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海恶犬》
1. Chapter 1 入江奏多
连绵的火烧云像是要将整片天空燃烧殆尽,逢魔时刻的街道空无一人,静的只能听到电线杆上乌鸦的嘶鸣。
金发的少年懒洋洋地斜躺在树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叶子。
远远的,一个清瘦的身影拐进巷口,入江流司几乎在入江奏多出现的瞬间就认出了他。
“喂——多酱!”。
少年清亮的嗓音穿透层层枝叶,看着站在树上肆无忌惮挥动双手的流司,奏多无声地叹了口气。
幸好这次流司没有直接站在房顶上等他。
流司眨眼的功夫蹿下树,一把揽上了奏多的肩膀,伸手比了比两人相差无几的身高。
“哥,你一个暑假怎么都没长高啊,你们U-17训练营吃的这么差吗?”
入江奏多圆圆的镜片泛起寒光,凑近了俯视流司的双眼:“你说什么?”
奏多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流司却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讨好地从奏多手中接过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直接扛到二楼奏多的房间里。
这座房子目前只有流司和哥哥奏多两个人在住,后院除了草坪和儿童球网外空无一物,与社区里那些精心打理的庭院格格不入。
毕竟他们兄弟俩谁都不是肯在这上面花心思的人,住处就只是住处。
从流司上小学开始,他和奏多便被常年往返各国的父母留在了日本,和大伯入江重树住在一条街上。
在伯母入江纪子的连番催促下,等奏多收拾好行李之后,他们两个立刻动身前往伯父家。
流司的手刚刚搭上门把手,大门就被从里面一把推开。
“说好陪我拼乐高的!你竟然偷偷跑走!”将要升上三年级的入江裕树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来,挥着拳头就要往流司身上砸。
流司慌不择路地躲到奏多身后,拿他当人体挡箭牌一点点往客厅里挪。
“你找你哥,我找我哥,天经地义!”
被迫成为战场中心的奏多偏过头看向沙发,入江直树的手指间夹着一页书,听到门口的动静后,施舍般瞥了奏多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眉宇之间尽是漠然。
下午流司临阵脱逃之后,被裕树缠着拼了一下午乐高的就成了直树。此时弟债兄偿,同样是天经地义。
“欢迎回来,多酱。我特意做了你喜欢的巧克力曲奇哦。我猜你们那个深山老林里的训练营肯定吃不到吧!”
纪子一路踩着欢快的小碎步,给了久未归家的奏多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她的微笑压制下,这场兄弟阋墙的乱斗勉强按下了暂停,一家人总算能安静下来共进晚餐。
“小司明天也正式开学了呢,你一个人去立海大没问题吗?。”入江纪子投来担忧的眼神。
“骑车十五分钟就到了,不用担心啦。”流司回答道。
“唉,要是小司也去斗南就好啦,还能让哥哥他们照顾你。”
直树唇边扬起一道微不可察的恶劣弧度,精准地切中要害:“这家伙可是''斗南恶犬'',小学的时候就能把那群不良打跑,哪里轮得到我俩照顾?”
旁边的入江奏多笑弯了眉眼,“那些不良看到阿司都会让路欸,得让阿司多关照我们两个哥哥才对。”
“不要再说那个该死的称呼了!”
“咔哒”
流司手上稍微一紧,小巧的叉子断成两截,让他不禁怔愣了一瞬。
下一秒,裕树幸灾乐祸地挑衅道:“哈?斗南恶犬?你掰断塑料甜品叉是要吓唬谁啊!”
流司:“……”他的布丁还没有吃完呢。
“斗南恶犬!斗南恶犬!”裕树那声声重复的“斗南恶犬”快要贴到耳朵上,把流司硬生生拉回两年前那个混乱的傍晚。
斗南附近有个他们兄弟三人常去的体育公园,那天的练习赛时间还未过半,旁边只隔了一道灌木丛的篮球场就陡然生了变故。
一群身着刺绣校服的不良少年围拢上来争抢场地,三言两语间就与几个斗南学生扭打到一处。
战火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波及到他们三人。
“哥,快躲开!”
网前的流司瞳孔骤然一缩,他徒劳地往前迈了一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高速袭来的篮球,重重砸向背对着篮球场的入江奏多。
正在跑动救球的奏多本就重心不稳,被球砸中后脚下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浑身上下顿时浮现了几处面积不小的擦伤,让奏多皱紧了眉头强忍疼痛。
扔球的黄毛不良肆无忌惮地咧开一个相当恶劣的笑容:“这里可没有你们几个看戏的份儿,识相的话赶紧滚!”
在直树伸手扶起崴脚的奏多时,无人看管的流司在跳跃间跨过球网和灌木丛,迎着黄毛不良的嘲讽,一拳捣上了他的腹部。
“找死。”
流司垂眼俯视着因为吃痛而躬下腰的黄毛不良,稚嫩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戾气。
那黄毛不良看向流司的眼神立刻变得怨毒,他直起身来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该死的小鬼,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
密不透风的拳脚接踵而至,常年锻炼的流司却要比只会打架的黄毛灵活得多,几乎所有的攻击都被他闪躲开来。
有不良注意到流司和黄毛的缠斗,讥讽着围拢过来:“不是吧相良,你连小学生都打不过吗?”
巨大的身高差下,三个不良围成的阴影几乎把流司完全笼罩,在他们几人的合力围剿下,流司很快便被牢牢固定住手脚,动弹不得。
“你们敢动他一下试试!我已经报警了!”将奏多扶到场边的直树面色一沉,举着球拍就向流司这边冲来。
但拳风带起的气流比直树更快到达流司的侧脸,在那转瞬之间,流司顺着相良的拳头偏过脑袋,猛地张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暗红的鲜血顺着唇角点点溢出,腥臭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但流司非但没有觉得恐惧,反而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鼓动着想要跳出胸腔,让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起来。
“啊!!疯狗!”相良惨叫一声,没被咬住的那只手粗暴地抓住流司的头发,试图强行将他撕扯开。
另外两个不良的拳头在眨眼间重重地落到流司的脸上、身上,他却如同在街头流浪许久的真正恶犬一般,一旦咬住猎物便死也不会松口。
“放开那个小孩!”
一个发型张扬的少年高喊一声向流司的方向扑来,干脆利落地挥拳打开挟制他的那两个不良。
直树也在同一时间赶到,手中的球拍毫不迟疑地挥向相良的小臂。
骤然吃痛的相良手上顿时一松,但流司却已然陷入应激状态,嘴上依旧咬的死紧。
直到直树熟悉的气息将流司彻底包围,他才总算意识回笼,松开了口。
由远及近的鸣笛声让场中的不良陷入仓皇,刚刚还耀武扬威的队伍转眼间分崩离析、各自逃窜。
相良捂着不断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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渗血的手腕,恶狠狠地瞪向流司,像是要将他的脸牢牢记住。
在红蓝交替的灯光闪烁着到达之前,相良转身跟上其他不良的步伐,一并跑走了。
望着不良们逃窜的背影,流司的眼里全是是散不去的凶狠,只是没等他的狠话放完,直树直接拖过他的肩膀,塞给了坐在长椅上干着急的入江奏多。
奏多双唇紧抿,上上下下的检查着流司瘦小身板上的淤青。
“明明直接走掉就可以,你非要冲上去逞什么能?”摸着流司脸上青紫的瘀伤,奏多眼中的痛惜多过怒火,“你能打得过谁?”
“他害你受伤了。”流司认真地看向奏多,脸上满是倔强:“打不打得过,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你——”奏多张口还要再劝,一旁的直树叹口气扶上了他红肿的脚踝。
“你还是省省力气先顾好自己的伤吧,下周还有比赛呢。”直树说着摊开一只手伸向流司,不着痕迹地冷冷瞪了他一眼,“这小子什么听劝过?”
流司忙不迭地从网球包里翻出小药箱,将镇痛喷雾放到直树手上。
“我最听劝了哥,明天我就去学搏击,下次再遇到他们,我肯定谁都打得过!”
窗外乍然响起一道与当年一般无二的鸣笛声,呼啸着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流司的目光扫向身旁还在喋喋不休的入江裕树,溢出眼眶的威胁之色让裕树瞬间没了声音。
与此同时,奏多的脚也轻轻找上了流司的小腿:“你别总吓唬裕树。”
“那我哪敢啊!”流司转头将委屈挂到脸上,又恢复了嬉皮笑脸。
他拿起桌上另一根小叉子,正准备继续吃完剩下的一小块布丁,院落里却突然响起一阵悉悉窣窣的响动,引得所有人扭头张望过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人叠罗汉一般摔出灌木丛,满脸惊慌地望向屋内的入江一家。
“大、大哥……我能用下厕所吗?”被叠在最底下的那人涨红了脸,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大哥?”入江纪子惊讶地看向与这几人年龄最为相仿的流司,“这是你的同学吗?”
“怎么可能。”流司咬牙切齿道,随即猛地站起身拽开了院门:“谁让你们来我家的?”
那几人见他满脸怒火,瑟缩着想要直接就地滚回灌木丛后头,被流司一人一脚踢了起来,赶到直树家的院门外。
“说吧,你们几个干什么来的?”流司双手抱胸斜倚在院墙上,眉头紧皱地看着他这几个送上门的“小弟”。
“大哥,你真要抛下我们,一个人转去立海大吗?”率先张口的小矮个戴一副无框眼镜,看着快要哭出来了。
流司无动于衷地点了点头:“是啊,都说了我不要再当不良了。”
“可是我们不能…”没有你。
一脸憨厚的大高个愁容满面。
“没有什么可是。”流司眉头一挑直接打断了他,眼露威胁道:“你们几个,要是敢去立海大找我的话就死定了!”
“是我们……是斗南哪里不够好吗?”
“烂透了。”流司毫无负担地点了点头,唇边露出讥讽,“不然你们几个怎么会跟着我?”
他说完视线划过这几张唯唯诺诺、不知所措的脸,神情终究软了几分:“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高三F班的阿金前辈吧,他会愿意帮你们的。”
至于流司自己,他已经下定决心要重新做人,好好打球了。
2. Chapter 2 论红眼病
流司眼神迷离的走在立海大长长的海滨公路上,疯了一个假期,他的生物钟显然还没调整到上课状态。
正恍惚着,身后传来一阵格外有力的脚步声,流司近乎本能地侧身,堪堪躲过了某个飞奔而过的身影。
差点撞到他的少年背着网球包在人群的夹缝里狂奔,蓬松卷曲的头发如海带般随风摇摆。
没等流司移开视线,只见那黑发少年脚下一蹬,径直蹿到校门的围墙上大喊:“从今天开始,我切原赤也要成为立海大网球部的NO.1。”
……流司脚步一顿,目光锁定在切原身上,从头扫视到脚。
最好不要让人失望啊,NO.1。
等流司在教室坐下时,前排已经趴着一颗眼熟的海带头。
也不知道这位NO.1经历了什么,开学第一天除了考试,他的脑袋几乎就没有离开过课桌。哪怕放学的铃声响的震耳欲聋,都没能把他从香甜的睡梦里叫醒。
流司摇了摇头,背上网球包离开教室。
或许是去年全国优胜的名头在神奈川着实响亮,立海大网球部的报名人数远远超乎了流司的想象,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让他的耐心瞬间告罄。
“嘿,发什么呆呢,一年级要在这边排队哦。”一只手在流司眼前晃了晃,成功吸引了流司的注意。
眼前的红发前辈不光个子娇小,长相也十分清秀可爱,流司偏过头与他对视了两秒,郑重其事地问道:“前辈,可以帮我偷一张报名申请表吗,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哈?”丸井文太懵了一瞬,他看了一眼双手虔诚合十的入江流司,又扭头和旁边拍着脑门的胡狼桑原对视了一下。
紧接着丸井文太一个转身绕到流司身后,径直把这个光明正大要插队的新生推向了队伍末尾。
“插队什么的你想都不要想,给我老老实实排队领申请表。”
“好吧。”流司耸了耸肩,掏出一根棒棒糖放进嘴里,清新的柑橘味冲淡了些许焦躁。
入部第一天的挥拍训练对流司来说有些过于轻松,他意识放空,脑子里开始思索今晚的训练计划要怎么调整。
直到球场外的一阵骚动,将他们原本的挥拍训练变成了现场观赛。
流司那位迟到的海带头前桌,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赢下了和三年级前辈的所有比赛。悬殊的实力差距让这几场比赛着实有些无聊,斜倚在球网上的流司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去年的全国大赛流司有看过录像——每到立海大的比赛,让二追三几乎成了固定流程。屡战屡败的双打和无往不胜的单打,让流司对这个队伍记忆深刻。
流司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切原赤也身上,比起那几个他连眼神都懒得给的前辈,这个浑身上下都是弱点,却喊着要做立海大NO.1的海带头,勉强还算是有趣。
“喂,这就是全国冠军立海大的水准吗?”切原装作不解的挠了挠头,“这样的NO.1,给我我都懒得当呢。”
流司嗤笑一声,余光看到刚才还一脸惊讶赞叹的红发前辈,现在已经是眉头一竖眼里冒火了。
“吵死了”,流司一边将球拍放到身后拉伸,一边懒散地走到底线,抬眼看向球网对面的切原,“你不会是没拿过冠军,才天天把NO.1挂在嘴上吧。”
切原赤也嘴角下压,脸上的张狂丝毫不减,“你谁啊,一年生?你连和我比赛的资格都没有。”
流司唇角微勾,冷笑一声,随手从场边挑起一颗网球,极致舒展的挥拍过后,网球呼啸着撕裂空气,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砸向切原脚边。
“入江流司,要打败你的人。”
“可恶,我会让你哭着道歉的。”对面的切原脸色一沉,攥住球拍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在吵什么?”
一道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穿透场内的嘈杂。
流司抬眼向身后看去,随着三个人前后走入球场,拥挤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走在最前方的幸村精市随意的披着外套,他的目光在场内扫视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两个新生身上,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带着黑色鸭舌帽的真田弦一郎,脸色倒是和他的帽子一样黑,他眉头压得极低,那几个输了比赛的三年级前辈眼神躲闪。
“立海大网球部可不是让新人胡闹的地方。”真田低沉的声音让喧闹的网球场顿时安静下来。
流司随意把网球搭在肩上,眨了眨无辜的双眼,直直看向他们三人。
“欸,可是真田前辈,你不是一年级就打败前辈当上副部长了吗,我以为这是立海大的传统呢。”
“入江流司,去年日本U-14的单打冠军。”柳轻轻地朝流司点头示意,看起来波澜不惊。
在切原赤也不服输的打量下,流司轻轻挑了下眉。
“欸,那我们立海大的NO.1好像还蛮有悬念嘛。”幸村弯了弯眉眼,抱臂走到了一旁准备观战。
流司站在底线上拍了几下球,让心绪逐渐进入到比赛状态。
网球被抛到恰到好处的高度,随着流司挥动的手臂,高速旋转的球划出一道完美的短弧,没给切原反应的时间,球在边线附近的瞬间向侧方弹出——ACE!
“15-0”
不需要大张旗鼓的宣言,流司只需要一盘足够干净利落的发球局,就足以让所有人对这场比赛的结果产生期待。
球网对面连续几次未能破发的切原,似乎已经失去了表情。
“1-0”
切原爆发全力的抽击让流司一时难以招架,暴力而又漫长的拉锯,让现场观赛的一众社员不知不觉摒住了呼吸。
当最后一球随着倾斜的球拍飞出边界,切原赤也终究没能保住他的发球局。
“2-0”
流司在跑动间轻轻甩了甩球拍以放松肌肉,随着一个漂亮的手臂鞭打动作,切原眼睁睁看着网球拐了一个将近九十度的弯,绕过他预测的落点直接弹向了界外。
“3-0”
“入江流司的控球能力相当稳健,”轮换发球局的间歇,场外的柳低声评价,“这一球稍有偏差就会出界。”
“切,刚才还说要做NO.1呢,现在连球都接不到。”
“连另外一个一年生都打不过,还想挑战部长呢。真是做梦”
网球场上的窃窃私语逐渐增多,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有不少传进了切原的耳朵。
流司微微眯起眼睛,看到切原低下头,僵直地站在底线,任由额前卷曲的刘海遮住视线。
愤怒、不甘、屈辱、失望,流司仿佛能看到这些情绪在切原体内燃烧,他实在是一个毫不掩饰情绪的对手。
“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赶紧发球吧,No.1君。”流司脸上的嘲弄不加掩饰。
“我一定会击溃你的。”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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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抬起头,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注视着流司的眼睛满是血色。
切原的喉咙里挤出几声低笑,网球在他的手指间被挤压变形,伴随着一声爆响,网球被暴力抽击出去。
“指节发球。”
网球砸在距离流司脚尖极近的位置,即便流司反应迅速的偏过头,网球依然擦着他的脸颊飞出,带起一片灼痛。
“15-0”
流司的手背擦过眼角下的伤口,皮肤上刺眼的几点血色,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这还是流司第一次在自己的比赛中遇到暴力网球选手。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脑海里那些叫嚣着攻击的神经,只能轻咬舌尖,以此来压抑过度的亢奋。
红眼海带头可真是有趣。
“30-0”
侧身躲过另一颗发球,流司语气平淡地挑衅,“你这个水平,应该输给过很多人才对,多我一个也不多,不至于哭的眼睛都红了吧?”
“少废话,我要染红你。”切原恶狠狠地瞪视着流司,咬牙切齿地威胁。
流司的视野里几乎只剩下那颗网球上,这一次,他的球拍成功阻挡了网球弹起的轨迹,虽然回球下网,但流司觉得他已经逐渐适应了切原的发球。
“40-0”
他慢条斯理地回到接球点,语气满是嘲讽:“红眼病?不会是要靠瞪我,来传染给我吧?”
双眼通红的切原愣了一下:“闭嘴,我才没有红眼病。”
眼看入江流司故作夸张地遮住眼睛,切原黑着脸又补了一句,“红眼病可不靠对视传染啊,蠢货。”
“哦。”流司冷漠地放下了手。
“噗哈哈哈,这两个学弟也太有意思了吧。”观战的丸井笑岔了气,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撑在桑原身上。
“3-1”
指节发球的攻击性或许能让一般的网球选手心生恐惧,但对流司而言,却是他从未品尝过的兴奋剂。
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掌控被切原打乱的比赛节奏。
“3-2”
“和比赛初期相比,切原在红眼之后的速度提升了25%,力量提升了50%,控球能力提升了30%。”柳的笔记本上记录下一串数据。
“欸,那是说切原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吗?”旁边的丸井有点惊讶。
“不”,幸村皱了皱眉,“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更像是无意识的行为。”
恶魔化使切原在力量和速度上明显超过了流司,但与此同时,精神的紊乱让也他在技术选择上多出许多破绽,给了流司可乘之机。
面对新一局的指节发球,流司在蹬地后快速后撤,原本应该弹向膝盖的网球因为拉开了距离,成了一个位置有些低的追身球,被流司轻巧地削到切原顾及不到的死角。
这一局的比分最终被定格在了6-2,流司在入江奏多和入江直树双重陪练中打磨出的球技,显然不是现在的切原能够靠蛮力打败的。
流司将被汗水打湿的碎发顺到耳后,望着跪倒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切原赤也,流司沉默着将右手手心在衣服上蹭干,绕过球网,伸出一根手指,在切原的眼前比了一个一。
“没关系,你至少可以做立海大网球部的迟到No.1。”
“入!江!流!司!”
切原赤也的眼睛一下就不红了,因为转而开始冒火了。
3. Chapter 3 欲戴王冠
切原的手已经攥上了流司的衣领,大大的猫眼里闪烁着挑衅,而流司的手指也毫不客气地迅速抓向他的头发。
一声怒喝从两人的耳边炸开。
"够了,放手,你们两个是要无视网球部的纪律吗?"真田摘下帽子,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锁定在流司和切原身上,像是要用眼神把他俩烧穿。
在切原不甘示弱地瞪向真田时,流司趁机一把拍开他的手,一个撤步退到了安全距离,摆出一副无辜地表情对真田摊了摊手。
“我这只是正当防卫哦。”
流司可没有众目睽睽之下暴打队友的打算,毕竟他这两年特意去学了搏击,真要论打架,恐怕十个切原加起来都不够他锤的。
“我为什么要听二年级的你指挥?”切原手里的球拍直直的指向真田,眉眼间已经恢复了嚣张。
“少废话,是时候给你一点教训了。”真田冷冷地扫了一眼切原,转身迈着大步站上了底线。
“看来今年的新生也很不好管理呢。”场边的幸村抛给柳一个无奈的眼神。
“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部长。”柳莲二低声回应。
幸村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
“入江,你是不是和切原在一个班?”第二天网球部的练习结束时,丸井文太一脸担忧地跑过来询问。
“切原他今天的状态还好吗,昨天他跑走的时候都哭了欸。”
切原和幸村、真田还有柳之间的差距实在悬殊,昨天部活在接连被他们三人迅速击败后,切原那双墨绿的眼睛里蓄起眼泪,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流司正坐在长椅上缠新的手胶,他抬起头对丸井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我们两个今天一句话也没说过。”
“什么嘛,你们俩可是未来三年的队友欸!”丸井看流司一脸的无所谓,自来熟地揽过他的脖子,抬手就揉乱了他的头发。“你们小朋友还真是别扭。”
流司挣扎着将脑袋挪出丸井的臂弯:“他现在都没入部呢,谁知道会不会因为太想当NO.1,转去什么魔法社团。凭他的眼睛,他肯定能当上魔法社社长。”
丸井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正经的,你知不知道切原放学后去哪了?我和桑原想去找他聊一聊。”
“前辈难道是网球部的心理委员吗?”流司仔细回忆了一番,“我今天白天有看到切原的游戏币掉在地上,或许可以去学校附近的游戏厅找找。”
“我就说入江肯定知道吧。”丸井得意地朝桑原抬了抬下巴,“入江他昨天就一直在观察切原,关心的不得了。”
流司的脸上泛起些许薄红,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才没有,我只是恰好看到了!”
“嗨嗨,知道了,一直盯着切原的其实是入山,不是入江。”丸井装模作样地摆摆手,火速拉着桑原跑开了。
“我才不会关心一个输了比赛只会哭的人呢。”流司站在原地撇了撇嘴,轻声反驳。
只可惜网球部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没人能听到流司这句肺腑之言。
——————————————
或许是丸井心理委员的专业技能不够硬,接下来整整一周多的时间,流司都没能在网球部见到切原。
这天放学,流司和往常一样懒洋洋地从座位上站起,背上球包准备去训练。
他看了一眼已经背包跑到教室门口的切原,等着他恶狠狠地回头瞪他一眼,两人用眼神完成一场无声地厮杀,再各奔东西。
自从上次比赛过后,流司和切原还没有交流过,但每次放学又都会默契地重复上演这一出戏码。整个流程高度一致到流司偶尔会觉得恍惚,以为自己进入了时间循环。
“你,”切原对上流司的视线,犹豫着开口,“能带我去网球部吗,我不太记得路了。今天我要去打败你们。”
“带路可以,”流司看着切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打败我,你做梦。”
他快步走到门口,肩膀擦过切原的肩膀走出教室。
“切,你能拿U-14的冠军只是因为我没有参赛,等下可别被我打哭了。”
切原追上去用肩膀撞向流司,两个人你拦我挡,挤在一起往楼梯口跑去,谁也没能领先谁一步。
切原时隔一周的回归,让网球部原本的日常训练变成了现场观赛。
比赛的球场里里外外的围了三圈人,多亏流司是和切原一起过来的,才能占到一个还算不错的观赛位置。
流司朝丸井招了招手,意外看到他旁边站着一个穿墨绿立海制服的人,在立海大网球部一片土黄色中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谁啊,怎么和丸井前辈他们站在一起。”流司用胳膊肘推了推旁边的一个一年级生。
“那是学生会的副会长——柳生。”
“学生会?他这时候来网球部做什么?”流司看了看柳生那反光的眼镜,疑惑地眨了眨眼。
“可能是来社团考察?我听前辈们说,现在部长他们正在申请今年的网球部活动经费呢。”
“这样,那今年咱们的经费应该能涨不少吧,毕竟去年都拿到全国大赛优胜了。”流司了然地点了点头。
入江奏多从初中到高中,一直都是斗南的学生会副会长,流司因为他的缘故,对这些事项也有所了解。
流司的视线转回球场,切原和真田已经摆好了发球与接发的姿势,浓浓的火药味让球场的空气开始变得焦灼。
真田就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脉,每一次挥拍完美的动力链,都宣告着他的游刃有余。
而被真田调动着满场狂奔的切原,虽然陷入被动,但浑身都是横冲直撞的力气。哪怕气喘吁吁、摔倒在地,他也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球。
和上次两人对战时有去无回的压倒性局势相比,现在场上的切原已经能够和真田保持几回合高强度的对拉了。
“切原这家伙,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和真田副部长对打了。”
“真是怪物一样的成长速度。
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切原在赛场上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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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力量与速度,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面对真田风、林、火这几个得意技时,切原不再像之前那样呆愣的站在原地,而是能够快速调整,尝试做出反击。
只是……
流司的视线划过切原跑动的脚腕,停留在他的手腕上。
在一次次的猛力抽击中,切原的手腕显然在他无意识的时候,承受了过多的压力。
在切原一次又一次调动全身力量,去回击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网球时,手腕的发力已经开始变得僵硬、变形。
“不动如山。”流司低声呢喃。
流司曾在去年的录像带里见过真田这一招,他指尖兴奋的抓住了球网,想上场比赛的心达到了顶点。
真田对待这场指导赛还真是认真,即便他和切原的实力差距依旧悬殊,他也愿意将所有得意技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
流司环顾四周,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是如出一辙的专注与审视。
立海大整个网球部,包括被击败的几位前辈,似乎都在期待着切原回到网球部的这一天。
对于时隔多年,终于捧起最高荣誉的立海大来说,冠军从来不是终点。
作为关东大赛的霸主,他们不会满足于一次登顶,而是希望全国大赛的冠军奖杯,能够像关东大赛的冠军奖杯一样,成为立海大奖杯室理所当然的存在。
所以这里从来不需要甘愿弯腰捡球的老实后辈,而是能够站上赛场,让立海继续站上顶点的野心家。
只有常胜,才是最大的尊重。
这也是为什么,流司会放弃离家更近的斗南中学,转而孤身来到立海大。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对胜利的渴望。
球场上,切原又一次在被击倒后迅速爬起,做好了接球的准备,那双墨绿的眼睛里,满是不服输的野心。
场边的幸村上前一步,中断了这场比赛:“胜负已经很明显了,切原同学。再继续下去,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真田的语气难得柔和了些许:“加入网球部,一起向更高的目标努力吧。我们随时欢迎你来挑战。”
柳莲二鼓励地看向切原:“我们都相信你会变得更强。”
切原的猫眼忽闪了两下,有些羞赧地抓了抓头发:“我愿意加入网球部。但是是为了更好的打败你们,我会证明我才是NO.1的。”
“有我在你还是老老实实以NO.2为目标吧,切原君。”场边的流司用手搭出喇叭的形状,朝着切原高喊了一声。
“入江流司!你给我站住!”
切原握拍的手一挥,跳着脚就要追出场外殴打流司,流司反应迅速地绕着球网开始跑路,但不幸被拉偏架的丸井文太拦在了半路。
最终没能逃过被切原一通修理的下场。
这一出突如其来的鸡飞狗跳,让立海网球部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太过分了,文太前辈!”
“到底是谁比较过分,你要是把赤也气跑了,你自己去当心理委员。”
4. Chapter 4 一鼓作气
星期六一早,流司将两把常用的拍子摆到桌上,想要趁机更换一下柄皮。
今天是立海的正选排位赛,在重要的比赛前,他习惯换一个全新的柄皮,能够带给他更好的手感,以及更多的幸运。
只是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流司几乎要把家里的手胶全都翻出来了,也没找到他常用的那款柄皮。
“不会落在直树那了吧。”流司下楼接水的时候猛地一拍脑门。
向来浅眠的入江奏多被关门声吵醒,困倦地眨了眨眼睛,摸索着把圆框眼镜架到鼻梁。
5:30
一定是听错了,阿司怎么可能这个时间起床?
