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别怕,我是瞎子》 第605章 不能杀你,那就吃了你! 第605章 不能杀你,那就吃了你! 游苏手中的墨松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却并非砍向头顶仙祖,反而手腕一翻,直朝着自己的左腕划去! 剑锋割裂皮肉,却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涌。伤口处皮肉翻卷,几乎就在伤口出现的下一瞬,那剑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观看访问?? 游苏缓缓擡起手腕,将那片光洁的皮肤展示给深陷肉壁中的天启仙祖。 「楚澜,你羡慕吗?」他突然问。 肉壁中的天启仙祖,那枯槁的面容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珠死死盯着游苏完好无损的手腕,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羡慕————呵呵————自然————是羡慕的————」 游苏却并未再看祂,转而望向身旁的望舒,声音温和下来:「师姐,自你我到来至今,祂所言诸语,可有一句是谎?」 望舒那双冰蓝色的瞳眸眨了眨,她轻轻摇头,空灵的嗓音带着一丝怅惘:「师弟,我已经没有了无垢之心了。」 游苏微微一怔,侧目看她。 却并非是失望错愕,而是一种了然的欣慰。 无垢之心,是因为师姐原本是先天之灵,映照万物本真,不染尘埃。但这颗心如今会因重逢而暖,会因祂之丑恶而厌————有了喜恶,便生了尘埃,不再是无垢了。 这意味着她不再是超然物外的「天道之女」,而是一个真正拥有七情六欲、活生生的人。 「恭喜师姐,」游苏笑着为她庆祝,「那现在的师姐,只凭你的所思所感,你觉得祂撒谎了吗?」 望舒闻言,再次认真望向肉壁中的天启,偏着头,似在仔细感受。片刻后,她依旧摇头:「我觉得————祂没有撒谎。」 但她很快又补充道,「但是一个人说真话,恶意却可能就藏在真话之下;一个人撒谎,善意或许也藏在谎言之中。此刻求死,言语似真,但————我觉得祂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寻死。」 游苏望着她,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欣慰的笑容,那是看到珍视之人真正成长的喜悦与骄傲。 他忍不住擡手,轻轻揉了揉望舒雪白的头发,赞道:「师姐,你说的很对。」 望舒享受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儿。 「呵呵哈哈哈————」肉壁中的天启仙祖却发出一连串似哭似笑的沙哑声音,「游苏,你看看她!她本是这五洲最后一只虚魅,是 第606章 成为他的五脏六腑 第606章 成为他的五脏六腑 天启神山脚下,已然化为一片绞肉战场。 邪潮如墨,汹涌扑击;玄光如星,执着固守。 ??的章节 联军修士与醒悟过来的南阳修士结阵相抗,法宝光芒与邪祟的嘶吼交织成一片,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血与火染红了山岩,惨烈异常。 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数道身影却如定海神针,绽放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光彩。 澹台明净屹立于一方寒冰凝结的玉台之上,周身散发着万载玄冰般的极致寒意。她的战斗,优雅而高效,带着一种统御寰宇的冰冷威严。 何疏桐则白衣胜雪,剑若惊鸿,身影在战场中飘忽不定,手中莲剑每一次轻颤,都漾开圈圈清圣涟漪。 谢织杼双手挥洒间,翠绿色的生机光华如雨般落入联军修士体内,迅速治愈着他们的伤势。她甚至能强行激发潜能,让疲惫的战士间龙精虎猛。 而以前的邪修伏采苓也绝不会想到,她如鬼魅般穿梭于战场,却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将那些陷入致命围困中的友军救走。 然而,最令人惊骇的,却是那对身为星曌仙祖后人的双胞姝丽一姬雪若与姬灵若! 她二人仅仅洞虚下境,展现出来的战力却比许多洞虚中境巅峰的修士还要高。 姐妹俩此刻已半显妖神之相,后颈与脸颊上已有蛇鳞附体,姐姐白鳞矜贵,妹妹青鳞妖冶,青丝间却又头角峰嵘,好似即将化龙。 姬雪若是万中无一的全属性术法天才,种种属性截然不同的强大术法,在她手中信手拈来,转换自如,毫无滞涩! 仿佛天地间的所有元素都是她最忠诚的臣民,听从着她的绝对号令。她以一人之力就牢牢守住了一片广阔的战线,战力之盛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姬灵若则完全是另外一个战斗风格,这位魅影尊者身形如同彻底融入了光影之中,肉眼难以捕捉。 