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香火界》 第1章 来求助的少女 我叫陆浩铭,去年年底结束了南漂生涯,回到老家。 在外面闯荡这几年,创业做自媒体,最后什么都没落下,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亲戚也极少走动,唯一的家人就是妹妹。 妹妹没有太多苛责我,在最低谷的时候收留了我,还帮着还了一部分债,并把爷爷生前经营的佛用品商店,交给我来打理。 我其实对佛用品不感兴趣,但实在不好驳了妹妹的意思,那就太不懂事了。 过完年,我一个人守着佛用品店,见天要用蓝牙音响播放佛经歌曲《六字真言咒》《大悲咒》《心经》,制造氛围。好好的人都能听出便秘来。 那天,我正清理主桌上的释迦摩尼像。 这尊像是爷爷生前留下来的,我小时候还见过呢。正擦着,佛像底座松动,掉出一卷发黄的纸。 我眉头一挑,莫非是爷爷的藏宝图? 那就发达了。不但能偿还债务,还能带妹妹过上好日子。 我搓着小手,拿起来仔细看,原来是一本手抄残卷,字迹潦草,夹杂大量看不懂的符图和口诀。 封面写着《营造法式》四个字,往后细细看去直接头大,满页的蝇头小楷繁体字,中间还没有标点符号。 我强咬着牙,抱着翻阅宝藏的心情,费尽了工夫,终于解读出第一个章节。 “以净面之法夺祂魂,以净身之法夺祂魄……祂家仙法,以吾等凡力众皆取之,待到亡法之日,诛灭众祂。” 内容有些含糊,听起来也有点怪。 等细看完,无比失望。 第一个章节名曰《净面》,指的是怎么给佛像擦身子,擦脸,怎么用清水点睛。 还以为是什么秘籍,本质还是当牛马。在大城市当牛马是伺候人,在佛堂当牛马是伺候佛。 听着好像高大上了点。 我按照书里说的方法,给佛净过一次面。 用动物血染布,净水散之,顺着额、鼻、口一路擦下来,最后用毛笔尖蘸水,轻轻点在佛目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佛像当时就有了变化,当即有一股黑气从里面冲了出来,佛像的面容刹那好像更光润了些。 以前我就是做自媒体的,马上有了点子,可以拍短视频啊。 简单加了几个特效,没想到第一个视频就出了小爆款,点击率几十万。 更让我意外的是,平时半温不火的账号居然一下子涨粉一万多。 净面的仪式里其实还有个小秘密,到现在谁也没告诉,我想想都浑身发凉。 那天,我按照“净面”的方法,给一尊木雕观音清理。 净完最后一下,手扶着佛像底座,准备把它往里推正,指节却忽然一空。 感觉极怪。 明明后头是墙,我这一按,却像按进了什么缝里。不是木头,不是砖面,像探进一股阴凉凉的灰里。 半只手都陷了进去。 我当时头皮就麻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抽回来。 指尖一层发黑的细灰,最古怪的是,灰里裹着一枚圆孔发乌的旧铜钱! 我愣了几秒,又伸手往佛像后头摸。这次那里严严实实,还是墙。 我低头看了眼掌心。 铜钱冰得吓人,边缘还沾着像香炉底灰一样的黑末,绝不是店里该有的东西。 这种情况渐渐多了起来,都发生在我给佛像“净面”之后,时灵时不灵。 不过,让我失望的是,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全是掏出一手灰,那枚铜钱之后,再没有掏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天,我拍了第二个视频,正要上传,忽然佛堂上方传来一阵奇怪声音。 墙上悬嵌着一尊白玉观音,观音手腕上挂着一串老钱,响的正是这串老钱。 我依稀记得妹妹交待过,这串钱名为“四谛钱”,分别是“苦、集、灭、道”,意喻可以摧毁一切邪知邪见。 有这串钱在,可以防一切邪祟,保佛用品店的平安。 这东**我接手起,只响过一次,那就是从墙后莫名掏出旧铜钱的时候。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正疑惑间,外面推门进来了一个女孩。 看到她,我怔了一下。 这女孩的装扮奇怪,一身黑色风衣,上面的帽子直接扣在头上,戴着大口罩,看不见相貌。 她来到近前,只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我:“是陆陆博主吗?” 陆陆是我拍摄短视频起的网名。 此时老钱的响声终于停下。 我经营的这家佛用品商店都是老客户,有固定的销售渠道。 新客户上门还是这个月的第一次。 “你是?”我问。 “我是你的粉丝!”她雀跃的差点跳起来,一下子挽住了我,柔软的身子贴过来:“陆陆博主!我给你发过私信。” 我有些不知所措。 这女孩的身材不错,说话声音也是幼嫩的御姐派。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股恶臭突然飘过来。 细闻之下,竟好像是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有点寒意了,这么年轻的姑娘为什么身上会这么臭? 见我没想起来,她不知有意无意,竟然带球撞人。胸脯蹭到我的胳膊:“我的ID叫陈九九,问过你店里有没有辟邪的佛像。” 我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人,私信里说自己中了邪。 我账号的私信经常有人骚扰,有要举报的,有说玩剧本的,有说我用佛来涨粉要遭报应,下地狱的。 乱七八糟,什么鸟都有,我很少回复,看过就算。 我有些抗拒的松开她的手,示意她往里去,靠墙一排排摆放着佛雕像的货架子。 “这老几位都是辟邪的,有大威力。”说到业务,话术我练到滚瓜烂熟:“你看哪个佛像有眼缘,请一尊就行。我的店里从不卖冒牌货或是野神,可以放心请。这里的佛像,有的是经过金山寺高僧开光,有的是坐堂师傅开光,价钱也不一样。对了,你遇到什么事,方便说说吗?” 这女孩看着我,一双美目突然落泪,紧接着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老板,你相信这个世界之外还存在一个里世界吗?” “什么?什么里世界?”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她没有解释,伸手做个动作,竟想解开上衣:“陆陆老板,求你救救我!我现在折磨的生不如死,我可以……” 至于这么严重吗?还生不如死。 随着她解开扣子,身上那股恶臭更加浓郁。 我一惊,往后退了两步,这女孩该不会是干那种职业的吧,得了什么脏病? 第2章 开光随喜 我经营的佛用品商店,来了本月第一个新客户。 我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正是人生低谷,当然希望翻盘乃至东山再起,佛用品商店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来了新客户,自然是件好事,但我发现这里面不一般。 她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身材极好,却用帽子遮住了整张脸,不露真面目。这还不算什么,她的身上竟然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恶臭。 自称是中邪了,天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做自媒体这些年,见过一些不自爱的女孩子,染上了那种病。 她们无一例外的下场都是浑身疱疹,上下恶臭,人不人鬼不鬼。 眼前这个女孩估计也是这样,我顿时有些生理性的厌恶。 我正要离她远点,她说道:“老板,我还想挑挑……” 她就算把头抬起,仍然看不到全脸。口罩下方露出尖尖巧巧的下巴,上面竟然生着一片红疹。 我一阵恶寒。 手机突然响了,我长舒口气,示意一下,赶紧走远些接听。 是老胖打过来的。 老胖和佛店有生意往来,他是我妹妹的追求者,一直厚着脸皮以我的妹夫自居。 可我妹不怎么搭理他,一点机会不给。 “老陆啊,我是妹夫。” “去你大爷的。”我骂完,赶紧捂嘴。我是卖佛用品的,不能当着客户面犯口业。 到不怕报应什么的,就是显得不专业。 我趁机又离开这女孩一段距离,低声道:“有事说,有屁放!” “你赶紧来一趟,”老胖有气无力:“小小在医院,出事了!” 一听我就急了,陆小小就是我妹妹。 “她怎么了?” “你来吧,在中心医院……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她,她……” “怎么了,说!” “你来吧。” 我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个死胖子。 我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对那女孩说:“不好意思啊,没挑好就下次吧,我马上有事要走!” “挑好了。” 女孩抱着一尊佛像,轻轻飘飘走了过来,看着像是脚下无根。 我从柜台下面取出红布,裹在佛像外面。 “这尊像民间叫法印和尚,也称为小地藏,有大功德兼大功力,可以驱邪。路上记得不能把红布打开,”我叮嘱她:“回到家,最好在东南方位、且不能被阳光直晒的地方放好。对了,要远离厕所和厨房。” 虽然对这个女孩很膈应,但作为服务行业,我绝对是有职业素养的。 “多少钱?”女孩问。 我说道:“要说‘请’,千万别说买。中尺寸陶瓷造像,金山寺高僧开光,有微小瑕疵,上次搬运的时候,磕坏了一小块漆。不过没关系,法力不变,我给你便宜一些。这样吧,随喜三百。” 女孩没有多计较,扫码支付。 “陆陆老板,我这里还有个东西,能放在你这儿吗?”她可怜兮兮地说:“这东西来自里世界,有点邪门,和我遇到的事有关……” 我急着出门,告诉她,把东西先放这儿,会找相熟的坐堂师傅看看。 她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小木头盒子,放在柜台上,然后看了我一眼,眉眼中尽是挑逗,便出门去了。 女孩一走,满堂尽留恶臭。 我捂着鼻子把窗户打开通风,来不及做其他清理,现在赶紧去医院。 妹妹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我还没钱买车,只能叫了个滴滴,最快速度到了中心医院。 老胖正在医院门口等着,见我来了,赶紧迎过来。 “怎么回事?” 一边往里走,我一边问。 “我给小小介绍了个活儿,是个鬼屋密室。老板说他们那个密室闹鬼,还死了人,又邪门又恐怖,店都快开不下去了……给了一笔大钱……小小去驱邪,说要给你还钱,然后,然后就……” “然后就出事了?”我瞪他。 老胖嗫嚅,满头是汗。怕我骂他,不敢看过来。 到了病房,推门进去,妹妹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面色枯黄,紧紧闭着眼。 妹妹不算漂亮,可非常耐看,现在却病如枯槁。 我走向病床,脚步像是被什么绊住,明明几步路,走得却格外沉重。 妹妹陆小小继承了爷爷的道法衣钵,是个小有名气的小神婆,平时以看事平事为业。 我依稀记得小时候,爷爷分别给我和妹妹看过相。他说我的根骨不行,灵性不足,身子太“硬”,压根不适宜修行。 而妹妹和我恰恰相反,根器上等,悟性极强,据说前世还是个带身份的投胎。 此刻我坐在病床边,拉着妹妹的手,心内是百感交集。 老胖脸色难看,轻声说:“不能完全赖我。她说接这个活儿,帮你还点钱,你现在的压力就没这么大了……” 妹妹的手冰冷冰冷。 我眼圈红了。 摸摸她额头,也是凉的不行。 她略有呼吸,就是不见醒,怎么招呼都没用。 “老胖,我妹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TM第一个弄死你!”我瞪他。 老胖都快哭了:“老陆,要弄死我能换回小小,我心甘情愿!” 我摆摆手,心乱如麻,不想跟他废话。 站起身出了病房,径直去医生办公室,找主治医生询问。 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告诉我,病人在送过来的时候,就是昏迷状态。 全身检查,尤其脑子做了CT,但就是找不到昏迷的原因。 妹妹看不到任何康复的希望。医院没有办法,能做的只是观察。 如今的我生活失败,举目无亲,只有妹妹这么一个亲人。她还是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如果小小真出了什么意外,我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救她! 我回到病房,看到老胖正和一个老头说话。 老头六十来岁的年纪,满头白发,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气场。 我一看认识,是佛用品店合作的一个坐堂师傅,姓黄。一般都叫他黄师傅。 佛用品店不可能每尊佛都抬到庙里开光,庙不是为我一个人开的。大和尚可不是牛马,能随叫随到。 所以,店里便和有道行的师傅合作,他们兼职坐堂看事,开光随喜。 功力肯定没大和尚那么大,但开光个小物件是够用的。 “黄师傅。”我打招呼:“你怎么来了?对了,店里有个东西需要你看看,今天来了个女客户,她送来了一个盒子……” 黄师傅打断我:“小陆,我今天来是看你妹妹的。听说小小出了事,我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希望能帮帮你们。” 所谓这些有道行的人,和我只是合作关系,说白了就是生意伙伴。 我对他们并不太感冒,不过此时听这么说,还是燃起一些希望。 “我妹妹怎么样?” 黄师傅摇摇头:“不妙。小小的症状应该是失魂,简单地说,就是把魂丢了。” 老胖道:“我说怎么她总是昏迷不醒,原来魂没了!不过,老陆你放心,小小躺一天我就照顾一天,我这辈子……” 我没搭理他,问黄师傅,现在该怎么办? “去你妹妹丢魂的地方,”黄师傅顿了一顿。 “招魂。” 第3章 闹诡的诡屋 黄师傅说需要招魂。 我没有答话,觉得好玄,不太靠谱的样子。 老胖冲我叽咕眼:“我觉得可以试试,反正医院也没有其他办法。” 我叹口气,现在还能怎么办呢,死马当活马医吧。总不能瞅着妹妹这个样子,什么也不做吧。 我问黄师傅什么时候招魂。 黄师傅摆摆手,慢条斯理笑:“小陆,别着急嘛,咱们先聊聊行规。” 我马上明白,这是要钱来了。 老黄平时看着仙风道骨,谁知竟然趁火打劫。 “你开价吧。”我做好思想准备,等他狮子大开口。 老胖在旁边搭腔:“老黄,人家兄妹不容易,这时候昧着良心多要钱,别说我指着鼻子骂你啊!” 黄师傅明显不悦,不搭理他的臭嘴,面向我说:“小小我可以救,而且我有八成把握!你还不知道吧,我的道法门派就是引魂吏。” 我摇摇头:“黄师傅,我不管你什么身份,先开价吧,到底要多少钱?” 黄师傅道:“我不要钱。只有一个要求,”他舔舔嘴唇嘿嘿笑着搓手:“我有个儿子,三十大几了,没对象,我和他妈急的一晚上一晚上睡不着觉。他吧,见过你妹妹陆小小,感觉还不错……我的意思是……” 还没说完,老胖眼睛圆了:“姓黄的,你要不要脸?这是要算计我媳妇儿?” 黄师傅瞪他:“什么你媳妇,别瞎说!我知道小小是单身。小陆,我就这个要求,答应就救,不答应我也没办法。” 这老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我是真不爽,换平时早拂袖而去了,可看到躺在床上的妹妹,又犹豫了。 老胖急了:“老陆,不就是招魂吗,我分分钟给你找个高手。没了张屠夫,咱们还吃不上混毛猪吗?” 黄师傅嘿嘿笑:“我是咱们市唯一的引魂吏,专门就做这个!你们可以另找旁人,可请来那些半吊子,搞不好出了其他麻烦,耽误的是小小性命。” 我抹了把脸,没说话。 黄师傅道:“我不是强求小小嫁给我儿子,那不讲道理。可以让他们两个先接触接触……” “好!”我说道:“只要能救我妹妹,这些好说。” 黄师傅两眼放光:“好,好,今晚咱们带小小去她出事的地方,剩下的就不用你管了。我让她顺顺利利回来。” 老胖急了:“老陆!” “你闭嘴!事就这么定了。”我说:“今晚帮我妹妹招魂。黄师傅,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我妹妹如果回不来,或出了其他事,你别说我追究到底。” “放心!放心!”黄师傅眉开眼笑:“她以后就是我儿媳妇了,我怎么能让她出事呢?我回去准备准备,咱们晚上见。” 他一走,老胖便上窜下跳,反复说服我,差点都要跪下了。我心思全在妹妹身上,心乱如麻,懒得搭理他。 老胖本想撒手就走,又舍不得我妹妹,又坐回来,一直长吁短叹。 到了晚上,我办了出院手续。老胖该怎么说怎么说,确实帮忙,不知从哪倒腾来一个轮椅,推着妹妹出了医院。 在停车场见到了坐车来的黄师傅,开车的是他儿子。 黄师傅的儿子果然三十大几,满脸褶子,不过看起来很踏实,像是过日子的人。 但毕竟我妹妹比他小了至少十岁,老牛吃嫩草,还是我妹妹,真让人不舒服。 这件事成不成先看我妹妹能不能好。我可没答应一定嫁出去,先对付着谈谈,然后说不合适,他们也没办法。 老胖死盯着黄师傅的儿子,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牙咬得咯咯响。 上了车,黄师傅的儿子开车,直奔密室鬼屋。 妹妹躺在我的怀里,还是昏迷状态。我是心焦如焚。 夜里九点左右,来到了密室。这间鬼屋是临街一个二层小楼改建的,风格用的是极粗糙的水泥墙,门头上用血刺呼啦的大字,写着“红车真人恐怖密室”。 下面贴着深红色的招牌,几个大字是“真人互动”“实景还原”。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娘们,见我们来了,赶紧过来打招呼。 老胖介绍:“她是这家密室的老板娘,姓李。” 老板娘见到轮椅上昏迷不醒的陆小小,搓着手难过地说:“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昨天小小这丫头过来,说是进去看看,我们在外面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再进去找的时候,她就这样了。还是我把她送到医院呢。” 老胖介绍我:“老板娘,他是小小的哥哥。” 我出于礼貌点点头,对这个女人没啥好感。妹妹就栽在这儿,我不可能对她笑脸相迎。 老板娘让我们进去,到了大堂,还有一个貌似老板的男人在柜台里站着。 老板一看就像肾虚,挺胖的人,面皮发肿,眼袋都出来了,两眼无神。 他的身后供奉着神龛,里面是拿着大刀的关二爷,威风凛凛。 大家互相认识了,黄师傅让他们把情况再说一遍。 老板娘说话清楚,极有条理性,由她来描述鬼屋的恐怖事件。 最近这段时间,鬼屋出现了一些灵异的事。 密室标配是三个NPC,每当过了晚上九点,这三个人就能听到屋里会传来奇怪的声音。 那是极空旷的脚步声。 可以肯定一点,脚步声并不是来自他们,或是店里的其他同事。 更不是剧情需要的音效。是真的有人在走动。 密室是两层楼,构成极其复杂,房间和走廊很多,造成空间狭小,就算有脚步声,也应该是沉闷的。 而他们听到的脚步声,极空旷,像是一片空荡的小广场踩出来的。 最诡异的是,脚步声听着不是踩在普通地面,而是类似青石砖上面。 可以肯定,密室里没有一处地方采用青石砖铺地。 声音怎么来的,谁也说不清楚。 “最让我们害怕的是,”老板娘道:“那天晚上只有一个NPC在里面,是个小伙子,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衣服和牛仔裤的女孩。当时,还以为是另一个工作人员。” 小伙子正在一个厕所的道具房间里,清理水槽。