意识模糊的入江奏多呼吸逐渐绵长,手机顺着松开的指尖滑落在床上。
不远处的另一座入江宅,流司正站在后院仰头打量。
直树房间的窗户就在雨棚的正上方,流司的视线从立柱滑到檐角,已经规划好了攀爬的路线。
网球包和鞋子,被流司一并放到了雨棚的木质地板上,他跳起攀上靠墙那根立柱的顶端,踩着墙面的木饰板借力调整角度,轻巧地翻上了雨棚。
“可恶。”在试图一鼓作气翻进屋内时,流司意外发现窗户被从屋内反锁了。
流司只得无奈地轻轻叩响直树的窗户。
窗帘被猛地拉开。
略显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张阴沉到滴水的脸。
下一秒,流司就被直树单手拽进了屋内。
“大清早你又发什么疯。”直树的声音压的很低,手上还拽着流司的领口不放。
“今天有比赛,我的柄皮落在你这了。”流司神色自若地看着直树的眼镜,双手握上直树的手,试图把自己从被拽起的姿势解救出来。
空气安静了三秒,直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放开了手。
“下一次我会直接把你推下去。”
“不可能的,哥。你最心软了。”顾不上自己皱得不像样的衣领,流司讨好地帮直树理了理睡衣下摆。
直树紧绷着脸,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两卷柄皮,抬手丢进了流司怀里。
“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看到流司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推窗户,直树眉心猛地一跳:“…你给我走楼梯。”
“好的哥,我这就滚,哥。”
流司干脆利落地朝直树敬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还贴心地帮直树关上了房门。
房门背后,直树坐在床边捏了捏鼻梁。
—————————————————
立海大网球部。
柳莲二在白板前介绍着正选资格赛的规则。
过去一周的时间里,所有非正选已经进行了一轮淘汰赛,现下还能站在白板前的非正选,只剩下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仁王、丸井、桑原、切原,还有流司自己。
柳手中的笔点在比赛名单上。
“今天的正选排位赛会以瑞士轮的赛制进行。除了第一轮是抽签之外,其余轮次你们只会对上胜负场次相同的对手。”
看着切原迷茫的双眼,柳紧跟着补充:“比赛采取一盘制,室外三个球场和室内两个球场同时进行。失败三场会直接退出正选资格赛,四到五轮比赛过后,胜场最多的前九名成为正选。”
切原赤也看到他第一轮就对上了幸村,苦恼地挠了挠了脸颊。
“欸,那我要是第二轮再碰上副部长,岂不是危险了。”
“噗哩,你的意思是真田会和你一样第一轮就输掉吗?”
“我才不会输呢,仁王前辈。”
流司在白板左下角找到了自己,他首轮的对手是曾被切原打败的一个三年级前辈,这让他颇感无趣地撇了撇嘴。
一轮比赛后,流司意外的发现,除了切原因为碰上幸村而输掉比赛之外,柳也同样滑落到了败者组进行第二轮的角逐。
“毛利寿三郎。”这个让流司十分陌生的名字,击败柳进入了胜者组。“这是谁哦,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长椅上的丸井文太将最后一口蛋糕塞到嘴里:“毛利前辈是去年转学过来的三年级的正选,他还是挺有水平的。”
流司回忆起奖杯室里的合影:“可是去年全国大赛,还有夺冠的合影里都没有他啊。”
丸井文太接过流司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冷淡道:“我也不知道,关东大赛之后毛利前辈就没有再上场了,他平时很少来部里,我们不是很熟。”
这倒让流司有些好奇了,丸井文太作为立海大网球部最有亲和力的一个,几乎对每个成员的动向都了如指掌,能够让丸井说出不知道、不熟悉的,毛利寿三郎恐怕还是第一个。
桑原跑过来打断了流司和丸井的闲聊:“我第二轮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柳让我来叫你俩去室内比赛。”
流司一手拿起水壶,一手随意搭上丸井文太的肩膀,“是时候决一死战了,文太前辈。”
“哼,等下被本天才零封了,你可不要哭鼻子。”丸井顺着流司的的力道一起走,两个人不紧不慢地朝室内球场溜达。
流司和丸井的比赛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网球被流司尽力打向丸井的脚边,好几次让丸井的网球截击从主动攻击,变成了姿势不顺的防守反击,被流司紧随其后的穿越球扰乱了节奏。
两人的比分在25分钟后,最终定格在6-3。
在先后击败了一位三年级正选和丸井后,仁王雅治成为了流司第三轮的比赛对手。
多亏了入江奏多精湛的演技,流司在上当一事上经验异常丰富。
再接连多次被仁王挥拍时的假动作欺骗后,流司索性不再相信任何一个还未离开仁王拍面的球,强迫自己只在球飞出后再动身,用出色的爆发力,来弥补反应滞后造成的时间差。
“6-4wonby入江流司。”
一场漫长的拉锯下来,输球的仁王显得游刃有余。
“下次你的运气就不会这么好了哦,小鬼。”仁王拿起毛巾擦了擦头顶的薄汗。
反观赢球的流司,却是大汗淋漓,上半身几乎要湿透了
瘫在长椅上的流司抬了抬手,已经失去了回话的力气。
三轮比赛结束后,场上只有两个人做到了三场全胜——幸村精市和入江流司。
从胜场数来看,流司和幸村已经双双锁定了正选席位。
正因如此,他俩的比赛被柳安排到了第四轮的最后一场,届时,正选的名单已经尘埃落定,这场比赛只剩下一个意义——
分出胜负。
流司的发球带着极强的旋转,高速砸向对面半场,对流司来说,这是一个极为难得的高质量发球。
但幸村只是从容地上步侧身,网球就顺着他的挥拍,弹跳到让流司最不舒服的位置。
在这个角度,流司甚至无法舒展手臂,完成一记发力顺畅的挥拍,只能眼睁睁看着回球挂在了球网上。
如此快速的失分让流司挑了挑眉,当网球被高高抛起后,他的身体随之起跳并向后弯折成一把长弓,网球如离弦之箭,飞向幸村已经提前就位的拍面。
几次左右横穿的相互调动之后,流司抓住幸村身处球场最右端,尚未来得及转身回返的瞬间,将网球猛地压向左侧边线,网球落地后迅速向左侧弹出。
但幸村也在几下跑动之内,轻盈地来到了最佳击球点。
“30-0”
离谱的防守范围,和幸村那纹丝不动的队服外套,让流司有些气恼的挥了挥手里的拍子。
第三次发球,流司选择了一个更加激进的发球姿势,这是他最近正在练习改进的发球动作,能够带给他更高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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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速度。
“40-0”
流司的两次高速发球都没能过往,球网对面的幸村这回不只是外套,甚至连身体都纹丝未动,就又拿下了一分。
场边的丸井文太皱了皱眉,“太急躁了,流司。”
短时间内第三次站上发球点的流司深深地呼吸,网球拍击地面的节奏,与他的心跳渐渐靠拢。
这一次,流司的发球以雷霆之势越过球网,砸向幸村难以顾及的对角。
会是直接得分的ACE球吗?流司在跑动间默默期许。
“发球速度还不错哦,入江同学。”幸村的球拍迎向流司的发球,借力打力,将网球以更快的速度抽击向流司所在的半场。
几次高强度的底线对拉之后,幸村以一个出其不意的短球,结束了这一局比赛。
“1-0”
这还是流司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丢掉自己的首轮发球局。他恨透了这种彻头彻尾的失控。
第二局,幸村的发球局,流司选择了进攻。
流司加快跑动的速度,加大击球的力量,试图用更加激烈变化和更加刁钻的回球,来打破幸村的节奏。
在还算凉爽的四月,被汗水打湿的队服紧紧贴在流司的身上,发力时紧绷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但是流司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他曾在入江奏多和入江直树身上拿下比分的回球,在幸村面前就如同发球机那死板而无趣的喂球。
幸村的发球威慑力并不高,他不以力量和速度见长,他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拉锯中,用精准的跑位和完美的回球,让流司的进攻化为一个又一个笑话。
“2-0”
裁判椅上的柳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场外围观的众人,多数将视线落在了扶着膝盖埋头喘息的流司身上。
“噗哩,入江的体力还是太充沛了,好奢侈的浪费。”
流司忍了又忍,握住球拍的食指频繁地敲击着拍柄,余光看到球网外的一双双脚,总算是克制住了想把球拍当场砸烂的冲动。
他走到场边,更换了一把磅数更重的球拍,希望借此来进一步提升回球的力量和速度。
一分,哪怕一分就好。
网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向T线,以极低的高度弹出场外。
“0-15”
场边陷入了一瞬绝对的安静,然后是爆发出的掌声和欢呼声。
这一发ACE实在是干净漂亮,球正正好好地落在T线交界点,一个堪称完美的巧合。
场上的流司沉默地用手拍着网球,待人群安静下来,他立刻开始了第二次发球。
起跳挥拍的动作与上一球一般无二,但在拍面即将触球的瞬间,轻微的角度变化,让球以高速地外旋飞向边角位置,擦过幸村的球拍向场外弹出。
又一次发球得分。
“噗哩,这小鬼偷学的可真快。”场边的仁王显然也没想到,上午流司还因为他的假动作累的满头大汗,下午已经能把这招拿来对付幸村了。
接连两发ACE让流司的状态达到了今天的巅峰,这一局里,他几乎完全放弃了防守与时机,几乎每一拍都在尝试攻击。即便是非常不舒服的角度,他都选择用反拍或者短球,来尝试制造得分点。
“2-1”
流司的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滑落到地面,过于激烈的跑动抢点,让他感觉肺部已经在他体内燃烧。
矿泉水被流司一把浇在了头上,他扭头看了看幸村柔软清爽的发丝,伸手顺了顺自己的发型。
“比赛要正式开始了哦,入江同学。”风扬起幸村额前几缕蜷曲的碎发,露出那双锐利冷峻的鸢紫色眼眸。
“流司这张嘴竟然还有闭起来的时候。”场外的切原不合时宜地悄声趴在丸井耳边吐槽。
5. Chapter 5 脑子坏了
攻守易势,流司喘着粗气做好准备姿势,他的体力还没有从上一局的过度爆发中恢复,但幸村显然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次反身追球的过程中,流司的挥拍角度微微走形,网球贴着拍面飞出,重重砸在幸村身后的球网上。
“out,30-0。”
流司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幸村手中的网球。
可当那颗球在幸村掌心与地面之间来回弹动时,流司眼前原本清晰的轮廓开始失焦,亮黄的网球逐渐融化,像一团晃动的光斑。
——下一瞬,黑暗吞没了所有光线。
那块被抛向空中的光斑,成了流司视野里最后的画面。
即便失去视觉,流司的身体还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快速跑动。只要比赛还在继续,他就没有停下来坐以待毙的理由。
由于无法依靠视觉来判断落点,流司只能在网球触地的声响传来时,仓促地调整站位,凭着感觉向前挥拍。
——咚。
沉闷而失真的声音让流司心下一沉,是拍框擦中了网球。
黑暗中,流司将所有意识集中到听觉,他捕捉到幸村击球时短促而干净的声响,以及网球鞋在场地上摩擦时那细微而尖锐的刺音,试图从中拼凑出下一拍的方向。
球比流司预想的更快落下,网球落地的轻响,此时在他耳中犹如擂鼓。来不及调整站位,他只能在跑动过程中挥拍发力。
可惜这一次幸运并没有降临,流司的身体几乎与网球同时落地,用于支撑的左臂在地上擦出血痕。
“40-0。”
“流司他看不……是灭五……”
模糊的字节断断续续从场外传来,流司试图分辨,却发现伴随着破碎的句子一起消音的,还有周围的一切轻微响动。
风吹,虫鸣,鸟叫……
甚至是他自己的呼吸。
流司隐约感觉到有人将他扶起,并帮他处理胳膊上的伤口。轻微的刺痛成了他仅存的感官。
他将手轻放在胸口,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跳动,只觉得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即使看不到、听不见,也还要继续吗,入江?”
看着一路摸索着走到底线后的流司,幸村轻声发问。
在网球落地两秒后,流司才开始跑动,只是他的脚掌踩在地上,却如同踩进一片虚无。
在接连失去视觉与听觉后,现在连触觉也开始消退了。这让流司不仅无法感受到空间距离,也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脚步方向。
“砰。”
流司的头顶突然一阵剧烈的钝痛,所有的光线与声音在一瞬间争先恐后的涌入。
“流司,不要!”
“入江小心!”
“原来不是…”梦啊。
流司的低语被吞没在唇齿之间,他的意识陷入一片模糊。
“醒醒,流司,不要睡。”柳匆忙跳下裁判椅,轻轻托住流司的后脑,让他平躺在地上。
失去方向感的流司刚才以爆发的速度跑向裁判椅,即便柳伸出手作为缓冲,流司的额角依然狠狠撞在了铁质的裁判椅上。
“太乱来了。”幸村眉头微颦,眼里满是担忧,他转头看向今天来帮忙出任裁判的柳生,请求道:“周六校医没有上班,可以拜托柳生同学,帮忙检查一下入江的伤势吗?”
柳生轻微点头,迈步走进网球场:“当然可以。”
“你这家伙,都不知道害怕的吗!”冲上来的丸井有些不知所措,他此刻能做的,也只有和流司对话让他保持清醒了。
“害怕?……为什么?”眩晕让流司只想沉沉地睡去,但周遭接连抛来不同的问题,吵得他难以合眼。
柳生走过来蹲在流司身侧,轻轻拨开他额角的发丝,被撞的地方已经有明显的红肿。
“入江,看着我。”柳生透过镜片,冷静而专注地紧盯着流司。“你现在在和谁比赛?”
流司烦躁的皱眉,过了两秒才不耐烦地回答:“幸村……4-1……”流司挥了挥手,试图将所有围着他的人都挥开。“我要睡了,不送。”
柳生伸出手放在流司眼前,流司的视线下意识开始跟着柳生的手指移动,但眼神转动明显十分迟缓。
幸村见状遣散了众人:“正选名单我们会在周一部活时向所有人公布,今天的比赛就到这里,大家可以先回家了。流司的伤势我和丸井留下处理。”
已经完成初步检查的柳生站起来看向幸村,“有轻微脑震荡的可能,先让入江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我联系救护车带他去医院。”
————————————————————
流司的病房内,空气中弥漫着沉默的尴尬,而他本人正躺在病床上一睡不起。
入江直树推门而入,他径直越过站在门廊的幸村和丸井,将流司的病例和单据递给了靠窗的入江奏多。
“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两天,接下来的两周内最好不要进行任何剧烈运动。”
幸村抬眼看向入江奏多:“抱歉,是我对入江同学的了解不够,在比赛时进行了不必要的试探。”
一旁的丸井脚步轻轻往前,看上去想要为幸村辩解一二,却被幸村一个眼神阻拦在原地。
入江奏多低头看向手中的CT影像,作为一个演技向来精湛的演员,他此刻却丧失了所有表情管理的能力。
“会有后遗症吗?”
入江直树轻轻摇头,安抚地拍了拍奏多的肩膀:“不会的,医生说他的症状很轻微。只是年纪比较小,所以最好多休息一段时间。”
“要让流司两三周不上蹿下跳,那真是比我拿奥斯卡影帝还要难。”入江奏多这时候才总算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幅温和的笑面。
屋内近乎凝滞的气氛这才松动了几分。
“幸村君和丸井君,多谢你们将流司送来医院。”
入江奏多收好单据,看向幸村和丸井:“我和直树也在打球时受伤过,你不用感到抱歉,这是流司他自己的选择。”
一旁的直树眼角眉梢仍是冷意:“流司的教练有给他做过长期规划,他现在更多是被身体条件限制了,而不是意识。”
“这一点我已经在比赛里看的很清楚了,入江君。”幸村微微颔首,直面直树冷淡的双眼。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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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微微停顿,眼神看向病床上毫无清醒迹象的入江流司,“入江同学,他和其他人很不一样。他是我见过唯一一个,在失去五感之后,还能毫无顾忌地跑动的人。”
入江奏多闻言推了推眼镜,神色中带着无奈:“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地方。流司他……好像天生就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就愿意铤而走险。”
“怪不得流司的球风那么激进,我和他比赛的时候,感觉他的防守完全就是在被动的位置打出进攻。”旁边的丸井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其实有听说过入江君,天才直树的名号在神奈川各个学校都有传说呢。”幸村的视线滑过冷脸的入江直树,满脸笑意的入江奏多,和病床上闭着眼都一脸桀骜的入江流司,“只是没想到会通过入江同学认识你。”
“堂兄弟而已,不像是正常的。”直树的脸色稍有和缓,“我们也没想到流司会执意要去立海大,幸村君是他很期待的对手。”
"去年立海大的全国大赛,流司每场都有看呢。"奏多敏锐地看到流司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这让他表情中多了几分柔软,“他从小就对胜利很有执念,我们斗南的网球部实在是太弱了,他看不上。”
病床上的流司刷的睁开了双眼,他的嗓音还有些沙哑:“我可不想初中三年连比赛都没得打。”
眼看流司要自行起身,距离最近的直树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别乱动,你脑子坏了。”
流司撇了撇嘴:“哪有那么夸张。再说了,我这脑子可没有IQ200,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IQ200?”对入江直树一无所知的丸井文太瞪大了双眼,“这个IQ是我知道的那个IQ吗?”
“是,我们家的脑子感觉都被直树一个人长了。”流司仰躺着大剌剌翻了个白眼,“哦不对,奏多和裕树脑子也挺好,只有我脑子比较坏。”
“喝水。”直树直接一杯水怼在了流司嘴边,试图借此堵上他的嘴。
“好歹给我根吸管吧,哥。直接喝我会呛死的。”也只有流司能在直树摆出冰山脸的时候,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了。
“给你,入江同学。”一旁的幸村眼疾手快地递上吸管。
“部长。”流司的视线里这才出现幸村的身影,仰躺的角度让他的视野范围实在有限。
“和你的比赛太有趣了。”流司脸上扬起张扬的笑容,“等我好了我们还能再打一场吗?”
“等你康复了,想打多少场都可以。”幸村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不过不会有灭五感了,在你学会权衡风险之前。”
“欸,怎么这样。”流司颇为失望的抬了抬手,“我还没从没打过那么奇妙的网球,像做梦一样,我感觉我甚至能飞起来。”
“流司你……”丸井文太扶住自己的额头,“脑回路真的好独特啊。”
"如果你想的话,下次我也能让你感受一下起飞呢,流司。"入江奏多笑眯眯的凑到流司视线的正上方。
“那还是算了,亲爱的哥哥,我好晕,我先睡了。”流司立刻合上双眼,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腹部上方,一副岁月静好的乖巧模样。
6. Chapter 6 刀光剑影
周一清早是立海大例行的全体会议,切原站在队伍第一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滑落出两颗困倦的眼泪。
“太松懈了,赤也。”就站在切原正前方的真田,脸色和头发一样黑,“下午部活结束你留下来加训。”
“不要哇,副部长,我今天还想……”
在真田逐渐吃人的眼神里,切原的脑袋逐渐清醒,他打了个激灵站直身体,“好的!我知道了!”
白板前,幸村莞尔一笑。“上周六正选资格赛已经结束,白板上是我们这学期的正选名单。”
他手中的笔在白板上点了两下,“下周末我们要出席县大会的半决赛,丸井和桑原以双打出战,其他正选则是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出场顺序。”
切原看着名单上的毛利寿三郎,有些迷茫的抓了抓自己的卷发:“欸,毛利前辈今天也没有来欸,他今年会和我们一起上场比赛吗?”
在上周六的正选资格赛上,切原在等待比赛期间,有围观过毛利和幸村的比赛,他俩的赛况十分焦灼,比分一度咬的很紧。但毛利前辈似乎没有和其他人交流的打算,比赛间歇常常是一个人休息调整,切原只看到他和一个三年级前辈说过几句话。
切原身侧的柳回答了他这个问题,语气中透着冷淡:“毛利前辈会作为主要作为替补选手参赛。除了他之外,其余的所有正选今天下午部活的时候,需要进行系统的体能和球技测试,我们会根据每个正选的个人情况来制定训练计划。”
没给切原继续追问的机会,幸村直接转移了话题:“丸井、桑原,你们两个除了个人训练外,也会有很大一部分比重的双打训练。”
幸村说着看向了后排的仁王:“另外,仁王,你负责转告柳生,在他完成这个月的基础训练之后,下个月开始,你们俩也需要进行双打训练。”
“好。”仁王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他的手举起来想要推一下眼镜,意识到不对后改为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部长,我们今天要去探望一下入江吗,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和仁王一个班的丸井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探究,上下打量了一番才跟着开口:“流司早上跟我说,他明天上午就出院了,拜托我帮忙问问周三他能来参加部活吗。”
“当然可以。”幸村毫不犹豫地轻轻点头,“入江可以来帮真田分担一些工作,监督一下大家的训练进度,帮大家的训练赛计分,柳那也有一堆数据等着他帮忙整理呢。”
“噗哩。”仁王调笑道,“那我觉得部活的时候恐怕见不到他了。”
神奈川医院。
还不知道这个噩耗的流司,正坐在病床上看网球大师赛的直播。
流司比较关注的一个世界排名前10的种子选手,对上了一位今年刚刚打进前一百的新秀。天差地别的排名,却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成为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局。
相反,两个人在第一盘的后半段就开始了漫长的拉锯,看的人无比揪心。三盘过后,那位年轻的新秀爆冷战胜了种子选手,在大师赛的第二轮就将对方淘汰出局。
流司捏着遥控器的手指尖发白,他深呼吸了两次,发现对舒缓情绪毫无帮助,他抬起手腕用力一甩,静静看着遥控器摔在病房惨白的墙上,顺着接缝裂开成两半。
短信通知声打破了满室的静默。
“抱歉啊小司,我和你爸爸在渥太华有一个大客户要谈,下周我们没办法回日本了。妈妈给你们寄了礼物,直树和裕树的要辛苦你帮忙转交了,爱你。”
“骗子。”
一把按灭了手机,流司攥着它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松手抛在了被子上。
他长舒一口气,佝偻着肩膀靠在床板上,只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无情地拉扯着他的胃,让他的情绪跟着一起下坠。
他讨厌输球,也讨厌期待落空。
————————————————————
流司在周一的晚上收到了丸井发来的消息,网球部的所有正选会在周二晚上一起聚餐。
在医院住了几天,无聊到都开始背课文的流司一秒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但在拉开烤肉店包厢门的第一秒,流司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包厢里的人,一片生菜叶已经用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精准地糊到了流司的脸上,遮挡了他全部的视线。
流司呆立在原地,手上还扶着推拉门,任由菜叶在脸上缓缓滑落,露出一双冷如寒潭的眼睛。
“谁干的?”流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威胁十足的怪笑。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随机爆发出一阵哄笑。
抱着满满一筐生菜叶的切原缩了缩脖子,试图用慢动作把自己藏到桑原和丸井身后。
可惜丸井文太在这时候拒绝再当好人,不仅毫不客气地指认了罪魁祸首,还坏心眼的揪住了切原的衣服下摆。
眼看着流司摩拳擦掌地逼近,抽身想要逃跑的切原扑通一下倒在桑原腿上,被流司拿起刚才那片菜叶,结结实实拍在了额头上。
"啊!"切原大喊一声,起身时额头都开始泛红,“太不公平了,入江流司!你现在这样子,我都不能拍回去!”
“知足吧,赤也。”流司挨着切原坐下来,“要不是我的脑子刚坏了还没长好,你现在已经是海带汤了。”
“好可怕哦。”丸井文太夸张地用双臂环抱自己,做出瑟瑟发抖的模样。“流司肯定会在海带汤里下毒的。”
“早日康复哦,流司。”坐在另一侧的幸村笑眯眯地递给流司一杯热茶,成功帮助危险边缘的丸井文太逃过一劫。
举着筷子的仁王一脸语重心长地劝道:“赤也也是为了你好,大病初愈,是得多吃点清淡的菜叶,烤肉对你来说太油腻了。”
说着,他毫不客气的夹走了烤盘上的几片牛舌,而负责给烤肉翻面的真田,才刚刚放下烤肉夹,拿起筷子。
“仁王雅治!你简直是不可理喻!”真田的脸色又一次黑了。
而仁王才不会管真田的跳脚,他悠哉游哉的将牛舌沾上些许盐巴,在真田眼皮子底下吃的要多香有多香。
原本因为流司到来而停下的混战再次一触即发。
显然在立海大聚餐的时候想要顺利吃到烤肉,那得发挥毕生所学才能做到。
筷子与烤夹在桌面上闪烁着刀光剑影,平日里看着一个比一个体面的斯文人,一旦围坐在烤炉前,就再也无法掩藏真实的本性。
“侵略如火。”
气势如虹的真田一只手拿着烧烤夹翻来覆去,牢牢把控着烤肉权。仿佛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烤肉,是他球拍下那些冒火一般的网球。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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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左手刚把烤肉完成最后一次翻面,右手的银筷子已经蓄势待发。
“其疾如风。”筷子在他手中划出优美的弧度,风卷残云般扫荡着烤肉。
柳莲二在一旁冷静地掐着表,“你快把把牛五花放下,数据显示烤五花肉的最佳时间是15秒,再翻一次。”
话音未落,在真田停顿的瞬间,柳莲二的筷子已经精准落在旁边的牛肩胛上,不仅往自己盘子里搂了两块,还顺带分给了切原一块牛五花。
很显然,所谓的15秒最佳赏味期期,不过是柳凭空捏造的抢肉手段。
“欸,分给我的吗?!”拿着筷子上下其手,但半天一块肉都没抢到的切原感动的热泪盈眶,“柳前辈是我的天使!”
作为立海大公认的大胃王和截击高手,丸井在抢食一道上一骑绝尘,他轻易不加入混战,但总能在几双筷子争夺的白热化时,稳准狠的见缝插针夹走烤肉。
流司放眼望去,就数丸井面前的调料碟下的最快。就这样他甚至还不满足,时不时还会从桑原的筷子下强行截胡。
“文太……你到底是几天没吃饭了。”桑原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拿起筷子重头再来。
食量最小的仁王已经先行进入到了抢肉之战的季后赛——给别人使绊子。
在小小的包间里,他幻影成幸村的模样,吓得好几个人筷子一抖,将手缩了回去。
“部,部长你吃!”
而真正的幸村正坐在最靠边的小烤炉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无人问津的烤鱼。他笑眯眯地看向正在败坏他优雅形象的仁王,一朵又一朵的百合花在他身后无声的绽放。
坐在幸村对面的流司搓了搓胳膊,只觉得周遭的温度突然骤降,他试图像进门时的切原一样,将自己缩小到毫无存在感。
是的,在混战开启的时候,流司果断放弃了切原旁边的位置,那可是风暴的中心!
他趁众人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烤架时,悄悄坐着后退到幸村对面的位置,还顺带偷走了三盘放在边缘的生肉。
真田他们抢生抢死的时候,流司在旁边看戏一样地闷声烤肉。
在幸村的默许下,流司将烤肉小心放到幸村烤鱼的旁边,安详地看着烤肉上的油脂冒起细小的白烟。
可能是这几天独处安静惯了,流司感觉此刻的自己毫无加入烤肉混战的斗志。
“喂!有小偷!!”率先发现的切原大喊一声,手指指向流司手边的烤肉。
下一秒,几双眼睛同时锁定过来。
“……”
流司赶紧夹起几片烤好的烤肉一起塞到嘴里,端起盘子就准备逃跑。
丸井已经一把扑了过来。“你吃独食,你不是人!”
“等等——!你们什么时候喜欢吃烤鱼了!”