唯有那柄得自仙祖传承的承影剑,偶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幽暗轨迹。无论是杀人还是杀邪,都是于无形之中。 之前何疏桐等人还对她二人这么轻易就登临妖族大位抱有疑惑,那些赫赫威名只当是耳闻。可直到今日亲眼所见,才知这二女名副其实,是绝不逊于游苏的怪胎。 然而血肉之主带来的邪潮仿佛无穷无尽,它们就像杀不死的蚂蟥群,切成两半之后反而会变成两只邪祟。 南阳修士许多都已道心受创,如 今血肉之主降临天启神山,他们纵使挡得住邪潮,也挡不住钻入神山腹地中的血肉之主。 一时间,不少南阳修士渐感力竭,心生绝望。 「轰!!!」 恰在此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天启神山最顶端传来! 只见两道身影悍然冲破那蠕动着的、令人作呕的血肉顶盖,破空而出,悬立于苍穹之下! 其中一道,圣洁空灵,月白云纹仙裙飘飘,玉兔面具遮颜,周身流转着淡淡神性光辉,正是望舒仙子。 而另一道————则让所有看到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剧震! 游苏依旧一身墨衣,身姿挺拔。然而在他身后,赫然展开了一对巨大无比的、由猩红血肉与扭曲脉络构成的诡异肉翅! 肉翅微微扇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与磅礴威压,与他俊朗的面容、 深邃的眼眸形成一种极其妖异恐怖的对比! 圣洁的仙子与邪魔般的青年并肩而立,这画面冲击了所有人的认知。 游苏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尸山血海的战场,声音清越如龙吟,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喊杀与轰鸣,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天启仙祖——伏诛!!」 短短六字,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一位修士的心头! 刹那间,无数正在搏杀的南阳修士动作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信奉、守护、祭拜的天启仙祖真的————死了? 信仰彻底崩塌带来了莫大的虚无感,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感,南阳修士们一时不知自己是该悲伤,还是该庆幸。 然而,游苏的话并未结束。 他巨翅一振,声音传遍四野:「所有人—停手!放它们过去!」 「邪祟非为食人而来!它们只为净化神山!」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若是真的听游苏所言放手,那他们被邪祟捕杀又当去怪谁? 可奇迹却发生了!就在游苏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汹涌的邪潮,竟也仿佛接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冲击之势猛地一滞! 它们发出一阵阵意义不明的低沉嘶吼,竟真的不再攻击近在咫尺的人类与妖族,而是如同找到了目标的洪流,齐齐转身,发出更加狂热的咆哮,朝着天启神山顶部那之前涌出无数尸傀的破口处,蜂拥而去! 密密麻麻的邪祟,如同黑色的潮水,逆卷而上,疯狂涌入神山内部! 这一刻,无论是联军、还是 残存的南阳修士,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 挥手间,仙祖伏诛! 一言出,万邪听令! 这是何等可怕的实力与威仪?! 短暂的死寂之后,劫后余生的激动、对强大力量的敬畏、以及对新时代来临的朦胧期盼,化作震天动地的狂热欢呼,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开来:「圣主!!!」 「圣主—!!!」 声音汇聚成统一的浪潮,震荡着破碎的山河。 诸女仰望着高空那道拍打着邪异巨翅、却带来胜利与希望的身影,眼中皆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彩。 何疏桐清冷的眸中满是欣慰;澹台明净微微颔首,冰眸中掠过激赏;姬雪若与姬灵若相视一笑,与有荣焉;谢织杼则激动得掩唇,眼泛泪光;伏采苓唇角勾起慵懒而自豪的笑意———— 她们的男人,终究是成为了这混乱时代的第一个弑仙者。 然而,就在这万众欢呼的顶点一高空中,睥睨众生的游苏,脸上那掌控一切的淡然神色倏然消失。 他身体猛地一晃,竟直直地从高空中坠落而下———— 玉床生寒,却抵不过萦绕在床畔那凝成实质的忧惧。 