水槽上面镶着一面大镜子。 黑森森的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红衣服的女孩。 女孩慢慢走近,然后从后面抱住他。 小伙子以为是另一个女NPC,赶忙说,别在这儿,有监控。 谁知那女孩力气极大,推着他进了厕所的一个单间。 关上了门。 第4章 镜子里的是谁 鬼屋密室的一个NPC小伙子,大半夜清理水槽,被一个红衣服女孩,推进了厕所单间。 他感觉不对劲儿,细看之下冷汗都出来了,红衣服女孩是虚化的,就像是一层虚像。 她眉目不清,脸部是一团深白色的糊糊。 当时朝着他就扑过来了。 小伙子惨叫一声,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们后来发现他昏迷在厕所,”密室老板娘说:“没等送医院,他自己就醒了。然后这么一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就得病了,先是请假,然后离职。我还去看过一次,瘦的皮包骨头,脸都蜡黄。” 旁边没有说话的胖老板,插嘴:“后来还有两次是客人撞见的,那个红衣服女人。差点发生意外。” “客人还以为是NPC,是密室的一个环节,”老板娘说:“当时没出大乱子。” “我听说怎么还死过人?”黄师傅问。 “打那次之后,”老板娘说:“我们这儿的员工全都得病,你看我男人。” 她指着旁边的胖老板。 胖老板确实虚的厉害,像是没睡醒一样,看着那模样喘气都费劲。 老板娘说:“那个撞到红衣服鬼的小伙子,辞职了,听说是死了。后来我们查到了那个红衣服鬼的身份。” 她顿了顿说:“以前这里是个佛堂,不知是供奉什么大佛的。” “哦?”我惊疑了一下。 老板娘看我,老胖解释:“陆老板现在就经营一家佛用品店。” 老板娘恍然:“佛堂荒废之后,传说有个女孩在这里被糟践了,据说是自尽了,死了就成了红衣服鬼。这件事先前我们还不知道,出了事一查才发现的。早知出过人命,说什么也不会租下来。” 老胖道:“这不正好吗?鬼屋里能没鬼吗?沉浸式体验。” 老板娘不悦,不搭理他。 黄师傅点点头:“大概情况我们都知道了,能进去看看吗?” “随意,”老板娘说:“现在已经闭店,没有客人,你们随便。” 黄师傅和他儿子在前,我推着轮椅上的陆小小在中间,老胖在后面。 我们从入口处,进了这间鬼屋。 入口处是接待室一样的地方,布置成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风格。 墙上挂着老式电视机。 忽然沙沙作响,屏幕出现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班级同学的合影。 “我们的故事要回到二十年前,三十二高中的高三四班即将毕业,他们组织了一场毕业旅行,这竟然成了恐怖的开始……” 正听着,角落里的对讲机传来老板疲倦的声音:“不好意思各位,电视是自动触发的,已经关了。里面所有的机关门都打开了,你们可以随便进。” 老胖道:“我认识里面的地形,你们都跟我走。” 他们在前面走,我推着轮椅在后面。 接待室出来,是一条黑森森的走廊,昏暗小灯泡亮着。大家走在里面,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黄师傅的儿子低声说了什么,老胖听到了,嗓门大起来:“你别胡说!” 黄师傅的儿子委屈地解释了什么。 我推着轮椅过去,问怎么回事。 老胖高着嗓门说:“这不可笑吗?他说老板娘有问题,让我们都小心。” “黄大哥,怎么称呼?”我问。 黄师傅的儿子道:“陆老板,我叫黄潜。” “黄大哥,你为什么说老板娘有问题?” “直觉吧。”黄潜说:“她男人都病成这样,她好像一点都不关心。而且她说过,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得病了,她怎么没得呢?” “人家身体好,成罪过了?”老胖嚷嚷:“老板娘我比你们认识的早,很实在的一个人。” 老胖看着我:“老陆,你别听他胡咧咧。他想到你妹夫,想卖一手聪明给你看。” “不,不,我没这意思……”黄潜摆摆手,似乎鼓足了勇气,说道:“胖子,你这么维护老板娘,莫非你跟她有一腿?” 老胖大怒,撸着袖子要干他。 黄师傅喝道:“少说两句吧,还没干什么呢,就开始内斗!告诉你们,到里面都听我的,哪个不听,现在就可以滚了!” 老胖嘴还不干净,“冲你儿子喊去……冲我喊什么。” 黄师傅死死瞪他一眼,老胖不说话了。 我碰碰老胖,示意他别惹黄师傅。 接下来一路行进,左绕绕右绕绕,就到了厕所的房间。 厕所过道极为狭窄,右面是四个单间,左侧是长长的水槽子,上面挂着一面大镜子。 推着轮椅进去,转身都困难。 老胖道:“这里就是见鬼最多的地方,昨晚小小也是在这里昏迷的。” 黄师傅让我们等着,他把随身挎包放在地上。打开后,里面零零碎碎的都是作法的家伙事儿。 “一会儿我在这里招魂,”黄师傅说:“你们谁也不打扰。黄潜,你帮我护法,别让人捣乱。” 黄潜答应一声。 黄师傅蹲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纸递给我,还有一根签字笔,“把你妹妹的名字,生辰,家住何方都写下来。” “哎呦,忘把小小的身份证拿来了。”我拍着脑袋。 黄师傅瞪我:“你是她哥!名字和生辰都不知道吗,还得查身份证?!” 我是羞愧难当。 出去南漂这几年,很少和家里联系,和妹妹沟通也少,现在真是汗如雨下。 我是真记不得小小的生日,只记得好像是四月初十。 老胖挤过过来,拿过笔,嗖嗖嗖在纸上写下了小小的姓名和生辰。 “老胖,你可真行啊。”我感叹。 老胖得意万分,白了黄潜一眼,“小小就是我的命根子,她的资料我背的滚瓜烂熟。” “嘘!”黄师傅做了个手势:“别说话,有人!” 我们几个被他吓了一跳。 等了片刻,厕所里寂静无声,我看向镜子,里面反光不好,黑森森只能看到我们几人模糊的身影。 “草,老黄,”老胖说:“你是不是打压我呢,故意……” 话还没说完,他眼珠子瞪圆了,盯着镜子呆若木鸡。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镜子里,模模糊糊是五个站着的人和一个轮椅的影像。 我扫了一圈,现场是我,老胖,黄师傅和他儿子,一共四个人。 第五个人是谁? 第5章 墙后面有人 我和老胖率先发现不对劲儿,镜子里多出一个人。 黄潜也发现了,赶紧喊:“爸爸,有脏东西!” 黄师傅正蹲着收拾一堆法器,抬起头看怎么回事。 这下,大家都看到了,气氛僵住了,谁也没说话。 黄师傅突然站起来,指着镜子破口大骂:“你谁啊?!别闹神闹鬼的!给我滚,滚!草泥麻的……” 我没见过黄师傅这么骂人,他平时都儒雅倜傥的。 黄师傅见我们都看他,催促说:“一起骂啊,看我做什么!这些脏东西就怕粗话,快,骂的越脏越好。” 论骂人,老胖是专家,张嘴就来,口吐芬芳。 黄潜则像个爹宝男,不知是骂不出口,还是顾忌他爸在场,这个奔四的汉子满脸通红。 我也跟着骂。 骂了一会儿,再看镜子,站着的人里只有我们四个,第五个鬼影不见。 黄师傅脸色并没有好转,忧心忡忡:“看来得快点招魂,此地阴气太重,真的不干净。” 他接过黄纸,上面是我妹妹陆小小的生辰和名字。 他展开一张深黑色的三角旗,把黄纸包在里面,嘴里念念有词。 老胖忽然上前一步。 黄潜在他爸身后站着,马上拦住:“干嘛,别过去。” 老胖急了:“我不是捣乱,黄师傅,我有个问题。” “快问,我要招魂了。”黄师傅蹲在地上,不耐烦地说。 “招魂能不能招来其他东西?”老胖说:“这里有不少脏东西,招错了会坑了小小。” 我一拍腿,是这么回事儿。我对法术一无所知,还是老胖考虑周到。 黄师傅哈哈干笑了两声:“我就是干这个,干了小四十年,能出错?不懂别来捣乱,往后稍!” 他回头对儿子说:“黄潜,谁再捣乱,你就下死手揍他,听见没有?” 然后看向老胖:“如果再有干扰的,我就认为是故意的!” 老胖笑了笑,“好,好,你整,你厉害。” 黄师傅最后看向我:“小陆,咱们可说好了啊,小小魂儿招回来,然后怎么呢?” “你整吧。”我摆摆手:“我答应你的会办到。” 黄师傅点点头,用深黑色三角旗把黄纸包起来,再取出一个铃铛,一边摇一边唱。 唱的像是古老山歌,一个字都听不懂。 阴森森的厕所里,气氛低沉压抑,没人说话,连咳嗽都没有,只飘荡着古怪的山歌。 黄师傅停下歌,摇着铃铛,这次说话听懂了:“陆小小,回来啦,别走错路了,家里人找你来了。赶紧回来!” 他把铃铛交给黄潜,让他摇,不能停。然后从挎包扒拉出一根蜡烛,点燃之后喊:“陆小小!”然后又拉长了音:“陆~小~小~~” 就这么长短交替着喊。 我看着轮椅上的妹妹,心急如焚。妹妹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昏迷状态,身体歪斜。 老胖搓着手,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劲儿念叨,“怎么还没反应,怎么还没反应。” 我怕他干扰到法事,暗暗拍着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这么折腾了能有十来分钟,陆小小还是没反应。 厕所又窄又不通风,我和老胖都是四脖子汗流,加上紧张和焦虑,汗顺着眼角往下滴。 老胖实在忍不住,要上前问问怎么回事。 黄潜真是听话,一直摇着铃铛,也是汗流浃背,却一点不敢懈怠。 说实话,这一刻我真被这汉子弄得有点小感动。为了我妹妹,他是有多大力出多大力。 “怎么一点反应没有?”老胖凑到黄潜身边问。 黄潜看他一眼,一边摇铃一边低声说:“别急,待着就行。” “草,”老胖低骂了一声:“你们还能不能行了?” 话音刚落,黄师傅忽然叫道:“别说话,别摇铃了!” 谁也不敢出声了,静了几秒钟,不知从何处传来空旷的脚步声。 “哐”“哐”“哐”~~ 寂静的空间里,听得格外清楚。 我喉头动了动,轻声说:“黄师傅,是脏东西吗?” “别出声!”黄师傅大喝。 所有人保持不动,屏息凝神去听。声音极怪,听不出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像是从墙里出现的。 黄师傅端起蜡烛,在原地慢慢转圈。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里如此闷热,四面不透风,而蜡烛的火苗随着他的动作,竟然在抖动,似乎感知到了不存在的风。 最后他停下来,擎着蜡烛,看着一个方向。 那是厕所单间,关着门。 “我进去看看,你们谁也不要动,就在这儿等着。” 黄师傅来到单间前,拉开门,往里看。 我好奇至极,推着轮椅走近两步,黄潜拦住我:“陆老板,听我爸的,让他弄吧。” 我只好在原地伸长脖子,努力往里看。 微弱的火苗闪动,能看到单间里是做旧的蹲便厕所。当然不是真厕所,没通水,是密室剧情的一部分。 黄师傅走了进去,双脚踩在蹲便两侧,擎着蜡烛照着前后的墙面。 我们几个听见空旷的脚步声,正是从这个单间传出来的,似乎来自后墙。 墙面封得死死的,怎么可能有人在墙后面呢。 “老胖,”黄师傅说:“你问问外面的老板,厕所有没有暗门?” 老胖答应一声,提高嗓门:“老板,老板娘,在不在?你们在不在?有事问你们。” 密室每个房间应该都有监控,困在这里的玩家,可以高喊求救。 老胖提高嗓门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应答,一片死寂。 “我出去问问?”老胖说。 黄师傅无可无不可,只是“嗯”了一声。老胖看我,我说道:“那就出去吧。” 他叹口气,转身出去,走远了。 我目视他离开,再转过头的时候,单间门关上了,黄师傅在里面。 我和黄潜在外面等着,等了能有五六分钟,比一个世纪都长。 老胖没回来,黄师傅在单间里也没出来,我妹妹更是没有反应。 现场静的让人抓狂。 我实在忍不住“开门吧。” “我爸爸没说……”黄潜声有点虚。 我果断扒拉开他,上前一步打开单间的门。 里面一团漆黑,蜡烛火苗熄灭了,只见黄师傅坐在地上,一大片比黑暗还要深的黑影罩着他。 黄师傅两条腿岔开,歪着脑袋,已昏迷不醒。 黄潜大叫一声:“爸爸!”急着就冲进去。 我心中一片冰凉,又是一个昏迷者,和我妹妹一模一样。 黄师傅也丢魂了? 第6章 一大片阴影 黄潜冲进厕所,抱起黄师傅,低声干嚎,像是一头野兽。 我站在外面看着,紧紧捏着轮椅把手,这个场面竟有些震撼。 黄潜虽说奔四的人了,看上去却像温室里的花朵。此时他的爸爸突遭大难,他竟然表现出了野兽的一面。 我往前走了一步,“黄大哥,黄师傅怎么样了?” “爸爸……”他一边哭,一边把黄师傅从厕所往外拖。 我犹豫了一下,近前拍拍他:“黄大哥,我个人觉得还是把黄师傅留在原地好一些,不要动他。” 我这是好意,谁知黄潜回过头恶狠狠瞅过来。那意思是,爸爸是他的禁区,是红线,谁碰就跟谁玩命。 我正无语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老胖拿着对讲机进来:“我把对讲机拿过来,方便和外面沟通。老板娘说了,厕所确实藏着暗门……” 他停下来,瞪大了眼,看着发生的事。然后向我做了个口型,问怎么了。 我低声说,黄师傅刚才招魂,魂没招来,他先昏迷了。 “擦,这老头不耽误事吗?”老胖拍手惋惜。 黄潜从厕所里探出头,眼神像杀人,死死盯着老胖。 老胖有些尴尬,咳嗽一声:“黄师傅一定没事,他就是干这个的。” 黄潜不用我们帮忙,一个人把老爸拖出来。 昏迷的黄师傅很沉,拖着有些费力,他还是坚持一个人来。 我和老胖对视一眼,我轻声建议:“要不然现在先回去?” “我爸爸这样,怎么回去?!”黄潜带着哭腔吼。 “那你说怎么办?”老胖不耐烦:“咱们三个全是棒槌,不走留在这儿喂鬼啊?” “是。”我说道:“黄大哥,老胖还认识其他法师,咱们再请高人。我相信黄师傅和我妹妹一定会没事的。咱们三个留在这儿干靠,一点用没有……” 黄潜没说话,低身捡起地上烧了半截的蜡烛。 然后往厕所里钻。 我一把拉住他:“黄哥,你啥意思?” 黄潜用力甩掉我的手,说:“陆老板,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帮着照看我爸爸。” “不是,啥意思这是?”我懵了。 黄潜说:“我爸爸以前作法,我有时候会跟着看,他也教过我一些东西,大概流程和咒语我还记得。我,我要去找他。” “黄大哥,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说:“别把你再搭里……” 黄潜瞪我一眼,进了厕所单间,把门关上了。 老胖拉我:“算了吧,这人不知好歹。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把他爸爸送医院吗?” 我还没说话呢,厕所单间门“砰”一声踢开,黄潜探出头,带着哭腔:“这是丢魂儿!送医院有用吗?我告诉你们两个,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和老胖直接无语。 黄潜从地上捡起作法的铃铛,端着蜡烛,重新回到门里,把门关紧。 很快,里面传来吟咒声,不过断断续续、磕磕巴巴的。 老胖憋着笑,很难受,脸都红了。 我不满,低声说:“你还有没有点人性,这时候能笑出来?” 老胖道:“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咱们出去吧。这里让人憋得慌,喘不上气,我都要窒息了。” 我告诉他把我妹妹先推出去,我想着在这里再守一会儿。 “一起出去吧。”老胖劝我:“这里太邪乎,咱俩可别中招了。” 我犹豫了一下,他说的不是没道理,但转念一想,人家黄氏父子是救我妹妹来的,如果全折在这儿,我再不管他们,对不起自己良心。 我坚决不出去,老胖也不走,可能怕我这个未来大舅哥,对他的印象不好。 等了能有一两分钟,厕所单间里没有声音,吟咒声也没有了。 又等了一分钟,里面还是没动静。 我紧紧抓着轮椅把手,几乎要捏出水来,如果黄潜再出了问题,这麻烦就真大了。 我上前敲敲门,低声说:“黄哥,黄哥,还好吗?” 里面死一般的沉静,没有一点声音。 “我说什么来着,”老胖道:“就是给咱们添麻烦的。” “行了,”我心焦的烦躁:“你少说两句吧。” 我敲敲门:“黄哥,我开门了啊。” 说着,把门轻轻推开。 门比刚才发涩,发出极难听的“吱呀”声,开得缝隙越来越大。 只见里面一团漆黑,没有看到黄哥。 “黄哥,黄哥……” 我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推门。 这时老胖凑过来,我吓了一跳:“你娘的……” 老胖把手机递过来,打开了手电模式,低低说:“用这个,照的清楚。” 我接过来,继续往里照。 黑暗被驱散,光芒很强,古怪的是,厕所最里面的区域,落着一大片黑影。 这片黑影光照不亮,像是某个巨型的东西投射下来的影子。 我一边狐疑,一边把门全部推开,已经做好了看到黄潜昏迷的思想准备。 黄氏父子都昏迷了,真是一大摊子烂事,只能委托老胖再寻高人。 门开了,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一时间我和老胖面面相觑。 厕所单间能有多大的空间,一眼就能全看明白,此刻里面空空荡荡,黄潜不见了。 他失踪了,人不在,下落不明。 老胖马上反应过来:“暗门!厕所后面有暗门。” 他说是说,可不敢往里进。我让他退后,然后钻进单间,回头嘱咐他:“老胖,如果我也中招了,后面的事全交给你了。” 老胖啧啧两声:“看你说的。” 我没有关门,拿着手机四下照着,黄潜确实失踪了。一切看起来很正常,除了投在地上的那片巨大阴影。 我抬起头,用光往上照。上面是天花板,奇怪的是找不到阴影的投影源。 黄潜没了,我都没觉得怎么滴,可这一大片莫名其妙的阴影,却让人心生寒意。 第7章 关公像 黄潜失踪,厕所单间里还莫名投下一大片阴影。 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 我冒出一个极为匪夷所思的推论,难道黄潜进入这片影子了? 我小心翼翼探出手,轻轻摸着这片影子,没有任何反应。 内心又是失望又是庆幸,看来和影子无关。 我端着手机,光芒照在斑驳做旧的墙上,显得有些阴森。我喉头动了动,没有回头,喊着:“老胖,你说这里有暗门,在哪呢?” 没有反应。 “老胖!”我又招呼一声。 还是没反应。 我后脊背窜出深深的凉意,这小子难道也失踪了? 回头去看,老胖并没有消失,而是死盯着镜子看。 我勃然大怒,从厕所单间出来:“我说话你没听到吗?暗门在哪?!” 老胖没有回答我,只是盯着镜子。 我预感到不妙,心跳骤然加速,看向镜子。 镜子里除了我和他两个人外,还模模糊糊的出现了好几个人影,和我们站在一起。 “老胖……脏东西……”我喃喃地说,身体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了,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快走!”老胖也几乎在呓语:“这地方太邪,等我找高人,找高人……” 他推着轮椅,我背起黄师傅,我们一起往外走。 黄师傅好沉,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先出去再说。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厕所。 我忽然停下来,老胖推着轮椅走出一段,觉察不对又回来:“你咋了?” “不对,不对。”我摆摆手:“有问题。” “快走吧,有问题以后再说。” 我一个劲念叨着“不对”,把黄师傅放在地上。告诉老胖,等我半分钟,马上出来。 我重新回到厕所,这里黑森森的,又闷又压抑。我强忍不适,快步到镜子前。 老胖的手机还在我这儿,我打开手电模式,照着镜子。 这面通体大镜,黑糊糊的。材质并不好,反光很差,按在这里只是一个道具。 