这一次,连幸村都没能守住最后的净土,他刚刚烤好的烤鱼,在三秒内不翼而飞。
“你们,都想试试灭五感吗。”
……
门外。
服务员听着里面山崩地裂的动静神情迟疑,“要不要我进去看看……”
柜台后的老板淡定地挥了挥手,“不用管,他们立海大的网球部每次来都这样,换了十几届的人,就没有一届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吃肉的。”
“可能这就是关东霸主的胜负欲吧。”
7. Chapter 7 智障导航
烤肉店门口,流司排在最后一个走出店门,扑面而来的一阵晚风,让流司的头发在脸上胡乱拍打,他抬手简单整理了一下,将碎发从嘴边移开。
只是流司环顾了一圈,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的发型遭受了如此重创,除开光头造型的桑原,其他人的发型看起来丝毫不为所动。
仿佛这阵风只吹过他一个人的头顶似的。
“我早就想问了,大家是都有固定的造型师吗?”
流司说话间手指顺势摸上了切原的黑发,在确认并没有什么发蜡固定之后,他感觉十分的荒谬。
“柳前辈也就算了,切原的卷发和仁王前辈的头发,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翘起的弧度、发束的数量都一模一样的?”
流司的眼神在这几人的头顶来回逡巡,眼里写满了疑惑,满头被风吹得凌乱的金发,在他无意识的抓挠下,和鸟窝又接近了几分。
不光是切原和仁王,真田每次摘掉帽子,不仅头顶不会塌,额前的碎发每次还总是分成了固定的几缕。幸村和丸井的卷发更是神奇,层次走向和轮廓弧度几乎能做到每天复制粘贴。
这次更是过分,一阵风吹来,他们的头发就像是雕塑一般稳定,只是轻微地随风摇曳了几下,发丝纹丝不乱。
这让流司有些怀疑,到底是谁的脑袋出了问题。
“噗哩,入江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奇怪的问题?”仁王用手将头发压扁梳道脑后,一个有些蓬松的大背头短暂地出现在他的头顶,随着他松开手,头发又很快恢复了原样。
切原闪身躲开了流司在他头顶作乱的手,“那肯定是你的发质太差了,我每天睡起来都是这个头发。”
“这才是最奇怪的好吗!谁的头发睡一觉起来不变形的。”
“那是你的头发太松懈了,你对发型的信念不够坚定,入江。”真田一本正经地盖棺定论。
……
热闹过后的冷清似乎格外难熬。
虽然天色还不算太黑,但街灯已经散发出昏黄的光亮。
流司一个人跟着导航慢悠悠的散步回家,脚步拖得很长。
他本来以为这次聚餐能冲淡所有不快,但现在发现那只能带给他片刻的轻松。
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流司有一次打开了和母亲的对话框,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母亲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光标闪烁着忽左忽右,消息输入框里的文字在他指尖的敲击下变长又变短,反复几次之后,最终随着熄灭的屏幕彻底黯淡下来。
流司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喂,你打发乞丐呢,同学?”
“就这么想吃点苦头啊?”
“我不是,我只有这些……”
小巷深处飘来几句隐约的对话。刚经历了灭五感不久的流司听觉格外敏锐,他甚至能听到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以及被打的人那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想要忽略他们绕路离开,兜里的导航却在这时候开始大声播报。
“滴——已重新为您规划路线,左转……”
"谁?"
一声警惕的怒喝从小巷深处传来,流司环顾了一下这条偏僻而安静的海边小道,皱着眉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站在原地开始活动手腕和脚踝。
伴随着关节活动时发出的细微响动,流司唇边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目光却冷静而专注地锁定在巷口。
他就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躲避的打算。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给送枕头,他正瞅没地方发泄,转头就有好心沙包送货上门。
那走出深巷查看的不良刚刚露头,流司便三步并作两步,重重的拳头猛地挥在那人的侧脸,让他的嘴角在瞬间绽出血色。
“啐。”那不良被突如其来的一记重拳打得头偏向一侧,他扭头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液,踉跄着退后一步,眼神凶狠地瞪向流司。
“找死呢你——”话音未落,拳风以至。
流司侧身避开他的拳头,借势抓住他的小臂拉近两人距离,膝盖重重顶向他的腹部。
那不良闷哼一声,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摇摇晃晃的倒向墙面。
流司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他没有给那个不良缓冲的时间,便一把揪起他的领口,强迫他靠着墙站直身体。
握紧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向那张满是惊惧的脸。
“混账——”
灰发的不良面目狰狞的冲了过来,眼见同伴被打的满脸血色,他大吼一声,抬脚就朝流司的后腰踹去。
听到动静的流司脚尖一转,将被他按在墙上的不良猛地拖到身前。
砰——
“啊——”
被流司扣住肩膀的不良惨叫一声,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弓着腰倒在地上打滚。
流司索性不再管他,转而一脚踢向了迎上来的灰发不良的胸口。
在灰发不良侧身躲开并向前挥拳的瞬间,流司以手扶墙,借力地踢向他毫无遮挡的下颌。
那灰发不良被这一脚踢得身形不稳,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流司一把按倒在地上。
流司的呼吸随着一次又一次挥拳变得粗重而紊乱,染上血色的指节渐渐变得麻木,他的眼里只剩下纯粹的疯狂和兴奋。
“小心——”
一声惊呼从流司身前传来,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他的脖子上就被一双环上来的手臂狠狠勒住。
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身体,流司的大脑渐渐陷入一片空白。在令人绝望的窒息感中,流司顾不上其他,只能一手扣住死死勒住脖子的手臂,一边用手肘向后击打。
一下、两下,三下……
正中肋骨的一记终于让身后的不良闷哼一声,松懈了手臂的力道。
流司抓住这个机会挣脱开来,反身一拳砸在那人的额角,趁着那人眼神恍惚的瞬间,他抓住他的头发狠狠砸向墙面。
咚——鲜血沿着闷响滑落。
“快停下——”
流司充耳不闻,拳头接连不断地落在那不良的脸上、身上,直到一双手颤颤巍巍地抓住了他挥起的小臂。
“够、够了。”
流司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几近晕死的不良扔在了地上。
染血的右手在身侧控制不住地轻微抖动,流司俯身翻动那两个不良的口袋,将被抢的现金递到他手上。
“还不快滚?”
先前被勒索的那个学生张了张嘴,看着流司头也不抬的靠在墙上,他犹豫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那灰发不良见流司的眼神又一次看向他,他下意识以手肘撑地,瑟缩着朝巷子深处后退。
“钱都还给他了,你还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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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司抬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低垂的目光里满是虚假的笑意:“十分感谢。”
“呃……你这个疯子在说什么呢。”灰发不良表情扭曲,他将双手握上流司的脚踝,试图用最后的力气将他的脚挪开。
流司的鞋尖在他胸口碾了碾,“不要践踏别人的真心啊,我不是在说谢谢吗。”
在那灰发不良满嘴脏话往外冒的时候,流司扶着踩住灰发不良的右腿膝盖俯下身来,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如果以后在这里找不到你们,我会很难过的。”流司的语气愈发温和。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灰发不良的污言秽语,抽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流司鬼鬼祟祟的在小巷入口探出头,确认自己家只有二楼开着灯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往家里走。
他可不想满手鲜血被奏多抓到现行,尤其是在他脑袋还需要静养的此时此刻。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流司一只脚刚踏进玄关,就和手里拿着一瓶汽水,正准备上楼的入江奏多撞了个正着。
“好巧啊,多酱。”流司飞速将双手藏到背后,脚跟贴上了还未合拢的大门,试图直接从家里逃跑。
然后被眼镜扫过一道寒光的入江奏多一把捏住了命运的脖颈。
被押着洗干净手的流司,此时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的最中间,双手局促的扣来扣去。
靠近门口的单人沙发上,入江奏多摘下眼镜,捏在手中一点点的擦拭。
而坐在沙发最左侧的直树双腿搭在茶几上,整个人仰躺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熟悉的沉默又一次在室内蔓延开来,只是这一次的三个演员恰巧都姓入江。
片刻过后,入江奏多将擦到反光的眼镜架回鼻梁,轻声问道:“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而心情不好?只是输掉比赛不会让你这么难过吧。”
流司后背一僵,颓然地靠向沙发。
“今年生日他俩又不回来了。”
“唉。”入江奏多叹了口气,“你太天真了,小司。所以才会一直对他们两个有期待。”
一旁的直树坐起身来,视线扫过流司低垂的眼睫和红肿的手指关节。
“你还有我们呢,这么多年,有哪一次生日派对让你失望过?”
“我只是……”
“你只是太在乎不在乎你的人了,”入江奏多站起身靠近流司,摸了摸他的头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无条件的把孩子放到第一位,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
“如果之后你顺利打进职业赛,需要满世界飞来飞去打球,那你们一年里能见到的日子只会更少。早点习惯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对我还真有信心。”
“虽然你现在脑子撞过了,也不代表你可以蠢到怀疑我的判断。”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大天才。”
“你和大哥说话礼貌一点。”入江奏多推了推流司的肩膀,“别以为插科打诨两句,事情就算过去了。”
“从明天起,放学的时候我去立海大接你。”
流司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不是吧,哥,我保证我再也不跟着导航走到奇怪的小巷重拳出击了,我这就把这智障导航卸载了。”
直树在一旁嗤笑一声,淡淡补刀:“你不会以为智障的真是导航吧。”
8. Chapter 8 荣誉花匠
第二天中午,流司和切原结伴去立海大食堂吃便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整个用餐过程流司总感觉如芒在背,好像有人一直在注视着他。
“你找什么呢。”在流司第五次抬起头环顾食堂之后,切原忍不住也跟着看来看去。
“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中午的食堂人员流动实在是过于繁杂,流司扫视了几回也没抓到一个可疑人员。
“看你?”切原锤着桌子笑出了声,“你是说有人暗恋你吗?怎么可能,哈哈哈哈哈。”
看到便当盒表面的海苔碎随着切原捶桌的动作震起,流司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滚吧你,开学到现在我都收到5封情书了。”
这下切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的下巴快掉到桌上了,“怎么可能,我们开学也才5周!”
正嚼着饭团的流司做作地甩了下金发,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朝切原眨了下眼。
虽然性格一言难尽,但他们入江家的脸还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切原做出一副呕吐的表情,却听到身后传来女孩子的小声惊呼,他捏筷子的手抖了抖,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开始扒饭。
“真是多余问啊,多余。”流司装模做样地摇了摇头。
只是在两人吃完午饭,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突然从侧边蹿出来的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流司的感觉没错,午饭的时候确实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
“你、你好,我是竹内凉太。”
个头不高的少年上来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郑重其事的模样吓得流司后退了半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昨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入江同学。”竹内凉太说着将手中的礼盒递给流司,“这是我妈妈拜托我带给你的草莓,请你务必收下。”
“昨天?昨天你不是都没来上学吗?”切原一脸疑惑地看向流司。
“对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流司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确认自己和他从来没有过交集。
竹内凉太见流司丝毫没有接过礼盒的打算,有些着急地开口道:“昨天傍晚在小巷里,是入江同学——”
“啊——我想起来了。”
流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没等他说完就立刻打断。
流司昨天眼里只有那两个不良,没什么存在感的竹内凉太,只是他余光里一个模糊的影子。谁能想到昨天那个被堵在巷子里收保护费的学生,竟然这么凑巧也在立海大上学呢!
“小巷?你昨天吃完烤肉去干什么啦?”
“什么都没干!我只是回家路上恰好捡到了这位同学的钱包,恰好他也没有走远,我恰好还给他了而已。”
流司这才心安理得地接过竹内凉太递来的草莓,对他露出一个格外热情的笑容:“你真是太客气了,我只是顺路帮忙,不值一提的。”
“对,没错。”局促的竹内凉太又鞠了一躬,轻声道谢,“要不是恰好被流司同学捡到,我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那个钱包了。”
“下次小心点就好,替我谢谢阿姨的草莓,我会好好享用的。”流司说着上前一步,搭上竹内凉太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威胁道:“管好你的嘴。”
说完他拍了拍竹内凉太僵硬的后背,扯着一脸好奇地切原走出了食堂。
“你在哪捡到他的钱包的?”
“我恰好不喜欢吃草莓,送给你了。”流司把手里的烫手草莓塞给了切原,希望用这种方式堵住他的嘴。
流司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他在斗南经历过的噩梦了。
两年前那次户外体育场的混战里,斗南学生里有一个名叫阿金的人和直树同届,他简直外向到像是认识斗南中学的每一个人。
从他的嘴里一传十十传百,流司就成了以小学五年级的瘦弱之躯,凭借着天生神力和出神入化的格斗术,一个人打跑了一群不良,并让他们哭着跪地认大哥的斗南恶犬。
这导致他在斗南的最后两年校园生涯变得格外荒诞。
走在学校里异样的眼神还是轻的,关键是还真有人信了这个离谱的故事,上赶着要来给他当小弟,满学校缠着他表忠心。
这也是为什么流司没毕业就计划好要转学来立海大了,能当人谁想当狗啊!
想到这,流司咬了咬后槽牙,感觉自己拳头又有点硬了。
————————————————————
入江奏多走在立海大的校园里,因为逆着人流且穿着外校校服,收获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但或许是因为奏多本身一脸的学生气,从校门口到立海大网球部的这一路,没有一个人出面阻拦过。
立海大并排而立的三个户外网球场上满满当当的都是人,有正在打双打练习赛的,有绕着球场跑圈的,有做体能训练的,好不热闹。
和斗南那冷冷清清,只有十几个人的网球部相比,立海大的训练阵仗让奏多不禁回想起在U17训练备赛的日子。
只是奏多在网球场上看了一圈,始终没有找到流司的身影。
无奈之下,他只能追上了一个正在绕着球场跑圈的黑发少年。
“同学,请问你知道入江流司在哪里吗?”
切原累的大口喘气,但还是断断续续地回答:“你也要……感谢流司……捡到钱包吗?”
“什么钱包?”入江奏多迷惑地眨了眨眼,“我是他哥哥入江奏多。”
“啊。”切原恍然大悟,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前方,“前辈……流司在那……种花呢。”
“种花?”得到答案的入江奏多停下了跟着切原的脚步,挥挥手跟他道谢,“谢谢你哦同学。”
入江奏多顺着切原指的方向往前走,果不其然看到了正蹲在草丛上埋头挖坑、被灌木丛遮挡的严严实实的流司。
“你什么时候多了种花的爱好?”
专注种花的流司被奏多这冷不丁的一声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时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坐在了地上。
“哥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吓死我了。”流司拾起掉在地上的小花铲,又开始了埋头苦干。
“这是我们部长委托给我的重任,上个月他发起了什么‘多种花’运动。”
“你宁可在网球部种花,也不回家休息吗?”入江奏多哑然失笑,“静养两周而已,你已经到了需要望梅止渴的程度了吗?”
“我哪有,刚才我还在指导一年级非正选训练呢。”流司愤愤不平地将种子倒进挖好的小坑里。
“只不过这会儿基础训练结束了,他们在打练习赛。幸村部长就给我安排了这个活。”
“我们网球部的美化也很重要的!”
“好好好。”入江奏多拎起地上的小洒水壶,帮流司给小土堆浇水。“那你继续完成美化大业吧,我去看看你们的练习赛,刚才有个红头发的打的还不错呢。”
流司站起身瞄了一眼场内,点头道:“那你今天真是赶上了,难得毛利前辈会来网球部打练习赛。”
“他都已经国三了,明年可能就是你在训练营的劲敌了。”
“哦?那得先看他有没有资格加入了。”入江奏多将小洒水壶物归原主,动身往毛利正在比赛的2号球场走。“你种着吧,完事了去找我。”
“好——”
2号球场的比赛正进行的如火如荼,记分牌上胶着的3-4显示出赛况的激烈。
流司提到的毛利是暂时领先的一方,此时他正慢吞吞地走回底线,随手用球拍挠了挠后背,看起来毫无比赛的紧张感。
反观球网对面,同样有着一头张扬红发的少年看起来如临大敌,身前的T恤湿了大片。站在后半场的光头少年虽然看起来没那么累,但接发的姿势也还是稍显紧张。
这是一场1v2的比赛。
入江奏多推了推眼镜,多了几分观赛的兴致。
对打的过程中,那红发少年与光头少年配合的严丝合缝,一个积极地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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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前,一个稳稳地守在底线,即使一时半会没有找到得分点,也牢牢地将毛利牵制在后场。
一个人兼顾双人赛场的范围显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频繁左右奔波救球的毛利看起来完全陷入了被动。
但入江奏多的视线却牢牢锁定在毛利身上,眼里闪过探究的兴味。
有趣的是,毛利在整个对打的过程中几乎没有一步冤枉路,他对球路的预测准确地惊人。
有时候他甚至不需要跑动,迈着大步就走到了击球点附近,而球也在他到达时,卡在了最完美的位置。
他的每一次移动,都带着胸有成竹的压迫感,让占据上风的红发和光头少年,打起来反而有些畏手畏脚。
在桑原一个略微偏浅的回球出现时,毛利果断上步,反手切削。
球贴着边线掠过,这经历了漫长纠葛的对局,最终被毛利拿下,扳平了比分。
“适应的很快嘛。”
下一局的发展和奏多预想的差不多,在对手的发球局里,毛利反而成了主动进攻更多的那一方,比赛节奏也随着他的跑动和回球有所加快。
对面双人组的沟通频率明显增多,为了将比赛节奏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两人的站位变化也更加频繁和丰富。
即便入江奏多在训练营内见惯了各种双打组合,也不得不感慨,像这两人一样完美互补的双打组合,确实并不多见。
假以时日,或许能成长为不可小觑的组合。
只是现在他们在个人能力上还有所欠缺,发挥不出全部的潜力,而反观毛利,已经是一个具备一定成熟度的球员了。
无论是球感还是对比赛的节奏的把控,他都要比此时的双人组高上一截,比赛的结果也就不难预料了。
“明年见。”入江奏多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对上潜力被彻底开发后的毛利了。
“你是哪个学校的?”真田皱眉看向这个陌生的面孔,“立海大网球部未经允许禁止参观的。”
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间谍,入江奏多心念一动,眨眼间大大的圆眼中就蓄起一汪湖泊,看起来只需要一次轻微的眨动,就会彻底倾翻。
“啊,老师,我不知道。”入江奏多瘪瘪嘴看向真田,两只手无措地来回搓动自己制服的扣子。
真田抬了抬手想要解释,两片嘴唇刚刚张开,入江奏多的脸上就划过两行清泪,然后瑟缩着低下头,声音微颤。
“我只是太向往立海大了,老师。我们学校连关东大赛都没有进入过。”入江奏多演的忘了情,他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握着拳头放在胸口,鼓起勇气看向真田。“我不是来打探情报的,我只是想来看一眼,就一眼。”
入江奏多眼里的哀求和面上的凄苦,让真田后退了一步,“我不是老师,你没看到我穿的和其他人一模一样吗?”
“欸,可是……”入江奏多止住眼泪,微红的眼角让他看起来更加无辜。
“不管什么理由,立海大网球部训练都是非公开的,你如果想看我们的比赛,下周的县大会决赛欢迎你来观赛。”
真田已经摆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势,而入江奏多脸上浮现一抹羞红,嗫嚅道:“抱、抱歉,我不知道。”
“哥?你又在演哪一出呢?”抱着一摊园艺工具的入江流司,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打断了入江奏多的对手戏。
“你叫他什么?”真田的问话碎在地上。
“噗嗤。”站在真田身后不远处的幸村捂着嘴轻笑出声,“奏多前辈的演技真是浑然天成,下学期的海原祭我们打算排舞台剧,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得到前辈的指点。”
“听起来就很有趣呢,我也很希望能和幸村君共同创作。”入江奏多接过幸村递来的纸巾擦干眼泪,郑重其事地和他握了握手。
“下学期还是舞台剧吗?我们什么时候投票了?”真田的脸看起来又黑了几分。
“部长你也喜欢戏剧?”流司的脸开始绿了。
9. Chapter 9 二十而已
神奈川网球公园的门口,最后一个走下大巴车的流司看到大家站在门口纹丝不动,疑惑地抬手看了下时间。
8:52
“县大会半决赛还有8分钟就开始了,我们不进去吗?”
靠在门柱上的柳斜睨了流司一眼,“从东门走到比赛场地只需要三分钟,我们等到8:56再动身。”
“这么精准?好厉害啊柳前辈。”切原大大的猫眼里写满了崇拜。
“去年比赛我已经踩过点了,今年为了防止发生变动,上周末其他学校比赛的时候,我也有来看过今年的比赛场地。”
“多亏了柳,我们立海大才能维持最后一分钟出场的王者姿态。”丸井掏出一颗泡泡糖放在嘴里,吹了个大大的泡泡。
一想到以柳的严谨程度,很可能会来来回回的往返几次测算时间,流司再也憋不住笑,将头埋在丸井肩膀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啪——”丸井伸手推了推流司沉重的脑袋,“起开起开,小心我的泡泡糖沾到你头发上。”
和柳莲二所说的分秒不差,立海大的几人在8:59准时完成了签到。
今天上午将会有两场半决赛同时开始,获胜的两支队伍,将会在下午的神奈川县大会决赛中决出胜负。
这处网球公园的规模并不算太大,因此立海大即将上场比赛的场地,是公园内唯一带几排小看台的场地。
并不宽裕的观众席让小看台几乎成了一片土黄的沙漠,就连对手的选首席后方,都满满当当的坐着立海大整齐划一的后援团。
看着一张张包含期待、欢呼雀跃的陌生面庞,流司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意。作为一个体育强校,立海大除了网球部,还有不少需要加油助威的校级联赛。这些后援团成员愿意牺牲周末时间,周转于各个比赛现场,热情可见一斑。
走下台阶时,流司意外发现立海大选首席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
“春子奶奶,你来看我们比赛啦。”丸井几步跳下台阶,坐到了她的旁边。
春子奶奶熟稔地拉过丸井的手拍了拍,“好久不见呀,文太。你们可算来了,奶奶还担心你们要迟到了。”
“不会的奶奶。”丸井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今天的比赛我有出场哦,春子奶奶可以期待一下。”
“这是文太前辈的奶奶吗?”坐在他俩后面一排的流司,用胳膊肘推了推左手边的仁王。
“不是哦,春子奶奶是很早之前一位网球部前辈的奶奶,这几年的县大会她都有来看。”
双打二上场的真田和柳让对方的双打组合如遭雷击,裁判喊了好几声,两个人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底线。
接下来的比赛进展像是按了加速键,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比分就直接快进到4-0。
教练席上,幸村回头递给丸井和桑原一个眼神,他俩立刻站起身来。
“春子奶奶,那我先去热身咯。等下也要帮我和桑原拍帅气的照片哦。”
“太好了,是两个不认识的人。”
“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流司闻声用饱含同情的眼神看向隔壁选手席,还不知道将要面临什么的两个人,正面色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丸井和桑原却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只低头听着幸村的赛前嘱托。
“一分都不可以丢。否则体能训练加倍哦。”
教练席上的幸村没有了平日里的言笑晏晏,温润精致的眉眼再也无法遮掩年少锋利的棱角。
“是——”
对面那两人在比赛开始的第一分钟就失去了笑容。
“怎么会,立海大现在连双打都有这种实力的选手了吗。”
“真是怪物……这让其他学校怎么打。”
“他们不会像牧之藤一样要二连霸吧。”
隔壁的选手席传来窃窃私语,举着相机的春子奶奶露出一个与有荣焉的笑容,按下了手中的快门。
在她的监视屏上,丸井正高高跳起准备扣杀,张扬的红发肆意飘散在脑后,如同迎风猎猎的赤色火焰。
“我孙子当年在立海大网球部拿下关东大赛冠军的时候,也是一年级哦,和你们俩一样大。”中场休息的间歇,春子奶奶笑眯眯地看向身后的流司和切原。
“那时候立海大已经有好几年没拿过关东大赛的冠军了,拿到奖杯的时候,那些孩子一个个哭的可凶了。”
“是十四年前的关东大赛吗?”流司有些诧异地问道。
“对。那时候阿亮的每一场比赛我都有看。”春子奶奶的眼神里露出几分怀念,“不过现在他长大了,已经在国外生活了好几年了。”
“你们立海大的孩子,这些年来一直都很努力呢。每年来这里看你们比赛,我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阿亮。”
在流司第一次知道立海大的时候,它就已经是称霸关东十二年的网球强校了,所有的荣誉和数字,都成了它王冠上一个让人习以为常的点缀。在神奈川学网球的孩子,很少有不对这所学校心生向往的。
这还是流司第一次对十四这个数字,有了如此真切的实感。
从他和切原甚至还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开始,已经有无数立海大的前辈年复一年,为了这个数字的延续,流下数不清的汗水与泪水。
在春子奶奶的回忆里,奖杯室泛黄的合影中那一张张青涩而陌生的面孔,具象化成一个又一个赤诚热忱的少年。
岁月带来的重量,平等地压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立海大的训练量是其他学校的数倍,所有人还乐此不疲吧,没有人有勇气做那个辜负所有期待的人。
“别愣着了,切原,到你热身了。”见切原和流司沉浸在春子奶奶的故事会,听得两颗头都快要挨在一起,柳莲二满脸无奈地伸手推了推切原。
“哦哦,对。”切原猛地站起身,看向春子奶奶的镜头,比了个帅气的姿势,“到了本王牌上场表演的时候了,立海大的新纪录就交给我吧。”
“切原现在真是燃烧海带头了。”仁王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坐姿,理所当然地把直起身的流司当作了靠背。
燃烧的切原将球拍抗在肩膀上,吊儿郎当地走上底线。”
“啧,白热身了。”傲慢地抬了抬下巴,切原手中的球拍嚣张的指向对面半场,“解决你似乎连15分钟都不用到嘛。”
“可恶!部长,给那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对我们部长放尊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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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选手席开始传来义愤填膺的抱怨,场上进握球拍的那人却沉默着一言不发。
在经历了方才丸井和桑原的打击后,哪怕切原只是一年级,对面那位出任单打三的部长,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哪怕他在踏上赛场那一刻就开始全身贯注,过于悬殊的差距也让他除了发球局,几乎没有能碰到球的时候。
他就像无头苍蝇一般,在方寸大小的场地上被切原调动的团团乱转,以一种相当狼狈的姿态完成了整场比赛。
“game立海大,切原赤也,6-0。”
“15分43秒。”
当决胜的一球尘埃落定,柳按下了手中计时器的按钮。
“欸,那不是还没超过真田前辈的记录。”赢了比赛的切原脸色一垮,不加收敛的大声哀嚎让隔壁选首席的几人对他怒目而视。
但切原看起来,真的比对面那位输了赛点局的三年级部长还要难过。
“你比赛的时候少说几句垃圾话,可能时间还会快点,噗哩。”仁王毫不留情地往切原身上补刀。
教练席上的幸村认同地点了点头,“下午的决赛你还有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切原。”
“你比阿亮当时的部长严格多了,阿市。”春子奶奶温和地笑了笑,在丸井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下午的县大会决赛,切原抱着一雪前耻的心态,整场比赛除了催促裁判赶紧开始比赛,几乎可以说是一言不发。
比赛期间的网球场,安静地只剩下切原手中球拍的抽击声。
比赛结束的瞬间,切原立马扭头看向了柳。
“15分06秒。”
憋了一场比赛的切原欢呼一声,露出一个张狂的大笑,“这下我就是立海大真正的No.1王牌了。”
在教练席上向来不苟言笑的幸村,都因为切原这一副张牙舞爪的嚣张模样而唇角上扬。
回程的大巴载着众人回到了立海大。
此时天色尚早,正是一天中太阳最为耀目的时候。当真田一把推开网球部奖杯室的木门,满室摇曳的光线,让成排的奖杯折射出细碎的闪光,刺得流司下意识眯起双眼。
角落里一处不起眼的文件柜前,幸村将县大会优胜奖状放入透明的文件袋,小心叠放在厚厚一摞奖状的最上方。
虽然县大会的优胜对立海大而言,实在是一个过于微不足道的胜利,以至于它的奖状连张贴在墙上的资格都没有。但当幸村转过身来,他看向众人的目光满含赞许与期待。
“大家都知道,今年我们的目标是关东大赛十五连冠,以及全国大赛二连冠。”幸村看眉眼轻弯,薄唇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但其实就在刚刚,我们取得了神奈川县大会的二十连冠。”
“如果你们有看过先前的县大会奖状就会发现,他们中的很多张,背后都有残存的粘贴痕迹。”
“早在我们成为关东大赛的冠军之前,还有许多前辈,为县大赛的连胜而努力过。”
“我们为胜利而战,也为所有将胜利传递到我们手上的人而战。”
满室寂静里,阳光依旧,奖杯无言。
唯有高悬于奖杯上方的“常胜”二字,注视着不加修饰的野心。
10. Chapter 10 毛利猫猫
午休时分的家政课教室,丸井得意洋洋地掀开了蛋糕盒。
“锵锵锵锵——本天才的全新超豪华奥利奥奶油草莓甜心蛋糕。”
切原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抓住小餐叉的手无意识地向前伸。
“丸井前辈简直是蛋糕之神!看起来比店里的还要精致!”
