墨还是紧张的,“我们可以找一个人少一些的地方......”
他好像听到她这句话,有点想笑,陈墨想了想,这句话的确......然后她手忙脚乱的解释......
又来不及了。
“我知道一个人少的地方。”他说。
园区里的人潮在细雨里散去,他撑伞,陈墨只好和他走得很近,如果她微微的离他有距离一些,那把伞就会靠过去。然后陈墨看到他的黑色大衣肩有一侧有一些湿,于是她就不纠缠了,好好的走在伞下,她握着那颗荧光棒,绿色的光在夜空里有那么一些弧线,就好像她惴惴忐忑的心跳。
走到巨大的摩天轮下面,他停下来,抬头,陈墨也跟着抬头,摩天轮很高,在夜空里慢慢的转动,摩天轮的箱体灯亮着,就好像一颗一颗移动的星星。陈墨满眼的惊讶,然后他拿出了一把票券,对那个工作人员说了什么,然后对陈墨招招手,陈墨跟在他后面,和他一起乘上摩天轮。
摩天轮缓缓上升,他终于是把帽子摘下来,但是口罩还留着,陈墨坐在窗边,和他面对着面,陈墨刚才有点放下来的心又再一次的快了。
他们脚下的灯光一点点的变小,整个游乐场在脚下铺开,远处的海岸线泛着灯光,她突然意识到,这好像不太像是......普通朋友那样的......因为,可能是因为陆屿他们没有来,可能是因为摩天轮是好朋友,情人,家人这样一起来坐......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尽量说服自己,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合适不被拍到和观望的场所。
但对她来说,奢侈的很像是......
约会那样的。
她心脏噗噗的跳,也不太敢抬头,因为感觉他好像是在看她,于是她有点冒失的,把给他买的面包拿出来递给他。他好像还很日常,然后接过去,撕了包装袋,他把面包分成了两半,递了一半给她。
“你刚才,和工作人员说什么?”陈墨问。
“我说我和女朋友发生了点小误会,用六张劵把她哄好。然后工作人员说让我们随便坐。”
陈墨的面包差点呛出来。
他泰然自若的开始拿下口罩吃面包和喝水。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他好像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什么给她,那是一个鲸鱼的小挂件,和陈墨在园区里给他们买的礼物很相似,像一个钥匙扣,挂绳上有一枚非常不起眼的小小的金属音符。
“今天在后台拿到的,拿着玩吧。”
陈墨太紧张了,两口吃完了那一半面包,开始喝水。她发现和他坐摩天轮是个错误的选择,这个空间太私密,太安静,太......她不做点什么心脏就狂跳。
“你把口罩拿下来可能会被拍到。”陈墨低低说。
他淡淡笑了笑,“那我岂不是就名正言顺的官宣了。”
陈墨楞楞的看着他,这句话就像是他日常的调侃,但是今天在这个场景里,就有了些格外的意味。
“陈墨,我可以坐你旁边吗?”他突然,指了指她并排的空位。
“可以......但......”
“你和我说话看我的眼睛,我会紧张。”他说。
陈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她大约就是本能那样的微微坐直了,然后点点头,他慢慢的起身,摩天轮里的箱体对他这样手长脚长的人不友好,但,他的确坐过来了。陈墨觉得自己的左侧脸颊真的像烧起来似的,女性的那种本能的意识,还是让她感觉到那种莫名流动的,与平时不一样的什么。
但那是什么......
他就这样坐到她的身边来。然后,摩天轮转到顶,沿着徐徐降落,他侧着脸,手枕着那个座椅的栏杆。
“你刚才在哪里看的演出?”陆屿问:“观景台?”