从镜子里看进去,那几个人影都不见了。 我之所以说“不对”,是因为刚才看镜子的时候,除了几个模糊的人影,我还看到了一个东西。 疑似是一尊巨大的雕像,太模糊了,没有任何细节,只能看到略成人形,比我们和那几个鬼影都大的多。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厕所没有什么巨大雕像,空间有限,甚至连装饰品都很少。 我喉头动了动,举着手机,在光芒照射下,这次看清楚了,镜子里没有什么雕像,连那几个鬼影都没有。 看错了? 我舒了口气,正要回身,老胖走了进来,问你发现什么了。 我跟他说了发现。 老胖沉吟一下:“这里太邪,空气又不流通,时间长了要缺氧产生幻觉。赶紧走吧。” 他不说还好,说完我真的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堵得慌,满身的汗都往外流。 老胖伸出手,示意把手机还给他。我擦擦汗,关了手电模式。 就在这个瞬间,我突然怔住,整个僵在那。 手电的光芒下,我清清楚楚看到镜子里照射出一尊巨大的雕像。 那是个关公像,高大威武,甚至能看到他是依山而建,后面靠着高崖。 关公像手持大刀,单脚站立,居高临下看着,压迫感十足。 我猛地回头,镜子对面是厕所单间,压根就没有关公像。 “你看到了?”我喃喃地说。 老胖把手机接过去,按灭了手电模式,顿时光芒消失,厕所里又变得极为昏暗。 再看镜面,关公像已经看不到了。 我心跳很快,脑子很乱,一时理不清个思路。 “我们是看错了吗?”我苦笑。 老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出去再说吧,老陆,再耽误下去,我可能会缺氧死在这儿。” 我点点头,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再这么下去,我们两人恐怕都要生命危险。 我和他出了厕所,一个推着轮椅,一个背着黄师傅,艰难地走了出来。 到了外面,看着宽阔的大堂,明亮的灯光,还有老板和老板娘,我一下就虚脱了。 和老胖瘫软在沙发上,手指头都抬不起了。 老板娘拿来两瓶冰可乐,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就是两大口。 这口气才回来。 老板娘看了一圈,轻声说:“真的丢了一个人?” 我坐起来:“你有监控,为什么老胖在里面喊你们的时候,你不答应?” 老板娘赶紧摆手:“我没听到。今天的监控不知怎么回事,听不到声音。你问俺家那口子。” 老板咳嗽一声,点点头。 “监控里能看到厕所单间里发生的事吗?”我问。 老板娘表情有些尴尬,不知怎么说好。 “快说。”我急了。 “本来角度是能照到的,”她说:“不过有一次几个客人进来,到了厕所,其中一男一女两个人钻进单间……在里面打扑克。” “打什么扑克……”我马上醒悟,知道是什么意思。 老板娘道:“本来他们打打也就算了,谁知道被以前一个员工盗录,幸亏发现及时,删除了视频。一旦视频传出去,我们这家店就关门了。我们俩商量了一下,调整了摄像头,不拍这些角落,避免拍到客人一些尴尬行为。” 我摆摆手,看着昏迷的黄师傅和妹妹,心乱如麻,掏出烟,打了几次打火机,都点不亮。 老胖说道:“我干这一行不少年,认识不少高手,咱们再联系呗。” 老板搓着手:“丢了个人要不要报警,别出人命了,我们担待不起。” 我道:“这样把,一会儿我再进去一次,你们俩谁陪我?到厕所检查暗门。” “没用。”老板娘说:“厕所有暗门不假,但不在单间里面,是在外面墙上,通着走廊。我觉得希望不大。” “你觉得?”我一股火上来:“那是一条人命!你担的起责任?”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说。 我正要说什么,忽然嗓子像是被噎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看到了一样东西。 柜台上端有一个红彤彤的神龛,神龛里供奉着一尊神像,是红脸关公像。 单脚站立,单手拿刀,居高临下看着,威风凛凛。 第8章 附身 我看着关公像出神,对老胖说:“这尊像……” 老胖没说话,他脸色白得可怕。 我脑子纷乱,蹦出很多想法,都不成体系。 这尊关公像和镜子里照出来的神像有什么关系?它是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心比脑子还乱,刚想个头,我便心乱如麻,什么都想不下去了。 我们四人无计可施,只能枯坐在大堂。 每隔一小时,我便看看监控,黑白画面上什么都没有变化,镜子更是一团噪点。 黄潜就像是人间蒸发,无影无踪。 到了下半夜,我又进厕所检查。这次是老板娘还有老胖,我们三个一起。拿着大功率手电。 厕所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又把暗门打开,出去看过,没有任何发现。 说是暗门,其实就是方便客人一旦身体不适,可以临时从那里抄近道出去。 它算是求生通道,并不是剧情的一部分。 暗门里没有猫腻,没有迷宫,没有噱头,只有一条走廊。走出去,便是大堂。 可以肯定,黄潜一定不是从这里出去的。 他就是在厕所的单间里消失。 我用手电照着镜面,别说关公像了,现在连鬼影也照不到。 我不甘心,在这里呆了半个多小时,直到老胖要虚脱了,我们才出去。 目前这里就是个大烂摊子。妹妹和黄师傅昏迷,黄潜失踪。 我烦躁得不行,终于熬到后半夜,实在顶不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心里有事,睡也睡不踏实,半梦半醒的时候,忽听老板娘说:“胖啊,你也别找什么高人了。你带的人都是二把刀啊,来一个折一个,现在还有人失踪。你这是让我关门的节奏啊。” “老板娘你这话就不对了,”老胖道:“这里问题不解决,迟早要出大事,你放心让客人玩?失踪事件再发生呢?” 老板娘长吁短叹:“为了加盟这么个密室,我贷了几十个,一屁股饥荒!真要黄摊子,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你别愁了,我再想办法。”老胖道。 我太困了,昏昏又睡过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听“啪嗒”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给砸了。 正迷迷糊糊着,突然来这么一下,心脏病都吓出来了。我猛地睁开眼,看到惊人的一幕。 神龛上供奉的关公像竟然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我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十几秒,才“哎呀”一声叫出来。 关公像非常重要,和镜子里出现的神像可能有关系,怎么就打碎了? 我赶紧爬起来,“怎么回事?” 这时候我看到了一幕,老胖半靠着沙发背儿躺在旁边,而老板娘紧紧靠着他,都快拱怀里了。 他俩也醒了。 老胖见我看他,而且脸色不善,没反应过来怎么了,等一看老板娘,他脸色变得黢黑,赶紧把老板娘推开。 “别误会啊老陆。” 老板娘也醒了,这娘们老脸一红,赶紧整整衣服。 我指着老胖:“以后再说你的破事!先看看发生了。” 我们两人过去,就看到神龛歪一边,关公像是从上面滑下来的。 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再往下看,就看到老板捂着胸口躺在地上,表情痛苦不堪。 一定是他突发什么恶疾,把神龛打翻了。 我正要去扶,老胖喊道:“别,别扶,可能是心脏病猝发,别动地方,赶紧打急救电话!” 老板娘蹲下来,从老板的上衣口袋里摸出小药瓶,倒出药塞在老板嘴里。 好一会儿,老板这才长长舒口气,爬了起来。 他看看老板娘,“哇”一声哭出来:“老婆,刚才我看到小夏了,吓得心脏病犯了。老婆……” “该!”老板娘大骂:“救你干什么呢,看你就恶心,该!” 老胖默默拿起笤帚,打扫地上的碎片。老板娘大哭:“我这是什么命啊!这辈子也不知做了什么孽,老公老公出轨,密室密室闹鬼。” 她咬着牙骂自己男人:“真是作死,关公像都给摔了!以后你再有事,看我管不管你。” 老板脸色煞白,坐在一边捂着胸口,极为痛苦。 老胖低声问:“小夏是谁?” “我也不怕丢人了,”老板娘说:“小夏是以前我们这儿的一个女员工,是个骚浪贱!勾搭我家那口子,他也是个废物,人家一勾引他就上钩。要不是一起投资这个店,我早和他离婚了。” 老板又哭了,噗通跪在老板娘跟前:“老婆,我错了……我怀疑小夏已经死了,变成鬼了,总在缠着我。”他面向老胖,膝盖当脚走,爬过去:“胖子,你一定要找高人啊,把这个小夏五雷轰顶!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谁沾上谁倒霉,变鬼也不放过我。” 我说道:“这么说,这里至少有两个有名有姓的鬼了。一个是被糟蹋自杀的红衣服鬼,一个是叫小夏的女员工。难怪我在镜子里看到好几个人影。” 窗外是黑森森的天,没有亮,只有屋里惨白的灯光在一闪一闪。 我喉头窜了窜,看看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老板娘说:“小夏不一定是死了,还没证实……” “是死了。”老板颤抖着声音,手里抓着药瓶:“我刚才都看见她了。不是鬼,怎么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反正她盯上的是你,又不是我们,吓死你活该!”老板娘骂。 没人说话,屋里一片死寂。 空气中像是有股无法言喻的阴气流淌。我们面面相觑,呼吸似乎都小心起来。 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玻璃框,里面是密室的海报。 海报中间画着一个高中女孩,穿着黑色校服,冲击力极强,她正翻着眼白看人,眼神恶毒。 我们清楚看到,这个画中的女孩,眼睛眨了一眨,死死盯着我们。 “小,小夏,是小夏!”老板吓得摔在沙发上:“她附身在海报上了!” 第9章 佛像 海报上的女人,本来是张照片,此时此刻却露出了笑容。眼神从下翻上,露着眼白,恶毒到无法形容。 老板直接吓死过去,在沙发上浑身抽抽,口吐白沫。 老板娘尖叫,紧紧搂着老胖的胖肚子。老胖见我看他,急忙要甩开,可老板娘死活不撒手,闭着眼就在那叫。 老胖吼了几声:“撒手,撒手!” 老板娘闭着眼摇头,全身都贴在他后背上。 我没心思管他们的破事,但心里打定主意,老胖以后想再追求我妹妹,门都没有! 我这关他都过不去。 转过头,我看着海报,现在是真真切切的灵异现象,亲眼所见。 海报上的女人,表情确实在变化。 她在笑。 “老陆,我记得黄师傅的背包里有狗血,你去撒在海报上,快!” 老胖甩不开老板娘,只能喊我。 我快步过去,捡起地上的挎包,一阵翻腾,拿出封闭的药瓶,里面是半瓶子红色液体,像是红药水。 “对,就是这个,快!”老胖嗓子都哑了,在嘶吼。 我拿着狗血瓶,快步来到墙前。海报上的女人正在笑,嘴角翘起,可是与眼白的恶毒,形成鲜明反差。 我深吸口气,扭开瓶子,对女人说:“冤有头债有主,你别祸害我们啊。” 我猛地扬起瓶子,泼在海报上。 狗血滴滴答答顺着海报往下淌,空气是一股股说不清的腥臭。 女人没有受任何影响,还在保持着这个笑容。 也就一两秒后,情况突变。 海报冒出黑烟。 紧接着海报上的女人,表情变得狰狞,不再笑了。 然后脸部开始模糊,扭曲,好好一张脸变成了螺旋状,所有的五官都在漩涡里转。 老胖大笑:“哈哈,好了,好了,还是他妈的黑狗血好用!” 我也舒了口气。 没等这口气喘匀乎,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陆陆,你害我,你也要死。” 声音几乎是瞬间就过去了。 我以为自己幻听,掏了掏耳朵,确实什么都没听到。 声音是从海报里传出来的。难道这个叫小夏的女鬼也要弄死我? 海报上的高中女生已恢复原来的样子,脸上一片污秽的狗血,腌臜至极。 我像虚脱一样,拖着两条腿回来。我们四个人都倒在沙发上。 连续的高强度紧张,让我身心疲惫,老胖也是一样,他好不容易挣脱了老板娘,也瘫软在沙发上。 老板抽抽过去了,已经没人管他死活。 他被吓死是活该倒霉。 谁也没说话,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面响起了清洁工扫地声,还有早餐叫卖的声音。 我撇了一眼窗外,天光大亮,安全感十足。恐怖糟心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不管面对怎么样的烂摊子,最后还要面对现实。 先去看老板,他还活着,应该是睡过去了,呼吸平稳。 我,老胖,还有老板娘开始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没别的法子,”老胖唉声叹气:“我去另找高人,看看谁来吧。” 老板娘道:“两个昏迷的人,先放我这儿,楼上有休息的地方。” 我一口否决:“妹妹我得带走。黄师傅我要也带上。”我顿了顿:“老胖,你什么时候找到高人作法,我什么时候带他们两个过来。” 他们两个劝我,把人放在这儿就行,肯定没事。我实在信不过这个鬼地方,带回自家店里更放心。 黄师傅的车停在这儿,黄氏父子俩都折在这儿,无人开车。老胖另叫车,我和他带着两个昏迷的同伴,回到我经营的佛用品商店。 我和老胖相顾无言,他呆坐了一会儿,说去联系高人。就在要出店的时候,我忽然叫住他:“有个事,你帮我分析分析。” “你说。” “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见。” “听见什么?” “我泼狗血在海报上的时候,我听到了女鬼小夏的声音,她说,陆陆,你害我,你也得死!” 老胖紧张起来:“呦,你也被这个女鬼盯上了?看来我也得找师傅,先给你看看。” “这到没什么,这里有个很古怪的点,不知你听出来没有。” “什么?”老胖让我弄得紧张兮兮,咽了下口水。 我说道:“这个女鬼,为什么不直呼我的全名,陆浩铭。而是叫我陆陆呢?” 老胖眨眨眼:“怎么了,很奇怪吗?” “这女鬼应该知道我是谁,可这本身就不合理。”我说:“女鬼就算神通广大,调查某件事也得需要时间吧,她见我,张嘴就道破我的姓。反常!” “老陆,你可能不懂,”老胖道:“我干这一行太久了,十年有了吧,多少了解一些。鬼这个东西,本身就有他心通,也叫鬼通。很多看事的大仙儿,都拜鬼,通过鬼能快速看透人心,拿到信息。” “好,就算如此,”我说:“它应该叫我的大名,为什么叫我陆陆呢?” “这个……”老胖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说:“你关注的点好奇怪。” “陆陆是我短视频号的ID。”我说。 “可能女鬼顺嘴了吧,”他说:“比如姓张的,她叫张张。姓陈的,她叫陈陈。没啥吧。你就是太紧张了,没事,等我找到高人就好了。” 他走了。 店里就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昏迷的妹妹和黄师傅。 我是心乱如麻,原地转了两圈,想到什么又没有章法。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天空极为昏暗。我把蓝牙音响打开,里面传来佛教歌曲。 以前听着非常不适应,现在竟有一种宁静感。 我困意上来了,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心里有事,肚子也不见得饿,胃里堵挺,有嗝打不出来。 回到前堂,门外的雨还在下,没有停的迹象。大堂里阴冷无比,我的心情极度抑郁。 我叹口气,现在无事可做,只能接了盆净水,把货架子上的佛像搬下来几尊。 准备按爷爷留下的《营造法式》的方法,帮它们净面。 我搬空小货架,无意中看到地上的角落里,还有尊佛像遗忘在那。 抱起它往外走,我忽然看到了这尊佛像盘膝的双腿。这一看,就愣住了,半晌没动地。 怎么回事?不对啊。 这尊佛像的左脚上,有一块磕破的漆。 我仔细看佛面,越看越不可思议,这赫然是我两天前卖掉的小地藏,也叫法印和尚。 它怎么又回来了? 第10章 九九年 眼前这尊佛像,就是法印和尚,也就是小地藏。 左脚部位有一块磕破的漆。 我喉头动了动,从柜台里翻出账本,昨天那栏的记录里清清楚楚写着: “卖出法印(小地藏)一尊。中尺寸陶瓷造像,金山寺高僧开光,左脚有微小瑕疵。”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300”。这是售价。 小地藏这尊佛,我昨天卖出去了。买家,还记得是个女孩,好像叫什么陈九九。 她说自己中邪了,想买一尊能辟邪、有大功力的佛像,回去镇一镇。 我推荐了这尊小地藏。 当时出货结算的时候,我看得非常仔细,一直到她抱走,就是小地藏无疑。 真是奇了大怪,这尊佛明明卖出去了,为什么偏偏又出现在这里? 这两天出现了太多的怪事。我的头都大了。 我坐回电脑旁,打开昨天的监控。监控里明明白白拍到了当时的录像,陈九九在柜台上和我对话,然后扫码付钱,抱着佛像出门。 我定格截图,然后放大。 图上的佛像清清楚楚,就是小地藏,左脚处有一块磕坏的漆。 百分之一百的肯定,小地藏的佛像已经卖出去了。 我低下头,看着现在手里这尊佛,赫然也是小地藏,左脚处的漆也是一模一样。 曹,这是怎么回事,我脑子都大了。 妹妹的事情还没解决,又出了现在这么一档子怪事。 外面雨越下越大,无人上门,我倔劲儿上来了,非要搞清楚这件事不可。 佛用品商店里,每一尊佛都有登记在电脑表格里。 妹妹在把这家店交给我之前,做了这个细致而繁琐的工作。 就是为了交给我一份干干净净的账目和货单。 我打开表格,搜索到“法印”,上面记录的备注,清清楚楚写着,“中尺寸陶瓷造像,金山寺高僧开光。” 我茫然地看着表格上,几百尊佛像的登记。 整个表格密密麻麻一片。我随手点了几个佛像条目,都要内部链接,可以打开相应的图片。 妹妹这个活儿做的太细了。 一想到妹妹,我便心乱如麻,实在是想不下去了。这件事就算古怪,又能怎么样?妹妹现在生死未卜,我不想把过多精力花费在这儿。 我长叹一声,要把电脑关了。 法印这个条目的后面有内部链接,点击它,就能看到相应的图片。 我实在不想看,闹心,便直接关掉。 想了想,还是打开,主要是我想看看那时候记录的照片,上面的法印佛像,左脚磕没磕坏。 随手打开链接,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出现图片,而是跳转到了一个新的表格页面。 我仔细看,这个新表格的标题写着六个字,“黑神像登记册”。 表格里有个标黄的条目,名称叫“目连”。 后面备注写着: “目连像,与小地藏一体两面,禁买卖。” 后面的“禁买卖”三个字,用红色标注,十分鲜艳。 我仔细看,上面写着“目连母亲堕恶鬼道,目连入异世界寻母救人。此佛有鬼通之能,能带人引堕地狱。建议密室收藏,不可买卖,切记。” 我喉头动了动。 “目连像与小地藏像互为镜像,一像受损,两像俱损,不知何故。” 我艰难转动视线,看着柜台上,静静盘膝而坐的佛像。大堂里只有我一个人,清冷的阴气在浮动,外面的雨还在下着。 找了条毛毯裹在身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陈九九买走的像是目连,还是小地藏。如果她把目连带走,那就麻烦了。 我背着手来回踱步,拿起手机,找到了陈九九的账号,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发条信息,让她把佛像送回来。 