丸井文太一把拍开切原作乱的手,拿起餐刀将蛋糕分成了并不均匀的三份。
看着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开始狼吞虎咽的两个人,流司默默地拿起仅剩的一角蛋糕。
“欸,流司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草莓的吗?!”切原的脸颊上还沾着奶油,眼睛却已经黏在了流司手里那半块蛋糕上。
流司眼角一跳,忍痛掰下一块分给切原,“你记错了,我最喜欢草莓了。”
“笨蛋赤也。”丸井含糊不清地问道,“过两周就是球技大会了,你们俩打算报什么项目?”
“我报名了足球!和桑原前辈一样!”切原举起手来,“等着本王牌给你们露一脚吧,这下幸村部长要担心足球部把我抢走了。”
丸井文太伸手摸了摸切原的额头。“也没发烧啊,脑子怎么糊涂了。”
“前辈!你把奶油都抹到我头发上了!”
“抱歉,抱歉!”丸井文太掏出纸巾递给切原。“我报名了排球,本天才不管什么运动——”
说到一半的丸井突然停了下来,“司酱,球技大会你是不是还没报名?”
流司耸了耸肩,“我没打算报名,我对其他球类运动没什么兴趣。”
“这不巧了吗!我们队伍正好缺一个人!流司你这身高和球感,天生就是打排球的料子!”
“前辈,我才175,排球部一个个都快1米9了。”
“你跳的高!”
“我从来没打过排球啊!”
“我教你啊。”
看着丸井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流司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周我还想吃草莓蛋糕,文太前辈。”
“成交!”
——————
第二天傍晚,网球部的训练才刚刚结束,流司就被火急火燎的丸井连拖带拽,一路拉到了距离网球部不远的排球馆。
推开场馆大门的瞬间,流司又“啪”地一声把门重新合上。丸井的脚已经抬了一半,脚趾差点撞到门上。
“你干什么?”丸井瞪向流司。
“我的脑震荡好像复发了,文太前辈。”流司闭眼按压了一下自己的眼周,“我眼前都有幻觉了。”
“你少来。”丸井没好气地将流司拨到一边,单手推门迈了进去,“都两个月了,你没可能复发了。”
流司眨眨眼跟上丸井,正对门口的排球场上,一个格外高大的红发少年正兴致勃勃地练习着跳发——他们网球部的著名“失踪人口”毛利寿三郎,竟然真的刷新在了排球部。
起跳滞空的他整个人后仰成一张拉满的长弓,手臂在最高点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砰!
伴随着一声脆响,排球以极快的速度划过球网,落地后滚入到散落一地的排球当中。
“好球!”
毛利寿三郎先给自己鼓掌庆祝了一下,才转过身朝门口挥了挥手臂:“丸井、入江,你们俩终于来了。”
流司扭头看向丸井,满脸难以置信:“前辈不是说和毛利前辈不熟吗?”
“对啊,确实不熟。”丸井文太一脸坦然地点了点头,“但是毛利前辈这个身高和球感,天生就是打排球的料子!”
“……这话听起来好熟悉啊,文太前辈。”
流司此刻觉得,他对丸井游说能力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
“别愣着了,赶紧来练习啊。”毛利抬手轻轻一拍,排球划过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稳稳地落到流司身前。
流司捡起球小声嘟囔:“这话真的是能从毛利前辈嘴里说出来的吗?”话音未落,他就被丸井一把拽住手腕,带到了一位有着浅蓝色卷发的少年面前。
"苍介,我们队的二传就交给你了!入江他之前没打过排球。"
“入江,这是我们班的鸟居苍介,也是立海大排球部的二传,有他教我们肯定没问题的。”
鸟居苍介温和一笑:“你可真是会给我找难题。”
丸井不服气地撇撇嘴,“哪有,我们小队每个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另外三个人棒球部活动结束就过来,他们接球可专业了!”
"但是棒球接球和排球完全不是一回事吧,文太前辈。"流司说着从地上捞起一颗排球,放在掌心之间按压了两下,“怎么这么硬?”
鸟居苍介伸手把球从他手里拿过去,掂了掂:"排球充满气都是这样的,习惯就好。”说话间他将球抛过头顶,自然弯曲的手指轻托垂直下落的排球,让它划过一道平稳的弧线,落到毛利伸手可及的位置。
“啪。”——排球被毛利轻松扣到了对面半场。
“不错嘛,毛利前辈。”鸟居苍介拍了拍手,“入江,你站到毛利前辈对面两米的位置,你们两个先从基础的垫球开始练习。”
丸井的确给他们找来了一个靠谱的教练,在鸟居苍介的指导下,流司和毛利两个人很快就能有来有回的对垫了。
“前辈也是被丸井前辈生来硬拽过来的吗?”流司甩了甩发麻的手臂,感叹道,“看前辈发球的架势,我还以为你有练过一段时间排球呢。”
“跳发是等你们过来的时候鸟居教我的,发力方式和网球发球有点像,还挺好学的。”
毛利伸直手臂,将排球精准地垫给流司。“我还挺喜欢看排球比赛的,丸井说他实在找不到另一个一米九的人做副攻手,我就来凑个数。”
堪称橡胶炮弹的排球又一次砸上流司红的发烫的小臂,他感觉自己现在迫切地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可站在他对面的毛利,此刻却一反在网球部练习时的懒散,像是被不知疲倦的练习机器附体了一样,丝毫没有要暂停的迹象。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毛利前辈那么认真的练习呢,”流司试图通过聊天来拖慢毛利垫球的节奏,“前辈是打算……从网球部转到排球部吗?”
“那满学校找我的就该变成鸟居了。”毛利促狭地笑了笑,“不管什么运动,不都应该在想训练的时候才去训练吗?”
他理所当然道:“我现在觉得排球很有趣,自然愿意多练一会儿。”
流司半开玩笑地试探道:“那前辈不去网球部训练,是因为网球对前辈来说,已经是无趣的运动了吗?”
“网球啊……”毛利垫球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的弧度淡了几分,“我已经打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了,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多时间,去重复没有意义的训练呢?”
“那确实。”流司认同地点了点头,“对前辈来说,因为终点唾手可得,才不想太快冲线,以免过早失去追逐的乐趣吧?”
“欸?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毛利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神情中透露出些许诧异,“我还以为你会像真田一样质问我呢,说我挥霍天赋、浪费时间什么的。”
流司哑然失笑,“那可能是真田前辈见过的天才还是太少了。”
要论挥霍天赋,谁能比得上他那位大哥入江直树?以他那种怪物一样的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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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无论涉足哪个领域,都能轻而易举地,站上常人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最顶端。
可天才也是人,是人就会有自己的喜恶。如果仅仅因为有能力,就必须被绑架着将事事都做到最好,那天赋本身就成了一种诅咒。
“不过前辈不去比赛又是因为什么?”看到毛利的神态放松下来,流司借机问出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前辈在正选资格赛上明明也很认真呢。”
旁边正在练习扣球的丸井将排球抱在怀里,悄悄往他俩的方向挪了挪脚步。
毛利停下了垫球的动作,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去年的关东大赛,立海大的比分是三胜一负。双打二的高村和今井拼到脱力,最后还是以7-5的比分落败了。”
“明明我们已经拿下了关东大赛的冠军,转天部活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却被真田当众制裁了。”
“嗯?什么制裁?”
流司茫然的表情打断了毛利刚刚酝酿好的情绪,“你不知道吗?正式比赛的时候如果输球,会被真田打脸的。”
“我们网球部还有这个规定呢?”流司扭头看向不远处地丸井。
丸井重重地点了点头,满脸无语地开口道:“真田讲话的时候你好歹也听一回吧,流司。”
流司立刻回过头,用饱含鼓舞的眼神仰头看向毛利:“你要有自信啊,毛利前辈。以前辈现在的水平,在国中届想输球都很难的。”
说着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再说,以真田前辈的身高,他应该也打不到你的脸的吧?”
“怎么可能打不到?”毛利眉头一竖,用手比出数字十,“我们俩的身高差是十厘米,不是十米!他伸手都能打到我的头顶了!”
“咦,原来毛利前辈关注的重点竟然是身高差吗?”围观的丸井文太低声和鸟居吐槽。
“所以毛利前辈果然是因为害怕被真田打,才不去比赛的吗?”
“胡说!”毛利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大猫,气到眼睛都瞪圆了,“我只是不想为这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队伍挥拍!”
流司听到这话,踮起脚拍了拍毛利的头顶:“你说的对毛利前辈,真田前辈确实一伸手就能打到你的头,那真是太可怕了。”
“幸好我开学没多久就撞出脑震荡了,出于人道主义的角度,我觉得真田前辈应该不敢对我的脑袋动手。”
毛利的两片嘴唇微微发颤,反反复复地张开合上,到底也没能蹦出来一个字。他扭头愤愤地看向丸井文太:“还有两周才是球技大会,现在换个二传也还来得及吧!”
乐不可支的丸井朝毛利眨眨眼:“前辈,其他二传哪能有流司那么懂你啊。”
然而,虽然嘴上嚷嚷着要换掉流司,接连几天的排球训练里,毛利不仅一次都没有缺席,还取代丸井成了整个小队热情最为高涨的那个。
当丸井这个组织者都累瘫在地上开始摆烂,毛利还在拉着鸟居学习拦网的第一百零八个小技巧,他那股劲头让流司一度产生了错觉——他们要参加的好像根本不是什么娱乐性质的立海大校园球技大会,而是正儿八经的排球全国大赛。在毛利的带动下,整个小队都被迫开启了“燃烧”模式。
终于,在流司的小臂被排球砸得青紫交错,密密麻麻的血点四处弥漫时,为期五天的排球速成班宣告结业。
鸟居苍介看着眼前这几个满头大汗却眼神发亮的家伙,颇为善良地提醒他们:凭借着默契的配合,和毛利那不讲道理的排球天赋,他们小队应付立海大的球技大会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在那一刻,流司和丸井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眼泪。
11. Chapter 11 排球天才
然而流司和丸井很快就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了——他们完全低估了毛利探索排球这项新运动的热情。
周一网球部的部活结束后,流司和丸井、切原、桑原约好了一起去吃拉面,但流司的前脚刚迈出网球场的大门,后脚就看到了斜倚在树干上的毛利。
“毛利前辈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是记错部活时间了吗?”切原从流司身后探出头来,一双墨绿的猫眼忽闪忽闪,透着清澈的傻气。
正准备打招呼的毛利无奈地看向切原:“赤也,不会推理可以不推理的。”
说罢,毛利两步迈到了流司和丸井面前,牢牢挡住了他俩的去路。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到流司和丸井的眼前晃了两下。
“这是哪里的钥匙?”流司感觉自己喉头有些发紧。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毛利爽朗一笑,“鸟居给我了一把备用钥匙,接下来这一周,我们可以在排球部训练结束之后,自己去练习了。”
“我们的排球特训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毛利前辈!咱们又不是要去打国中联赛。”丸井的五官不自觉皱成了一团。
“我看完了鸟居给我的比赛录像带,咱们还有好多技巧可以突击学习一下呢。”说话间,毛利硬挤到流司和丸井中间,一手一个揽住了他俩的脖子。
在切原和桑原同情的目光中,一步三回头的流司和丸井,就这样被毛利活生生给拖走了。
但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在这周接下来的四天里,流司每天都见到了来参加网球部训练的毛利,他忍不住暗自腹诽,毛利为了第一时间把他俩抓去练习排球,可真是"好事"做尽啊。
“game毛利、入江,6-4。”
流司的意识随着比分的宣读回到现实,球网对面,仁王怨念的眼神快要把流司烧出一个洞来。
“你俩是因为打不过幸村,所以打算转型成双打组合了么?”比赛完还在气喘吁吁的仁王,抄起场边的水壶,径直走到了流司和毛利身旁。
跟在他身后的柳生推了推他那一直在反光的眼镜,“这周的练习赛你们两个一直在双打,是排球让你们发现了自己的真爱吗?”
“噗。”正喝水的流司听到这话呛了一口,嘴里的水尽数喷了出来。他弯腰咳嗽了半晌,一时开不了口,在察觉毛利要伸手拍拍他的后背时,流司直接倒下扑地,打着滚拉开了和毛利距离。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仁王前辈!”
“被拆穿了,噗哩。”“柳生”面不改色地扶起了滚到他脚上的流司。
一旁的毛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反正等入江和丸井的时候我也没事做,索性就来网球部训练咯。”
“和入江一起双打,是为了顺带培养一下我俩的默契,他可是我们队的二传。”
“仁王”抬起双手开始鼓掌,“果然是毛利前辈啊,立海大网球部训练最高效的男人。”
“……”
球场外,站在树下的幸村和真田,也在密切地关注着他们这两队双打的一举一动。
“这才两个月的时间,仁王和柳生的角色互换,已经很难分辨出来了。”
真田赞同地点了点头:“柳生将高尔夫和网球结合的很好,这两周的练习赛,他的单打已经打败了三年级前辈。”
“那接下来的关东大赛,让柳生以正选的身份参赛吧,他和仁王现在需要的是更多的比赛经验。”
真田点头应是,抬眼看到流司卧倒在地上开始打滚,神情顿时一凛。“简直是胡闹!”
“自从这学期有了赤也和流司,感觉弦一郎一下子成熟了不少呢。”幸村看着眉头皱起的真田,笑眯眯地打趣道。
“说起来,排球的魅力还真是大。毛利前辈这已经是连续第四天出席网球部的训练了,打破了他的连续出勤记录呢。”
真田冷哼一声,“下周一就是球技大会了,他的连续出勤天数,大概最多也只有四天了。”
“那我倒是希望球技大会可以晚一点举办,这周毛利前辈打了不少练习赛,柳说大家在和他比过之后,都或多或少有了一些进步呢。”
“你对毛利前辈倒是宽容的很。他明明是身为正选,却连比赛都不愿意参加。”真田的神情依旧冷硬,“球技大会的排球比赛,对他来说比全国大赛还重要,那他不如干脆转去排球部。”
“你变了,弦一郎。”幸村感慨着,用怀念的眼神看向真田,“去年你不是还上门威胁过排球部的部长,让他不要惦记毛利前辈呢。”
真田不自在地挪开视线,“那时候毛利前辈比赛还很积极呢。”
“可惜关东大赛之后,就被你的铁拳制裁给吓跑了。”
“那是他太软弱了,连这点压力都无法承担。无论是谁输了比赛都要接受制裁,哪怕是我也一样。”
“这是当然。”一阵微风吹过,幸村拢了拢肩上的外套才开口道,“只是我这几天开始觉得,有时候我们也需要变通一下。”
“不是每个人都能被铁拳规训的。你要是当众给流司一巴掌,他恐怕要直接揪着你的领子跟你干一架了。”
“他敢!”真田的眉头开始竖起,“那我会让他知道,我这么多年的剑道可不是白练的。”
幸村的眉眼弯的更深,他抬手安抚地轻拍真田的肩膀,“那你得小心点了,弦一郎。毕竟会咬人的狗可不会叫哦。”
在幸村的安抚下,真田眉头的褶皱看起来又加深了几分,“你是说我是会叫的狗吗,精市?”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幸村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
————————————
“我可是一个人得了三分,上演了帽子戏法哦。对面的门将跟纸糊的一样。”
周一下午,球技大会嘈杂的观众席上,传来切原颇具穿透力的嗓音。
正在赛前热身的流司被他吸引着抬头看去,就见切原正站在第一排手舞足蹈,脚上不断做着些踢球和过人的动作。
网球部的其他人也都来看他们几个的排球决赛了,此刻就坐在切原附近,正没有感情的配合着他的讲述或是点头或是鼓掌。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音在耳边响起,流司这才收回视线站起身来。他们几个人在场边围成一圈,做最后的赛前打气。
流司抬起右手搭上丸井的肩膀,扭头额头碰到了左手边毛利的肩膀,他默默抽掉右手放到了一圈人的正中间。
六只手一只一只地交叠在一起,又如散落的烟花般在空中炸开。
在裁判的示意下,毛利打头走向球网,流司紧随其后。当整支小队排成一列在球网前站定,流司开始怀疑培训结束时鸟居对他们小队的评价了,和这支队伍一比,他们队怎么看都不能说是绰绰有余吧!
双方隔着球网开始握手的时候,他们队伍里只有毛利一个人能平视对方的双眼,其他人都必须仰起头,才能在握手的时候不必看着对方的胸口。
显然,流司决赛要面对的对手,是一支由篮球部正选构成的队伍。单就身高来讲,他们已经占据了巨大的优势。而长期进行团队训练和比赛的优势,也让他们之间的配合度,天然领先丸井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流司和丸井、毛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眼中全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这场比赛比流司想象的要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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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多,和他们一路轻松战胜的其他队伍相比,这支篮球小队无论是排球技术和队伍配合都高出了好几个层级。更别说身高带来的巨大优势,给了他们铜墙铁壁一般的防守能力。
流司和丸井无往不利的配合进攻,在面对这支队伍时却狠狠吃到了几次闭门羹。丸井飞身而起的扣杀一如既往的凌厉,却被拦在网前的三个巨人抬手间轻松拦截。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明明我才是截击天才。”丸井气鼓鼓地将排球拍在地上。
独挑防守大梁的毛利安慰地拍了拍丸井的后背,“没事,网前有我呢,咱们的球过不去,他们的球也别想落在我们的地板上。你们尽管尝试进攻。”
“好。丸井前辈体力还可以吧。”喘着粗气的流司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浑身全是力气,尽管把球传给我。”
在这场比赛里,作为副攻手的毛利成了小队货真价实的主心骨,虽然传统意义上,担任这个角色的一般是作为团队大脑,负责调度和组织的二传。
有很多次失败被拦的进攻,后排的自由人反应不及,是毛利不惜以身扑地,凭借着优越的反应速度,一次次将球救起,给了他们小重新组织进攻的机会,和保持进攻节奏的信心。
“毛利前辈认真起来的时候真可怕啊,明明才练了两周排球,他一个人的防守赶得上对面三个人了。”场边的切原感叹道。
意外焦灼而精彩的赛况,让整个场馆安静下来屏息观看。
前排的流司将右手背在后腰处比出一个手势。后排的丸井心领神会,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
趁着对面右侧网前无人防守的空档,流司将球轻巧托向自己家同样无人防守的右后方半场,中场附近的丸井三步并作两步,慌忙将快要落地的球直接垫向了网柱。
这样明显的失误和出界的轨迹,让对面拦网的人放松了警惕,但这枚轻飘飘的排球却在精准撞击网柱后改变了角度,几乎顺着球网滑了下来,落地时轻到近乎无声。
“秘技-铁柱撞击,天才吧。”丸井得意地朝对面抬了抬下巴。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场馆陷入了一片欢呼声中,这样精彩的巧合球本身就足以让人激动,而当这样的巧合甚至是人为设计的,那他理所当然的会让所有人都为之感到兴奋。
“干得漂亮,丸井!”场上的毛利跑过去和丸井击了个掌,“太天才了!”
丸井的这一球彻底改变了整个比赛的局势,趁着对方的士气有所滑落,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流司他们主动加快了进攻节奏,频繁打出各种令人措手不及的进攻球,依靠着精准的时间差和诡异的球迹,接连拿下了好几分,实现比分的反超。
毕竟他们小队能打出这样进攻的可不仅仅是丸井,鸟居录像带里一些令人意外的特殊球,被他们摸索着复刻了七八成。
在毛利从无尽的防守中解脱出来后,他们队的进攻点就从丸井单点,变成了毛利、丸井、流司三点。
在这样灵活多变的节奏里,对面篮球队的防守彻底失去了统治力,他们无法再通过预测球的轨迹来跑位调动,构成密不透风的人墙来阻挡进攻。或者说,他们在一次次的错愕中,不再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而这对防守来说是致命的。
当比赛终局的哨声吹响,鏖战过后的胜利带来了格外甜美的喜悦,这支突击训练了两周的小队,蹦跳着激动地互相拥抱到一起。
在快要掀翻场馆的欢呼声中,场上的流司和丸井激动到往毛利身上蹿,毛利却若有所思的抬起头,穿过嘈杂拥挤的人潮,抬眼看向了幸村。
而幸村也在此刻,回望进他的眼底。
12. Chapter 12 抽签之神
晨光熹微,青灰的天空之上,高悬着尚未消退的残月。
流司睡眼惺忪地穿过树林,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让他脚步加快了几分。
“好困。”
立海大网球部外的小路上,已经零零散散的站了不少人,流司抬眼扫了一圈,精准的把脑袋撂到了切原的肩膀上。
“好重。”正在热身的切原被肩膀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身形一歪,他抬手开始推开流司那分量不轻的脑袋,“你快给我起……毛利前辈?”
“嗯?”流司头上的阻力减少了几分,他听到切原的话,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正好和毛利四目相对。
“早上好啊,大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暗红色长发,毛利爽朗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流司的视线范围内,几乎所有人都将头转到了毛利的方向,无论他们正在做什么诡异的热身姿势。
“毛利前辈竟然来参加晨训了吗?”
“关东大赛的压力有那么大吗?”
“副部长的脸色看起来好黑哦。”
在一片窃窃私语当中,毛利一脸坦然地站到了流司和切原面前,“你们两个傻站着干什么,我来晨训有那么让人震撼吗?”
切原以一个相当夸张的幅度上下点头,整个腰背都跟着一起波动起伏,“前辈可是传说中从未出席过晨训的人!”
“咳。”毛利抬手虚掩住下半张脸,眼神开始飘忽,“哪有那么夸张,这两年我肯定有参加过的!”
“从去年4月我们加入网球部开始,毛利前辈总共出席了126次网球部训练,其中晨训的出席次数为0次,出席率达到了惊人的18%。”
队伍边缘的的柳睁开双眼直视着毛利,半个字都不带停顿的报出了一串数据。
“啊哈。”毛利将自己的头发抓的更乱了,"我们原来还记考勤的吗,柳。”
队伍最前方的幸村拍了拍手掌,沉声道:“人都到齐了,开始晨跑吧。”
毛利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他背过身躲开柳的视线,迈开步子紧跟上队伍最前方的幸村,将所有好奇和打量甩在身后。
“丸井前辈。”流司放慢脚步退到了队伍末尾的丸井身边,“昨天球技大会之后,你是不是给毛利前辈心理辅导了,他竟然都来晨训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丸井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快要把自己粘到幸村后背上的毛利,他笑道:“这回的心理委员应该另有其人才是。”
————————————
晨训结束后,所有人在幸村的示意下排成方阵,包括毛利在内的所有正选站在队伍的第一排。
眼见幸村有高谈阔论的架势,流司的意识开始神游天外,突然袭来的困意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抬起手就伸了个懒腰。
“……你有什么意见吗,入江?”幸村甩过来的眼神,让流司一下拽回了出走的意识。
“什么意见?”完全没听进去一句话的流司迷茫地眨了眨眼,困倦的眼泪划出半道水光。
“反应能力和观察能力都有待提高呢,入江,这周的训练翻两倍。”幸村笑眯眯地下达了指令。
“欸?可那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流司没有说完的话,被丸井一把捂了回去,在丸井装满了警告的眼神下,流司识趣地给自己的嘴拉上拉链。
“总之,在接下来的关东大会和全国大赛上,毛利前辈会作为正选正常出席比赛。”幸村的目光扫向所有人,“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今天的晨训就到这里,散会。”
“我反对。”
流司的脚还没来得及抬起来,真田便用一声高呼制止了所有人的脚步。
“开什么玩笑。”真田怒喝一声,额角突起青筋,“一个逃兵,有什么资格代表立海大出席比赛?”
原本弓着腰懒散站着的毛利缓缓站直身体,一米九的身高在此刻带给了他天然的压迫感。他低垂着眼帘俯视真田,脸上没有了往日惯常的笑容。
“那就用你的网球来告诉我,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吧。”
毛利的声音异常平静:“如果我输了,我会立刻退部。但如果我赢了——”
“这些无聊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如你所愿。”真田硬梆梆地丢下四个字,撞开毛利的肩膀大步走向场外。
在一片沉默中,流司看向停留在原地,神色依旧严肃的毛利,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肘:“毛利前辈摆出这张脸的时候,看起来终于像一米九的人了呢。”
————————————
下午部活时,真田与毛利比赛的球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流司和切原此时正在真田正后方的球网背后,能清晰地看到真田挥拍发力时绷紧的肌肉线条。
“侵略如火。”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爆裂声,快到带出残影的网球如同燃烧的炮弹,带着震耳欲聋的破空声,径直砸向发球线的边缘。
面对这样爆裂的一球,毛利回击的动作却十分的从容不迫,修长的双腿不过迈动两步,便精准站到了最佳的回球点位。
他的手臂舒展如一节柔韧的长鞭,随着身体的扭转在空中随性一挥,势大力沉的网球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刁钻的曲线,坠落在真田迟来半步的球拍前。
“毛利前辈,竟然一球就破了副部长的发球。”切原伸手抓住球网,脚尖往前挪动了半分。
在一击失利之后,真田的发球一个比一个沉重、迅猛,在他侧身时,流司甚至能够看到,他的额头上已经泛起一层薄汗。
但毛利相当随性的姿态,将真田的发球和回球一一化解,他没有用相等的力量和真田对轰,而是选择将真田的力量化为己用,通过球拍角度的巧妙变化借力打力,用真田自己的力量,打出他追赶不及的弧度。
“game毛利2-0。”
流司从背后看不到真田的表情,但从他粗重的呼吸声里,流司可以感受到他体内熊熊燃烧的烈火。
在毛利的发球局里,身高优势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比常人高出一截的击球点,让网球以一种极具压迫的角度,俯冲向真田的发球区。
面对毛利的攻势,真田的呼吸频率被他刻意的放缓,他倾斜球拍,通过出其不意的削球和逐渐加深的落点,将比赛节奏一点点拖回自己手中。
“砰!砰!砰!”
单调而沉重的击球声在场上不断响起,这一球竟然持续半晌仍未落地。网球被真田不断地压到底线的左右两端。
“真田前辈是想通过拉大跑动距离,加速毛利前辈的体能消耗吧。”流司轻声道,“毛利前辈的体能训练做得太少了。”
一发压向左侧边角的回球,让毛利在追逐回击的过程中失去了身体平衡,在他调整重心的一瞬间,真田手中的球拍猛地加重,从极低的位置拉出斜线快球。
“其疾如风!”
网球以极快的速度落向右侧单打边线,在众人尚未看清时弹向了场外。
“出界了吗?”切原将脸压向球网,试图看清对面球场的球印。
“30-40。”
“好欸,是界内球!”
“小点声,赤也!”网前的真田怒喝一声。
当真田采取同样的策略,大幅度的调动毛利在场内跑动时,毛利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性。
当网球在无人的边线处发出撞击的声响,所有人都觉得真田要一鼓作气拿下这一局时,毛利大跨步着将腿向前伸,依靠着远超常人的臂展,球拍轻轻一勾,硬生生将球挑到了球网对面。
底线上的真田闪身出现在了网前,他双腿肌肉的线条如刀凿斧刻般清晰,如同千里奔袭而来的重骑兵,在网前踏出致命的轰然一击。
“动如雷霆。”
没有任何花哨的旋转,网球掠过毛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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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拍头,如狂爆的闪电一般贯穿了后半场,深深的嵌入后方的铁丝网上。
“game真田,3-4”
接下来的比赛中,毛利和真田的比分咬的很紧,汗水顺着真田的鼻尖滑落,流司能看到他身前的地面上,被汗水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疲惫到极点的真田却丝毫没有放弃攻势的打算,网球裹挟着他澎湃的怒火,旋转着划过难以捉摸的轨迹。
球网对面的毛利却缓缓闭上了双眼,他的意识逐渐抽离到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
在短暂的停顿过后,他的身体猛然启动,反身追上越过头顶的网球,长臂一伸,精准地捕捉到那道震动的虚影。
“这样沉重的球可是藏不起来的,真田!”