游苏躺在那里,剑眉紧锁,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周身气息极其不稳,时而磅礴如海啸欲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时而又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每一次无意识的、因极度痛苦而引发的轻微痉挛,都让围在玉床边的众女心尖跟着一颤。 「真吃、吃了?!」谢织杼掩唇惊呼,花容失色,她简直无法想像那是一种怎样的场景,「那天启仙祖————祂、祂那般模样————」 望舒轻轻点头,「师弟将祂和周围的神山地核一并吞入了肚子里。唯有他的不灭之躯,才能吃得下祂。」 「三长老!别问了!吃就吃了吧,你快救救师兄啊!」 姬灵若声音发颤,紧紧攥着谢织杼的手,美眸中水光潋滟,满是惊惶。 「这傻小子————天地烘炉都承受不住的磅礴之力,他就能受得?怎么总不拿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呢!」 谢织杼也是又急又气,纤纤玉指再次搭上游苏的手腕,青色玄炁小心翼翼探入。 先前不知游苏是何病因,她不敢探入玄炁只怕给他多增苦痛,可此时以玄炁内视一圈,谢织杼的脸色却骤然变得惨白如纸! 她猛地缩回手,娇躯剧 震,连退两步,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织杼姐,怎么了?」何疏桐一把扶住她,清冷的声音也带上了急切。 「五脏————五脏六腑!」谢织杼声音发颤,指着游苏,语无伦次,「除了————半颗心还在————其余的四脏六腑全没了!他身体里是空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 「不可能!」 众女无不骇然失色,纷纷上前,或执手腕,或抚心口,或运神念探视。 然而,反馈回来的结果让她们如坠冰窟一游苏那强悍得不灭躯壳之内,本该是生机盎然的五脏六腑,此刻竟如同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彻底掏空了一般,只剩下残破的脉络和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唯有胸腔偏左的位置,还有半颗心脏在顽强而微弱地搏动,吊着那最后一缕生机。 「怎会如此————师弟他————他没告诉我他————」望舒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无措和自责,她猛地抓住谢织杼的手臂,「三长老!是不是————是不是小心心害的?是它反噬了师弟?」 谢织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不像。我已细细观过游苏的身体,血肉之主的力量虽显邪异,但其本源是极致的生命活力,霸道却纯粹。若真是它反噬,游苏体内应是生机混乱暴涨,而非这等————寂灭空洞之象。」 恍然间,她忽地想到什么,目光再次投向游苏,声音沉痛:「是毒!是病毒!是那天启仙祖积攒了五千年的恶念、痛苦、腐朽与污秽所化的至阴至毒!」 她在鲲鹏之中跟着刘颖学习天魔医理,又有自己对五洲医道的高超理解,所以对生命的认知远超世人,立刻就想通了原委。 「游苏融合了血肉之主,身躯不死不灭,外力不伤,水火不侵,却防不住从内部爆发的腐蚀!天启仙祖自知必死,在最后关头,定然是将自身五千年来承受的所有反噬、所有怨毒、所有脓疮恶疮的本质,如同最毒的诅咒,一次性爆发在了游苏体内!」 「天启五千年的怨毒一边继续腐蚀这具空荡荡的身体,游苏却又因无边的生命力不得解脱————天启这是要游苏体会跟一样————不!是比更可怕的折磨!」 众女听得俏脸惨白、遍体生寒,想那天启仙祖心性之阴毒狠辣,简直令人发指! 「那半颗心————就是血肉之主在吊着他的命是吗?」姬雪若颤抖着红唇问。 「但————也 仅此而已了。」谢织杼颓然闭目,复又睁开,满是忧色,「人无五脏六腑,如何能活?心乃君主之官,五脏六腑之大主也。如今只有半颗心吊命,犹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血肉之主再强,此刻也已力竭,他无法在这样剧毒的环境下,为游苏重塑五脏六腑!」 话语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位女子心头。 床榻之上,游苏的痛苦似乎加剧了,极其痛苦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嘴角竟渗出一丝暗沉发黑的血迹。 那血迹落在洁白的玉床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将那玉床直接腐蚀了个通透。 众女面色大变,心如刀绞。 「那、那要怎么才能救他?」姬灵若已经心疼的忍不住泪,哭得伤心欲绝。 「外力————必须依靠外力!」 