保险起见,我打算两尊佛像,也就是小地藏和目连都不出卖,一起放进地下室, 陈九九以前给我发过私信,上面还有数日前发的留言。 我随手点开,出现她的声音:“陆陆博主,你好,我是你的粉丝。我最近遇到一些事,很邪门,能从你的店里请一尊佛像吗?” 我关了语音条,准备给她发信息,让她把佛像送回来。 没等发出去,我愣住了,重新把陈九九的语音又放一遍。 我发现了一个极奇怪的细节。 陈九九的语音,反复听了两遍,最后确凿了一件事。 这个发现,让我心底俱是寒意。 陈九九的声音,和昨晚在鬼屋,海报上的小夏女鬼,说话声一模一样! 难怪她叫我“陆陆”,没有直呼其名,因为她压根不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她只知道我的网络ID。 小夏,就是陈九九。 难道陈九九死了? 想到这儿,我退出私信后台,在绿泡泡里找到了鬼屋老板娘。 我发了信息过去,问她有没有小夏的确切信息。 老板娘回复很快,发着语音过来,我赶紧接通。 “陆老板,你打听小夏,难道见到这个鬼了?”老板娘声音在发抖:“她,她去找你了?” “先别说这个,”我道:“小夏,你知道全名吗?” 老板娘道:“她姓陈,叫陈一娇。在店里上班,每个人都要取个艺名,她就管自己叫小夏。” 姓陈! 我喉头动了动,“她是九九年生人?今年二十七岁。” “等一下。”老板娘招呼着谁,时间不长,电话里传来老板有气无力的声音:“陆老板,你再说一遍。” 我又重复一遍。 老板声调提高:“陆老板,那个女鬼真去找你了?对,没错,她是九九年出生的。你怎么知道?你真的见过她了?” 我把电话挂了,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她来的情景。 “陆陆老板,你相信这个世界之外还存在一个里世界吗?” 第11章 里世界 我仔细回忆着,陈九九来店后发生的一切。 可以肯定一点,至少昨天的陈九九,我不认为她是鬼。 虽然我见识到的灵异事件比较少,但一个人是不是鬼,还是能分清的。要不然,我也太傻了。 陈九九肯定是大活人,但为什么能附身在海报上呢?而且黑狗血对她有效,能够驱逐她。 黑狗血可是克制邪魔的无上利器。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害怕黑狗血呢,无非就是觉得埋汰点。 她说的那句话,始终在我的脑海里萦绕。 “老板,你相信这个世界之外还存在一个里世界吗?” 我用电脑里的AI进行查找,问什么是里世界。 “里世界”这个词,来源于游戏文化,年轻人知道比较多,大概有“里关卡”“隐藏地图”“秘境”的概念。 我说怎么没听过这个词,原来这么二次元。 正准备细看,AI忽然自动删除后面一大秃噜的文字,出现了新的文字,“该词汇经常会关联到非主流,猎奇等内容,违反规定,保持警惕,避免误入不良信息。” 呦。 我摸着下巴琢磨,这个词汇竟然还带点黑暗擦边。 陈九九身上有几个重要的标签,一是中邪,二是里世界,三是全身恶臭……突然,我想起一件事。 陈九九临走前,曾经留下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小木头盒子,说是这东西就来自“里世界”。 我赶紧开始翻找,找了一圈没找到,难道小木盒又回到里世界了? 我一拍脑袋想了起来,趴在地上看,果然此物在柜台下面。 陈九九当时离开后,我急匆匆要去医院看妹妹,闻到这个盒子臭烘烘的,没多想,直接塞在柜台下面。 现在再次翻出来,我不敢乱动,找来破抹布,裹在它的外面,小心翼翼抱起来。 一直抱着,从后门出去。 佛用品店后面,有个独立的小院,并不大,没事的时候我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 此时雨淅淅沥沥停了,我把盒子放在台阶上。虽说是白天,可光线还是晦暗,能看到盒子表面纹刻着一些纹理,却看不清是什么。 我把外面的抹布抖开,抹布表面蹭着厚厚一层的黑灰。 这东西这么脏? 我忽然觉得这些黑灰眼熟,站起来快步回到屋里,从抽屉里翻出一枚深黑色的铜钱。 这枚铜钱是我给佛像净面后,手曾经深入到一个莫名的空间里,掏出来的。 铜钱我拿给几个坐堂师傅看过,他们都看不出是什么来历。 此时铜钱沉甸甸落在手心里,能看到它的表面缝隙中,积着厚厚一层黑灰。 我给佛像净面后,手伸进莫名空间里,也摸过这种黑灰。 我拿着铜钱,快步来到后院,拿起台阶上的盒子。来回比较,可以看出铜钱上的黑灰,和盒子上的黑灰,是一样的。 至少能说明,两物同出一源。 我脑子有点乱了。 假如,我说的是假如,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一个里世界,也就是所谓的“秘境”或“隐藏地图”。 那么,陈九九一定去过! 她交给我这个盒子的时候说,这盒子就是在里世界里拿出来的。 她能进里世界…… 我思索着,大脑异常活跃,突然想到了一个点,黄潜失踪。 难道他也进入里世界了? 我浑身发凉,莫名的一股寒意从尾巴骨窜到后脑勺。 这个里世界在什么地方呢? 只有一个答案,在密室鬼屋! 那么我妹妹和黄师傅的丢魂儿,会不会和这个也有关系? 我似乎看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却确实很多细节和逻辑链,不过就这个发现,已经让我无比兴奋了。 或许这就是救回妹妹的关键! 想通此节,我全身都发烫,手都在抖。 今晚,必须要回到密室……等等,不对啊,我想起一件事。 回到密室,之后怎么办? 我怎么才能进入里世界? 看来这个秘密,只有陈九九知道了。 我拿起电话,给她发了一条私信,约她来店里聊聊。 焦急地等了半个多小时,她也没有回信。就在我不抱希望的时候,叮咚一声响,她居然发来信息了。 我手都有点抖,这还说明一点,陈九九是大活人,没死,鬼怎么会发信息呢? 打开信息,她发来的是语言条。 我打定主意,她这次再来店里,说什么也不能放她走,想尽办法让她带我去密室的里世界。 信**开,里面果然传来陈九九的声音,只说了四个字:“你去死吧!” 我心一抖,这小娘们怎么出言不逊呢? 我回信息:“陈九九,有什么我们当面聊。我在店里等你。” “你完了,”她回语音说:“你害死我了!我这辈子都完了,你等着死吧。” 她的语气极为恶毒。 我非常不舒服:“你冷静点,我怎么害你了?是不是佛像出问题了?” “你往我脸上泼狗血……”她声调提高,似乎气到发狂:“你去死吧,去死吧!你害死我了!” 泼狗血? 我皱眉:“你到底是人是鬼?” “滚。” 她再也不回话。任我怎么发语音,都不再回应。 奇怪,她不是鬼,为什么这么讨厌狗血呢? 算了,她是指望不上了,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我看着手里的铜钱,这东西就是我从莫名空间里,掏出来的。 是不是这个莫名的空间,就是里世界呢? 铜钱和盒子同出一源,盒子是从里世界拿出来的,铜钱也应该如此。 净面……净面…… 我快步进到屋里,才抽屉里找出爷爷留下来的《营造法式》。 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符图和口诀,图片大部分都是手绘的各种佛像和神像。 我一时头大,想完全看懂需要花费很大的工夫。 不过,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方法,大概率可以进入到里世界。 但是,需要验证。 第12章 回魂了 通过净面仪式,我在擦拭佛像时,手可以进入另一个空间。 我想到的是,净面仪式就是进入里世界的方法? 货柜上摆满着琳琅满目的佛像,我有些迷糊,是不是一尊佛像,对应着一个里世界呢? 这些货柜上的佛像,我大多净过面。有的发生了探入另一个空间的状况,有的则不会发生。 时灵时不灵。 我慎重考虑,快步来到后院,把黑色的木头小盒子拿起来。 我打算对这个盒子,进行“净面”的仪式。 如果猜想没错,通过给盒子净面,便可以进入到那个特定的里世界。 现在唯一的变数是,这里不是密室,是我的店铺。 据我分析,里世界的位置应该在密室。在我的店里做,会不会达到特有效果呢?还在两说之间。 试试吧。 净面的仪式,我做过很多次,有很正规的流程和仪轨,不是随随便便找个抹布擦佛像那么简单。 我把盒子摆放在大堂的桌子上。 用盆子在饮水机里接了纯净水。 是的,就这么讲究。 净面的第一步,是给术者,也就是我,进行净手。 拿出一包盐,洒在水里,我把手探进去,洗了洗。 洗好之后,不能甩水,不能擦手,要自然滴尽,差不多的时候才能进行下一步。 等了能有十来分钟,我用碗又接了一些纯净水,放在黑色盒子钱,用手指轻扣碗沿三下。 然后静置几秒钟,等水面波纹荡去。 下面就开始正式的净面了,我拿出经常净面的旧棉布,轻轻蘸水,来到盒子前。 棉布小心翼翼蘸在盒子上,正要擦拭,门口的风铃声响。 有个人推门就进,卷进来一身寒气:“老陆,干嘛呢,咱们过去啊。” 我皱眉,抬眼去看,进来的是老胖。 老胖见我接了盆水,正准备擦个木头盒子,嚷嚷说:“我说你可真有闲心,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扫卫生。走,走,我请来的高人已经到了,去密室看看。” “谁啊?”我问。 “说谁你也不认识,快走。把小小和黄师傅推上。”老胖道:“我请这位高人可牛逼了,人家恰好过来办事,让我搂上了。这次小小有救了!” 我只好停下净面的流程,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让他稍等,到里屋取来登山包,把盒子包好,还有净面专用的旧棉布,都装起来,背在后背。 老胖看得呲牙咧嘴:“我说你拿着这个破盒子干什么。” “说你也不懂。”我懒得长篇大论的解释。 我推着轮椅上的妹妹,老胖背着黄师傅,来到路边,上了老胖的SUV。 车子开出去,四十分钟后到了“红车真人恐怖密室”。 我们把人和轮椅放下车,然后推着进到里面。 大堂里老板和老板娘,正陪着一个人说话,这人三十来岁的年纪,满面风霜,脸色黝黑,长得不怎么样,不过看起来很踏实,很有安全感。 “龙哥!我们来了。”老胖招呼一声。 这个叫龙哥的走过来,和我们一一见面,然后蹲下看着轮椅上的小小,又去看看躺在沙发上的黄师傅。 “是丢魂了。”他说:“多长时间了?” 老胖道:“我媳妇是两天前丢的,这老头是昨天丢的。” “胖子,别说这么多人我不给你面子,什么你媳妇?!你要再胡说八道,别说咱们朋友都当不成。”我真的有点火了。 老胖咂咂嘴:“好,好,不说了。” 龙哥看看表,“倒也不急,晚上八点开始也行。老板娘,是不是安排点饭菜?” 老板娘赶紧道:“我马上安排,你们想吃什么?” 龙哥道:“我有个怪毛病,你们别嫌我多事。我每天都要吃最少三个鸡蛋。别人要什么我不管,我只要三个鸡蛋就行,再来点大蒜和生姜,两个合在一起捣成沫,用热油一泼。用鸡蛋蘸着,那才香呢。”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 我心说,这老伙计会吃,看样子像是闯南走北的老吃货。 老板娘又问我们几个吃什么,我真的是一天没进食了,这时候才感觉有点饿,让老板娘看着点,有肉就行。 老胖也说随便。老板娘也不问老板吃什么,直接用手机下单。 今天老板的状态非常不好,脸色煞白,坐在那发呆。我们说着话的工夫,他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 跟旧社会那些烟鬼差不多。 趁着外卖还没来的工夫,龙哥搬着椅子坐在我们近前,大家一起唠嗑。 “陆老板是吧?” 我赶紧问好。 “这是你妹妹?”龙哥拉起陆小小的手。 老胖嗓门提高了:“唉,唉,我说龙哥,怎么个意思,手都拉上了。” 龙哥笑呵呵的,并没有松手,有自己的大粗手盖住小小的小嫩手。 我没有阻止他,想看看是什么用意。 正常人,哪怕是个色鬼,也不会一见面就怎么肆无忌惮地骚扰异性。 他是高人,估计是有什么说法。 龙哥叹口气:“我见过不少女法师,能耐大的也有一些,要论长相,你妹妹排不进顶流,但要论女人味儿,倒可以照量照量。” “多谢夸赞。”我冷笑。 “可惜啊。”龙哥把椅子搬的近点,做了个举动,真的把我们惊住了。 他抬起手,摸小小的头发。 我一下就火了,腾站起来,老胖也起身而立,我们两人一起怒气冲冲看过去。 “龙哥,”老胖说:“江湖上传说你是个老实人啊,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也不怎么老实嘛。” “是吗?”龙哥笑:“我二龙优点不少,但老实绝对排不上号。” “嘿,我这暴脾气的。”老胖进前一步,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只听长长一声叹息,居然是小小发出来的。 我和老胖睁大了眼。 我妹妹的魂儿这就回来了?她好了? 第13章 异世界的黑灰 昏迷几天的妹妹,突然发出一声叹息。 我拉起她的手,激动坏了:“小小,小小。” 小小依然闭着眼,没有睁开,脸色却有些红润。看似在昏迷状态,好似能听到我的召唤。 她的眉头也动了一动。 我声音发抖,死死握着她的手:“小小!小小!” 下一秒钟,小小的头轻轻一垂。眼见得一股生的能量,从脸上消散,脸色又变成死灰死灰的。 我急着看向二龙:“龙哥,你怎么弄的?我妹妹这是咋回事。” 二龙笑了笑:“陆老板,别急,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我紧紧握着小小的手,心乱如麻:“龙哥,你别调理我了,我心太乱,你赶紧说吧。” “唉,”二龙道:“别慌,事缓则圆嘛。说说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那就坏消息。” 二龙道:“坏消息是,到明天早上鸡叫之前,你妹妹的魂儿如果回不来,这辈子就够呛了。” 我心一直往下沉,问好消息呢。 二龙道:“好消息是你妹妹的魂儿就在这间密室,没有走远,也没有魂飞魄散。我有把握弄回来。” 我轻轻舒了口气,颤抖着说:“龙哥,你要能救回我妹妹,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好好报答你。” 老胖也在说,龙哥,你要能救回小小,也是我胖子的恩人。 旁边的老板娘凑过来说,“龙哥,你也要救救我们密室啊,我的全部身家都压在这上面了。你也是我的恩人。” 龙哥笑了笑,并没有承诺什么。 这时外卖送到了,老板娘把桌子搬过来,摆了一桌子饭菜。 请二龙坐主位。 二龙笑呵呵拿出一个熟鸡蛋,在桌上来回滚。然后看了看正靠着墙打瞌睡的老板。 他对老板娘说,让你男人过来一起吃饭。 “不管他。”老板娘不耐烦:“整天半死不活,看着就闹心。等一会儿咱们吃剩下,挑点给他吃就行。” “别啊。”二龙站起来,一边剥着鸡蛋皮,一边走过去:“老板,吃饭了。” 老板真是精力不济,勉强睁开眼睛,有气无力说:“你们吃吧,我迷瞪一会儿。” 二龙把鸡蛋剥好,回头对老板娘说:“蒜末和姜末拿过来,让他吃口鸡蛋吧。” 他发话了,老板娘不敢说个不字,老老实实端来盘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两种末子。 老板看着想呕,摆摆手:“哥,我真的不吃。” 二龙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打开塞子,往盘里倒入一种深黄色的粉末。 我们几个人站在旁边看着。 这时二龙做了个惊人之举,没用筷子,而是手指头伸进盘子里,来回搅动,像印三哥一样,把这种黄色沫子和在蒜末和姜末里。 最后的效果跟搅了玛莎拉一样,颜色诡异至极,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二龙的手指头全是橙黄色,如同捅了皮燕子一样,然后拿着鸡蛋,沫子里滚来滚去,拿出来递给老板。 态度极为诚恳,“你饿了,吃口鸡蛋补充补充蛋白质。” 老板的五官扭曲,脸色煞白,往后面躲:“大哥,我不吃,我真不吃。” “垫吧一口,快,听话。”二龙像哄小孩一样,把鸡蛋又往前送。 老板娘喝道:“人家高人让你吃,你就赶紧吃,矫情什么?!” “哥,我真不吃,你饶了我吧。”老板往后躲着,后面是墙,实在躲不过去。 二龙把鸡蛋塞到他嘴边:“吃一口就行,快。” 老板闻着味儿都快吐了,一个劲干呕,脸色惨白。 我和老胖谁也没说话,我们都看出一点端倪。 这个二龙有点玩意儿,犯点讲究,一举一动看着散漫,其实都有深意。 老板实在躲不过去,眼角挂着眼泪儿,无奈地张开了嘴。 咬了一口鸡蛋。 二龙直接全都塞他嘴里,“都吃了吧你。” 老板嘴塞的满满的,哭的泪流满面,不知是调味刺激的,还是委屈的。 最后还是把整个鸡蛋含着眼泪都吃了,二龙笑眯眯地说:“怎么样,舒坦了吧。” 老板呆呆地看着他,不说话。 老板娘皱眉:“你傻了?大哥问你话呢。” 老板还是不说话,表情跟痴呆一样。 突然他捂着喉咙,开始干呕,两个眼珠子就像要鼓出来一样。 二龙站起来,快言道:“拿盆!” 老胖推了一把老板娘,她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到卫生间,拿出一个破盆来。 老板接过盆,“哇”一声就吐了,吐出一堆糊糊东西,空气里都是刺鼻的气味。 我和老胖同时喊了一声“我曹”,我赶紧把身后的窗户打开通风。 老板吐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模样就跟死的过一样。 二龙真行,就站在旁边,用手轻轻拍着老板的后背。连老板娘,作为亲老婆,都捂着鼻子躲老远。 老板终于不吐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脸色依旧惨白,可精神头好了很多。 就像是戚家少爷把肝吐出来一样,抚着自己胸口,说了一声:“爽!” 那么一大盆腌臜物,我们都离着远远的,而二龙蹲在地上,细细地往里看,凑得极近。 那股味儿能把活人顶一跟头,而二龙眉头都不挑一下,就在那看。 连老板自己都过意不去:“哥,哥,别看了,我倒了去。” “别动。”二龙抬起头:“老板娘麻烦你一下,把桌上的餐巾纸拿来。” 老板娘又是好奇又是恶心,捏着鼻子,把餐巾纸递过来。 二龙抽出一片,探进盆里,不多时再拿出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面沾的东西。 我和老胖凑过去看。 我这一看就惊住了,寒意遍布全身,一时忘了恶心。 老胖不明白怎么回事,在旁白道:“怎么是黑色的?这是什么?” 就在这张餐巾纸上,沾着厚厚一层黑色,那是一层黑灰。 这种黑灰,我见过。 就出现在铜钱和木头盒子上,这两样东西现在都在我的背包里。 “龙,龙哥,”我控制好自己的声音,尽量不抖:“这,这是什么?” 二龙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进内怀,掏出一个塑料小药盒。 打开之后,里面是满满一盒的黑灰。 第14章 你的根性太差 二龙拿着餐巾纸,看着上面的黑灰,陷入沉思。 现场怪味刺鼻,我已经闻不到了,凑过去问:“龙哥,这是什么东西?” 二龙看看我,又看看所有人,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道:“这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你们普通人不知是福,知道了还平添烦恼,别打听了。这里的事我都尽力而为。老板娘,麻烦你一件事。” 老板娘都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答应一声。 “你带老板出去,另找地方休息,这个密室今天晚上就交给我了。明天,我尽自己所能,还你一个干净地方。” “好,好。”老板娘答应着,扶着老板往外走。 “如果没成功呢?”我问。 