网球在真田的脚边炸开时,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引拍。
“game毛利,6-4。”
随着比分宣告的尾音落地,全场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真田握住球拍的手迟迟没有松开,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付出沉闷而粗重的呼吸声,成为这片空间唯一的声响。
过了半晌,真田一眼不发地迈步走向网前,等候许久的毛利已经恢复了往日懒散的模样。
“我会向你证明训练的意义的。”
“可别让我等太久啊,副部长大人。”
————————————
训练结束后,流司毫无形象可言的瘫倒在部活室的长凳上,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位置。
“太松懈了。”因为失去位置而站在一旁的真田压了压帽檐。
流司睁着一双累到空洞的双眼和他四目相对,最终让真田沉默的移开了视线。
在幸村的眼神示意下,柳从储物柜拿出来一个装满竹签的抽签筒。
“关东大赛的比赛名单,组委会已经发给我们了。我们第一轮对上的是城成湘南。”幸村敲了敲白板上一片空白的出战名单。
“没听过,他们是东京的?千叶的?”丸井嚼了嚼口香糖,漫不经心的吹了个巨大的泡泡。
“是哪里的很重要吗?”仁王坏心眼地戳破了丸井的泡泡,成功收获两颗白眼,“连地区赛冠军都拿不到,对上我们也只有一种结局吧。”
柳点了点头,补充道:“他们换了一位理念比较独特的教练,自诩能制造出‘完美的作品’。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情报。”
幸村脸上的微笑加深了几分:“所以这次比赛的目标,还是一个小时内全部解决哦。”
“仁王、柳生。”幸村的视线转向两人,“这次比赛你们作为双打二上场。”
仁王和柳生对视一眼,郑重地击了个掌。
“欸,我还以为毛利前辈恢复参赛之后,柳生前辈就不能上场了呢。”
“正选席位确实没有了,”幸村眨眨眼看向正在挠头的毛利,“不过这种级别的对手,本来也不需要全员正选嘛。”
“完了!”切原脸色一垮大声哀嚎,“本来我们就只有五个人能上场比赛,这样一来岂不是竞争更激烈了!”
“别抱怨了,赤也。”真田冷哼道,“想要上场,就要凭借你自己的手气抽中它。”
赤也跪坐在地上,虔诚的拜了三拜,这才将手伸向柳手中的签筒。
“双打一!”切原一蹦而起,直接挂到了同样抽中双打一的丸井身上。
流司挣扎着抬起脖子,看向被柳直接插到他手里的竹签,空洞的眼神闪过一丝光亮:“单打三。”
一旁的毛利懒洋洋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木签递还给柳:“单打一。看来这次我又是坐板凳的命了。”
“毛利前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桑原看着自己手中竹签上的替补二字,安慰道,“我们现在待命的有10个人,中签率只有50%呢。”
“看来下次抽签,我也得拜一拜神明才行啊。”毛利抬眼看了看端坐在正中的幸村。
13. Chapter 13 两个仁王
盛夏的阳光穿透层叠的树叶,留下斑驳的光影,聒噪的蝉鸣和闷热的气温,让流司烦躁地皱了下眉头。
队伍最前方的幸村却依旧保持着淡然的微笑,肩膀上的立海大外套在他走动间翻涌成深黄的波浪。
在他身后,紧跟着面无表情的立海大众人。
原本喧闹的网球场在他们到来时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就被爆发出的欢呼声重新淹没。
只是这一次,占据上风的不再是立海大那由非正选和专业后援团组成的队伍,而是城成湘南那一侧,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女孩子们。
“若人——若人弘——!千张面孔!万种光芒!”
橘发的少年站在选手席中向场外挥手致意,他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我们的应援团是不是也该升级一下了?”切原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总感觉被比下去了!”
“切原——!赤也——!暴走海带!王者之证!”流司看了他一眼,冷不丁捏着嗓子挥舞拳头,低声喊了一句切原的口号。
在切原皱着一张脸捂着耳朵跳开时,前排的真田打了一个激灵,回头瞪向流司这个罪魁祸首,“你给我老实呆着!”
顶着真田吃人的眼神,流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只是想满足一下赤也的愿望。”
"太松——"真田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要入场了哦。”
耳边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俩的对峙,幸村的笑容与耀目的日光重叠在一起,流司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但还是乖巧地站到了队列当中。
场边城成湘南的教练有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波浪卷发,双方选手隔着球网入场握手时,这位教练的眼神几乎全程锁定在幸村身上。
她过于炙热的目光和毫不掩饰的打量,让旁边只是被她余光扫到的流司都感到一丝不适,他扭过头看向面上依旧挂着礼貌微笑的幸村,只觉得他们这位部长的心理素质的确远超常人。
入场仪式结束,幸村正准备回身坐到教练席上,城成湘南的教练华村葵,却伸出右手做出握手的姿势,拦住了他的脚步。
双方队员也跟着停在了原地。
“幸村同学,我已经关注你很久了,以我对你的了解,我有信心在三年,不,两年之内,将你打造成全世界最顶尖的选手,成为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
华村葵目光灼灼,紧跟着向幸村发出邀约,“所以,你有没有兴趣转来城成湘南?在知道这轮比赛的对手是立海大时,我已经为你量身打造了精密的训练计划。”
这话一出,立海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流司同样歪头看向这位口出狂言的教练,她眼中的笃信和真诚丝毫没有作假。流司毫不怀疑,她是真的相信,幸村能够在她的指导下得到最高的荣誉。
“多谢您的抬爱,华村教练。不过我没有离开立海大的打算。”幸村礼貌地双手回握了一下,眼神不经意地划过站在他身旁的流司。
心领神会的流司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嘴角立刻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我说这位北村教练,你怎么不干脆去大满贯决赛现场挖角啊?用不了两分钟,你就能收获世界上最完美的作品。”
“一年级的小子,你给我放尊重点。”留着灰色寸头的高大男生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铅灰色的眼眸冰冷地盯向流司,棱角分明的五官散发出严酷的压迫感。
流司却没有看他,视线仍直勾勾地看着华村教练,“你那连全国大赛都没进过的教练,有什么资格让我尊重啊?”
面对流司毫不掩饰的挑衅,神城玲治的语气依旧冷淡而克制,“你这种只会狂吠的垃圾,连成为废品的资格都没有。”
“——唔!”
没等神城的尾音落地,流司直接上前一步,五指死死扣住他的后颈猛的一拉,将他的脊柱向后拉拽成一个扭曲的弧度,刚刚还站的笔直的神城玲治,此时为了稳住身形,几乎是半跪在流司的面前。
神城玲治的眼中这才划过一丝错愕。
“入江流司!你在干什么!”真田的怒喝立刻在场上炸响,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流司已经被他一把拽到了身后。
“你可以试试我是不是只会狂吠。”流司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泛起森然的戾气,第一次见到他这副面孔的丸井瑟缩了一下,终究没敢上前。
场边的裁判似乎也被流司的突然暴起吓了一跳,忙不迭将两队隔开,赶到各自的选手席上。
一旁的华村葵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流司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选手呢。神城,看来这场比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有趣。”
隔壁的入江流司正在接受着真田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
“你知不知道赛场上打人是会被禁赛的?”真田一声低喝,将流司按到了选手席上。
“当然知道啊。”流司此时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皮都不带抬的回答道,“不然他们现在应该在抬担架了。”
真田深呼吸一口气,看起来又苍老了几分,他一把扣住流司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如果因为你导致立海大被禁赛,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原谅你的。”
看着真田眼里的认真,流司收敛了脸上的散漫,正色道,“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担心的事情下辈子也不会发生。”
“太松懈了。”真田松开手,紧挨着流司坐下,神情中还带着些许警惕。
“真田竟然也有今天,噗哩。”看着左手切原右手流司的真田,正在热身的仁王笑着戴上了护腕。
缓和下来的气氛,让切原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柳前辈,对面的双打二是双胞胎吗,长得一摸一样欸。”
“那他们两个还挺善良,特意染了不一样的发色。”流司扭头看向场内一粉一蓝,十分容易区分的两人。
“蓝色头发的是田中恭平和粉色头发的是田中洋平。”柳面色平淡地给切原答疑解惑。
“所以他们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柳生摘下眼镜擦拭了一番。
“那就要你们自己去发现了。”柳一本正经道。
“真小气啊,柳。”仁王撇了撇嘴,突然从网球包里掏出一顶深紫色的假发戴在头上,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发丝走向。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俩也成为真正的双胞胎兄弟吧。”架上那副高度反光的眼镜,再开口的已经成了柳生雅治。
“啊。”柳生拿起长凳上的球拍,“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吧。”
“你们两个是在扮演双胞胎兄弟?”网前握手时,田中兄弟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看向柳生兄弟。
网前的两个柳生同时推了推眼镜,异口同声道:“当然不是扮演。我们俩其实是如假包换的真兄弟,一个跟随母姓,一个跟随父姓。”
"哈?"两张同样秀气的小脸同时扬起,"骗小孩呢?"
"信不信由你们。"两个柳生的镜片同时反射出一道冷光,转身一前一后在场中站定。
第一局是田中兄弟俩的发球局,但他俩显然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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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球得分型的选手,发球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喂,恭平。你知不知道我的笔记本放到哪里了?”
"不就在你书桌下面第二格抽屉里吗。"
几个略显平淡的来回之后,田中兄弟像是正在公园散步一般,开始漫无目的的随意闲聊,从作业聊到天气,全是无聊到让流司昏昏欲睡的话题。
但偏偏在这样的对话下,他们两人还能提前一步站到球路上,平稳地回击着来球,仿佛能提前预测到球路。
但两个柳生的动作整齐得像是复制人,每一次截击,每一次抽球,都保持着完美的一致性。甚至就连从始至终挂在脸上的浅淡微笑,都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弧度。
直到田中兄弟俩话题都要聊干了,他们也没在两个柳生脸上看到任何情绪上的起伏。
“game立海大,仁王、柳生,1-0。”
“他们两个聊这么多不会觉得口渴吗?”切原迷茫地抓了抓头发。
“这是田中兄弟惯用的手段,既能分散对手的注意力,也能展现出自身的游刃有余,让对方陷入自我怀疑。”柳在一旁解释道。
“哈?所以他们俩刚才说那么多是在挑衅啊……”切原恍然大悟地锤了下手掌,“那这攻击力也太弱了吧,我以为他俩只是单纯的爱说话呢。”
“就是就是,”丸井啃了一口桑原递到嘴边的蛋糕,“至少也得说‘对面的假发看起来很廉价’之类的吧?”
场上正准备发球的那个柳生转过头来瞪了一眼丸井。
“……我感觉我好像已经分不清他们两个谁是谁了。”丸井略带迷茫地来回看了看了两个柳生。
当柳生发出第一记镭射光束,原本站在发球线后的兄弟俩几乎是瞬间移动到底线后,两把球拍完美交叠到一起,将网球以更强的力量送了回去。
“这个水平的发球。”
“可真是不够看呐。”
田中两兄弟异口同声道。
但紧接着,底线上的柳生再次发出一记镭射光束。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姿势,甚至就连球拍与球接触的声音都一模一样。
平行而立的田中兄弟无需对视便同时移动,和上次一样,在网球落地前就站到了回球点位上同时挥拍。
但就在球拍击中网球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动着传到恭平的手腕,让他手中的球拍脱力飞出。
洋平虽然牢牢握住了手中的球拍,但在恭平的影响下,手中的球拍倾斜成错误的角度,将网球直接弹飞到场外。
“什么?!”
在田中兄弟开始变得沉默后,在场上聒噪的,成了摘下眼镜的仁王兄弟。
“听说双胞胎里后出生的才是哥哥?——右侧发球区。”话音刚落,随着一个轻巧的切削,网球轻盈地落到右侧网前。
“因为先出生的那个在母体里占据了有利位置——左侧边线。”
“砰——”
高速旋转的斜线球,在左后半场留下一个浅淡的痕迹。
“后出生的那个需要更努力才能出来,噗哩。”仁王的唇边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中线。”
网球穿过田中兄弟交叠的球拍,砸出沉闷的响声。
随着网球一下又一下的砸落在地上,迟迟未能拿下比分的田中兄弟脚步开始凌乱。
“game立海大,仁王、柳生,6-0。”
两个仁王同时走到网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学到了吗,这才是双胞胎兄弟的究极奥义。”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两个仁王了。”丸井扶着额头,小声吐槽道。
14. Chapter 14 真的恶魔
双打一的比赛,切原和丸井对上的,是城成湘南的二年级部长梶本贵久,以及那位闪闪发光的明星球员——若人弘。
看着喝口水都能引起尖叫的若人弘,流司不禁想起了他那位同样极收异性欢迎的大哥。只不过和眼前这人的从容享受相比,直树简直像一根没有感情的木头。
当裁判吹哨示双方入场,流司看着这个造型精致的橘发少年站起身来,在一片陡然升高的尖叫声里,像真正的偶像明星一样,对着四周挥手致意。
那几个有幸得到他飞吻的女孩子,看起来激动地马上就要原地晕过去了。
“得想个办法搞到他的签名才行。”仁王冷不丁地蹦出一句。“他看起来有一天真的能成为爆火的当红艺人,噗哩。”
“真是深谙未雨绸缪之道啊,仁王。”他旁边的柳生一脸深沉地赞同道。
当比赛正式开始后,在若人弘的举手示意下,场边总算安静了下来,两边应援团的巅峰对决也终于暂告一段落。
流司眼角余光瞥到立海大这边喊得最为声嘶力竭的那位,刚停下口号就咕咚咕咚灌下了大半瓶水,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切原赤也。”场上的若人弘低头打量着切原,“虽然很遗憾,没能对上教练口中全国级的双打组合,不过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些礼物哦。”
“呵!”切原冷笑一声,后退半步摆脱被俯视的位置,“我会让你后悔说出这句话的。”
他转身走到底线后方,扭头看向场边的柳,“前辈,上次比赛的记录是多少来着?”
“15分06秒。”柳轻声回道。
“太慢了。”网球在切原手中拍击几下,他挑衅地挑了挑眉。“这场比赛,我觉得还能更快一些。”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切原君。”
底线上的若人弘缓缓抬起右臂,在全场注视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Change!”
“AllRight!”场边穿着整齐制服的女孩们齐声应和。
若人弘降低重心,身体前倾,双脚像弹簧一样不断轻轻跳动,视线牢牢锁定在切原手中的网球上。接发球的姿势顷刻间换了一个人。
“那是……德约?”桑原的声音中透着怀疑。
柳点了点头:“若人弘有很强的模仿能力,可以复刻多个顶级球星的球风。”
“德约是防守反击型的选手,他的底线稳定性极高,可以连续对拉十几拍等待对手失误。”他顿了顿,“对方应该针对切原做过调查,想用这种方式来破坏他的速攻节奏。”
果不其然,场上的切原在第一轮发球局打的十分憋屈。
流司心道,一个擅长拖时间的“德约”已经足够让切原有劲儿没处使,再加上擅长角球的梶本贵久,切原所有的进攻都成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用功。
“可恶。”再又一次在拉锯中丢掉一球后,切原咬牙切齿道。
“别急嘛,切原。”前排的丸井没有回头,视线紧盯着身前,吹破了一个泡泡。
"德约的防守是铜墙铁壁,但铜墙铁壁的旁边——"他微微侧首,红发随着动作轻扬,"还有个漏洞百出的梶本呢。"
当下一球再度飞向位于左侧边线的切原,丸井在球飞出后迅速侧身跑动,将网球强行截断。
一个干脆利落的切削,网球以极小的斜角飞速砸向空旷的双打边线,压线瞬间弹飞出去。
“没有节奏变化的德约,可威胁不了我们哦。”丸井那头张扬的红发,随着他抬起的下巴轻微颤动。
“game立海大,丸井、切原,1-0。”
若人弘的“德约”显然没有炉火纯青到可以同时针对网前的丸井和底线的切原,在城成湘南的发球局,负责发球的成了梶本贵久。
若人弘则是响指一打,转眼间切换成另一种球风。
底线后的梶本贵久身体向后弯折成拱桥的形态,利用起身挥拍时超长的行程与弹力空间,将击球时的力度拉到最大。
网球以前所未有的高速砸上切原手中的球拍,他双手握住球拍,看起来有些吃力地将球回击了过去。
“Hya!”
退到底线附近的若人弘大喊一声,整个身体随着超大幅度的挥拍扭转,上旋球高高飞过丸井的头顶,以夸张的弧度落到底线附近。
切原被迫在后退的过程中击球,挥拍失去了力度。
“这次是纳达尔了,他还挺会选的,噗哩。”
"纳达尔超重的上旋球弹跳的很高,丸井的截击很难发挥,切原在底线也只能被动回球,无法组织有效进攻。"柳沉声道。
场上的切原印证了柳的判断。接连不断的高上旋让他疲于奔波,他的呼吸频率逐渐加快,声音也变得粗重。
在切原越来越急躁的强攻下,几次回球失误让他们白白丢掉了好几球。
好在场上的丸井始终保持着冷静,让双方的比分一直处于不相上下的状态。
当若人弘又一次故技重施,高速旋转的网球还处在上升的阶段,提前起跳的丸井拍面轻轻一压,以一记高难度的空中截击结束了对局。
“怎么样,我天才吧!”和网球一齐落地的丸井得意道。
“game立海大,丸井、切原,3-0。”
“立海大的得分球几乎都是丸井打的欸。”
“我们倒有好几分是切原送的。”
场边田中兄弟的低语飘了过来,流司抬眼看去,察觉到切原那双墨绿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危险。
在和梶本贵久低声交流过后,场上的若人弘摇身一变,又给自己换了个人设。击球的过程中,他的口中骤然多了许多让人难以分辨的喃喃低语。
“可恶!给我闭上你的嘴啊!”
在切原的视线和若人弘交汇的瞬间,只见若人弘手中的拍面轻轻一转,用深球的姿势,轻轻放了一个短球。
在切原拔腿狂奔过去救球,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将球打回时,若人弘的手指轻点了一下左手边的的场地。
下一秒,网球穿过切原的脚边,落地得分。
和回球得分的梶本贵久击了个掌,若人弘看着站在原地的切原微微耸肩:“意外的容易看穿呢,切原君。”
低沉的笑声从切原喉咙里挤出,双眼在一瞬间变得赤红:“我要击溃你!”
流司看到切原的肩膀开始微微发颤,像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前兆。
扫过城成湘南那边错愕的眼神,流司嗤笑一声:“你说你们惹他干嘛。”
“训练强度还是不够啊。”幸村的眉头轻皱,“赤也在关东大赛第一轮就用上了恶魔化。”
“他的各项数据和开学比已经有了不少提升,若人弘今天模仿的几个球员都在刻意针对赤也,没有提升他的情绪管理能力是我的疏忽。”柳开口便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赤也说的没错,”流司看着柳莲二感慨道,“柳前辈真是他的天使。”
“这是基于客观数据的合理归因。”柳的笔尖没有丝毫停顿。
场上,接连几球被切原打中关节的若人弘,似乎已经失去了完美模仿的能力。
职业球员的动作本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在动作因疼痛而变形的情况下,若人弘的精准复刻成了虚有其表的表演秀。
“game立海大,丸井、切原,4-0。”
若人弘捂着膝盖躺倒在地。
失去理智的切原却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并不柔软的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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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网球,在他手指关节的挤压下开始凹陷变形。
城成湘南因为这位明星选手的遇袭而人群骚动。
“够了!”场边的华村教练站起身来,抬眼看向裁判,“城成湘南申请伤停。”
令流司有些惊讶的是,她看向切原的眼中不是愤怒,而是担忧——与她看向若人弘时眼中的担忧一样。
在华村教练和若人弘、梶本贵久低声交流时,城成湘南场边的躁动再也压抑不住:
“该死的!你这个恶魔!你对若人君做了什么!”
"真是个恶毒的疯子!竟然用网球打人。"
“这都不被禁赛吗,裁判在干什么。”
“吁————”
那个被切原羡慕过的青春明媚的后援团,此时正不吝以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
城成湘南的其他选手试图制止这些失控的女孩子,反倒被当成叛徒一起攻击。
有些立海大的后援团想要反驳,但要么被尖锐的骂声盖过,要么犹豫片刻选择了沉默。
整个球场被球网分割成喧闹与寂静的两极。
切原倚靠在教练席的椅背上,被汗水打湿的毛巾盖住了他低垂的头。
蹲在他旁边的丸井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幸村轻轻按住了肩膀。
“让他静一静吧,丸井。”
流司就坐在切原的正后方,他盯着切原的背影,搭在膝盖上的拳头松了又紧。
一旁的真田察觉到他的动作,右手按住他的手腕,无声地摇了摇头。
晦暗的画面在流司眼前不断交织,那些似曾相识的谩骂,和流司脑中的声音重叠到一起,刺得他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砰——”
网球裹挟着燃烧的怒火擦过观众席的头顶,砸在场边围墙上,发出一声爆鸣。
在接连几声尖叫过后,这片球场陷入了戛然而止的寂静。几只漂亮的应援团扇飘落在地,发出极轻微的响动。
“说够了吗?”
流司得声音并不高,但在那双择人而噬的眼睛面前,场上似乎连呼吸声都小了一些。
幸村微微侧身,看着流司的侧脸,指尖在长椅上轻点了两下,没有出声制止。
切原呆呆地看向墙上的球印,又转头看向正收起球拍的流司,赤红的颜色迅速消退,眼中只剩一片清澈的惊愕。
“切原赤也。”流司维持着脸上的冷酷,抬起手上的球拍戳了戳切原的肩膀。“你下次不行带俩耳塞吧。”
“小看谁呢!”切原一蹦而起,踉跄了一下,胡乱用湿透的毛巾擦了把脸,抄起了椅子上的球拍,“有你在,哪轮得到我用耳塞。”
流司轻笑一声,
隔壁的若人弘和梶本贵久似乎也和华村教练交涉完毕,正对着裁判点头示意。
重新上场时,丸井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泡泡糖,塞到了切原的手心。“最后两局了,一起拿下吧,赤也。”
“没问题,文太前辈。”切原手中的球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切原的眼中一片清明。
“这是我作为教练的忠告,幸村君。”最后一球落地之前,华村忽然开口。
“那样危险的打法,不要让切原君再继续了。毁灭他人的网球,最终也会毁了他自己。”
她的眼中流露出几分遗憾:“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经过打磨,就——”她轻叹一声,咽下了未尽之言。
幸村的视线从场上收回,面上浮起一个浅淡的微笑:“多谢您的提醒,华村教练。”他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笃定道,“有我们在他身后——您不如期待一下,下次见面时的切原赤也。”
“game立海大,丸井、切原,6-0。”
15. Chapter 15 没有人性
流司本来以为,神城玲治这个表情冷硬,说话也毫无起伏的人,球风也会是一板一眼的枯燥无趣。
但比赛开始后,从球拍传来的手感变得飘忽不定。网球的重量有时比流司预想的要轻,有时又要沉重的多,有好几次挥拍下去,他都感觉击中了一团虚无。
接连两次丢分,都是因为流司回球失误。
流司盯着下网后滚落在地的网球,视线缓缓挪到了神城身上。
“神城也是靠假动作欺骗对手的类型啊。”在场上的流司观察揣度的时候,场边作为欺诈高手的仁王,已经一眼看穿了神城玲治的把戏。
“用固定的击球姿势,和极其微小的身体细微变化,制造出力量、速度、旋转不同的球,让对手被自己的预判欺骗。”仁王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噗哩,真是老套又好用的骗术。”
“流司上周练习赛还说自己是反诈大师呢。”丸井笑着拆开一包零食,“这下又被骗惨了。”
“这种程度的把戏,也该玩腻了吧。”
场上,流司的回球又一次出界。他非但没有露出丝毫颓丧,唇边反而扯开一个讥讽的弧度,比拿到赛点的神城玲治还要嚣张。
在神城玲治无动于衷的沉默里,流司颇感无趣地握住球拍,弯腰做好接球的准备姿势,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既然视觉会骗人,那只听声音就好了。
“砰——”
当网球被击中的声响传来,流司随声而动,以他的爆发力和速度,即便不做任何预判,追球回击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怎么会!”田中恭平下意识上前一步,声音中透着诧异,“他竟然也能听声辩位。”
教练席上的幸村轻笑一声,“流司好像真的有一点适应灭五感了。”
坐在幸村斜后方的柳点了点头,“这两个月的练习赛,他有一半的时间都主动蒙上了眼睛,模拟被剥夺视觉的状态。”
场上的比分被一点一点的追平、反超。
在流司主动剥夺了自己的视觉后,神城玲治反倒成了无计可施的那个。
“game立海大,入江,1-0。”
“好无聊啊,离了低劣的骗术,你就不会打球了吗?”流司挑眉看向眼神愈发冰冷的神城玲治。
“我会让你见到真正的地狱。”神城玲治微微颔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没再多理会流司。
发球时,神城的双臂交叠到一起,随后以一个奇异的姿态向外舒展,网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俯冲而至。
流司瞳孔骤缩,本能地偏过头试图躲开,但高速旋转的网球还是重重地擦过他的下颌线,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华村教练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神城!你不是答应我,不再用‘撕裂强击’吗?”
神城玲治目光平静地看向手中的球拍:“不尊重教练的残次品,没有存在的必要。”
真田双手握紧了身前的围挡,高喊一声:“入江!冷静一点!”
他看起来是真的觉得流司会直接跳过球网,抡起球拍就往神城玲治脸上砸。
在近乎凝滞的空气里,流司低笑一声,抬起手背擦过渗血的伤口。
没轻没重的按压拖拽让疼痛加深了加分,他却浑不在意地擦了一下又一下,直到血色染红了大半个手背。
流司能感觉到浑身的血液搏动着涌向太阳穴,每一次心脏的鼓动都在嘶吼着以血还血。他只能握紧手中的球拍,以此提醒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至少在网球场,他不想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几次深呼吸的压抑下,流司的周身逐渐染上戾气,他看向神城玲治的眼神,仿佛在审视一具死物。
流司一言不发地退回到底线。
网球带着诡异的旋转飞向流司的眼睛,他却避都不避,直接迎球而上,手臂甚至都没有舒展开来,网球便以一个极刁钻的外角触地得分。
裁判宣读比分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每一球的回合长度被压到了极限,最多两拍之内,比分便被流司迅速拿下。
最后一记发球时,流司直接摆出了和神城玲治的“撕裂强击”一模一样的发球姿势。
直冲身体而来的网球带着暴戾的气息,神城玲治下意识退后了半步。然而网球却在靠近他时径直坠落到脚边,径直向场外弹出。
“game立海大,入江,6-0。”
隔网握手的时候,流司直直的看向神城玲治的眼睛,无声地比了个口型:“废、物”。
看着下场时面上还残留着几分戾气的流司,幸村的眼中划过一丝担忧,随即便在眨眼间被他藏匿。
但流司看向幸村时,只看到幸村气定神闲地举起手机,对着他按下了拍照键。
“部长,你这是……?”流司的脸上浮现出些许迷茫。
“奏多前辈昨天跟我说,想要一张你第一次参加关东大赛的照片做纪念。”幸村说话间指尖轻点,又补了两张特写,语气温和得让流司脊背发凉。
“不可以啊,部长!”流司如丧考妣,“我哥看到我这个表情的话,绝对又要来接我放学了!”
当初流司可是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终于让入江奏多相信,他不会再拐进某个阴暗的小巷和那些不良少年打到头破血流,重新夺回了宝贵的自由。
“哎呀,好像手滑发出去了呢。”幸村的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愧疚的弧度,将手机屏幕展示给流司,“这样一看,我们立海大的形象好像确实变得更‘可怕’了呢,流司。”
流司看向屏幕中颇有些凶神恶煞的自己,破罐子破摔道:“那不是我们一直以来的追求吗,部长?”