“嗯。”陈墨答。
“其实,我今天在台上唱你制作的这首歌,虽然反响很好,但,我唱得有点......”他隐约表达了一下。
陈墨立即又抬起头来了。和他视线,慢慢的,相对。
“我想增加一些歌词,虽然这首歌已经发布了,但是------”他好像微微叹息,又还是决定告诉她。
“你不喜欢这首歌?”陈墨问。
他摇头,“相反,喜欢。我很喜欢。”
摩天轮第一圈到了地上,然后陆屿背对着工作人员,他看起来就像真的尽量要去好好哄一下女朋友的那样......然后就是摩天轮的第二圈。
“但这首歌的歌词,让我有点难过。”陆屿对陈墨说:“我觉得唱歌的时候好像要溺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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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突然就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
在他柔软的注视里,她无处藏匿,一切显现于无形。
“虽然我不是第一次唱这首歌的歌词,但今天我在舞台上唱的时候,突然能清晰的感受到这首歌在写什么......”他摇摇头:“我觉得很悲伤,然后有种快要被舞台的光淹没的感觉。陈墨,你不相信日复一日照射着水面的阳光,会穿透水面,或许它也早已爱上那些水下的沼泽吗?”
陈墨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陆屿的表情,好像不是平日里那样,随和,淡然,玩笑,却也不是,讨论音乐......
“不相信。”陈墨听到自己说:“因为沼泽,浑浊不堪,没有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早已腐烂了。”
“你知道吗?沼泽仰望太阳,那个被困住的,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已经忘记了光是什么样子,然后光来了,它既害怕,又渴望。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好像也跟着沉溺了。”陆绎轻声说:“如果我是阳光,事实上我会希望,穿透水面,将那一片沼泽都......紧紧拥抱,”
陈墨觉得自己的眼睫湿润了。
但感谢这夜色,感谢这明暗地灯光,感谢让她隐匿在熟悉的黑暗里。
“如果,阳光被黑暗淹没了呢?”陈墨轻声问。
好像怕打破什么。
他好像想了想,但不是太久,然后目光化开了,那是一种温和的暖意:“有些人,在黑暗里待久了,会忘记自己其实可以站在光里。”
摩天轮已经升高到第二圈的顶了。
陈墨注视着陆屿的目光,她仿佛想到了,或许会有某一个可能,或许是......但当她想到这个的时候,她就开始微微的发抖。
那不可能......
那或许有可能......
她的目光和他的目光那样试探的,纠缠在一起,她想要从他的目光了解什么,那日常平静无波澜的目光,今日里看起来并不完全那样。至少,那不是一个看普通朋友的目光了。他眉眼很淡,但那视线里,却热得化不开......
“你......或许知道......知道我是谁吗?”
她那样,心跳几乎停止的,试探的,问了一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只是她的多想,但是她不想他知道。
不想他知道自己的过去,不想他知道自己的不堪......想彻底的埋葬那些......
摩天轮在那里,停了一下,陈墨听到了,海滨乐园的十点的钟声。
陆屿的视线变得晦暗复杂,因为他感受到了她的震颤,和情绪的震动......她虽然注视着他,但是他却看到她的眼眸,染上了潮湿。他紧紧抿唇,仿佛意识到这谈话或许......
“你是陈墨,是天籁的小陈老师,是我们第二张专辑我邀请的最强幕后,有什么问题吗?”他,一口气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陈墨仿佛,微微悬着的心放下了。
她点点头,他的目光已经敛去了,那些并不日常的东西。
“砰------------------------”
烟花炸开了。
陈墨愣了愣,下意识的看向窗外。
漫天的金色,从夜空散开,然后,一朵接着一朵,红色,金色,紫色,蓝色,照亮了整个夜空。
照亮了摩天轮,照亮了摩天轮里,陆屿的脸。
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摩天轮旁边炸开,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金色的光垂落下来,仿佛落在摩天轮舱的附近,落在舱壁上。就好像,那些光芒里的雨。
她和这个人,一起看了烟花。
她微微回头,他看的不是烟花,而是她的脸,她的眼睛。
她咳了咳,匆匆掩饰自己的情绪,总不知道今天是为什么,数次的觉得伤心,幸福,好得让人流泪。
他好像看到了她眼里的润泽,但是他什么也没有问,也没有说。
“谢谢,我已经很久没看烟花了。我觉得......很幸福。”
陈墨对他说。
她是真心实意的。
“我也是。”那个人,那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