二龙道:“不成功的话……这个地方就不能要了,丢魂的人也救不回来。” 我和老胖眉头都皱起来。 “不过,”二龙道:“我会尽自己所能,保护还活着的人。” 看着老板夫妻俩出去了,二龙才道:“陆老板,是吧?” “啊。”我赶紧应了一声。 二龙道:“麻烦你把这盆脏东西,拿到外面倒了。最好是没人的空地上,别溅到其他人身上。” 我过去端起盆,二龙道:“还麻烦你一件事,倒完之后,这个盆不能要了,扔垃圾箱里。然后你就不用回来了,去车里等着也行,回自己店也行。明天早上再过来,到时成就成了,不成我也没办法。” 我一时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好。 “我呢?”老胖问。 “你留下帮我。”二龙道:“这个活儿我一个人干不完。” 老胖和我对视一眼。 我忍不住了,问道:“龙哥,我不能帮忙吗?” 二龙看着我:“陆老板,别怪我不会说话。这种活儿真不适合你,你灵根差,做个普通人挺好的。” 老胖看着我,我有些悻悻,内心沮丧到了极点。 二龙说的话,跟爷爷对我的评语几乎一致,根骨不行,灵性不足,身子太“硬”,没有天赋,不适宜修行。 这话说的,真是让人不痛快。 “好吧。” 我打定了主意,其实我有自己的办法,那就净面进入里世界。 我坚定地相信,自己这个判断是正确,虽然听起来有点天马行空。 先让他们干,能干成最好,干不成我就要实施自己的计划。 我端着盆出去,楼后找了块空地,把脏物泼出去。 盆底还沾着一层黑灰。 这层黑灰,极有可能是里世界带出来的。现在大概能判断出来,这些黑灰对人的影响很大,最起码对老板是这样的。 奇怪的是,我接触这些黑灰有段时间了,却没见有什么影响。 谨慎其间,我找到一个露天的水龙头,把盆冲刷干净,然后扔进垃圾箱。 办完这一切,我拿着老胖的车钥匙,回到了车里。 剩下的就是等了。 现在是九点来钟,估计他们再快,也得干到明天凌晨。 我没心思刷手机。就在这儿干熬,内心的焦虑和紧张,压的我神经都快崩了。 快到夜里十一点多,我实在扛不住睡着了。 心里有事,睡也睡不踏实,后半夜时候醒了。 我有点懵,醒过味来,看看表已经下半夜三点多了,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要迎来天亮。 透过车窗看出去,黑森森的,大门紧闭,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心头狂跳。 推门下车,来到大门前,用力一推,没成想门在里面锁上了。 我敲了敲门,喊了半天的龙哥和老胖,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趴在门缝往里听,更是什么都听不到。 这不麻烦了吗?我背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把我和妹妹的命运,栓在别人手上。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决然地给老板娘打了个电话。 没想到她能秒接,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一句话,叫她拿着大门钥匙赶紧来密室一趟。 “怎么了?”她紧张地说。 我没多解释,让她赶紧来。 等了能有十几分钟,一辆车开过来,停在路边。 现在是凌晨四点,大马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昏暗的路灯照着整条街都极为肃杀。 老板娘推门下车:“陆老板,咋回事。” “钥匙拿没拿?开门。”我指着密室大门。 她看我的模样,本来还想说什么,可咽了下口水,什么都没敢多说,直接掏钥匙开门。 我推开大门,一股阴冷的空气从里面吹出来。 竟然吹得老板娘瑟瑟发抖:“不对啊,里面有空调的,走的时候没关,怎么这么冷?” 我走了进去,是的,极冷,呼吸都能吐出白气来。 老板娘紧紧挨着我,牙齿咯咯咯的打架。我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可此时又不能推开她。 最诡异的是,整个密室大堂是关着灯的。 “太冷了,怎么搞的,停电了吗?”她颤巍巍伸手去摸开关。 灯点亮了,并没有停电,可是灯光极为黯淡,像是蒙了一层的黑纱。 朦朦胧胧的光线里,看到密室大堂的地上,铺满了黑灰。像是有煤车闯进来,洒的满地都是。 而二龙,老胖,我妹妹陆小小还有黄师傅,并不在大堂,这四个人都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我站在原地,如同做了一场噩梦,大脑瞬间有点宕机。 “啊!” 老板娘一声尖叫惊醒了我,她奋力跑过去,就要扑到那层黑灰里。 我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她,“干什么?” “我的店啊,我的店!” 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店……我的钱……全完了。” 第15章 净面 老板娘怎么崩溃,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找到妹妹就行。 我叮嘱老板娘不要踏上这些黑灰,而我踩了上去,灰尘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脚感像是踩到了黑色的雪。 我背着背包,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地上都是脚印。 忽然心念一动,循着脚印找,说不定就能找到他们。 我大声喊老板娘,让她别过来。 我仔细搜寻地上的脚印,比来比去,令人失望的是,只有我自己的。 这说明一点,黑灰是在他们消失后,才出现的。想象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的一切都在认知之外。 我想起二龙说的一句话。 “这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 “陆老板,我现在可以收拾卫生了吗?” 我回过神来,侧头一看,勃然大怒。老板娘居然踩着黑灰进来了。 “你不要命了?”我怒喝,“不是让你在外面待着吗?” 老板娘从兜里掏出好几个口罩,递给我一个:“戴上这个就行。我男人是吸了黑灰才中招的,咱们带口罩就可以了。” “行吧,自求多福吧,反正我是提醒你了。”我想了想,并没有戴,要感染早感染了。 我让她找脚印,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 老板娘围着地上转,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我丧失希望的时候,老板娘尖叫一声:“陆老板,你看这里。” 她拿着手电照着,只见大堂通往鬼屋的走廊上,有一串脚印。 老板娘此时有点小得意,看着我,那意思是自己还有点用。 “不对啊。” 借着手电的光看过去,这一排脚印很小,不像是成年男性的,最古怪的是,脚印只有左右两行,都是脚尖冲外,是往外走的。 也就是说,没有往里去的脚印,只有往外走的。 我和老板娘面面相觑。 “为什么只有往外走的?”老板娘几乎呓语。 我说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个往外走的人,很明显没有再回去,那么她现在在哪?” 黑森森的走廊里寂静无声,地上一层黑灰,如同末日降临,老板娘露出来的脸颊,没有血色,惨白一片。 “是啊,她现在在哪呢?” 我拍怕她,示意顺着走廊往里走。 我们顺着这一行神秘的脚印,曲里拐弯,一直来到了厕所。 这个厕所是密室的一部分,也是昨天黄师傅作法,我妹妹失魂,黄潜失踪的地方。 这里看来就是万恶之源了。 厕所更是重灾区,不但地上有黑灰,墙上,镜子上也全是。 厕所里特别静,空气也极为阴冷。最古怪的是,竟然还有风,能感觉到黑灰被轻轻吹起来,落在身上。 “他们一定来过这里。” 老板娘把几扇单间的门都打开。 让我们失望的是,单间全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决定不等了,实施自己的计划。 把背包小心翼翼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黑盒子。 “陆老板,你要干嘛?” 我没法细解释,只是道:“老板娘,我不能等别人作法了,我以前学过一点法术,现在我要招魂。” “啊?!”听我这么说,老板娘都傻了。 “你,你会招魂?” “试试吧。” “好,就算你会招魂,”老板娘说:“你妹妹呢?你妹妹的身体都不在这儿,你怎么招?” 我没有说话,自己干自己的。 从包里掏出一瓶纯净水,还有旧棉布。 我打开纯净水,先冲洗自己的双手。 “你这是干什么,需要我帮忙不?”她问。 “什么都不需要,你把嘴闭上就行。”我说话不客气。 老板娘怼的面红耳赤,退后两步,再也不打扰我了。 我按照“净面”的仪式,先净手,再醒水,然后试布,扶容…… 一步步做的有条不紊。 每一步还有相应的祭文:一曰净手,掌不近像……五曰点睛,净水一点,不在睛中…… 一般在点睛后,便会有异象发生,手就可以探进另一个空间了。 可那是一般佛像,而现在操作的对象是一个黑盒子。 我实在是没有信心。 果然,现实是残酷的,没有任何异象发生。我探手在空中抓了几把,也是什么都没抓到。 “你,你在干嘛啊?”老板娘在旁边忍不住了,问我。 “别吵。”我喝了一声,深吸口气,决定把整个流程走完。 如果到时候还是什么都做不成,我真的就绝望了。 “净面”最后一步,名曰“退身”。我缓缓后退,低眉低眼,不能看向盒子。 我慢慢背诵着最后的祭文: “净面者,非拭尘也,乃扶像归位……像受香火,则面有容,目有神,座有位……” 念完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老板娘畏于我得态度,不敢说话,只是在旁边偷瞧我。 我长叹,完了,完犊子了。 还妄想用净面擦盒子,进入什么里世界,真是可笑。 我长长的苦笑一声,接下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二龙身上了。 “对了,几点了,天亮了吧?”我问老板娘。 老板娘脸色很白,牙齿咯咯响,用手指着地上:“开,开了!” “嗯?” 我看过去,只见地上的黑盒子,居然打开了。 盖子弹开。 我们两个互相看看。我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乱动。 我蹲在地上,把盒子拿起来,轻轻摆好盒子盖。 这个黑木盒,极有可能是陈九九从密室里世界带出来的,很可能关乎到非常重要的东西。 我手都在抖,控制好呼吸,终于看清了里面是什么。 老板娘见我愣着,也凑过来看。 我回过神,说道:“你先看看几点了。” 她有些不满,还是看了看手机,“四点半了。” “马上就要天亮了,应该还有时间。” 我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第16章 汉寿亭侯 黑色的木头盒子此时敞开。 我敢肯定,是“净面”仪式起了作用。 看来,要重新评估一下爷爷留下来的《营造法式》的价值。 我一边想着,一边看着盒子里装的东西。 木头盒子里装的是一卷褪色的丝帛,极薄极薄。卷在一起,能看到上面有字。 我轻轻把丝帛取出来,展开看看,上面写着什么关键的字。 盒子想放在一边,老板娘要接,我绕开她把盒子放在水槽上。 我心跳得特别快,小心把丝帛展开。出乎意料的是,表面看,此物薄薄一层,几乎透明,实际却异常坚韧,在手里像是拉了一层钢丝。 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 丝帛上用红色染料,从上倒下写着几排毛笔字,是力透纸背的楷书。 是繁体字,居然都认得。 我仔细看着,心跳越来越快。 “写的什么字?”老板娘好奇到了极点:“陆老板,你见多识广,都认识吗?” “嗯。” 我读道:“汉寿亭侯关羽,立誓于此: 一不背旧主,二不负兄弟,三不欺心。 此三誓如刀刻魂。若有违逆,神魂俱裂,香火尽散。” 在这三行字的后面,还有一个黯淡的,仿佛被水渍晕开的朱红指印。 老板娘看着我,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关羽写的?关二爷?” “不像是他的原文手笔,”我沉思一下:“我虽然没见过关二爷的亲笔书法,但绝不可能是楷书。更像是某种翻印。” “陆老板,小盒子是怎么回事?还有,通过这层丝就能招魂吗?” 要细细说起来可麻烦了,要从里世界讲起,我哪有这个闲工夫。 我拿着丝帛,摸着下巴思考。现在盒子也打开了,怎么进入里世界呢? 就靠这层丝?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现场极静,阴冷的空气在慢慢流转,我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沼泽。 我敲了敲水槽上方的大镜子。 昨天我们在这里第一次招魂,我就在这个镜子里,看到过关公的神像。 此时我摸索着镜面,上面布满了黑灰,轻轻擦拭后,露出镜面。 上面极度粗糙,照着我们的影子都很模糊,压根就没有什么神像或是外人。 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老板娘紧紧挨着我,左右看着,牙齿一直在咯咯响:“这里太黑了。” 我有些厌恶,可把她推走就有点残忍了。 此地这事频发,现在的情况又让人窒息,我一个老爷们都有点顶不住。 忽然我道:“你这里能上厕所吗?” 老板娘赶紧说:“不能,这里没有通水,你可千万要憋住,不能再这里上啊。” 她把厕所单间门打开,上面贴着“禁止如厕”的标识。 她要带我出去上,我没有动,径直盯着这个单间。 “你,你怎么了?” 老板娘忽然想起什么:“你,你不会尿了吧?” 我推开她,打开单间门,走了进去。 这个单间就是昨天黄氏父子出事的地方。 我站在狭窄的空间里,展开丝帛。 周围很黑,最古怪的是,身上莫名落下一大片黑影,把我整个罩在里面。 我想起手电还在老板娘手里,正要推门出去问她要手电,门竟然没有推开。 我仔细去看,眼前是一大面砖墙。 原先立在那里的厕所门,消失不见了。 我喉头动了动,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进来了!进里世界了! 我围着这面墙转了一圈,眼前并不是狭窄的单间了,我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这里是露天的小广场,天黑蒙蒙的,抬头去看,看不到月亮。 脚下是龟裂的青石板,缝隙中长出的不是草,而是细密的、如同铁锈般的暗红色苔藓。 顺着小广场往前看,不远处矗立着一座破败的大庙。 庙口挂着牌匾,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字。 我四下看出去,小广场之外是朦朦胧胧的边缘,像是有一个穹顶形的无形罩子,扣在这里。 我没有打算去探测其边缘,我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去处。 那就是不远处的庙宇。 我有直觉,消失的人,还有失去的魂儿,应该都在那里。 我顺着小广场走了过去,一直来到这尊庙宇前。 抬头去看。 庙门是厚重的朱漆木门,但漆皮已大片剥落,露出下面黝黑木质,像是被大火燎过。 门上兽首衔环已然锈死,两只兽眼几度哀悼,呈现出一种岁月的沧桑感。 最上面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关帝庙”。 三个都是金字,气魄惊人,只是细看之下,大部分金漆剥落,“帝”字少了顶上一点,仿佛王冠已失。 这里就像是遗忘在岁月之外的废墟。 无人知道此庙什么时候建的,又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的心情莫名的压抑,推开大门,吱呀一声,露出了里面的环境。 门里还是个小院,院子里有一棵枯死的柏树。 树枝上挂着破败的红布条,风一吹,布条像断了的舌头一样晃。 墙角摆着四五个大鼎,都是青铜制成,斑驳至极,不知放了多久。 我来到鼎口往里看,这一看就惊住了。 大鼎里装满了密密麻麻的铜钱,几乎堆到了鼎口齐平的高度,无法计算,估计得几千上万枚。 我拿起一个看看,铜钱上积满了黑灰,制式和我先前得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真的存在里世界。 我现在就是从“外世界”的密室,来到了这个废弃关帝庙的里世界。 我失踪了几天的妹妹,应该就在这里。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特别可怕的事情,浑身冒出寒意。 现在的我是离魂状态吗?还是在老板娘视角里,连人一起失踪了? 第17章 无主香火界 现在想这么多都没有用,既然来了,先找到妹妹再说。我们兄妹汇合,才是最关键的。 看着四五个青铜大鼎,里面满满当当的铜钱。我虽然想过,这些东西要是倒腾出去,会不会换点钱花,但现在确实没这个心情。 妹妹和诸多高人都下落不明,先办正事要紧。 我快步来到关帝庙的正殿,推开近乎腐烂的木头大门,里面一股混杂着陈旧香灰,朽木核对有铁锈的怪味,迎面扑来。 我一时没有防备,被呛得直咳嗽。 在门口被冷风吹了吹,这才缓和过来,捂着鼻子往里看。 正殿里空旷得惊人。 正中的地上有座巨大的神位,但古怪的是那里本应供奉关公神像的龛位,此刻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 神像不见了,不过不是倒塌,而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底座上完整的“抹去”了。 我走近大殿,飘荡着刺鼻的气味,空气颗粒感很足,有很多杂尘。 我有种强烈的错觉,像是进入了某座尘封百年的古墓。 从主神位收回目光,我这才看到,其实在空空的底座旁边,还站着另一尊神像。 此人高大威猛,膀大腰圆,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在他的肩头扛着一把大刀。 古怪的是,此人的头颅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只剩一个空空的脖腔。 关二爷主神位旁边的小神…… 我吸了口气,想到了一个人,那便是周仓。 关二爷身边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卫,和关二爷一起死在了麦城。 也就是说,他身上扛着的大刀,那就是二爷的青龙偃月刀。 我没敢急着进去,这地方太古怪了,扫了一圈整个大殿,看不到一个人影。 我喊着妹妹的名字,喊了几声,声音在殿内回荡,却无人应答。 我抹了把脸,咬着牙跨过门槛,走进了大殿里。 刚刚进去,就感觉光线陡然晦暗,周围的一切全部黑下来。 我大吃一惊,直觉大事不妙,转身正要走,只见身后两道门“哐哐”全部关闭。 我赶紧推门,根本推不动,锁得死死的。 这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哭声。 低低宛转,哭得特别伤心,一时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喉头动了动,紧紧捏着手里的丝帛,鼓足勇气转身看去。 只见无头的周仓正挥起大刀,刀头冲下,要砍在一个人的头上。 