风吹起幸村眼中的波澜,他站起身调整好披在肩上的外套,温和又无言地看向流司。
那一刻,流司觉得自己所有隐蔽的情绪,都在这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流司偏过头避开幸村的目光,单手一撑便跨过了看台围栏。
他低下头沉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网球包,任由额前蜷曲的碎发遮盖住所有关切打量的目光。
厚重的云层在空中缓慢腾挪,流司那头向来灿烂的金发,在一片阴影中显得黯淡无光。
回程的时间倏忽间变得无比漫长,空荡寂静的电车车厢里,流司斜倚在车门处,数着车窗外划过的屋舍。
“你怎么了,流司?”向来粗神经的切原也察觉到了不对,纠结了半晌,还是开口道:“比赛不是赢了吗,你在难过什么?”
流司这才注意到座位上睡过头的切原。
蠢货,你怎么又忘记下车了。
流司想和往常一样调笑两句,但他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好像摆不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难过的明明应该是你吧。”流司听到自己这样说。
“我又没被城成湘南的人骂。”
“你!”听到这话的切原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但看着一反常态,周身气息都变得沉重的流司,他又犹豫着坐了回去。
切原自嘲一笑,颇为懒散地靠向椅背:“怎么,你也和他们一眼,觉得我是恶魔?”
“你今天看神城的眼神,和当初看我的一模一样。”
“你就这么讨厌暴力网球?”
切原显然是误会了什么,稍加思索,便简单粗暴地把流司此刻的颓丧,归类为对暴力网球的厌恶。
“我?”流司的双眼满是迷茫,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讨厌暴力网球?”
“那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切原扭过头瞪向流司,圆睁的眼中浮现几分难掩的委屈,“他们骂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在这难过什么?”
“明明比赛都赢了的。”
切原的脑回路转折地实在太快,流司一时跟不上他的思路,慢了半拍才反应道: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难过。你倒是替我想好了。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流司上下嘴皮一碰,感觉又恢复了几分嬉笑怒骂的力气。
“你可别被他们吹捧两句就高估自己了。”流司声音一顿,撇了撇嘴角,“有我在,立海大的恶犬还轮不到你来当呢。”
“什么啊?他们骂的明明是我才对。”胜负欲冲昏了切原的头脑,让他不管不顾地开始争抢。
“但是是我一球让他们静音的!”流司三两步跨到切原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么帅气的场面,应该录下来才对。”
……
直到列车到站的播报响起,吵得天昏地暗的流司和切原方才如梦初醒。
“走吧,我到了。”流司一把拽起了满脸愤愤不平的切原,“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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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两盘再走呗。”
“你干什么!我还想回去打电动呢。”切原挣扎了两下,试图摆脱流司的钳制,留在车站等等待返程的电车。
“不,你想打球!你想练习!”
*
街头网球场。
切原捂住自己的肩膀,怒视着正朝他摆手致歉的流司。
“你刚才在车上还说不打暴力网球,这就开始反悔了?”
大汗淋漓的流司抬起护腕,擦了下快要滚落到眼皮上的汗珠。
“意外,意外。你接不到倒是躲开嘛。”
对面的切原也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双手扶着膝盖,用力支撑着身体。
“你说的倒是容易。”切原看着眼前不断滴落的汗水,干脆直起身,将球拍收了起来。
“不打了,打不动了。我快要饿死了。”切原下场的时候,感觉自己走路都有些发飘。
“这才多长时间!再来两盘!”衣服像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流司却是神采奕奕,还想着继续这场一时兴起的练习赛。
小口补水的切原摆了摆手,喘匀呼吸才重新开口道,“天都要黑了,你自己去打发球机吧,我要回去吃饭了。”
“哟,小流司,好久不见。”
没等流司再开口,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闯入了球场,身后还跟着两道与他一般高的身影。
“阿金前辈,你怎么在这?”
流司抬手打了个招呼,在昏暗天色的遮掩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我来这里活动一下。”
池沢今之助迈步运了两下手中的篮球,摆出一副带球过人的姿态,轻轻撞了下切原的肩膀。
“这不会是你在立海大新收的小弟吧?”
“你谁啊?”一头雾水的切原皱着眉后退一步,拉开了和阿金之间的距离。
“我啊,我是流司在斗南的前辈阿金。我们俩那可是不打不相识。”阿金浑不在意,抬起胳膊便搭到了切原的肩膀上,大剌剌将他揽向自己。
“流司在我们学校可是有名的斗南恶犬,一个人能打跑一群不良!好多人追着他叫大哥!”看着切原惊讶地看向流司,阿金爽朗一笑,准备继续讲述流司的辉煌过去。
刚刚跑到他俩身前的流司几乎是怒喝一声,一把将阿金推搡开:“你说够了没有?”
在阿金错愕的目光中,怒火中烧的流司继续将他推的更远:“你知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喜欢当什么大哥,做什么不良少年啊?”
“可你之前明明总是……”在打架啊。
在流司歇斯底里的眼神中,阿金咽下了后半句话,眼中透着不解。
“总是什么?总是因为你传出去的谣言被指指点点吗?”
“阿金前辈。”流司眼中的讥讽化为尖刀,“我都躲到立海大了,你就不能带着你那些破故事,彻底滚出我的生活吗?”
“我真是看错你了,入江流司!”阿金的脸上夹杂着怒火与受伤,“你跟入江直树一样的没有人性。”
“我们有没有人性轮不到你来审判。”
……
流司今晚实在是没了解释的力气,将茫然无措的切原送回车站后,他一步拖着一步,将自己拖回了家门口。
昏暗的街灯在他眼下投出大片阴影,靠在墙边踌躇半晌,流司才找回一些推门而入的勇气。
“今日中午12点13分左右,神奈川一座新建民宅被流星击中……”
电视中的播报声在开门的瞬间飘到门口,流司抬眼看向沙发,不出意外的看到入江奏多和入江直树两人。
“幸村君和我说了今天的比赛。”奏多嘴唇微抿,视线牢牢锁定在流司脸上,不肯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你知道的,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还有直树说的。”
看着直树和奏多脸上的关切与认真,流司不知为何,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烦躁。
“我都说了我没有事。为什么你们俩总要问来问去?”他将脚上的鞋子甩到墙角,拖鞋在木地板上踩出重重的声响。
“我说了,我只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而已。”
见扭头走上楼梯的流司没有丝毫交流的打算,直树直接抬高了音量:“你想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楼上只传来木门重重扣上的巨响。
16. Chapter 16 直树搬家
“我回来了。”
周一放学后,流司将手搭在门把手上,在他拉开大门的瞬间,原本倚在门上的网球包倒向门外。
流司用脚尖将堆在门口的纸盒向内推了推,这才腾出了一块可以站稳脚跟的空地。
他俯身拆开其中一个虚掩着的纸盒——各种颜色的网球手胶塞得满满当当。
流司已经完全记不清,这是他什么时候放在直树家里的了。
见乱糟糟的家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流司赶紧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几十条未读消息接连不断地弹出。
匆匆扫过几句关键,再看着这满地狼藉,流司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往直树家走。
他是绝对不可能一个人收拾这一地东西的!
“啊,是流司回来了。”
流司刚打开门,门厅里便紧跟着传来纪子明快的声音,她探出身来,笑着朝招呼流司快走两步。
紧凑而温馨的会客厅此刻显得格外拥挤,三面环绕的沙发上坐满了人,无处可坐的裕树正不安分地倚靠在沙扶手上扭来扭去,被直树伸手环住。
坐在长沙发上的父女俩满脸堆笑地一齐看向流司。
“我是奏多的弟弟,入江流司。”流司微微欠身,强压下心中的不耐。
看来就是因为这两个人,他和奏多要失去在直树家的房间了。
入江纪子笑眯眯地轻拍流司的肩膀。“流司他因为立海大网球部的练习,每天都是最晚回到家的。”
“入江流司……”沙发中间梳着波浪马尾的相原琴子单手托腮,嘟囔了几句流司的名字,突然瞪大了双眼抬头看向他,“啊!你是阿金说的——”
她的话刚开了个头,流司、奏多和直树同时用压迫感十足的眼神看向她,让琴子的话音越来越弱。
“琴子莫非认识流司吗?”纪子带着满脸好奇坐回了琴子身边,“他之前确实也有在斗南国小部念书。”
顶着流司那明晃晃快要溢出眼眶的威胁,琴子干笑两声,拿起桌上的黄油饼干就往嘴里塞:“没有啦,我只是有听同学说过,入江君和奏多君还有个更小的弟弟在斗南读书。”
流司这才松了一口气,颇有些懒散地坐到奏多这一侧的沙发扶手上。
单人沙发上的入江重树抬起头,一脸和蔼地看向流司和奏多:“这是我的老同学相原重雄,你们叫相原伯父就好。”
再次对上相原重雄的视线,流司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重雄他因为意外失去了房子,一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叔叔想帮帮他们,答应让他和琴子住到咱家来。”
“就是得辛苦你和奏多,要暂时把房间腾一腾。”入江重树眼中流露出几分歉意。
“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和琴子找到合适的地方就会搬出去的。”相原重雄面上浮现出愧疚与自责,深深弯下了腰。
“没事的叔叔。”入江奏多赶忙起身扶住他的肩膀,“我和流司也很高兴能帮上忙。我们俩这两年基本都在自己家住的。”
一阵寒暄过后,入江纪子拉着琴子去看她特意布置的新房间,流司和奏多也起身准备回去收拾家里那一地的杂物。
他俩是最近两年才很少在直树家留宿,之前几年陆陆续续攒了不少东西放在这边,整理收纳估计要花上不少功夫。
“等等,你们俩先跟我上来一趟。”直树见他俩有动身的打算,也一并向相原伯父告辞,将流司和奏多叫到了自己房间。
直树打开房门时,裕树正一脸不快的在直树的床上打滚。
“帮我把我的东西也搬过去吧,纸箱我放在桌子边上了,你俩自己折一下。”直树说着拉开衣柜门,拿出行李箱摊在地上,开始往里面装衣服。
“哥?你也要搬走吗!”裕树从床上弹射起步,眨眼就蹿到直树的行李箱旁边,“带上我吧!我也想和你们一起住!”
“你还小呢,裕树。”奏多走过去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纪子婶婶不可能让你也跟着去的。”
“不嘛,不嘛——唔。”叫嚷着打算耍无赖的裕树被流司一把捂住了嘴,直到他老老实实地安分下来才放开手。
裕树那还未发育的嗓音喊叫起来格外尖锐,流司听到的瞬间只觉得额角抽痛,一秒钟都难以忍受。
“不去就不去,哼!”重获自由的裕树大喘了几口气,气鼓鼓地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整个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纪子婶婶同意你搬到我俩那边了?”将桌面的杂物收拢到一起后,流司看向眉眼冷淡的直树,察觉到他的心情并不算太好。
“无论她同意还是不同意,我都有权拥有独立的个人空间。”直树的话中多了几分冷漠。
“哥,你快成年倒是开始叛逆了。”流司略有些诧异的调侃道。
在流司的印象里,天生情绪寡淡的直树好像很少违背纪子和重树的意愿。
“我倒觉得,直树哥可能是害羞了呢。”入江奏多脸上露出一个打趣的笑容。
正要合上第一个行李箱的直树眼含警告地看向奏多:“你不要给我编剧本。”
入江奏多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打算,他交叠双手捧在身前,脸上写满了少女的期许。
“那个……能看一眼我写的信吗……入江君?我是F班的相原琴子……我、我喜欢你。”
一封空气告白信,被奏多双手递到了流司面前,他自己则是瞬间羞红了脸颊,睫毛扑闪着遮住紧张躲闪的目光。
在奏多精湛的表演下,流司立刻懂得了琴子和直树之间发生的事。
他满眼促狭地站直身体,脸上配合着摆出一副直树惯常的冰山脸,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线:“你挡我路了。”
“你们两个——”直树站起身,想要打断这两个拿他取乐的人,但没等他的手够到奏多,突然打开的房门就让他动作一僵。
“直树,你去帮琴子拿一下……。”推开门的入江纪子怔愣在原地,“你们三个,这是在做什么?”
奏多忙不迭放下双臂,一脸乖巧的看向纪子:“我和流司排练一下戏剧。”
流司强忍笑意,匆忙点了两下头便转过身去,肩膀抖动着打开了书柜,一本一本地将书装到纸盒中。
跟在纪子身后的相原琴子似乎一眼就看懂了奏多和流司正在演绎的戏码。
她脸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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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有些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眼中盛满了委屈不解。
而直树旁若无人地继续整理自己的衣物,头也不抬地冷淡道:“让流司下去拿行李,我还有事。”
门口的入江纪子环顾着空了一半的房间,两步走到了直树身前:“你要搬去奏多那边?”
“嗯。”直树语气平静,“这样我和裕树都能有自己的房间。”
“你都不打算提前和妈妈说一声吗?”入江纪子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受伤。
直树这才站起身来直视着入江纪子,他语气漠然道:“你们决定让别人住进来的时候,不也没有提前和我们商量吗?”
“流司这个不爱看消息的家伙,恐怕今天回到家才知道他和奏多被从家里赶出去了吧。”
直树没有起伏的陈述让流司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侧过身来,注意到奏多脸上温和的笑意同样减淡了几分。
入江纪子顿时愧疚地看向他们三个人,她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还站在门口的相原琴子当即眼眶有些湿润,她嗫嚅着小声道歉:“对、对不起。”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制服的下摆,挺阔的面料上多了几道难以抚平的皱褶。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入江君,我和爸爸会尽快找到新住处搬出去的。”
“不要这样说,琴子。这不是你的错。”入江纪子有些慌乱地将满脸歉疚的相原琴子扶起来,“是叔叔阿姨主动叫你们过来住,却没有跟他们几个沟通好。”
她安慰地拍了拍琴子的后背。
相原琴子抬手擦了擦快要溢出眼角的泪水,低着头不敢看向屋内的任何一个人,周身兀自萦绕着生离死别般的悲情。
入江奏多瞥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直树和低头摆弄手指的流司,语气温和地开口道:“你不要想太多。我和流司家就在这条街上,走两步就到了。”
“直树他好早之前就想搬去我们那边住了,和你没有关系。”
“是这样吗,入江君?”琴子的表情这才有所好转,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直树。
直树偏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张口反驳。
室内的空气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入江纪子面上浮现一丝窃喜,目光在琴子和直树的脸上逡巡。
“你行李放哪呢?我给你拎上来。”短暂的静默里,流司看了一圈,完全搞不懂这一屋子人为什么要傻站着不说话,明明还有那么多活儿要干。
既然直树也要搬到他们那边,流司现在只要想想他接下来一个人要被两个哥哥使唤的悲惨命运,就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哦哦,我带你去拿,我记得刚刚进来的时候放到储物间了。”相原琴子回过神来,睁着水亮的大眼看向流司,“谢谢你啊,流司君。”
“不用说谢谢。”流司跟在琴子后面走下楼梯,“真要感谢的话,你不如等会儿来帮直树整理下他的房间。”
这样直树就能来帮忙整理流司自己的房间了。
流司此时觉得自己简直是计划通。
“我可以去帮入江君整理房间吗!”
相原琴子的声音陡然变得雀跃,弹跳着蹦下楼梯。
17. Chapter 17
“game入江,6-0。”
汗水顺着流司的下颌一路向下,划过喉结滚动的脖颈,汇入因为浑身湿透而颜色加深的队服。
流司放下手中的水壶,向场边歪了歪头:“怎么不继续了,前辈?”
靠坐在围墙上的茶发青年喘着粗气摆了摆手:“放过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吧。”
“我们总共就来了8个人,已经都成为你和切原的手下败将了。”
场边的真田收敛起眼中的欣慰,面无表情地朝流司点了点头:“今天的练习赛就到这里吧,柳明天赛前给你们两个复盘。”
旁边的场地上,切原的比赛也已经分出了胜负,流司索性等他收拾好网球包,两人结伴往更衣室走去。
在流司和切原相继离场后,真田收起球拍,走向场边或坐或站的几个青年:“多谢几位前辈回来帮忙指导后辈。”
茶发青年和身旁的人对视一眼,露出一个玩味地笑容:“看情形,应该是真田你这两位后辈指导我们才对。”
“看来我们立海大真的要在你们手上实现三连霸了。”
“到时候记得给我们留个好位置啊,真田!”
“那是自然。”真田眼中满是笃信。
更衣室洗浴间的一片氤氲中,温度略高的水流在流司的皮肤上不断地流淌,强忍着不适站在花洒底下,流司感觉自己像一只快被烫熟的鹅。
“我们这热水器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
“烫烫烫——,柳前辈说今年的经费都用来买发球机了和健身器械了,换不起新热水器。”
隔壁的隔壁,传来切原饱含怨念的声音。
“这真的不是真田前辈磨练我们意志力的阴谋吗!”流司颇为心痛地搓了搓自己那泛起大片红色的胳膊。
“应该不是吧。”
“那天我正好碰到真田副部长从洗澡间出来,他黑黑的脸都烫红了!”切原笃定道。
“切原赤也!明天比赛结束你给我绕着网球公园跑十圈!”黑黑的真田怒喝一声。
“啊!副部长!”切原大叫一声,愤怒道:“凭什么只罚我一个人!明明是流司先说的!”
“可恶!赤也你这个叛徒。”原本屏住呼吸的流司气恼地锤了下隔板。
“入江流司!你跟他一起跑!”红红的真田闭了闭眼远离花洒,颇为公平地又怒喝了一声。
流司嘴上应是,身体却走到真田所在的隔间外,隔着磨砂的玻璃门给了他几个空气拳。
“太松懈了,入江!你明天再——”
真田刚一开口,流司便把毛巾罩在头上,重重地踩着拖鞋跑远了。
只要他听不到,那就是没有加训!
更衣室的长凳上,正穿戴鞋袜的切原低声抱怨道。
“都怪你!明天我肯定来不及去街机了!”
惹祸上身的流司毫无愧疚地摊了摊手:“你不也拉我下水了!”
“你可以拜托仁王前辈假扮成你,这样你就可以提前跑路了。”
切原坐起身认真思索了一番:“好像是有点道理。”
流司看向切原的眼神不禁带上一丝同情:“你……要不还是今天来我家打游戏吧。”
*
宽大松软的沙发上,盘坐着的切原身体前倾,手指在游戏手柄上翻飞跳跃,发出一阵阵密集的按键声。
流司没忍住瞥了他一眼,多少有点担心他那可怜的手柄要被切原搓出火花,当场短路。
“有这么好玩吗,格斗游戏?”
在自己操控的小人又一次被彻底击倒后,流司松开了有些僵硬的手指。
事实证明,虚假的暴击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当然了!研究新连招把所有人都打倒,超帅的!”切原松开盘坐的双腿,懒散地歪倒在沙发靠背上。
不用连招就能把所有人都打倒的流司选择了沉默。
切原偏过头看向流司:“你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还要买这款新游戏啊?”
“当然是为了打败你啊!”
话音刚落,流司的脸上多了一个切原扔来的抱枕。
流司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眼中升起危险的寒光,在靠枕从脸上滑落的瞬间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在奏多陡然激昂的萨克斯演奏中,一场真正的格斗正在上演。
抱枕在空中不断变形成脸或头的轮廓,流司和切原在相互追逐中跑上二楼,脚步在木质地板上留下接连不断地咚咚声。
直到突然打开房门的直树,为这场变奏按下了休止符。
“直、直树前辈。”赤红着双眼的切原像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他的手定格在将枕头拍在直树脸上的状态,久久未曾挪开。
流司有理由相信,切原因为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过错,想要直接捂死直树“面对”的可能。
“入江流司。”
直树的声音异常平静,他闭上双眼向后退了半步,让自己和枕头拉开安全距离。
疏朗的眉眼一如既往的淡漠,唯有眼底跃动的火光出卖了他的愠怒。
“你很闲吗?”直树目光如炬地盯向流司。
流司按下切原僵硬的双臂,体贴地帮直树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没事的哥,你的脸还是很完美的。”
直树冷冷地瞥了一眼流司,眼底的火气随即淡了几分。
在调理好直树的情绪这方面,流司向来有些心得。
“对不起啊,直树前辈。”切原这才如梦初醒,一脸乖巧地向直树道歉。
托真田副部长的福,切原在向前辈道歉这件事上,已经像吃饭喝水一样熟练了。
那双红色仍未完全消退的眼睛,顿时吸引了直树的目光,他俯下身略微靠近切原的脸。
“你的眼睛过敏了吗?我这里有眼药水。”
直树伸手直接拉开门边的置物柜抽屉,在看清里面的物品时指尖一顿——抽屉里尽是些纸巾湿巾之类的杂物。
“那个,入江君,你的医药箱那天被我放到书桌的柜子里了。”直树背后陡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琴子捧着医药箱从直树背后探出头来,试图从几个样式不一的眼药水中,翻找出直树所说的那瓶。
“我不是让你继续做题,不要乱动吗?”直树回身直接拿过整个医药箱,面上有些发冷。
没等琴子有机会作出什么反应,流司已经先她一步推开半掩的房门,让直树那张被遮挡的书桌暴露无遗。
一抹坏笑迅速爬到流司的脸上,他侧身绕过门口的直树,走上前拍了拍琴子的肩膀:“哟,好久不见呐,琴子姐。”
“哈。”琴子脸上浮出几分尴尬无措,“晚上好啊,流司。”
“你给我出去。”将眼药水塞给一脸茫然的切原后,直树一只手拽住流司的后衣领,一只手压上了门把手。
“怪不得你今晚一次也没下来。”流司脚下生根,赖在直树房间里纹丝不动,“原来是在楼上金屋藏娇呢。”
“金屋……什么什么?”琴子和切原的脸上涌现出相似的茫然,一齐眨巴着眼睛看向突然咬文嚼字的流司。
房间内唯一能理解无误的直树,略有点不自在地放开了揪住流司后衣领的手,眉眼冷淡道:“我帮相原补习,有你什么事。”
“哦——补习啊。”流司模仿着直树的腔调,拉长了尾音。
“是我拜托入江君教我的!”淡淡的红晕顺着琴子白皙的脖颈爬满整个脸颊,她压了压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眼里爆发出蓬勃的斗志,“这次期末考试我一定要考入百名榜!”
“期末考试?什么时候啊?”状况外的切原微微瞪大了双眼。
流司同样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一番苦思:“啊,说起来好像确实有哪个老师提到过。是哪天来着……”
“你们两个,不会是不知道要期末考了吧?”琴子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找到同类的欢欣。
“期末考试完全没必要复习吧!”切原以拳击掌,一脸的不屑一顾:“考试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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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有关东大赛重要。”
站在一旁的流司深以为然地跟着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的琴子肩膀一垂,眼神立刻灰暗了下来:“也是,入江君身边都是些不用学习就能考得很好的聪明人,只有我这种笨蛋才需要为了期末考熬夜背书。”
琴子的话让流司哑然失笑,他看了一眼门口面带苦恼开始挠头的切原,到底没有当着琴子的面揭穿他。
切原说的完全没必要复习,明明就是复习了也完全没用的意思才对。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沉默半晌的直树朝着门口的方向歪了歪头,送客的意图摆在脸上。
“那我和流司先下去了,直树前辈。”切原眨眨眼,准备转身离开。
流司看着直树眼中的冷意,知道他这位大哥的耐心已经告罄,便打算见好就收。
琴子却在这时突然凑到了切原眼前细细端详:“你的眼睛完全不红了欸,入江君的眼药水这么好用吗。”
近在眼前的距离让切原闪躲着移开了视线,身体不自觉地向后弯折:“没有啦,我不是因为过敏才眼红的。”
一旁的流司跟着解释道:“切原他情绪一激动就会眼睛变红,冷静下来又会立刻变正常。”
“好神奇,那不是很像吸血鬼!欸——”
不自觉越凑越近的琴子被直树一把拽住,按回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半小时之内写不完这几道题,别想让我再继续教你。”直树屈起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
“半小时?那怎么可能。”在直树越来越冷的目光注视下,琴子五官缩成一团,逐渐没了声息,低着头开始埋头苦写。
在合上房门前,直树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切原下楼的背影。
*
深夜,客厅的灯已经尽数熄灭,整个社区都陷入一片静谧。
流司斜倚在沙发上,一个人不知疲倦地玩着无声的网球游戏。
木质楼梯因为踩踏而嘎吱作响,下楼接水的直树看着陷进沙发里,面上蓝光闪烁的流司,眉宇间闪过一丝隐晦的担忧。
“你怎么还不睡?明天不是还有关东大会的比赛吗。”
“啊,感觉完全没有困意呢。”流司手上不停,视线仍旧没有从电视荧幕上挪开,“明天上午的比赛名单没有我。”
“这次要打的名士刈好像比上周的成城湘南还要无聊。”流司意兴阑珊道,“希望下午的对手能稍微有趣一些。”
正巧一局比赛结束,流司彻底躺倒在沙发上:“你和奏多呢?周日的对手是谁?”
“冰帝。”直树端着水杯轻抿了一口,“有一个越知月光是奏多U-17的队友,还算是有实力,我让斋藤留给我了。”
流司没忍住对着天花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那他们今年大概要止步关东了。我就不应该问你,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
“你明明完全都不训练,连网球部正选都懒得当,却能在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上自己挑对手。”
而流司自己每天早出晚归的训练,晚上和周末还会去俱乐部练习,照样连能不能上场都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他恨恨地拿起游戏手柄,又开了一局游戏。
“只是为了回报斋藤给我的网球场钥匙。”直树言简意赅道。
“你还是别解释了。”
流司怕他自己忍不住动手。
直树面色平静地坐到离流司最近的单人沙发上,低声道,“你那个朋友——切原,他的眼睛有去医院查过吗?”
“我刚才辅导相原的时候顺带看了一下,无论是结膜充血、血压升高、虹膜异常还是肾上腺素,没有一个能完全符合切原刚刚的状况的。”
“哈!”躺平的流司一下子从沙发上翻身坐起,看向直树的眼中满是幸灾乐祸:“那你恐怕终于要遇到人生当中的第一个挑战了!”
“切原说他两三岁就有红眼的情况了,神奈川和东京的医生至今都没有找到原因。”
18. Chapter 18
周六是一个天高云淡的晴朗天气,在阳光的修饰下,整夜未睡的流司脸上看不出一丝倦怠。
上午立海大和名士刈的比赛,又一次刷新了关东大会的完赛时长纪录。
除了恼人的高温,今天的一切对流司来说都堪称完美。
由于下午还要继续关东大赛的准决赛,上午的比赛结束后立海大众人并没有返程,而是来到了东京网球公园内的一处快餐厅,打算在这里解决午饭。
他们落座的多人餐桌位于餐厅拐角,正好隔开了餐厅内往来的人流。
流司和切原一起将最后两盘食物端到桌上,没等流司坐下,切原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口询问。
“部长,下午的比赛能让我上场吗!上午单打二我都没机会比赛。”
这话一出,对战名士刈时没有上场的几人都看向了幸村。
“都关东大会半决赛了,我们总不能还是抽签吧?”
流司说着目光转向了柳的网球包,生怕他真的拉开拉链掏出抽签筒来。
虽然在上次抽签痛失出场机会后,流司已经偷偷把抽签筒藏到了排球部。
在五双炙热目光的注视下,幸村莞尔一笑:“那就按赤也说的,下午和六角的比赛由轮空的人上场。”
“不过嘛,出场顺序还是要抽签哦。”
柳莲二随即将一包薯条举到桌面正上方:“就按薯条长短来决定。”
流司认命地抽出其中一根,放在餐盘上和其他四根薯条比较了一番。
“单打三!”流司眉头一挑,又成为立海大抽签制度的忠实拥趸了。
“那就幸村和毛利前辈双打二,真田和切原双打一,入江单打三。”柳在一旁总结道。
“太过分了!”