这个人跪在地上,面向关二爷的神位,大刀眼瞅着就要落在他的脑袋上。 可这个人一动不动,垂着头,像是罪人一样。 看到此人的背影,我是全身俱震,马上认出来。这不是黄师傅吗? “别砍!”我喊出来,却已经晚了。 大刀照着黄师傅的头就砸下来,我离着还有数米,根本来不及。 大刀下去,脑袋当时就得飞。 眼瞅着刀砍了下来,我实在不忍看,猛地闭上眼,谁知道没等到惨叫。 我心跳加速,慢慢睁开双眼,就看到大刀离着黄师傅的脑袋还有一寸的距离。 周仓把刀抬起,我这口气才吐了出来,原来是虚惊一场。 这时候发现不对了,黄师傅的身体好似矮了一截。细细看去,他正在陷入青石砖的地面。 双膝已经进去了。 我正看着,周仓的大刀又轮起来了,对着黄师傅又是一下。 黄师傅垂着头,没有跑,更没有挣扎,任凭这一刀砸到。 刀没有劈在他的头上,离着还是一寸,再抬起时,黄师傅的身体又矮了一截。 他大腿有一部分陷入了地里。 周仓轮刀,就像是轮着一把锤子,活生生要把黄师傅像是钉子一样,砸进地里。 不能再让周仓这么砸了,我咬了咬牙,跑过去,想一把拉住黄师傅。 没成想,手在黄师傅的胳膊上掠过,并没有碰到。 他像是虚像一样跪在那里。 这个时候,周仓的大刀下来了。我就在旁边,感受到嘶嘶的冷风。 青龙偃月刀这么一挥,让人窒息。 黄师傅忽然转过头,脸色煞白,轻轻动动嘴唇,表情异常的痛苦,他在说着两个字:“快走。” 这时刀风忽然感受不到了。我咽了一下口水,并没有觉得这是好事,反而感受到一股阴森之气。 我脚有点发软,慢慢抬起头,就看到对面的无头周仓,正面向我,似乎在用不存在的眼睛,来凝视我。 黄师傅颤抖着嘴唇,再次挤出两个字:“快,走!” 我突然来了股子冲劲,想过去制止住周仓,便往前走了两步,就在这时,有人喊道:“陆老板,且慢。” 我回头去看,身后不远处的黑影里,站着一个人,一时神色模糊,看不清是谁。 不过,听声音很熟。 来到这鬼地方的人,至少能有一打了,我有点懵逼,想不出是谁。 慢慢走过去,他始终站在黑影里,离得近了,我突然叫出来:“龙哥!” 面前这人正是二龙。 二龙摆摆手:“你不要过来,我已经被污染了。” “啊?什么意思?”我急着问。 二龙道:“我真是没想到,你也能进到这里,我看错你了吗?陆老板,你很有意思,我是真真没想到。” 他在夸我,可我没有心情沾沾自喜,赶紧问:“龙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与现实重叠的废墟之境。我们称这里叫无主香火界。”二龙说。 “这么说,除了这座关帝庙,还有其他的秘境?”我问。 二龙点点头:“无主香火界,都是废弃的寺庙和神祇,所以叫香火界。它们像是一块块癣瘢一样,和现实的地界共存,如同腐烂的肿瘤一样,如果不及时处理,就会感染,扩散。” 他顿了一顿:“我现在马上送你出去。再拖延一会儿,你也会被污染。” 第18章 神祇异变 二龙说要送我出去,我赶忙说:“龙哥,不忙着送我,找到妹妹再说。要不然我也不会出去!” 二龙站在黑暗里,叹口气:“好吧。我知道他们在哪,你跟我来。” 我们顺着主殿往后走,我离着他稍近,二龙马上躲开。 “陆老板,我被污染了,不能离得太近。你切记,这里的一切,能不碰就不要碰。” 身后传来哭泣声,黄师傅在那里挨刀,我问道:“黄师傅是怎么回事?” 二龙回头看了一眼:“无主香火界是个非常奇怪的地方,人和鬼都能进来。比如你妹妹和黄师傅的丢魂儿,他们是肉身进不来,只能魂魄以鬼的状态进来。而你我,还有胖子这样的人,是可以肉身进来。” 我都听愣了,喉头动了动:“龙哥,为什么呢?” 二龙在黑暗的影子里摇摇头:“具体的机制不太清楚。无主香火界是最近这两年才出现的灵异现象,各大法派都有高人在研究,但成果不多。” 我想起刚才想救黄师傅,手却穿过了虚影。 我说给二龙听,二龙道:“每个人可能体质不同,灵魂敏感度不同,所以有出魂的,有肉身能进的,但都有利有弊。” 这时候,我们来到了主殿后门,他让我闪开,然后轻轻把门推开。 后面是一大片空地,不远处是高崖。 就在这片悬崖上,刻着一尊巨大的关公像。目测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压迫感十足。 只是这关公像面容模糊,不见五官,居高临下看着一切。虽然看不到眼睛,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悲哀。 这里的时间是深夜,四周黑森森的,看不到月亮,也没月光。 周围的一切都在静寂之中,连鸟叫都听不到。 二龙凝视着关公像说道,“进到这里的人,或是魂魄鬼态,或是肉身状态。魂魄鬼态者,要遵循无主香火界的庙规,违背者便会遭受神祇惩罚。而肉身进来者,不必遵循庙规,但是……” 他顿了顿,“容易被无主香火界污染。” 我吸了口气,“龙哥,你总说污染污染的,到底怎么回事?” 二龙没有回答,慢慢抬出手给我看。 他的手很奇怪,抬起来的时候,竟然有黑暗如影随形,紧紧跟着手走。 我始终看不到手的细节。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急着问。 二龙道:“无主香火界本身就是神祇被某种污染源污染的地方。你知道我们这个世界,本身就藏着很多神祇吗?” 我茫然地摇摇头。 “比如城隍庙,”二龙道:“你去过城隍庙吗?” 我沉吟了片刻:“我们城市东郊有个城隍庙,不过那地方现在成旧货市场了,到了周末都是过去摆摊的。那城隍庙又老又旧,里面好像还有个看庙的老头,是个酒蒙子。” 二龙对我说的后面这些不感兴趣,只是道:“很多庙宇,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背后都有一个借助香火和信仰存在的神祇。城隍庙里的城隍爷,就是借助香火存在,只是我们凡人看不到他。很多庙说灵验,都是背后神祇有大神通。” 我恍然,大概理解了这个意思。 这些神或是仙儿其实是存在的,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它们接受百姓香火的供奉,帮着善男信女还愿。 “龙哥,你的意思是,这些受香火供奉的神祇,如今都污染了?”我问。 “是的。”二龙点点头,颇为赞赏地看着我:“这种情况大概出现了两年左右,国内的神祇有十分之一都被污染了,这种情况还在扩散中。无法想象,境内所有的神祇都被污染,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抹了把脸,舒缓一下焦躁和紧张的情绪。 “发生污染后,原来的神祇会发生破败或是异变,”二龙道:“而进到这里的人,也会发生污染感染或是异变。这是我第三次被感染了。” “啊?”我特别惊讶,就这么看着他:“是不是有办法解除?” 二龙苦笑了,“有个屁办法!只能缓解,这次如果侥幸活着出去,我还要经历特别痛苦的治疗,才行。” 他看着悬崖上几乎破败的关公神像道:“你妹妹就在那。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的心噔噔蹬狂跳起来。 我们两人穿过空地,来到关公像的下面,抬头看,莫大的神像高高矗立,周身本来是五彩雕塑,此时却斑驳不堪,出现很多裂纹和内里胎面。 关公的脸依然是模糊的,不见五官,只能感受到那股目光,看得我极度压抑,竟然想掉泪。 我看到崖壁上,开着两扇厚厚的木门,半开半闭。 二龙道:“我们刚刚走过的殿,是原来神祇的大殿。现在被污染后,此地异化,这里又生出一道门,里面才是真正的主殿。” 他看着我,又加了一句:“你妹妹就在里面。” 我心急如焚,正要推门,二龙喝道:“退后!” 他声调提高:“不是让你别乱碰吗?我来。” 我喉头动了动,后退了一步。 看着他,慢慢推开了这道门。 第19章 两种形态 门里是一片巨大洞窟,深黑色的洞壁,坑坑洼洼。 深处更是一片黑暗,没有光。能感觉到洞一直在延伸,最深处不知通往什么地方。 “这是自然形成的?”我疑惑地问身边的二龙。 没有得到回答,一转头看,二龙不见踪影。 “龙哥,龙哥……”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我在这儿……这里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污染源生生在腐蚀出来的。” 听声音是二龙,极虚弱,有气无力的。 “龙哥,你怎么了?” “陆老板,”他艰难地说:“这里是污染最严重的地方,我的法力和精神力消耗地很厉害。” 黑暗在吞噬他。 我实在于心不忍:“龙哥,你出去等等,我自己进去看。” “不行!”二龙一口拒绝:“我是修行者,还能忍忍,你是普通人,一污染就完了。” 我看到,二龙全身笼罩黑暗,向着中间的位置缓慢移动。 我嘬着牙花子,犹豫了一下,跟在后面。 这里太黑了,加上心跳特别厉害,让我有种窒息感。 走着走着,前面的黑暗忽然停下,二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等等,站着别动。”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能停在原地。 黑暗裹着一个略有人形的东西,慢慢往前,消失在更深处的黑暗里。 我无比心焦,回头去看,去路也是黑暗,不分东南西北。 黑暗犹如实体,紧紧包裹着我。 完了,完了,我呼吸开始急促,突然想到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我也被污染了。 什么都看不到,又不敢随便乱碰,这鬼地方真是压抑到死。 在无比绝望的时刻,黑暗里微微闪动着一团明亮的火苗。 亮了起来。 这一瞬间,我长长舒了口气,焦虑的心情缓解了不少。往亮处看,二龙带着那团黑暗,点燃了巨大神位上的一盏长明灯。 又亮起了一团火苗。 两团火苗跳动,把那里照亮。 周围全是黑暗,只有长明灯所照的范围在亮着,犹如一个被照亮的舞台。 火苗中,我看到了一尊真人大小的关公像。 他坐在那里,一手捧古书,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披着暗黑色花纹的战袍。 这尊关公像全无悲悯和沧桑,此时此刻看上去,反而有些阴森。 我正瞧着,二龙忽然道:“你妹妹在这儿。” 我赶紧到近前,只有关公像,却看不到妹妹。 “妹妹呢?”我问。 二龙裹着全身的黑暗,端起神桌上一盏长明灯,照着神像的身后。 借着跳动的火苗,努力往后面看,结果什么都没看着。 “我妹妹呢?” 我正疑惑间,黑暗里有帘子在飘动。 帘子本身是黑色,如果它不动,很难看到存在。 二龙伸手把帘子撩开,慢慢把长明灯探进去,照亮了那里。 这一看,我就愣住了。 里面是凹陷出来的小洞窟,有一张石头床,我妹妹穿着薄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小小!” 我大喊一声就要往里闯,二龙在黑暗里喝道:“别动!” 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了,猛地往前扑,随即“哎呦”一声,被撞的七荤八素。 揉着额头,疼的冒冷汗。 刚才,我扑在一块硬壁上,愣是给撞回来。 我愣愣地看着石洞里的陆小小,她沉睡着,全身僵硬。 我心都在疼。最低谷时妹妹接纳了我,还帮着解燃眉之急。她现在这样,我却无计可施。 我“哐”一拳砸在洞壁上。 二龙喝道:“我不是让你什么都别动吗?容易被污染。” “污染吧!”我吼了一声,一拳一拳砸在洞壁,疼入心扉。 砸了几下之后,二龙道:“深呼吸,深呼吸。” 我心跳的都快从腔子里蹦出去了,勉强做了几个深呼吸,“龙哥,对不住了,刚才太冲动了。” 二龙叹口气:“我倒无所谓,只是你有很大概率被污染,遭罪的是你自己。” “我也无所谓,”我重重舒出一口气:“龙哥,妹妹就在里面,我怎么进不去?” 二龙在黑暗里看着我:“好了,冷静下来,这就好说了。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到这里来的人有两种形态,一种是大活人,带着肉身一起进来。像你我这样。还有一种是出魂,离魂,魂魄以鬼的形态进来,就像你妹妹这样。” 他转过脸,看着小洞里的陆小小,“你妹妹现在被封印在这个洞里。这个小洞只有鬼魂才能进,是个鬼域,你我都进不去。” “那怎么办?”我急着问。 “三个办法。”二龙说:“第一个是找个同样是鬼形态的人,进去,把你妹妹带出来。第二个是我们中的一个,在这里离魂,用鬼形态进去。第三个……” 他顿了顿没说话。 “怎么?”我问。 “把关帝庙的污染彻底搞定,拭去黑灰,让昔日的关二爷恢复往日神威。这个洞窟的危机自然就解开了。” 拭去黑灰,拭去黑灰,我忽然心头亮起一盏灯。 在这个近乎绝境的诡异环境里,我想到了“净面”仪式。 净面的本意,不就是擦拭掉神佛的蒙尘吗? 我的心跳有些加速,越想越有可能。可以在无主香火界里,做一次大型的净面仪式!为关公净面! “龙哥,我有个办法……”我正要说,二龙在黑暗里打断:“别说话,你看!” 我看向小洞窟,就在我们刚才对话的时候,里面进来一个人。 他是一团虚像,脚尖垫地,慢慢走到了妹妹近前。 我“啊”的一声,认了出来,他就是黄潜。 不对啊! 黄潜是整个人失踪的,是肉身进入香火界,为什么现在能进入我妹妹所在的鬼域? 我和二龙在外面看着,黄潜来到妹妹的石床边,蹲了下来,爱怜地伸出手,轻轻抚摸起妹妹的头发。 第20章 除了你,还有一个活人 黄潜这小子进入了我妹妹所在的鬼域,正蹲在地上,爱恋的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这个时候,妹妹还没醒,任由他这么摸。 黄潜看着我妹妹,虽然背身对着我们,见不到他的表情,却也能感受到深情。 可我一点没有感动到,只是勃然大怒。妹妹对我来说,那是冰清玉洁,另一个男人这么骚扰她,这是莫大的侮辱! 我“砰”一脚踹在洞壁上,脚面都在疼,却于事无补,压根进不去。 黄潜轻轻用手抚摸着我妹妹的脸颊,头越来越低。我刺激的狂吼:“日你大爷……黄潜,你这个畜生!拿开你的脏手。” 二龙在黑暗中,轻轻说道:“他做不了什么的,最多是魂魄间的交流,不会影响到肉身。” “那也不行!”我一拳砸在洞壁上,手的巨疼都有点感觉不到了。 我想起什么,转向二龙:“龙哥,你让我出魂好吗?我要进去!我要弄死这个畜生。” 二龙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里,看不到他的反应。 我等不及,继续往洞里看,黄潜似乎上头了,伸出手把我妹妹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我的怒气值已经飙升到最高,忽然冒出一个极冲动的想法,现在我就死了呢? 死了是不是自然就灵魂出窍了?那就能阻止黄潜了。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看着黄潜,冷冷地说,老小子,你等我的,看我怎么弄死你! 想到这儿,我往前一步,离着洞壁更近。 然后,我抬起头,对着硬硬的洞壁,一头砸了上去。 这一下可狠了,我抬起头,只觉得脑袋嗡嗡响,脸上都是黏黏糊糊的东西,应该是血流满面了。 好,再加把劲儿! 我继续把头往洞壁上撞,再来个三五下,基本上就能死了。 一头撞过去,忽然有人拽住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我茫然地看着上方,那是一团黑色,犹如宇宙黑暗星云。 在那团黑暗里,隐隐有个人影,是二龙。 二龙语气非常平静:“陆老板,你被污染了。” “啊?!” 我冒出一团火,我怎么可能被污染?我会净面,那些黑灰早就接触过了,我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开了外挂,有金手指加持,怎么可能被污染? 他在阻止我救妹妹。 我瞅他在说话,突然一拳打过去。二龙你算个屁啊,在这个地方照样污染,而我就一点事没有。 二龙反应极快,在半空中抓住了我的手。 他在黑影里看着我,“陆老板,黑灰先是对人的心智产生腐蚀,然后会攻击你的肉身。你现在的心已经被它腐蚀了。” 我突然用膝盖在后面猛顶他的后腰。 二龙喃喃说道:“不让你进你偏进,让你出去你又不出去。为什么谁都在质疑我的好心呢?” 他出手如电,没等我明白怎么回事,一掌劈在我的脖子上。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不知多长时间,我感觉有点窒息,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吸着气。 周围一片黑暗,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睡在佛用品店的床上。 从地上爬起来,才觉察不对。 黑暗中,前面不远处燃着两盏火苗,微微燃烧着,一尊真人等大的关公像坐在那里,一身黑袍,不见面目。 我摇摇晃晃走过去,从桌上端起长明灯,照着四周。 这时,我看到了二龙。 应该是他。 那是一团被黑暗包裹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此时,我已经清醒了许多,不像刚才那么上头了。我蹲在地上,有灯火照着黑影,火苗在黑暗里左右闪动。 周围都能映亮,唯独二龙身上的黑暗,无法驱散。 “龙哥,龙哥……” 我颤抖着手去摸。 “别动!”一个声音喝道。 我愣住,抬起灯火去照,是谁在说话呢?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谁?” “我在洞壁里,”那个声音说:“在你左边,照过去。” 我站起来,端着长明灯,颤颤巍巍地照过去。 一个小洞窟被照亮了,里面便是鬼域,我一眼就看到了妹妹,她躺在石床上,一动不动。 站着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黄潜,另一个正是二龙。 “龙哥,你?!”我有些吃惊,又看看倒在地上的那团黑影。 二龙面色苍白,身上竟然没有一点黑暗笼罩,他慢慢坐过来,隔着一层洞壁看着我。 “龙哥,你出魂了?”我喉头动了动。 二龙点点头:“不出魂没办法,这个鬼域就进不来,这两个人便没法救。” 二龙拍拍黄潜的肩膀,黄潜转过身,也是脸色煞白如纸,眼神迷茫地看着我。 他转过身看着我妹妹,眼神瞬间就变了,变得极为温柔,变得极为体贴。 二龙道:“你别怪他。在无主香火界,人被污染之后,心智会被慢慢腐蚀,内心的欲望会被放大。我是修道之人,都经历过极痛苦的挣扎,更别提你们这些普通人了。” 他顿了一顿:“黄潜是真心爱你的妹妹,他被污染之后,爱这个欲望被放大,他看到你妹妹被封印在这里,便……” 二龙有点说不下去,重重喘了口气:“我是道法中人,可以通过法术出魂,而他是普通人,在这里出魂的唯一方法,便是自杀。他自尽了,只剩一缕魂魄,凭着执念,进入这里,守护你的妹妹。” 我端着长明灯,手都在抖,在这片诡异压抑的黑暗里,听着二龙说着这番话,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龙哥,现在怎么办?”我问。 二龙道:“现在这里每个人都成了鬼形态,进到这里成为了鬼……就再也出不去了。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人,是你,陆老板!你安静听我说,我现在教你怎么离开这里,然后去找我的师父……” 说到这里,他停住,摇摇头:“晚了。找师父也没用。你自己逃生吧。我现在教你离开的方法……” “龙哥,不对,”我打断他:“这里还有一个人是活人,是肉身状态,他在哪?” 二龙看着我。 我们异口同声说道: “胖子。” “老胖。” 第21章 这个世界被污染了 说到老胖,我疑惑:“龙哥,他不是和你一起进来的吗?” 