就在立海大准备继续吃午饭的时候,墙边拐角冷不丁伸出来一个毛绒绒的小寸头。最靠近墙角的柳生感受到拂过后颈的气息,当场呼吸一滞,动作定格。
仁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柳生差点直愣愣地歪倒在地。
“这就是绅士吗,失去意识的时候也要核心收紧。”坐在柳生对面的丸井扑哧一笑,看向墙角探出大半个身体的小寸头。
他穿着一件垂到膝盖上方的暗红色无袖背心,初见棱角的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太没有体育精神了!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草率地决定出场名单!”
“我们六角可是千叶最强的学校!”
丸井双手环胸,歪着头问道:“千叶最强?那你知不知道,我们立海大是全国最强的学校?”
“欸?”小寸头目光一呆,声音里少了几分底气:“那、那也不能——”
“剑太郎!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呢!”近在耳边的呼唤让剑太郎回过头去。
“是立海大!好巧!”转过拐角的黑羽春风这才看到了立海大众人。
在他的背后,一群穿着暗红色无袖背心的六角正选领着几个小孩乌泱泱围了上来。
“啊,霸王堡。”一头橘色中长发的天根光指着真田手中的汉堡,“吃了会睡在乌龟的城堡里,打麻将。”
一股突如其来的冷风让在场除了天根光之外的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黑羽春风眉头紧皱,嘴角抽搐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一个高抬腿把天根光扫到了地上。
他理了理衣角向真田微微颔首:“失礼了,我们今年的部长实在是有点让人难以忍受。”
真田:“……”连不要松懈都说不出口了。
作为六角副部长的佐伯虎次郎自然而然地开始上前寒暄,似乎对这个发生过千百次的场景见怪不怪。
他的目光在立海大众人脸上逡巡,视线划过流司时停顿了片刻:“啊,是立海恶犬君!很期待和你的比赛。”佐伯脸上扬起一个颇为爽朗的笑容。
时隔多月又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流司呼吸一滞,脸上浮现出大脑宕机的茫然——他怎么就,摆脱不了这两个字了呢。
立海众人的目光也略带诧异地投向他。在连绰号都没有死角的立海大,在其他人被称作神之子、皇帝、军师、天才……的立海大,流司的诨号像二郎神的哮天犬一样突兀地掉了档次。
佐伯虎次郎翻开手机,精准地找到那个浏览量和讨论度都还蛮低的词条,举到了流司面前。
看着屏幕上并列到一起的#斗南恶犬和#立海恶犬标签,还有几张模糊的比赛照片,流司立刻明白,城成湘南的后援团不知何时和斗南的人对上了暗号。
一个学期还没有结束,他极力掩盖的绰号就死灰复燃地找上了门。
“等我升上国一,我一定会打败你们的!”被忽略的剑太郎鼓了鼓脸颊。
下午比赛时的温度烤的流司头顶发烫,场边的树叶都意兴阑珊不再摇动。虽然才刚刚站上底线,流司的鬓角处却已经有汗水开始滑落。
第一局是佐伯的发球局。
他的攻势并不算迅猛,但球与球之间的变化极为多样,或深或浅,或快或慢。
流司在与他拉球的过程中几乎跑遍了整个半场,而无论他跑动到哪里,以什么样的方式回球,佐伯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
即便流司成功破发拿下了第一局比赛,佐伯的脸上仍是一副尽在掌握的波澜不惊。
果不其然,场上的局势在第二局急转直下。
观察了流司一整局的佐伯开始显露他真正的手段。
流司感觉自己成了一头撞进陷阱,被猎人一步步缩小包围圈围追堵截的猎物。
无论他往哪个角度击球,佐伯总能提前预判到球路引拍等待。
不管他朝哪个方向跑动,网球永远被抽打到截然相反的位置。
他好像被佐伯虎次郎完全看穿了。
“据说佐伯一直在研习剑道。”场边的柳莲二语气平静地分析道,“他能够通过绝佳的动态视力,捕捉到对手击球前的肌肉变化,预判其击球轨迹和跑动方位,从而做出精准地应对。”
“怪不得流司的假动作完全没用。”选手席上的切原懒散地将手撑在身后,虽然流司的比分1-2落后,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担心。
流司捏紧了手中的网球,几个呼吸间下定了决心。
既然佐伯的预判能力远超常人,那让他所有的预判都失去意义就好了!
原地拍击几下后,网球被高高抛起到比肩太阳的位置。
“砰——”
流司全身的力道随着球拍挥动倾泻而出,飘扬的衣摆露出一小节瘦薄而肌肉分明的腰身。
“好快!”剑太郎轻呼一声。
佐伯虎次郎已经提前站到了球路的末端,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空中的网球上,手下力道加重,将球拍握得更紧。
高速旋转的网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道撞上拍线,在震荡传到佐伯虎口的瞬间,网球直接弹飞出界,没有给他任何发力反击的余地。
“球速和力量都增加了。”佐伯虎次郎不禁心下一沉。
但更让佐伯意想不到的是,流司不仅是发球的球质大幅提升,跑动回球的频率和球速也同样跟着加快。
这让佐伯几乎失去了反应的空间,即便他在流司快速跑动时依然能洞察肌肉的走向,但过快的球速让他来根本来不及提前就位。
网球在距离球拍半米的位置落地弹开,佐伯的身体却还维持着爆发跑动的姿势,因为惯性继续向前迈了几步。
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精准的预判除了让他提前知道自己会丢掉一分外,再无任何作用。
“流司这家伙,明明实力能碾压,非要玩这种绝地反击的戏码。”看着陷入自我怀疑的佐伯虎次郎,丸井没忍住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流司这恶劣的喜好到底是跟谁学的。
喜欢人为制造绝地反击的流司很快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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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报应。
高温下的持续爆发让流司的体力消耗的更快,一记速度有所降低的球,让佐伯成功打出了一个角度极为刁钻的回球。
原本全速向右的流司脚步一顿,鞋底在场上磨出刺耳的声响,他依靠着强大的核心强行扭转身体,向着来球的左侧二次启动。
舒展到极致的手臂在跑动中全力挥出一记高速的斜线反抽。
“咚——”
失去平衡的流司和网球一同摔倒在场边。
“game立海大,入江流司,4-2。”
教练席上的幸村眉头微颦,蹲下身快速按压上流司痉挛的小腿:“放松些,流司。”
躺倒在地的流司痛苦地皱紧了眉头,他勾起脚尖试图伸直小腿,却在一阵更加剧烈的肌肉绞痛中失去了所有力气。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体正处于抽条的阶段,纤瘦的身体和单薄的肌肉难以承受太高强度的对抗,在高温与爆发的双重的影响下,过早地到达了失控边缘。
来自肌肉深层的剧痛让流司难以维持平稳的呼吸,他张张嘴想回应幸村,却吐不出半个字来,就连大脑都开始阵阵发晕。
裁判却在这时俯下身,点了点腕上的手表:“你还可以继续吗,入江君?抽筋不属于伤停的范畴,你需要在1分钟内回到赛场上,否则会被视为弃权。”
幸村的眼神骤然凌厉,带着冰冷的怒气抬头看去。高坐椅上的裁判却无动于衷地按下了计时按钮。
微弱的滴答声一下下响起,流司心里默数着,双手攀上身旁的长椅,咬牙把自己撑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回底线。
丧失了主动权的流司被佐伯调动着满场跑动,他既无法快速终结比赛,也不甘心就这样将胜利拱手让人。
每一次移动都成了巨大的折磨。
在骤然降速的比赛中,比分被佐伯一点点追平。
时间的推移让室外的温度更加难以忍受,仁王已经一声不吭的撑起了遮阳伞,将自己蜷缩到一小片阴影当中。
流司却顶着满头大汗,感觉自己浑身发冷。
小腿的抽痛不仅没有缓解,反倒沿着身体开始蔓延,就连小臂都有了隐隐的痛感。
拖延时间以期抽筋缓解的策略显然是行不通了,流司不得不立刻做出改变。
又一次发球局,流司引拍向上,摆出他常用的高速发球姿势。
佐伯惊讶于他在此时还能做出这样的尝试,身体却下意识开始跑动就位。
然而,在球拍触及网球的最后一刻,流司的手腕以一个极细微的角度轻微翻转,所有的力道化作乌有。
轻盈的短球无声坠地。
“那是……神城的幻雾?”柳微微睁开了双眼。
距离上次比赛不过一周的时间,他竟然已经掌握了神城的得意技。
场上反应过来的佐伯冲向网前,但一切已成定局。
“game立海大,入江流司,6-4。”
当最后一球尘埃落定,流司已无力再支撑身体。他放任自己瘫倒在地上,浑身的汗水在地上洇出隐约的人形,勾勒成一个虚假的命案现场。
刺目的阳光无情地穿透流司紧闭的双眼,他却连抬起手臂遮挡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一小片阴凉遮住了他。
佐伯虎次郎将流司的手臂架到自己的肩膀上,一手揽住他的肩膀,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直接原地把他抱了起来。
“真是精彩的比赛呢,入江桑。”逆着光的佐伯露出一个颇为清爽的微笑。
流司:“?”虽然你叫虎次郎但不代表你可以这么虎!
他现在需要的是苹果醋和按压舒缓,而不是四肢悬空无力回天!
流司两眼一翻,干脆利落地装死过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球场传来了格外震天动地的呐喊声:“胜者是冰帝!胜者是迹部!”
19. Chapter 19
在立海大和六角的比赛结束之后,青学和冰帝的比赛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这两所学校之间的胜负将会决定立海大在关东大会决赛的对手,和六角的全国大赛席位。
今年的关东大会,只有前三能获得全国大赛的参与资格。
见隔壁的六角已经基本收拾完毕,准备动身前往冰帝和青学的比赛现场围观,流司也将目光投向了背好网球包的柳。
“前辈,青学和冰帝的比赛能带上我吗?”
正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的柳指尖一顿:“你的抽筋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完全缓解,现在还不能走路。”
“但是下周就要关东大会决赛了,我和切原还一次他们的比赛都没看过。”小腿仍在抽痛的流司皱着眉站起身来,随即脚下一软往旁边摔去。
“你都这样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神奈川吧。”站在旁边的丸井一把扶住了流司,让他撑着自己的小臂站稳脚跟。
“不然我们只能把你抬回去了,噗哩。”伞下的仁王颇为冷静地开口道。
反倒是向来严肃的真田抬手压了压帽檐,有些沉默地半蹲到流司前方:“把入江扶上来吧,我背他过去。”
“副部长!”流司有些意外地看向真田的后背,随后在丸井和仁王的帮助下成功挂了上去。
“你的背肌比我想象的要窄啊真田前辈……”
虽然一直以来都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成熟与担当,但好像真田的后背也并没有比其他的同龄人宽出太多,流司趴在他的后背上时,仍然能感受到些许独属于少年人的瘦削。
“少废话!”真田偏过头怒斥一声。
虽然背上多了一个人,但真田的步伐依旧稳健,他三两步追上前方的柳和切原,跟在了他们两人身后。
立海大的其他人倒是没有留下来观赛的兴趣,直接启程返回了神奈川。
流司的视线随即转向前方,土黄的立海队服和暗红的六角队服混到一处。“我们和六角走在一起,真的很像西红柿炒鸡蛋啊副部长。”
听到这话的真田脸色顿时黑了几分:“你再说一句话,就下来自己走过去!”
小腿还在抽痛的流司暂时还没有步行能力,所以他主动保持了沉默。
冰帝和青学的比赛正处于休息的间歇,当他们两队一起出现在看台上方,自然而然地就吸引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作为去年的全国冠军,立海大本就是各个学校关注的重点。而六角是常年跻身全国大赛的关东强队,以每年层出不穷的一年级选手著称,同样被不少学校所熟知。
随着注意到他们的人越来越多,看台上的窃窃私语渐渐密集了起来。
选手席上的忍足察觉到后方的动静,抬腕看了眼时间,“立海大和六角只用一个小时就分出胜负了吗?我们决赛对手的效率还真是高。”
看台上睡得香甜的芥川慈郎瞬间坐起了身,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嗓音还带着些初醒的倦怠:“立海大?丸井君!”
慈郎顺着忍足的目光看向看台的最上方,在一小片土黄当中,并没有找到他期待的满头红发。
“丸井君没有来看我们比赛啊。”慈郎有些低落地垂下头,不过三秒,就又传出了打呼噜的声响。
坐在他旁边的忍足有些无奈地托住他一点一点的头,将他重新放倒在位置上:“已经到了坐着都能睡着的程度吗?”
向日岳人颇有些愤愤地看向熟睡过去的慈郎:“真是的,现在连迹部的比赛他都觉得无趣了嘛!”
看台上的柳望向了场中的总记分牌。
冰帝目前已经2-1领先青学。只需要再赢一局,他们就能够在下周的关东大会决赛上,以最近的距离见证立海大夺得关东十五连冠。
柳微微睁开的双眼中闪过一道不着痕迹的锋芒。
“冰帝的迹部对上青学的不二吗?”看着握紧球拍准备上场的不二周助,柳平静道:“那看来今年的关东大会,我们的对手会是冰帝了。”
“比赛还没开始,柳前辈就已经知道结果了?”这让对青学和冰帝都了解不多的流司有些诧异。
“冰帝的迹部和幸村一样,也是一年级刚入学就当上了部长。”真田沉声道。
“这几年冰帝每年都打进了全国大赛,每届正选的实力都不算太弱,所以能打败他们成为部长的迹部实力不容小觑。”
切原满脸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听起来还是幸村部长更厉害一些。”
“那是当然。”真田斜睨了切原一眼,并没有反驳。
见前辈口中的迹部还在场边补水,流司的视线转而落到了场内有着一头栗色碎发的少年身上:“柳前辈,这个不二和你一样,都是不用睁开眼就能看到人呢。”
“不二和毛利前辈一样被很多人称作天才。去年关东大赛的时候,他是青学唯一一个一年级正选。”柳看了虚弱地靠在看台上的流司一眼,没有计较他的调侃。
“唯一一个?”切原转头看向说话的柳,“那他岂不是比真田副部长提到过的手冢还要强?”
“不二和手冢没有公开比赛过,所以他们两个之间的胜负不好判断。”柳解释道,“不过真田和他们三个人都比赛过,从比分来看,手冢和迹部的确要比不二强上一些。”
“那为什么只有不二当上正选了?”柳话中的矛盾让流司的疑惑多了几分。
“青学的正选选拔制度比较传统,一年级新生要经历几个月的训练之后,才能参与正选竞争,手冢那时候因为手臂受伤没有参赛。”
“手冢,他到底多有实力啊,值得柳前辈调查的这么详细?”
柳没再回答,只是抬眼看向了一旁的真田。
真田正定定地看向青学选手席上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脸上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
他回想起去年的关东大会,立海大和青学比赛的那天,温度并不比今天低。
自从JR大会上被手冢击败以后,真田给自己制定了异常严格的训练计划。
有时他也会在训练中感到难以为继,但和手冢一较高下的信念总能支撑他完成最后一个训练动作。
但去年夏天,当真田已经在神奈川县大会和关东大会上崭露头角,被网球月刊冠以“皇帝”的称号时,手冢却像是查无此人一样消失不见。
直到看到穿着朴素的白色T恤,和所有青学的一年级队员一样站到后援队伍中的手冢,真田才知道被他视作对手的手冢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日日夜夜为之奋斗了几个月的宿敌,竟然连上场比赛的资格都没有,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么?
也是在那次比赛之后,真田才了解到手冢在部活训练时被青学的前辈打伤了手臂,以至于在夏训结束后也无法参加青学的正选选拔。
甚至于在真田和幸村还有柳一起捧起全国大赛的冠军奖杯时,手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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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还没有穿上青学的正选队服。
这在向来以实力说话的立海大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对于崇尚公平正义的真田来说也是无法原谅的荒谬。
没能堂堂正正地在赛场上战胜手冢,让他至今抱有遗憾。
不过真田并没有在后辈面前吐露心声的打算,所以他只是平静地回道:“手冢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不过今天他应该没机会上场了。”
真田的话音刚落,比赛场地内就响起了一阵格外热烈的欢呼声——是冰帝选手席上那位银灰发色的部长,迈着张扬的步调走入了场内。
伴随着迹部的一举一动,冰帝看台上的狂热呐喊瞬间吞没了周围的所有响动。
“胜者是冰帝!”、“胜者是迹部!”一时间成了所有人耳中唯一的声音。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流司微微睁大了双眼,看着这位冰帝部长像要指挥大型交响乐团的演出一样,缓缓抬起手臂打了个响指。
鼎沸到极致的人群因为他这个微小的动作而瞬间冷却到极点,迹部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颇为享受地喊出一句:“胜利的是本大爷!”
流司突然觉得他那个恶犬的称号没有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只要他自己抛开那些无用的尴尬,就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到他!
“我在大满贯比赛上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升华后的流司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坐在他旁边的切原脸上同样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这真的不是什么演唱会吗?我们立海大的应援团和他们一比显得人少的可怜。”
听到后援团三个字,终于从抽筋当中彻底缓解过来的流司一把握住了切原的小臂:“决赛你要是和这个迹部对上,绝对、绝对不要恶魔化,感觉底下这些人能当场把你生吞活剥了!”
城成湘南若人弘的应援团和冰帝这有男有女的数百人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切原表情颇为夸张地跟着点了点头:“冰帝的应援也太狂热了吧!”
双手环胸看向场内的真田倒是见怪不怪,语气颇为平淡:“迹部还是老样子。”
迹部和不二之间的比赛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虽说不二接连展现出几个颇具灵性的绝技,但此时的迹部无论是在技巧上还是信念上都要比他更胜一筹,最终以6-4拿下了比赛。
出乎流司的意料,这次围观青学和冰帝的比赛时,真田和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胜负未分之前就动身离去。
在青学的众人带着满脸难掩的失落离场时,真田上前一步,叫住了队伍中的手冢。
“走之前和我再比一场吧。手冢君。”真田战意十足地看向回过头的手冢。
“真田君。”面上古井无波的手冢微微颔首,“青学不允许私自和外校选手比赛,所以恕我不能答应。”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在正式赛场上和手冢君比赛。”真田的目光中显露出几分压迫感,“不过我想,今年的全国大赛恐怕又见不到青学了。”
“你在说什么呢!”手冢还没有张口,旁边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刺猬头便大喊一声要冲向真田,被手冢伸手拦在了青学的队伍当中。
“下周的比赛我们会战胜六角,进入全国大赛的。”手冢看向真田的目光丝毫不为所动,“青学不会止步于此。”
“我们走吧。”真田吩咐了切原和流司一声,才又转头看向青学的队伍:“明年见,手冢。”
20. Chapter 20
周六的关东大会比赛过后,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人数骤然减少了很多。
平日里因为场地内无法容纳所有部员,有不少一年级会被安排到球场外的草坡上进行挥拍训练,周一晨训时却连网球场内都只有零星几人。
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要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坐在教室后排的流司此时正聚精会神地看向窗外,一只橘白小猫正站在树枝上来回踱步,底下一只膘肥体壮的橘猫围着粗壮的树干团团乱转。
那大橘时不时四爪并用顺着树干爬到顶端,又动作利落地滑下树去。
反反复复几次之后,流司的目光和树上那只橘白小猫的竖瞳对到了一处。
一秒、两秒、三秒……
默数到十的时候,流司背起倚靠在墙边的网球包,顶着讲台上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出教室。
“入江流司!你要去哪里?谁允许你——”那道带着怒火的呵斥被他直接抛到了身后。
今日阳光晒在脸上的温度恰到好处,用来虚度光阴就太过可惜。
流司将网球包轻放到路边的长椅上,先理了理树下大橘柔软顺滑的毛发,而后才抬头看向站在枝干边缘进退两难的小猫。
他抬脚蹬上粗壮的树干,双手摸索着紧扣粗糙起伏的树皮,几个用力之下便站到了小猫所在的树杈。
这条枝干往上没有能抓手的地方,流司只好松开双手半蹲下来,试探着往小猫的方向一点点挪动。
脚下的枝干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微微颤动,流司屏住呼吸将手伸向小猫——
没等他的指尖靠近,那小猫竟是一跃而起,在他手臂上借力一蹬后,一路跌跌撞撞地沿着树干滚了下去,眨眼间就和树下的大橘一并跑远了。
流司却在回身折返时恰好和二楼教室内的幸村对上视线,随即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往树下栽倒。
好在他的卸力翻滚足够轻巧,最后除了沾了满身的草叶,并没有什么大碍。
二楼教室内的幸村目光平静地看着流司背着网球包远去的背影,笔尖划在纸上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午休时幸村还没走出教室,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朝他点头示意——是他国一时的化学老师,也是流司和切原的班主任。
两人一起坐到一年级教师办公室的转椅上时,幸村面上浅淡的无奈和对面这位年轻的化学老师如出一辙。
化学老师将接好水的纸杯递到幸村手边,犹豫着开口道:“好久不见,幸村同学。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的午休时间了。”
“我们班的入江同学今天课上突然跑走了,我在学校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他。”化学老师面上浮出苦笑。
“我想着你作为部长会更了解他一些,是不是能帮忙找一下?”
幸村微微颔首道,“没问题的老师。不过切原和入江就在一个班,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吗?”
“那就麻烦你了,幸村。”化学老师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切原他上午都在睡觉,一问三不知……”
“你们网球部这两个一年级可真是……太难管了。”
“这里面恐怕有误会吧,老师。”幸村轻声道,“切原和入江都是很乖巧的后辈呢,无论安排多少训练量,他们俩都能按时完成。”
虽说是作为“家长”这个角色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但幸村还是为自家后辈辩驳了两句。
“乖巧?”
化学老师直接把错愕写在脸上:“你说的是整天走神的切原和从来不写作业的入江吗?”
“我说呢,这俩小子是浑身力气全用到网球上了,一点也没给功课留!”
幸村印象里向来有些温吞的化学老师此刻横眉冷竖,气的镜框都歪了歪。
察觉到自己没做好事的幸村眉眼一弯,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办公室。
*
“找到了!流司就在这儿呢!”跑到室内网球场健身区入口的切原回过头朝身后大喊了一声。
流司从落地镜里看到了切原和正在靠近的幸村,他维持着呼吸将这组的最后几个动作做完,才放下哑铃转身看过去。
"你们俩也来训练吗?"流司自然而然地拿起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
“你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幸村面上波澜不惊,“还有两天就期末考试了,你现在需要和切原回去上课。”
“再让你俩的班主任来找我,你们两个就都别想在关东大会上场了。”
幸村轻描淡写的威胁让流司眉头一皱,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周末关东大会的兴奋感还没过去,今天坐在教室里无所事事的每一秒对流司来说都成了难以忍受的折磨,他只想在球场和训练场上挥汗如雨。
但冰帝的确是他不想错过的对手,为了能顺利参加比赛,他可以试着把自己放回令人窒息的平静当中。
“和我有什么关系?”切原双眼微睁,手指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我可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什么都没干呢,部长!”
“哦?你也知道自己在教室里什么都没干?”幸村唇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看向切原的眼神微凉如水。
切原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局促,放下手不再多说什么。
化学老师声称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的流司,就这样一路被幸村和切原押解到教室门口。
看着这两位后辈距离教室越近越苦涩的脸,在走廊站定的幸村轻声道:“期末考试不通过是要参加补考和假期补习的,那就和全国大赛的时间冲突了。”
“知道了。”流司颇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虽然是入江家脑子最坏的那个,但他读书以来还从来没有为成绩担心过。
"所以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到考试结束,做完所有练习题再进行部活训练!"幸村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字里行间都是不容置喙。
“什么?考不过还要假期补习?”一瞬间天旋地转的切原扶上了门框。
“要不是你,我根本不用做那些没用的题!”惹祸上身的流司下意识瞪向切原,有理有据地迁怒于他这位成绩差到离谱的队友。
他只是不想听无聊的老师讲课,何至于被幸村划归到需要补课那一类!
站在讲台上的化学老师差点掰断手中的粉笔,他看着这一幕不禁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怪不得幸村说他俩乖巧,他说的话是比我这个班主任有用多了。”这两个刺头虽然嘴上抱怨,但实际上谁也没有反驳幸村的决定。
*
下午部活时,三个并排的球场上只有几个正选在进行练习赛。
而流司和切原正如幸村吩咐的那样,在柳的监督下坐在场边老老实实地完成期末练习题。
流司那空空荡荡、洁白如新的习题册上终于有了字迹。只是没等他写完一页,网球场边突然跑来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入、入江同学,校门口好多人,你赶紧、从侧门、走吧!”
有些瘦弱的竹内凉太似乎是一路跑的太急,说话时断断续续连不成句子。
“发生什么了?你慢慢说。”流司略带疑惑地看向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同学,并没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他对竹内凉太唯一的印象就是食堂里他递过来一盒包装精致的草莓,感谢流司在小巷里帮他打跑两个不良,拿回他被抢走的钱。
喘着粗气的竹内凉太深呼吸几次调匀了呼吸,这才带着些恐惧重新开口:
“我在校门口看到了之前抢我钱的那两个不良,他们有十几个人堵在正门,还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你赶紧从侧门先走吧!”
写题写的不耐烦的流司,脸上顿时露出兴味十足的笑容:“这都过去三个月了他们才大张旗鼓地找上门,怎么会不知道我们立海大有侧门呢。”
“来都来了,我不去会一会,岂不是辜负了他们送货上门的热情?”
说着他把手里的习题册放到长椅上用水瓶仔细压好,伸手从网球包里掏出了他最结实的那把球拍。
“你要去做什么?”意识到不对的柳睁开双眼直视着流司,抬起一只胳膊拦到他面前。
“柳前辈,麻烦你和幸村部长说一声,题我等会儿回来再做,我先去解决一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垃圾。”
流司唇角的笑容咧的更开,难以抑制的兴奋顺着眼角眉梢爬满了整张脸。他后退半步绕开柳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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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步往校门口跑去。
被他甩在身后的柳不禁回想起流司和成城湘南的神城比赛时的模样,甚至于流司此时的表情还要更加扭曲几分。
柳忙不迭叫停了真田正在进行的练习赛,喊上他一并往校门口赶去。切原双眼一亮,自发地跟在两人身后。
立海大的学校正门连着一个喷泉广场,因而门前的视野大气开阔,流司不需要凑近,远远的就能看到校门口纠集着一群着装各异的人。
他快走几步摘下两只手上的护腕,不想让新换的护腕沾上不干不净的血。
临到近前,那两个被流司打过的不良认出了他,冷笑一声不顾校门口保安的阻拦上前叫嚣,站在人堆里的嘴脸和当初被踩在脚底时截然不同。
多亏了斗南那段如今看来稍显疯狂的日子,这样以一对多的场景对流司来说并不算陌生,只是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戏剧化的出现在校门口罢了。
流司没有和陌生人唇枪舌剑的耐心,他紧了紧手指靠近校门,手中的球拍干脆利落地敲在了最前方不良的头上。
那群人显然没料到流司是一言不发直接开抡的性格,除了被打的那人,后头那十几个也跟着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叫嚷着围拢上来。
接踵而至的拳脚毫无章法,人多势众的配合毫无默契,在流司侧身躲闪的间隙,甚至有俩人举着拳头怼到了对方脸上。
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他就知道这不过是一些不知道怎么凑合到一起的乌合之众,和那些同校出身打了一拨又来一拨的不良不同,这种人被打怕过一次就再难纠集到一起了。
这样想着,流司手上和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招招都奔着让人不能起身而去,几个呼吸之间,地上便倒下了几个不愿再挨打的人抱着伤处满地打滚。
他手中的球拍很快在混战中畸变弯折,流司的心情却到达了几个月以来的最高点。他干脆抛开扭曲成一团的球拍,直接以拳头怼上露出惊恐的眼睛。
能够见识到如此高超的格斗技巧,怎么不是这些渣滓的荣幸呢?
带着堪称灿烂明媚的笑容,流司精准地拽上那两个不良其中之一的领口,生怼在石砖垒造的校门上。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心情很好,就想找人比划两下呢!”
眼见那人的脸上晕开一片暗红,原本帮着流司打翻好几个人的立海大保安都有些惊慌,伸手想要将他拉开。
“滚开!”