二龙站在洞窟里,点点头:“当时我来作法,我们一起进入这个无主香火界。但我进来之后,没有看到他。说实话,我也不敢确定,他有没有进来。” “他一定进来了!”我说:“外面没有他。密室大门紧锁着,我们检查了所有监控,都没找到他。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说到这里,我全身一震:“龙哥,有没有可能,这里有两个无主香火界?他去了另外一个?” 二龙难得的笑了,摇摇头:“你觉得一个地方会存在两个不同的神祇吗?每个神祇、每座庙、每类香火,都有自己的‘位’和‘辖界’。” “那我去找他。”我说。 二龙看着我,点点头:“陆老板,虽然你灵根很差,人却是讲义气的,并没有私自逃生。” 他想了想:“那么,离开这里有三种办法,我全教给你。等你找到胖子,赶紧回去……”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别看我们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但你们能回去的人,才是真正面临一堆麻烦。” 我点点头,他说的在理。 就算我回去了,我要面临妹妹昏迷,黄师傅昏迷,黄潜失踪,二龙失踪……这么多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帽子叔叔和相关部门,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回去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不过,这都是后话,我现在要赶紧找到老胖。 “还有,”二龙道:“除了那些世俗的麻烦外,你们回去的人,基本上都被污染,不可能不被污染。你们会带着污染物回去。切记,回去之后,什么人都不要接触,直接去金山寺!” “金山寺?” 我店里不少佛像,都是在金山寺进行开光的,以前我跟着妹妹去过几次。 离着城里不远,也就几十里路,开车一上午就能到。 “你是法外人,不知道很多事。国内的修法者,目前已经达成了共识,进行了合作。佛法寺庙有道法中人坐镇,道观里也有和尚往来,设了很多的点,用来帮着进入无主香火界的人,清理污染物。这个过程很痛苦……但必须要走这一步!” 二龙有些哽塞:“我见过一个人,没有及时清理污染物,最后被异化了……那个场景很惨很惨。切记,切记!” “我妹妹……” 二龙摇摇头:“你妹妹是比较早进入这个香火界的,按说早应该黑化了,但不知为什么,一直封印在这片鬼域里。但我也不敢保证她能活多久,只能尽力在这里守着。” “我去金山寺找人来救你们。”我急着说。 二龙长叹一声:“你先出去再说吧。记住,离开这里一共有三种办法。” 二龙传授之后,我点点头,表示明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老胖,从这个鬼地方出去。然后马不停蹄去金山寺,找到什么高人,过来救他们。 至于会什么“净面”之类的小把式,我已经在心里否决了。现在想想真是幼稚和无知,还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什么外挂了。 真可笑。 这么庞大复杂的问题,就算能解决,怎么会轮到我。 那时候,是被污染物污染了,才会膨胀自己的欲望,现在想想都后怕。 “快去找老胖,”二龙说:“尽快到金山寺。你们先清理自己,保证先活下去,然后再说其他的。” 我答应了一声,端着长明灯往外走。 现在已经被污染了,到无所谓了,我摸索着洞壁,往外走。 灯火摇曳中,能看到洞壁全是深黑色,用手一抹,上面全是黑灰。 就是这种东西,污染了整个神祇,继而污染落入这里的人。 它们从哪来,又要往何处去,现在就连对此研究超过两年的精英修道者们,也一无所知。 顺着黑暗的洞窟甬道往外走,我也有一种莫名的绝望。这个世界知道真相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浑浑噩噩活着,没人会知道他们的信仰被污染了,神已经被污染了。 这个世界被污染了。 我终于走出这条深深的甬道,推开木门来到外面。 天空依旧昏暗,黑沉沉的,悬崖上巨大的关公像默然在那里,五官模糊,只有眼神是确确实实的悲哀。 关二爷都会被污染,这个世界上其他神祇,还会幸免于难吗? 这里没有风,是一个全封闭的香火界。 我举着长明灯,穿过空地,来到前面的主殿。 周仓还在轮着大刀,一刀一刀劈向黄师傅。 此时的黄师傅,已经埋到了腰际,腰以下都进了青砖石里。 他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轻轻扭头看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动着。 我慢慢走过去,才听到他的声音:“救,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大刀迎着风落下来,劈在黄师傅头上一寸的地方,黄师傅的身体又往下落了半分。 青龙偃月刀的刀锋,吹动出来的刀风,让长明灯的火苗来回乱晃。 我知道,如果我立即从这里出去,就算马不停蹄赶到金山寺,再从金山寺搬来救兵回来。 这个时间之后,其他人不敢说,起码黄师傅是救不了了,到时他的身体会全部埋入青砖石。 举着灯火,照了一遍整个大殿,除了无头周仓和黄师傅,其他什么都没用,空空荡荡,并不见老胖的踪影。 我真是又着急,又烦躁,现在立马找到老胖,出去都有点晚了,更别提他还下落不明。 这小子跑哪去了。 我推了推前殿的大门,封得死死的,出不去了。 二龙教我的三种离开这里的办法,确实不包括从原路返回。 第22章 关公像 我在大殿里转了一圈,满地都是黑灰,浅浅一层。 从主殿的后门出来,便是空地,空地再往前便是封印我妹妹,黄潜和二龙的洞窟。 我站在空地上,举着灯四下观瞧,天空昏暗,悬崖耸立,巨大的关公像站在那里。 老胖踪迹不见,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 我大声喊着老胖的名字,声音回荡,没有任何的反应。 看着高耸入天的悬崖,我一时失神,难道老胖爬上去了? 怎么可能? 我抬起头看着巨大的关公像,找不到一点老胖存在痕迹。 他是肉身进来的大活人,就算死了,也得有尸体存在吧?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最诡异的就是老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小子跑哪了? 我就自己这么走了,还心有不甘。 我想了想,还是要回去告诉二龙一声,我先不找老胖了,自己出去,尽快到金山寺。 我举着长明灯,推开黑黑厚厚的木门,进入洞窟,一直深入到神龛那里。 长长的供桌上,积满了黑灰,后面坐着黑暗的关公像。 这尊关公像,应该不是真正的神祇,而是污染后,产生的某种异变吧。 我举着灯火,看向洞壁,二龙和黄潜坐在地上,我妹妹依然昏迷不醒,躺在石床上。 “龙哥……” 二龙的身影更加发虚,比先前要淡上不少。 他抬起头看过来,我们两人隔着洞壁互相对视。一人一鬼,咫尺天涯。 我活这么大,还从来没感受到如此震撼的场景,有着说不出的沧桑。 “没找到胖子?”他说。 “是的,不能再等了,”我说:“我要即刻出去,到金山寺求救。” 二龙点点头,看看身边的黄潜,又看看陆小小,道:“我尽全力保全二人,能撑到什么时候看天命了。你去吧。” 我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二龙在身后道:“有一件事我很奇怪。” 我听出他有话要说,回过头看。 二龙道:“为什么你妹妹会被封印此处,是谁做的?” 我压根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已经超出认知了,“难道是污染源?” “污染源没有灵智,”二龙道:“你可以当成现实世界中的污染和辐射,而封印你妹妹,明显是某种意志的体现。” 我疑惑道:“会是谁?” “只能是这个人。”二龙说:“这件事可能是破解这里的关键。” 我马上提高了精神:“谁?” 二龙道:“关二爷。” “啊?”我傻了。 二龙的目光平移,移动到端坐在长桌后的黑暗关二爷身上。 “有这个能力在此间开辟鬼域,能立下规矩的,只有他了。” “这是黑暗版的关二爷?”我问。 二龙颇为赞赏地看着我:“你还猜到什么?” “是污染源的异化吧?” 二龙点点头:“他才是关键。你先去金龙寺,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说这里有异化的关公。” “好。” 我知道耽误不得,举着灯往外走,路过这尊黑暗版的关公。 我喉头动了动,如果他是关公,那外面那尊巨大的神像是什么? 实在想不明白,污染是一种什么机制。 我叹口气,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去看关公像。 它似乎是木雕的,透着木头的纹理。 我吸了口冷气,脑子里冒出一个强烈的想法,既然是木头的,必然怕火烧啊。 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长明灯,摇曳的火苗。 这股欲望就冒出来了,止都止不住。我实在说不清,是污染之后欲望暴涨,还是我本身就这么冲动。 我向着关公像跨出两步,又觉得不妥,再转身想走,可这个欲望就是止不住。 二龙瞧出端倪:“陆老板,你怎么了?” 我举起手里的长明灯,看着他:“龙哥,我想把这个黑暗版的关公烧了!” “啊?”二龙站起来:“别冲动。” 我心蹦蹦跳,欲望像气球一样越涨越大。 二龙道:“陆老板,无主香火界对于我们来说,其中的机理和成因还是空白。在这里可以做一些有限的事,如果越界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做了个深呼吸,点点头:“是。” 二龙道:“再说了,这里燃起的火苗,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理论上来讲也是香火界造出来的。这个火苗怎么能伤害到同源的黑暗关公像呢?” 他分析的确实在理。 不行,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我觉得自己要失控。 我转身赶紧往外跑。 跑了没几步停下来,深吸口气,回转过来。在二龙极度惊愕的目光中,我把手里的长明灯扔到了关公像上。 火苗没有点燃神像,遇到神像后,便熄灭了。 二龙叹口气:“你快出去吧,耽误的时间已经不少了。” 我没用动,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 “龙哥,既然这里的火苗对他没用,我现在手里拿的是外面带进来的打火机,这个火应该可以吧。” 我一纵身跳上了长长的供桌,蹲在关公像前,操着打火机,擦出火苗来。 浅蓝色微微抖动的火苗,左右扑闪着,点亮了周边的黑暗。 能看到关公像周围的洞壁,表面铺满了深黑色的黑灰,这些黑灰如同某种辐射尘埃,断绝了一切生命。 黑色的关公像就坐在这团黑暗里,面目不清,显得格外阴森。 我把火苗凑在关公的领子上,领子果然见火就照,冒出了黑烟。火苗传递到了衣领上,先是小小的一点,而后顺着衣领开始蔓延,燃烧开来。 我的脸在火光映射中,亮了起来,嘴角抽了抽。 我喃喃地说道:“日你大爷的,烧死你!” “呵呵呵,”关公像突然扭头,看过来:“哈哈哈。” “啊!”我猝不及防,往后倒退两步,从桌子上摔下去。 关公像慢慢站起来:“老陆,你大爷的,还真烧啊。” 关公抹着自己的脸,露出了真容。 我一看都傻了。 竟然是在哪都找不到踪迹、已经人间蒸发的老胖。 第23章 异化了 这尊黑暗关公,我用火烧的时候,他突然一抹脸。 露出的面容竟然是老胖。 “老胖,你,怎么,怎么是你?”我磕磕巴巴都说不出话了,惊得外焦里嫩。 说实话,我和老胖认识时间不长。 接手佛用品商店后,妹妹把一些老客户介绍给我,由此认识了老胖。 这小子是社交达人,交友广泛,三道九流什么人都认识。他在我这里主要是对缝,把店里开光的佛像卖出去,用他的话说,是渡与有缘人。 他除了和我这个店有合作,外面的业务也极杂,平事、算命、看风水,买个阴宅什么的,他都有资源搞定。 总而言之,他就像是佛堂和世俗的桥梁,是大仙儿们的业务员。 干这一行不少挣,这小子吃得肥头大耳。一开始认识的时候,感觉此人特虚,虚情假意的,说的干的都是场面事。 后来发现他也有真诚一面,而且对我妹妹是一往情深。 老胖三十多岁了,按他的手段和财力,搞定个女人结婚,不费什么力,但他一直单着。 没事就候着我妹妹,跟老舔狗差不多。 我妹妹是看事这一行,远近闻名的小神婆,小仙姑,凭着老胖的业务,慢慢积攒下了名望。 妹妹对老胖态度很含糊,既不答应,也没说一棒子把他打死。 两人就这么含糊着做朋友。 此时此刻,老胖笑嘻嘻站起来,抖落抖落身上的战袍,看起来和关公有几分神似。除了脑袋还是他的,其他部分已经有了关公的神韵。 “大舅哥,”他说:“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妹夫。” “滚蛋,”我骂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胖笑:“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要早发现这片香火界。” “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讶异地问。 老胖道:“以前只是进来过,却不知是什么地方。不过刚才听了你和龙哥的对话,我对这里又有了重新的认识。谢谢你们啊。” “你丫……” “老陆,别骂人嘛。我一直不出现,就是想看看你们在做什么,挺有意思的。到了我的地盘,观察你们的人性,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你的地盘……” “对啊,”老胖说:“用你们的话说,我现在是新的神祇,这地方归我管。你妹妹,就是我封印的。” 我张着大嘴,一时半会闭拢不住,像是听天方夜谭。 老胖道:“我最早就来到这儿了,嘿嘿嘿,也是机缘巧合,我见到破败的关公像,心生惋惜。看到空空如也的神位,看到孤独的周仓,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爬到神位上,自己坐下。” 他哈哈笑:“没想到,我像是天授神权一样,有个声音说,你就是关公,你就可以接受香火。我老胖,也能接受人间香火了,哈哈哈。” 二龙的声音从洞壁里冷冷传来:“你的心智被腐蚀了,还觉得怪不错的。” “心智被腐蚀了?呵呵。” 老胖一甩大袍,慢慢走上供桌,全身罩盔罩甲,脚下是皮质战靴。 站在桌上,猛地一甩袍子,黑暗中火苗闪动,袍角哗哗作响。别说,还真有点古代战将的意思。 老胖居高临下看我,呵呵笑:“老陆,我这一身打扮怎么样。像不像过五关斩六将的关二爷。” 二龙哈哈笑:“我看你像败走麦城时的小跟班。” 老胖看他一眼:“龙哥,如果早知道你们盯着无主香火界,我就不请你来了。请你来就是走个过场,你还真当个事办了。不过了,现在也不迟。” 他大袍一卷,只听沙沙作响,无数的黑灰渗进二龙所在的小洞窟,如黑水一般,逐渐填没这片鬼域。 二龙抓住黄潜,退到洞窟的中间空地,看着四面八方的黑灰涌过来。 “老胖,你别冲动,”我赶紧说:“我妹妹还在里面。” “放心。”老胖站在供桌上,凝神往鬼域里看。 我妹妹本来躺在石床上,身影变淡,逐渐消失。 我急了,“我妹妹呢?” “放心,”老胖站在高处,洋洋得意:“整座庙我是老大,我已经把小小放在别的地方了。” “她,她怎么一直昏迷?”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胖道:“你放心,目前她还不认我。我帮她洗洗脑。醒了之后,就是我的人了。这个月阴历十三是良辰吉日,我打算在这里举行婚礼,大舅哥,你倒时候来啊。” “十三……那是哪天?” “呵呵,”老胖笑笑:“明天!” 他说道:“这里所有人都是喜宴嘉宾。龙哥,我打算让你做个证婚人。” 此时二龙没有说话,他拉着黄潜一动不敢动,周围已经被黑灰填满。 黑灰淹没过来,已经铺到他们脚面了。 “大舅哥,你也别走了。”老胖笑着看我:“等我和小小成亲之后,我亲自带你和小小出去,咱仨那时候就是一家人了。” “去你麻的。” 我瞅他正洋洋得意的时候,抄起供桌上的长明灯猛地砸过去。 老胖反应极快,长袍一挡,长明灯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出老远,摔进黑暗里再也不见。 老胖眼珠子睁大,哈哈狂笑,猛地甩动袍子,黑暗的洞壁上,出现瑟瑟作响的怪声。 我正迟疑,二龙喊道:“陆老板,快跑!他已经异化了,和这里的黑灰融为一体了,他能控制黑灰。” 一瞬间我在犹豫。 理智告诉我,赶紧跑。而情感告诉我,要和丫的死磕到底。 老胖哈哈大笑:“大舅哥,我也给你洗洗脑。” 他手这么一挥,瑟瑟的声音更加响亮。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无数的黑灰糊在身上和脸上。 第24章 金光寺 黑灰把我的眼睛迷上,什么都看不见。 不能硬杠!我转身就跑。 背后传来老胖的狂笑:“大舅哥,跑那么快干嘛,留下来参加你妹妹的婚礼啊。” 我目不视物,眼前一片漆黑,哗哗往下流眼泪。就算这样,我要凭着记忆,一路跌跌撞撞向前跑。 双手触到冷冷的木头,我心中一喜,是木门。 正要推门出去,就听到身后瑟瑟作响,似乎无数的小虫子爬过来,似乎要吞噬我。 我吼了一声,“去你嘛的。” 整个身体往前扑,一下扑开了木门,摔在地上,浑身都疼。 不过体感上,能感觉到,从闷热的洞窟里出来了,到了外面。 我不敢停留,爬起来就跑。 因为眼泪的冲刷,眼前模模糊糊能看见点东西了,我在空地上狂奔,前面便是主殿。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回头去看,老胖并没有追出来。 我一把推开大门,走了进去,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几乎力脱。 眼泪不断冲刷,终于能看见眼前的事物了。 我看到无头周仓还在大刀挥砍着黄师傅,他现在已经埋到了胸口,眼瞅着就是全身砸进去了。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马上从这里出去,到金山寺找高人。 二龙教过我,从香火界出去,大概有三种办法。 这三种方法分别是立香,寻门和追念。 目前立香和寻门已经不适用了,必须追念。 我盘膝坐在地上,努力让自己冷静,平复下来,然后闭上眼睛,拼命想着进来时的场景。 就是密室鬼屋的厕所单间。 追念是最难的,要求集中所有注意力,一点都不能分身,专注力越高,越容易出去。 耳边只有周仓呼呼挥舞的刀风声,我进入状态很快,就在迷迷糊糊、半醒半睡之间,只听“吱呀”一声。 门开了。 我睁开眼睛,双目还是火辣辣的,勉强能看到眼前站着一个女人,仔细看去,才看出是密室老板娘。 她看着我,嘴张得老大,都傻了。 回来了,确实是回来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差点摔倒,老板娘赶紧过来搀我。 我喝了一声:“别碰我!” 老板娘吓住了,眼神指指看着我,张着嘴一动不敢动。 此时,我全身上下都是黑灰,跌跌撞撞从里面出来,把衣服都脱下来:“老板娘,有洗澡的地方吗?” “有,有。” “你们店里有没有不穿的男士衣服,”我说:“我这身衣服不能穿了。” “好,好。”老板娘已经傻了,我说什么她听什么。 