总算跑到的真田怒喝一声,没来得及站稳,就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开了试图从背后攻击的不良。
那人手上一松,再也握不住被流司扔到一边的球拍,满脸痛苦地捂着侧腹躺倒在地。
“不愧是副部长啊,一击就把他打倒了!”跟在真田后头跑到的切原鼓着掌高声欢呼。
流司却好像对身旁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拳头仍是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挥动着。
在真田和切原连同保安大哥一起上手之后,他们三个才成功把流司拉扯开。
“你冷静一点,入江流司!”真田在流司耳边沉声道,“这是立海大的校门口,不是八角笼。”
理智还在找回中的流司只低头看着自己被染上一点红色的衣袖,眼中的欢愉被憎恶取代。
“好脏,早知道把外套脱掉了。”他不禁抿了抿唇,低声抱怨道。
真田皱紧眉头踢开地上的球拍,将流司又往学校里头扯了好几步。
他看起来既担心地上的人暴起攻击流司,又担心流司一个发疯冲上去给他们一人来一下。
“你简直是胡闹!万一今天来的人带了工具,你是不想再打球了吗?”
“我又不傻,我看他们手里没东西才冲上去的。”流司顺势把手伸到喷泉里冲洗干净,“跑来的路上我还抽空报了个警呢。”
真田的眼神依旧凌厉如刀:“你就不应该跑过来!”
“那流司这两年搏击不就白练了。”切原唇角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撞了撞流司的肩膀。
“你还是先想好怎么和幸村部长解释吧。”
静立在一旁的柳垂首看向靠坐在喷泉边缘,两眼开始放空的流司:“现在只有脑震荡复发能拯救你了,入江。”
21. Chapter 21
立海大的副校长办公室有一棵长势颇为喜人的柠檬树,柠檬不大,但胜在数量繁多,坐在它旁边的流司兢兢业业地清点着树上柠檬的数量。
第2132个。
办公桌前的直树双腿交叠,面上一片冷峻:“这正是我们想问贵校的。从这群不明人士纠集在立海大学校门口,到流司听到消息从网球部跑到校门前,至少过去了12分钟的时间。”
“这12分钟里,校门口除了负责站岗的那位保安大哥,始终都没有补充其余的安保力量。”
“如果今天站在校门前的不是那些不堪一击的不良,而是其他反社会人员,那立海大的理事长,现在应该在晚间新闻给伤亡学生念悼词了吧。”
清瘦而两鬓灰白的副校长目光平和:“我需要重申一下,在入江同学到达之前,他们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也没有进入立海大的管辖范围。”
"在事态升级之后,我们也在第一时间将所有安保人员调往校门口,及时制止了对方的进一步动作。"
“……“”
作为当事人的流司已经沦为坐在角落的背景板,而直树和立海大副校长之间的交锋还在继续。
直树那字字见骨的辩驳,让流司走出办公室时甚至连检讨都不需要写一个字。
但流司在直树神情中找不到丝毫放松,他只是疲惫地按压着眉心轻叹一声:“阿司,不是所有事我都能替你挡下的。”
昏黄的路灯在流司眼下投出阴影,与他并肩而行的奏多面色沉郁。
“我和纪子伯母说我们三个去打球了。”
“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就转学回斗南吧。”
“……那我宁可直接辍学。”流司调整好网球包的位置,跨坐上自行车独自骑远了。
斗南是他永远都不想再踏足一步的地方。
流司五年级的时候,奏多在读国中三年级,而直树则已经升入高中一年级。
这意味着这所学校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充满闲言碎语。
“那个天才直树的弟弟竟然在D班!他能考上大学吗。”
“太夸张了吧,国小就是不良了。”
“长的好凶啊,和入江君一点都不像。”
……
那些在直树和奏多面前不敢高声说话的人,却能在流司独自经过时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
他有幸在双拳之下见到了许多软弱而安静的人。
转天清晨,立海大校门前长长的海滨步道上,流司脚下车轮飞转,同潮湿的海风一道穿过稀疏的人影。
他躲过了一路的打量,但前脚刚沾上教室的地板,目光灼灼的切原便大步迎了上来。
“你昨晚搞什么呢,一句消息也不回。”
切原埋怨了一句,眉飞色舞地将手机举到流司眼前:“你昨天打架的视频已经几百个转发了!”
流司到底是没有逃过被围观的命运。
在这个距离期末考试只有一天,立海大各处都一片紧绷的星期二,一年D组的教室门外人流不息。
一波又一波人从门外有意路过,张望几眼后抓拍一张照片,带着心满意足地笑容轻快地跑开,其中有不少人甚至穿着高中部的制服。
在走廊上和第七个陌生的同学点头致意后,流司唇角的弧度都变得有些僵硬。
一个来自国际部的前辈,却在这时直接抬手揽上了他的肩膀:“嘿,入江,下学期我想成立一个格斗社,你可得来参加啊!”
“我们一定能成为立海大最受欢迎的社团!”
“可是前辈,网球部已经是立海大最受欢迎的社团了……”面对这位过于热情的不知名前辈,流司颇为好心地提醒道。
当了一天珍稀动物的流司,怀着还算愉悦的心情在课堂上写完了所有练习题。
傍晚部活时,切原垂头丧气地从包里掏出习题,流司却直接将书页摊开到幸村面前。
“部长,作业我都写完了,是不是直接就能开始训练了?”他翻动着满满当当的几页,小心地打量着幸村的神色。昨天校门的事故过后,流司直接被叫到了学校办公室,直到部活结束也没能出来。
幸村却并没有垂眼去看,只平静地回复道:“那你和我去部活室拿一下训练道具吧。”
见幸村神情还算和缓,流司忙不迭收起习题册,跟上了他的脚步。
但实际上,网球部今天的训练计划仍然是练习赛,除了球拍和网球之外用不上任何一种额外的训练用品。
“坐吧,我找你来是有些话想说。”进入部活室后,幸村直接坐到长凳上,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要完蛋了!
流司心下叫苦,带着些许忐忑坐了过去。
他面上故作夸张的惊恐让幸村不禁唇角微微扬起,但口中的每一个音节依旧锋利如刀:“你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很适合网球部,入江。”
炽烈如火的黄昏没能卷走流司眼中骤然积蓄的阴霾,他在长久的沉默后艰涩地开口:“你是在劝退我吗,部长?就因为昨天的事?”
“入江,你在球场外做了什么与我无关。”幸村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令流司感到陌生的冷漠,“但我不能接受一个可能会让我的部员无法上场比赛的人待在队伍里。”
“如果真田他们几个因为昨天的事情受伤,那周六的关东大会上我们连参赛名单都凑不齐。”
可是那些人是自己找上门的,他也没有让真田他们几个跟着过去。
流司想要为自己辩驳几句,但巨大的失落让他头脑开始发涨,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组织起半句完整的话。
幸村起身拿起桌上叠放好的队服,轻柔地盖住流司膝上僵直的手指:“立海大不需要一个拿球拍当作武器的正选。”
在天色擦黑,网球场没了半点声响之后,流司缓缓动了动手指,将滑落到地上的队服直接扔到了垃圾桶中。
他本以为立海大和斗南截然不同,但现在看来却是殊途同归。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入江流司又成了不应该存在的麻烦。他自嘲一笑,在一片模糊的夜色中几乎看不清路。
他想起直树家那间面目全非的房间,想起斗南那些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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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目光,想起被留在日本那天父母从未回头的背影。
“起床了,流司。再不起来你就要迟到了。”房门被奏多一把推开时,流司还蜷缩在被子里没有起身。
刺眼的晨光随着被拉开的窗帘争先恐后地涌入,他闭着眼将被子拉高,重新躲到温暖的黑暗里。
奏多想像往常一样伸手直接把流司拉出来,跟过来的直树却拽住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头。
流司的房门被轻手轻脚地合上。
在去斗南的路上,奏多的脸上满是懊悔:“我不应该让幸村去逼他一把的。”满腹才华的导演意识到剧本的走向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原本只是想让流司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要再一而再再而三的以身犯险,但向来表现得满不在乎,捅了天大的篓子都能一笑了之的流司,却好像在三言两语间整个人都被彻底地击溃了。
“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心理医生。”直树眉间堆满愁绪,被奏多的神来之笔搞得身心俱疲,他有些后悔没有早点说出自己的推测。
“流司这段时间一直起伏不定,我之前就怀疑他有躁郁症的倾向。但是他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很正常,所以我也只是猜测。”
“躁郁症。”这个在文学作品中被反复提及的病症,奏多从未将它和没心没肺的流司联系到一起过。他那生气了从来都是当场发作的弟弟,和这个充满了阴霾与积郁的词汇能有什么瓜葛呢?
奏多不敢深想。
他从无数或平淡或深刻地字句里共情过那些如影随形的痛苦,但他无法想象有一天,那些痛苦会成为流司的切身感受。
和奏多与直树的情况类似,立海大网球部的氛围同样有些压抑。
作为立海大的部长和教练,幸村所做的决定向来无人忤逆,但部活室垃圾桶里那件格外碍眼的队服,还是让所有人心头一堵。
“为什么直接做出这样的决定呢,幸村?这不像你。”即便这个性格放纵的后辈常常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但真田并不觉得流司需要被逐出正选的队伍。
“他只是看起来失控,但实际上很有分寸。昨天他几乎毫发无伤,警务人员也很快就赶到了,这只是一场意外。”
幸村目露温和,只对这位儿时的好友道出真相:“我没想到是你最先向我开口,弦一郎。”
在层叠灌木的掩映下,他看向场内频频扭头的切原和欲言又止的丸井。
能让铁面无私的真田都流露出柔软的一面,这让幸村不禁有些怀疑这场戏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消失了一整天的流司,和迟迟没有回复消息的奏多,让整件事都脱离了他们预想中的轨道。
流司的反应和当初被打倒后苦训归来的切原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奏多的请求,幸村本打算让流司独自负责一周的捡球工作以示惩戒。
对幸村来说,流司偶尔表现出的失控,还没有他和切原因为假期补课而无法上场比赛更让他担忧。
即便比赛名单里并不缺两个一年级正选,但幸村精市麾下的王者立海大不能有如此令人难以启齿的死角!
22. Chapter 22
蓝牙音响被搬到了厨房外的餐桌上。
低沉而密集的鼓点充斥着整个空间,流司手中的刀具在案板上碰撞出与节奏相合的响声。他将备好的菜放入盘中,哼唱着拿起切分好的鲭鱼块,刚从超市里买来的淡粉鱼肉弹润而紧实。
平板中的料理课程不断切换,蓝牙音响渐渐被形状各异的餐盘包围。为了将最后一道菜放到餐桌上,流司不得不将小巧的蓝牙音响放回原位,才在百般腾挪之后给手中的餐盘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在将厨房恢复如初后,流司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表——快到直树和奏多回家的时间了。
“我回来了。”玄关处很快响起了两道重合到一起的声音,流司放下餐具主动迎了上去,系在腰间的围裙还没来得及摘下。
“…你这是,尝试做料理了吗?”犹疑了一天都没想好怎么面对流司的奏多目光久久在他身上停留。
柔软蓬松的金发经过了精心打理,干净利落的衬衫外系着简约的围裙,和早上还郁郁寡欢到无法离开床铺的入江流司判若两人。
“试了一下,意外的很简单呢。”流司接过奏多的手提包放在一边,“我准备了一桌我们三个喜欢的料理。”
看着拥挤在六人餐桌上的各色菜式,奏多不禁偏头看向哑然失声的直树,并在他的眼中找到了相同的疑虑。此前几乎没有下厨过的流司,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完成了这堪称晚宴的一桌呢?
今天白天,奏多设想了无数种道歉的话语,但面对着这张笑意张扬的脸,他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流司此刻的反应无疑将直树的猜测又坐实了几分。
餐桌上,流司兴致勃勃地叉起一块牛肉:“我打算申请法国的网球学院了,打青少年比赛应该会方便很多。”
“以你现在的年纪,必须得有监护人陪同才能入学。伯父伯母恐怕不会愿意在法国定居吧?”直树手下一顿,随机抛出一个现实问题试图打消流司突如其来的念头。
但流司显然在他俩不知道的时候做过一番调查,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反驳:“让他俩指定一个监护人不就好了。”
奏多沉默着夹起盘中的鱼肉,无法做出吞咽之外的任何反应,他在无尽的自责中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假如直树的推测被从病理上证实,他要如何原谅诱发流司病情的自己?
在这顿食不知味的丰盛晚餐中,谁都没能出言打断神采奕奕的流司。被幸村劝退后,他已经在短短一天之内决定远赴欧洲,没有人想知道得知真相的他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转天考试时,出现在教室里的流司除了将巨大的网球包换成了普通的斜挎包外,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赤也,能借我根笔吗,我忘带了。”流司翻遍整个包也没能找到一根。
“赤也?”看切原迟迟没有反应,流司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哦,好!”切原这才回过神来,将笔放到桌上后欲言又止地打量,他显然无法理解为何流司会对退部一事毫无反应。
那双藏不住半点情绪的眼睛让流司拿起笔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别看了,再看我也不会给你传答案的。”
“你!”反应慢了一步,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的切原眼神立刻变得攻击十足,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拍向流司,当场就要报复回来。
在亲眼目睹过流司打架之后,还能做出如此行径的切原堪称勇士。至少坐在两人周边的其他同学,已经在用钦佩的眼神看向切原了。
“啪。”被局限于课桌之间的流司同样没能躲过当头一击,额头正中浮现出一小块滑稽的红印。他眼神一暗,手上还不及动作,老师便抱着一摞考卷走了进来。
流司在考试时下笔极快,切原还抓着头发对着试卷两眼发直,流司已经将所有答题的空位填的满满当当。在切原愤愤不平地注视中直接起身交卷。
此时立海大各个年级的考试都在进行当中,整个校园前所未有的安静。无处可去的流司只好到学校操场上开始长跑,燥热的夏季很快让心跳开始加速。
数不清是第几圈,一道意外的身影让流司主动停下了脚步。
是幸村精市。
“部……幸村前辈。”流司撩起衬衫下摆擦了擦满头大汗,“你怎么过来了?”
流司过于平淡的反应让幸村不禁神情微怔,他一时分不清这是粉饰太平的伪装,还是满不在乎的漠然:“流司,关于网球部——”
幸村的话被流司直接打断,他并不想再次陷入反刍过去的漩涡:“是不是我哥又说了什么?我可没他想的那么脆弱。”
他望向幸村的眼中只有存粹的战意,部活室里酝酿在他眼底的风暴似乎被一扫而空。
“在我离开日本之前我们可以再打一场吗,幸村前辈?下次见面,我们就只是对手了。”以幸村对网球的执着而言,流司毫不怀疑未来有一天他们会在职业赛场上相遇。
“离开日本?”他话中的告别之意让幸村不自觉眉头轻皱。
“我申请了法国的网球学院,顺利的话可能下个月就要去进行入学测试。”流司脸上扬起一个张扬肆意的笑容,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唾手可得。
盛夏的阳光让流司看起来没有一处暗面,但幸村却仿佛能看到匍匐在他身后的阴影正在张牙舞爪。奏多昨晚和他透露过有关躁郁症的推测,但却并未说起流司要转学出国。
幸村能狠下心成为磨刀石,但不希望这把刀因此而留下刻痕,他认真看向流司:“再和我去一趟部活室吧,如果你想和我再打一场的话。”
“我今天没拿球拍。”他对幸村的想法毫无兴趣,但因为还有一些个人物品落在更衣室,流司同意了幸村的提议。
部活室的白板上画着空白的关东大会对战表,幸村抬笔直接在单打三写下流司的名字。
“我不是已经退部了吗?”流司眉头一皱,不太清楚幸村的意图。
“没有哦。”幸村眉眼轻弯,脸上浮出一丝促狭,“我刚才其实是想和你说,前天和你说话的是仁王,我可没有同意让你退出。”
“怎么可能!”流司抬高了嗓音,面上露出难以置信。前天他就紧挨着幸村而坐,不可能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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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虽然仁王前辈常在捉弄人,但绝无可能做出这样伤害他人的低劣把戏。
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幸村反倒是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你还是在意的,流司。”
流司错开眼躲过幸村投来的目光,想要直接转头离去,幸村却直接一把拽过他按在了长凳上。这让流司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和平,他一把挥开幸村按在他肩膀的手臂站起身来,目光中露出几分难掩的戾气。“我不是你们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他原本只是不想像丧家之犬一样虚弱地离开,不想因此而被人用同情的目光注视。他有秤量世界的野望,也有与之相配的天赋。
他从不可怜。
这双因怒火洗礼而愈发炽热的眼睛,让幸村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觉得无论是自己还是奏多都低估了流司的韧性,他应当拥有全部的真相。
幸村的和盘托出让流司一时失去了言语,他所有的愤怒被深深的无力取代。他没想到奏多对戏剧的痴迷已经从亲身演绎进化到了编排剧本的程度。他压了压眉心,决定等回家之后再处理和奏多之间的事。
“那单打三……不用抽签吗?”流司指了指对战表上自己的名字。
“柳说抽签筒找不到了。”幸村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一下最有可能是罪魁祸首的流司,在他过于刻意的无辜神情中淡然一笑,“我们也不是每场比赛都要抽签的,本来也只是为了让大家都有机会上场。”
“亲手为立海大摘下胜利,再决定要不要离开吧,流司。”
幸村似乎打定主意要让关东大会的决赛,成为立海大的誓师大会。他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宣告这支王者之师的势在必得。
这是所有人在看到对战名单时的感受。
双打二是磨合了一年半的双打组合丸井桑原,双打一是与幸村并称为立海三巨头的真田和柳,单打一由幸村亲自坐镇,而单打二则写着毛利的名字,他在立海大公认实力与幸村不相上下。
夹在一众前辈之间喜提单打三的流司,让切原不禁抬了抬下巴高声抱怨:“凭什么是他!明明我才是一年级王牌!”
真田一如既往地气沉丹田:“你是在质疑幸村的排兵布阵吗,赤也!”
“排什么阵?”切原眼中那水洗一般的清澈让屋内所有人的唇角都微微扬起。心细如发的柳却突兀地有了些不详的预感,切原的国文真的能及格吗?
仁王则随意将手搭上了流司的肩膀:“这次算你好运,下次我和柳生可不会这么轻易地让出位置了。”
“说得这么直白也太不绅士了,仁王君。”柳生在一旁推了推眼镜,“不过我们也是时候展露真正的实力了。”
黄昏将部活室里的影子拉得很长,但流司将崭新的队服搭在臂弯,只看到夕阳的余晖在每个人脸上画出红晕。
在骑上单车之前,流司打开邮箱,默默删除了草稿箱里那封还未发出的申请信。在他学会更多菜色之前,他还没有远赴异国他乡的打算。
多亏了奏多的灵机一动,流司发现他在料理上的天赋完全不下于网球。
23. Chapter 23
关东大会的决赛日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开阔的户外网球场没有一丝阴凉,潮湿的空气似乎要连着人一起蒸腾。流司只好趁着真田不注意的功夫,将应援团手中的队旗接过来顶在头顶。
不然恐怕还没轮到他上场比赛,他就已经在场边惊厥过去了。
仁王见状和切原换了个位置,和流司一人举着队旗一角,在立海大的选手席搭出一个小遮阳棚来。
回头看到这一幕的真田脸色骤然转黑,手一伸就要把队旗扯走还给两手空空、手足无措的应援团,“太松懈了!仁王,你怎么也跟着入江一起胡闹。”
可惜流司和仁王谁都不是老实人,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有松懈半分,反倒在拉扯间又加重了许多,以真田的力气,竟然扯了几下都没能扯回队旗。
正坐在一旁补充蛋糕的丸井不禁劝了几句:“反正只是关东大会,有没有应援都无所谓,你这么在意一个旗子做什么?”
正在剃头的桑原都在一旁跟着点头附和。
双打二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原本众人的目光都在吃蛋糕的丸井和剃头的桑原身上,但真田这一声怒斥,无疑让他自己成为了场中的焦点。
一心维护立海大王者形象的真田神色一顿,见教练席上的幸村连头都没回,便只冷冷地扫了这两人一眼,压了压帽檐转过身去。
他的视线随即和柳对上,已经在盘算着暑期合宿时给流司和仁王单独安排一下高温特训。
尤其是流司,他的耐热程度差到上次和六角的比赛才打到一半,整个人就从小腿开始抽筋到小臂。
八月全国大赛的时候温度只会更高,他总不能一上场就开始抽筋吧?
和立海大的一片松弛不同,冰帝选手席此时格外凝重。
除了因为要和丸井比赛而一直在激动地喋喋不休的慈郎,每个人的脸上都找不到太多笑意。
“只是关东大会吗?”忍足眼中划过隐约的怒意,对丸井脱口而出的轻视感到不满。
“口气还真是大啊,立海大!”脾气火爆的向日岳人眉毛拧在一起,抬眼看向即将上场的队友,“穴户,慈郎,你们两个一定要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冰帝的实力!”
“当然。”穴户沉着脸重重点头,将绑着满头长发的细绳系的更紧。
慈郎却是自成一个世界,即便快要上场了,他的视线还黏在丸井身上不放,无比雀跃地观察着丸井的一举一动。
如果不是两队中间隔着一排排的观众,他恐怕要直接飞到立海大的选手席了。
独自坐在最前排的迹部侧目看向立海大的正选,抬手轻点眼下的泪痣:“关东大会的冠军是时候由冰帝接手了,呐,桦地?”
静立在一旁的桦地点头应是。
冰帝的应援声因为迹部的话而陡然拔高,一时间完全盖过了立海大的口号,就连惯常不露声色的忍足都显出几分势在必得的锋芒。
但迹部目光中的凝重却丝毫没有减弱。
立海大在去年的比赛中有好几回是让二追三,和常胜不败的单打相比,由三年级构成的双打组合并不稳定。
今年立海大正选阵容大换血后,几次比赛里悬殊过大的比分和变幻莫测的双打名单,也让人无法准确评估他们的实力。
这次关东大会冰帝已经稳进全国大赛,他们便铤而走险将所有的主力都放到了前三场,由迹部担任单打三,赌的就是立海大依旧单打强过双打,冰帝能直接连下三分。
但让迹部和榊监督都没想到的是,立海大竟然直接将真田和柳放到了双打一的位置,而出战双打一的忍足和岳人,实力显然和这两人有所差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反倒成了冰帝。
举着相机的记者井上敏锐地捕捉到这位冰帝部长的紧绷,毫不犹豫地定格下他眼中的战意与审慎。
“冰帝这一场恐怕很难打了,立海大今年的实力又更强了。”井上放下手中的相机沉声道。
“可是冰帝今年的实力也很强啊,除了半决赛对上青学的那一场是3-1拿下的,从都大会开始一路都是3-0获胜呢。”
站在他旁边的芝纱织不甘心道,因为《网球月刊》总部在东京的缘故,她和井上前辈大部分时间都在追踪报道东京的校园网球队。
冰帝是《网球月刊》今年的重点报道对象,早在都大会冰帝夺冠时,纱织就已经为他们做过一期专题报道。
无论是从新闻价值上来讲,还是从个人情感偏向来看,她都希望冰帝能延续先前的胜利,一举斩断立海大的十五连冠。
一支球队获得三连冠时,人们会将其捧上王座,但当这个数字继续叠加,无论参赛选手还是观众都会因失去期待而感到倦怠。
井上察觉到她话中的偏颇,开口解释道:“冰帝去年就以全一年级阵容打入全国大赛,实力当然不容小觑。但立海大这几个新正选,是打败了夺冠的三年级才得以上位的。”
“今年他们的正选名单里就只有毛利寿三郎这一个三年级了。而两年前的全国大赛上,他是四天宝寺唯一的一年级正选。”井上对这位年少得名的天才记忆犹新。
“他们如果真的那么厉害,应该也一年级就当上正选才对。”纱织仍有些固执己见。
井上举起相机没再回答,旁边不远处的青学众人却是侧目看向喋喋不休的两人。
在关东大会总决赛开始之前,青学和六角的比赛已经率先分出了胜负,他们遗憾地止步于距离全国大赛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虽然感到失落,但青学众人还是打起精神来观看冰帝与立海大之间的决赛。作为关东大会排名第一、第二的种子队伍,这两支队伍都是青学明年必须超越的对手。
乾贞治摊开手中的便携笔记本记下这条新的情报,随即沉吟着看向立海大的选手席。
“立海大的情报被莲二保护的太好了,除了公开比赛和专题采访,几乎很难找到有关他们的信息。”
“目前据我了解到的信息来看,立海大今年的几个新正选里,双打二的丸井在新人赛上击败了冰帝的芥川获得冠军,单打三的入江在U-14联赛上拿到过冠军,作为替补的切原则是去年JR大会的冠军。”
“那冰帝很难在三场比赛之内定胜负了。”不二温声道。
被一连串冠军吸引了全部注意的菊丸双眼圆睁,“立海大是拿到冠军才能当正选吗?”
乾沉默半晌摇了摇头,“不,应该说只有对夺冠深信不疑的人,才能在立海大获得站上赛场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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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因为柳莲二就是这样一个人。
即便是调查显示各项数据都超越他们两个的人,莲二也从不怀疑他们的双打组合会夺得最终的胜利。
比赛结果也一次又一次的印证着他所言非虚。
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目光黯淡了些许,乾将视线投回场上正在握手的双方。
一触即分的桑原和穴户都拿着球拍要往底线走了,芥川慈郎还在双手握着丸井的右手上下摇晃:
“终于又能和你比赛了丸井君!我期待很久了!我以后可以去立海大看你练习吗?”
丸井慌忙吹破口中的泡泡,生怕下一秒绿色的气泡直接在芥川的摇晃之下糊在他的脸上。
“你愿意来就来吧。”丸井点了点头随口道,只想让眼前莫名热情的芥川赶紧放开他的手。
至于芥川会不会被真田赶跑,那就不关他的事了。毕竟连流司的哥哥第一天来立海大,都差点被真田给驱逐出去。
芥川这才欢呼一声,在穴户的连声催促下站到了发球线后。
“文太前辈是怎么发展出这么热情的追随者的?”流司用胳膊肘碰了碰仁王,他作为丸井的同班同学,应该会知道详情才对。
“他也不知道,噗哩。”仁王颇为随性地耸了耸肩,“上周你们发了芥川的照片之后,他到今天也没想起来之前在哪里遇到过他。”
切原在一旁哼笑一声,摆出他惯常的嚣张表情冷声道:“那肯定是被文太前辈打败的路人甲,根本就没有被记住的必要。”
这话刚掉在地上,看台上就有无数双带着怒火的眼睛投到了切原身上。
由于冰帝应援团人数过多,导致他们的巨型方阵中有一部分人与立海选手席只隔了几个座位。
为了避免城成湘南事件重演,流司和仁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微微侧身,用队旗隔绝了所有的打量。
“你可小点声吧,你没看到我们立海大的应援团都快被冰帝给包围了吗!”
虽然说看台上这些穿着冰帝校服的学生们,不至于像足球比赛上那些疯狂球迷一样大打出手,但东京网球中心相当于冰帝半个主场。
考虑到他们马上就要让人家饮恨主场了,还是不要再高声挑衅了。
只可惜,场上的丸井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识,他在破掉芥川和穴户的发球局后将球拍扛在肩上,毫不客气地朝芥川抬了抬下巴:“嘿,想看我天才般的秘技,也得你们有那个实力才行啊。”
“好帅啊!丸井君!我一定会让你打出走钢丝和铁柱撞击的!”慈郎眼前一亮,激动地握着球拍高声宣誓。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喊出这一句的穴户身体微侧,显然是将丸井和慈郎一并反击了。
明明是四个人的双打比赛,穴户却觉得自己身旁的队友好像也是立海大的一员。
“嘛,那你试试看咯。”慈郎纯粹的开朗让丸井歇了挑衅地心思,转身回到了网前。
丸井总觉得他的挑衅反倒成了慈郎的兴奋剂,不过好在也不是全无收获。
被队友和对手忽略了个彻底的穴户怒不可遏,他握紧球拍上前一步,挥动着手臂还要再说些什么,场边的榊监督沉声道:
“太难看了,穴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