她带我去了二楼的卫生间,里面有热水器,来不及加热,我把衣服全脱了,用凉水从头到尾洗了一遍。 虽说在屋里,可如今天还是很凉的,洗完之后,我瑟瑟发抖,胡乱把老板娘找来的衣服都穿上。 幸好,关键的东西都还在,手机,钥匙,最关键的是还有那张丝帛。 她问我情况怎么样了,我没有多说,看着外面朦朦胧胧的天空,已经天亮了。 “车钥匙给我。”我伸手:“我要马上出去一趟!” “干嘛去?”老板娘瞪着两个大眼珠子,说:“我的车不借人……” “快点!”我大吼:“那么多人命在旦夕,晚一分钟就是一条人命,磨蹭什么!” 老板娘眼泪含在眼圈里,“喊什么,好像你占多大理。你去哪,我送你不就完了吗?” 我疲惫不堪:“好,你开车,金山寺。” 我们从正门出去,换下来的衣服本来打算扔进垃圾箱的,想了想,还是用纸袋装好,提着一起上了老板娘的车。 车子开出去,直奔市郊的金山寺。 在路上,老板娘问我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失踪了又出现。还说她都要吓死了,左右犹豫不敢报警,在那里守着,简直度日如年。 我没细说,只说在密室之下还有个鬼世界,先前作法的那些人,现在都陷落在里面出不来了,只有我逃生而出。 现在要去找金山寺的高僧,想想办法。 她见我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车开的飞快。折腾了近乎一夜,我真的好疲惫,靠着车窗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老板娘推醒,透过车窗看出去,我们已经到了金山寺的停车场。 现在是上午十点来钟,能看到三三两两的香客。 从寺庙正门进去,院落的巨鼎里,冒着渺渺白烟。一片湖水,下面全身金鱼。 我本来眼就花,看着阳光照在湖面上,多少有点眼晕。 金山寺是近百里内,面积最大,香火最鼎盛的寺庙了,可奇怪的是,整座庙里都看不到什么僧人。 我和老板娘走了两圈,才在一座大殿里发现一个执事僧。 赶紧过去说明来意,但整件事太过玄妙,又不知这个执事僧是不是知情人,所以没法说清楚。 我只是提了一句,“无主香火界。” 执事僧有些震惊,带着我们离开主殿,到了一侧的办公楼,里面都是高僧们的办公室。 他让我们稍等片刻。 这一等就是十来分钟,我背着手来回转圈。老板娘唠唠叨叨说,是不是和尚把我们忘了。 “不至于,和尚们慈悲为怀,一定会帮我们的。” 我这么说着,心里也有点不托底,怎么能耽误这么长时间。 我想起一个人。 佛用品商店有时需要一些佛像送到金山寺开光,以前都是我妹妹办这件事,后来交给老胖代劳。 但我毕竟是老板,总让外人代劳不是那么回事,所以问妹妹要了一张名片,是金山寺一位专门处理俗世的和尚,叫什么来着。 我正回忆着,门开了,执事僧走了进来。 “大师傅,你们的人要马上跟我们去……” 还没等我说完,执事僧道:“施主,你把你的姓名,电话,地址留下。我们寺里会安排的。” “我这儿着急啊,”我汗出来了:“人命关天啊,你们是唯一的希望。” “实在是不好意思,寺里出了点事,实在是腾不出人来。”和尚单掌作揖:“你们先回去等着,寺里师父说了,得闲会派人过去的。” 我脑子嗡嗡响,完了完了…… 和尚做了个手势,下了逐客令,让我们回去。 第25章 你走不了 和尚下了逐客令,让我们离开。老板娘急了,说自己的密室是个烂摊子,现在焦头烂额,只有金光寺出手才能解决。 执事僧不动声色,不说什么,抬手示意我们出去。 我坐在一边看着,老板娘越说越激动,几乎声泪俱下,执事僧完全不为所动。 我过去拍拍她,轻声说:“别闹了,这里的和尚不会管我们,我们自己想办法。” 我不想再待下去了,金光寺的冷血行为,让人心凉。 我们再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上这座寺庙求助,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能看出老板娘也是极度失望,接近崩溃,这几天的事把她压垮了。 我要做的,就是带她离开这里。 没想到老板娘突然把我推开,声音嘶哑:“我不走!这里的和尚不管我们,我就不走。” 她猛地扑向办公桌,把上面的文件还有水杯水壶什么的,全都砸在地上。 热水杯落在地上,发出爆响,水流了一地,一片狼藉。 屋里安静下来。 老板娘也清醒了,吓得全身发抖,继而哭了起来。我只能过去安慰,老板娘猛地扑在我怀里,嚎啕大哭。 “走吧,走吧。”我心里很腻歪,可这时候不能推她,还要安慰:“金光寺不管我们,我们只能自救。” “我要……要晕了,我不行了。”老板娘喃喃说:“带我离开这里,窒息了,呼吸不上来。” 我半抱半扶她往外走。 执事僧走过来,伸出手:“你们不能这么走了。” “要赔偿是吗??”我说道:“今天出来匆忙,没带这么多钱。” 我从兜里掏出名片,“我是老陆佛用品商店的老板,你们统计出损失了多少钱,电话告诉我,我转给你们。” 老板娘热泪盈眶:“陆老板……”,眼神都有点拉丝了。 懒得解释,并不是为了她,我只是尽快从这里的麻烦中出去,早点回去。 既然金光寺没有指望,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其他高人,我只能自己上了。 谁知道执事僧看都不看名片,淡淡地说:“你们不能走,这里的事不解决,你们哪也去不了。” 他指着满地狼藉。 “你什么意思?”我问。 “没人替你们收拾烂摊子,”执事僧说:“赔一定要赔,还要把这里打扫干净。” 我脱口而出:“我去你吗的!” “你骂人!”执事僧眼珠子瞪圆了,一把抓住我的前心。 本来骂人的话脱口而出,我有点后悔,确实冲动了。但他这么一上手,点燃了我的愤怒。 我冷笑:“怎么,和尚动手打人吗?” “我让你看看什么是雷霆手段!就打你了,你能怎么地。你报警啊。”执事僧挥拳就打。 我把老板娘推到一边,怒火中烧,拳头论起来,就要打过去。 我们两个人都怒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说话了:“清明师父,暂且动手,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这个执事僧一愣,趁这个时候,我一拳打过去。 他一拳被打出了门外,从地上爬起来,嗷嗷叫着就要拼命。 那人三步两步窜过去,一把抱住他:“清明师父,不要动怒,让方丈知道了,不好!受责罚的还是你!” 这个叫清明的执事僧,像是疯了一样,死死瞪着我,嗷嗷直叫。 我指着他,做了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 那人也不高兴了:“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安抚住他,你怎么还挑衅呢。” “你们金光寺都是些什么狗屁和尚,打客人骂客人,哪有点出家人的样子。”我说。 那人是个俗家人士,好不容易安抚住了执事僧,说这里交给他处理,执事僧盯着我,啐了一口,指着我的鼻子:“你等下次的。” 然后走远了。 我哼了一声:“怎么,你还能吃了我?” 老板娘站在后面也骂:“切,装什么黑涩会!” 那人走过来,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二位,怎么回事,听说你们那出了无主香火界?” “你是哪位?”我这股火还没下去。 “我姓冯,东北过来的。” 他说话字正腔圆,听不出地方口音。 “这样吧,你们先别乱动,”姓冯的这个人说:“等我看看再说。现在金山寺出了点麻烦,只能等解决差不多了才能过去。” 我冷笑:“冯哥,等你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这人拿起桌上的名片,看看我的名字和佛用品地址,“陆老板是吧,我会尽快来找你的。” 我对这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带着老板娘往外走。 “赔偿的钱,你们算出个结果,直接告诉我就行。”我说。 这人道:“你们回去之后,不要轻举妄动,切记,切记,一定要等我上门处理。” 我看着他,想问问你是哪庙的和尚,可这么说太不礼貌了,人家毕竟是好意。 老板娘说:“等不了。我们的朋友,还有请来的高人,都陷入在那个里面,他们命在旦夕,怎么等?” “那也比全军覆没强。”他说:“至少你们两个还活着。” “屁话。” 我嘟囔了一句,就要走。 他快步上来,上下打量我:“你去过无主香火界了?” “是,怎么滴?”我问。 他上下看着我,突然出手来摸我,我倒退一步:“你干什么?” “你既然到过,想必见到了污染物,那些黑灰。我看看你有没有被污染。如果被污染了,很麻烦,你最好不要离开寺庙。” 老板娘拉着我的袖子,焦急地看着我,生怕我留下。 我抱抱拳:“谢谢关心,我没事。” 我们两人往外走。 走了没两步,我突然脚下一绊,随即天旋地转,有人把我放倒了! 我正要站起来,那人猛地跨坐我身上,平心静气说道:“兄弟,你走不了,你应该被污染了……我是为了你好。” 第26章 高速飙车 姓冯这小子不知是干什么的,不过能看出来,他和金光寺是有关系的。 执事僧要揍我,是他一举拦下。别说,和尚还真听他的。 此时他判断我被污染了,强行放倒,跨坐在我的身上。把我一条胳膊抬起来,袖子撸开,不知要干什么。 老板娘冲过来,在后面打他。 姓冯这小子猛地转过身,出手如电,把老板娘的胳膊夹在自己的胳肢窝下,让她无法抽离。 我们两人,竟然一个回合不到全被这小子擒住。 “陆老板,”他说道:“我对你没恶意。如果你被污染了,会很麻烦,你会得各种怪病,还会异化,遭罪的是你。” 他把我的胳膊拿过来,仔细扫视一遍。 我躺在地上,无力挣扎,任由他把我的两个胳膊都看了一遍。 “被污染的人,会出现诡异的生理印记,”他说:“是无法解释的,非物理损伤的标记,一般都是从胳膊开始蔓延的。” “我胳膊有?”我问。 “没有。”他说道:“但你是不是幸运,还要再检验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老钱。 我眉头一挑,居然认出来,马上说道:“四谛钱?” “哦?厉害啊!”他说道:“你认识?” “四谛钱,分别是“苦、集、灭、道”,意喻可以摧毁一切邪知邪见。我佛用品店有这个,可以防一切邪祟。” “厉害,厉害。”他说道:“此物正是测试有没有被污染的关键法器。” 他把四谛钱放在我的眉心,嘴里念念有词。 这次我没有挣扎,也想确定自己有没有被污染。 “四谛钱代表了苦集灭道的秩序,”他说道:“对混乱、异化的污染有排斥反应。”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就感受着眉心的老钱反应。 老板娘也不折腾了,在默默看着。 老钱逐渐变得微热,他长舒一口气,把老钱拿下来:“陆老板,你很幸运,进到香火界还能全身而退。” 他从我身上站起来,松了咯吱窝,解开老板娘,伸出手把我拽起来。 “不好意思啊,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他想起什么,问老板娘:“你没进香火界吧?” 老板娘赶紧摆手,示意自己没有进过。 他点点头:“你们这次幸运,下一次就没这么幸运了,千万不要再进了。香火界是个禁区!等处理好金山寺的事情,这两天我自会去拜访。” 我正要说两句客套话,老板娘拉着我,示意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两人急匆匆离开金山寺,回到车里。老板娘愁容满面:“陆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真要等那些和尚过来帮忙吗?” “等他们来,人都死绝了。” 我拉下车窗,深吸口气:“回去,我来想办法。” 老板娘发动了车子,看了我一眼:“陆老板,我们是不是完了,你别骗我。” 我懒得去安慰她,满脑子都在琢磨一件事。 进到关帝庙之后,如何给关二爷净面。 我只给小佛像净过面,但这次是进香火界给大雕像净面。 我仔细想了一圈,确定了净面的对象,就是那尊高如悬崖的关帝像。 这么大一尊关二爷,高了下十几米,怎么净面呢?难道要爬上去? 我冥思苦想,应该怎么办,一抬头的时候,车子已经开上了高速。 老板娘很认真,开着车,目光炯炯,盯着前面的地面。 我叹了口气,她也挺不容易的,我们现在神经都崩的紧紧的,就像是弹簧,眼瞅着就要断了。 我感觉车速不对,看了一眼仪表盘,嘴张大了,此时接近200的时速。 我喝道:“你开那么快干什么?疯了吗?减速!” 老板娘没说话,死死地看着前路。 “呼”一声,她超过了一辆小轿车。 那辆车的车速目测就够快的了,超过之后,很快就甩的没了踪影。 我吓得汗都下来了,现在小命就捏在她的手里,我什么都干不了。 此刻车稍微有点晃动,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咱慢点,咱慢点,不急,不急。”我柔声劝她。 这时老板娘才像是回过神来,“啊”的一声:“我怎么了?” 她这么一分神,车子开始打横,我吓得尿都出来了,赶紧指给她看。 老板娘也是吓得脸色苍白,赶紧抬脚从地板油的状态出来,连踩刹车,车速终于降了下来。 我瘫软在副驾驶位置上:“你怎么了?” 老板娘声音都在发抖:“不好意思,我,我想密室的事太专注了,刚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冷静点,”我说道:“前面应该有服务区,咱们先缓缓,不行我来开。” “没事,没事。” 她说着转动方向盘,这一动右手的袖子往下秃噜,露出了手背和手腕。 我看了一眼,疑惑道:“你纹身了?” 在她的手腕和手背上,出现了一个图案,由暗红色的细线组成,在那个部位形成了一个很怪异的对称图形。 我无法形容图形像什么,硬要比喻,像是一片枫树叶。 老板娘低头看了看,“啊”的叫什么,“这什么啊?我没纹身啊,这是什么啊!” 她这么一分神,车子马上拐到另一个车道上,后面有辆车猛打喇叭。 我是一身汗:“你别着急,好好开车,等到了服务区再说。” “唉~~” 后面那十来分钟,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裤裆里一把汗。 终于到了服务区,车子停下来,我瘫软在座位上,大口喘着气。 “下车!” 我和她下了车,径直来到休息区,是在商店外面有一排长凳。 “袖子撸开!”我说。 她颤巍巍把袖子往上撸,正要露出手臂。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气势汹汹的爆喝:“他妈的,刚才就是你们开的车,是吗?” 第27章 背水一战 过来的是位大哥,身边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后面还跟着个老娘们,气势汹汹就过来了。 我猜出他们是什么人,老板娘开车强行变道,后面的车按喇叭,现在人家找上来了。 其实也不怪人家。我们这辆车叫危险驾驶,高速上,那么快的速度,真要出事就是大事。 老板娘坐在那里瑟瑟发抖,双手环着熊,脸色都变白了。 “你们俩谁开的车?”大哥走近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看了一眼老板娘,犹豫一下说:“大哥,对不起啊。我开的。” “草,你会开车吗?”大哥过来一把拽住我的前心。 后面两个大汉拦住他:“哥,现在法治社会,别动手。哥们,你说怎么办吧?” 没等我说话,娘们走过来:“我怀孕了,是个孕妇,让你吓了这么一下,肚子疼。你说怎么办吧?” 现在我是焦头烂额,家里还有一摊子事没解决,心情极度糟糕。我努力控制自己情绪:“你们说个数吧。” “呦,这小子上道。”大哥说:“你给八千吧,就当给我媳妇安胎。” 我差点没晕过去,别看开个店,一个月能不能挣上八千都成问题。 进货,开光,水电成本,店门一开处处要钱。更何苦,我还一屁股饥荒没还干净。 “哥,没出什么事,少要点吧。”我商量。 大哥“草”了一声:“没出事?一旦出事呢?你小子就得进去!要八千贵吗?” “给钱!”旁边大汉说:“不给就报警,我们有行车记录仪,怕什么的。进去蹲几天笆篱子,我看你小子就老实了。” “我手头现在真没有八千,”我和他们商量:“手机里就五千。能拿我现在就转,不要我也没办法。” 几个小子互相看看,低声在那商量。 我也没搭理他们,过去扶着老板娘。她的状态特别不好,一直在哭,手都在发抖。 这个状态肯定不能再开车了,好在回去的路不长了,几十分钟就能到市里,剩下的我来开。 几个大汉过来:“想走?往哪跑?!” 我就有点不耐烦了,“商量怎么样了?” “真是穷横穷横的,你横什么?”大哥说:“本来五千可以了,看你这态度,八千一分钱不能少。” 我抹了把脸,看着他们。本来想硬一下,摇摇头只好认倒霉。 “老板娘,你现在手机里有没有三千,”我说道:“一块转给他。” 老板娘看着几个人,一直在哭,脸色惨白如纸。 “哭什么,装什么可怜,我们可没动手。”大哥瞪眼:“八千,一分不少!” 他刚说完,老板娘突然“哇”的一声,胃里的东西全都喷出来。 “我曹!”几个人全都跳开。 大哥怒了,差点喷一脸,正要上前,后面那娘们死死拉住他。 娘们颤颤巍巍说:“老公,你看她吐的。” 老板娘喷的满地都是黑色东西,呕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类似沥青一样的黑色秽物。 现场还有其他人,正在看热闹呢,被突如其来这一喷都吓坏了,全都躲一边。 老板娘跪在地上,像是开了闸一样,不停地呕,不停地吐,地上黑水横流,臭气熏天。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大哥声音都在发抖:“哥,哥们,你媳妇怎么了,别死在这儿!钱,钱……” 后面有人捅咕他:“算了吧。” “算了,算了。”大哥脸都白了:“哥们,赶紧带你媳妇上医院吧。走,走……” 他们几个吓得灰溜溜跑了。 老板娘终于不吐了,身子一栽歪,差点倒了。我赶紧扶住她,拍拍她的后背。 现场一圈都是人,又不敢靠近,全都捂着鼻子看。 老板娘几乎半昏厥状态,嘴角全都是黑色汁液,脸色非常可怕。 她在看着我,疲惫地笑:“好舒服,好舒服……” 这时我看到她的脖子上,出现了深红色的细细纹理,犹如绽放了一朵病态的花。 纹理和她胳膊上出现的一模一样。 我扶着她坐在一边,去超市买了纸巾,帮她把嘴角擦干净。 旁边人都在说:“这老公不错,媳妇都脏成这样了,还能无微不至地照顾。” 我苦笑一声,也没法辩解,展开纸巾看。 纸巾上全是黑色,在秽物之上,是一片黑灰。 我心往下沉,可以肯定一点,老板娘被污染了。 这时候,有工作人员过来,我赶忙过去拿清扫工具,要帮助打扫。服务区的工作人员还不错,让我不要忙活,热心的说要不要帮着联系救护车。 我谢谢他们,说不用,然后带着老板娘回到车上。 现在要解决所有问题,根源就在关帝庙的无主香火界上。 要救这些人,要解决所有事,我现在是谁也指望不上了。 只能自己干! 我发动汽车,舔舔嘴唇,这个世界没有救世主,有,也是自己。 往城里走,我一边开,一边琢磨着方法。 我现在唯一仰仗的就是“净面”仪式,给谁净面呢? 关帝庙里的那尊高若悬崖的关二爷。 净面,净面最主要的就是净神像之脸,所以也是世俗意义上的“开脸”。 但是那么大的一尊像,直逼十几米高,怎么爬上去呢? 我是心乱如麻。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开车回到城里,没有去密室,我直接开车回到佛用品商店。 此时老板娘已经开始昏睡,人虚弱地犹如一层皮囊,没有任何精气神可言。 她的问题,谁都解决不了,只能等净面之后再说。 到底能不能成,我心里也没谱,现在只能背水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