谢织杼猛地擡头,看向众人,眼神焦急却坚定:「既已与他同心,这五千年的阴毒便不能他一人来受,我们要帮他!」 此话一出,众女只觉众志成城,没有一人生出退缩之意。 「我们要怎么做?」澹台明净凝眸问。 谢织杼散漫许多年,如今的她眼中却进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融合了医者痴狂与智者觉悟的光芒:「我在鲲鹏之中,与刘颖钻研那天魔医理,其微观之技、人体之精令我叹为观止。而吾辈五洲医道,重在气机流转与阴阳平衡。二者看似殊途,然至高之处,却未必不能相融。」 「血肉之主的力量本质是极致的生,能对付极致的死,却奈何不了无序的空」。简单来说,就是天启破坏了游苏身体里的秩序,而血肉之主自己没有重筑秩序之能,只能靠我们来为游苏再造脏腑!」 「莫非要去寻找与游苏体质契合的五脏来源?这茫茫天地,何处去寻?」何疏桐急声追问。 谢织杼缓缓摇头,目光逐一扫过何疏桐、澹台明净、望舒、姬雪若、姬灵若、伏采苓,最终定格在游苏苍白的脸上,语出惊人:「非是去寻找,而是————我们,成为他的五脏六腑!」 「什么?!」 一语既出,满室皆惊。诸女无不瞠目,难以置信地望着谢织杼。 成为他的五脏六腑?这是何等惊世骇俗、闻所未闻的想法! 然而,惊骇之后,一股决然的使命感伴随着割舍不断的情愫,悄然在每位女子心中滋生。 若真能如此————若能以自身之道,化作支撑他生命的基石—— > (还有耶) 第607章 比游苏心火更旺的女人(5.4k) 第607章 比游苏心火更旺的女人(54k) ???9的章节 谢织杼深吸一口气,纤指凌空虚划。 青翠的玄随之流淌,在空中勾勒出五个光点,分别呈现出青、赤、黄、 白、黑五色微光,又有五道光晕笼罩其上。 「人有五脏六腑,脏乃实心之脏器,有心、肝、脾、肺、肾;腑乃空心之容器,有小肠、胆、胃、大肠、膀胱,以及胸腔加腹腔构成的第六腑。游苏只穿肠而未破肚,所以第六腑尚存,只需再造五腑。而五腑一一对应五脏,承五脏之浊气,故而需得先有五脏才能有五腑。」 众女听她娓娓道来,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五洲医道秉承阴阳五行,视五脏为五行玄炁之枢纽,藏精藏神,乃生命活动之根本。」 「心,属火,为君主之官,主神明,掌血脉,乃生命之火,炙热而光明,对应至阳至刚之,需大毅力、大担当者成就!」 「肝,属木,为将军之官,主谋虑,藏血舍魂,性喜条达,对应生机勃发之木炁,需仁德柔和、滋养生息者居之!」 「脾,属土,为仓廪之官,主运化统血,乃气血生化之源,厚德载物,对应沉凝厚重之土,需包容稳定、调和中枢者承托!」 「肺,属金,为相傅之官,主气,司呼吸,治节出焉,肃降清洁,对应锋锐清肃之金炁,需坚韧果决、魄力非凡者执掌!」 「肾,属水,为作强之官,主蛰藏,封藏之本,精之处也,对应至阴至柔之水,需智慧深邃、底蕴绵长者蕴养!」 光点流转,五行生克之理在其间隐隐浮现,构成一个微小而玄妙的循环。 她目光灼灼,看向众人:「此乃五脏之象」。然,脏腑相依,表里相合。 腑为阳,脏为阴。胆为肝之腑,共主决断;小肠为心之腑,共主化物;胃为脾之腑,共主受纳;大肠为肺之腑,共主传导;膀胱为肾之腑,共主津液。」 给众女讲解完五脏六腑,她又疼惜地看向游苏:「游苏此刻,五脏近毁,五腑皆空,五行崩坏,阴阳离决。但他身融血肉之主,得不朽之基,此乃形之不灭。而大家该是早就知晓,他身负真主之力,虽他不说,但我们都知道与他之间有着冥冥渺渺的联系,实则从许他那刻开始便已是他之眷属,只是他从不以此看待我们————」 姬雪若对此早有所料,便续道:「也正是有眷属这层关系在,我等与他,早已气息交融,同宗同源,甚至可以直接 看作是他之延伸,是一个整体,所以替他重塑五脏六腑才有可能,对吗?」 谢织杼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又再次将视线放回女仙们脸上,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但有一点我必须告诉大家,这天启五千年积攒下来的阴怨之毒,连血肉之主都不能抗衡。而我们这些眷属要成为他的五脏六腑,势必要与他同担,其苦痛非我们所能想像。」 众女闻言皆是默然,游苏对她们的尊重爱护她们均是感同身受。 游苏不想让她们对他与她们间的关系心生芥蒂,却又不想瞒她们任何一个人,所以总笑称那是家属家属,不是眷属。 还为她们解释过许多次,她们身为真主最高等级的眷属,那就是与真主共生的存在,绝非寻常邪灵那单纯的灵眷属或肉眷属,称一声「家属」合情合理。 只是她们又岂能不知,纵使是「家属」关系,游苏身为邪主也不可能什么也对她们做不了。 祭拜邪灵者,成为其眷属,奉上一切,包括力量与生命。只不过别人祭拜邪灵的原因源自信仰、源自绝望或希望,她们却是源于心甘情愿的爱。 但他却从来没有对她们做过什么,即使在危难之时也未曾汲取她们分毫,唯恐那不经同意的霸道索取会让她们生出半点反感,反而他还会一直暗中用那主眷关系给予她们好处。 好比每每双修结束,他都会通过与眷属的联系凭空将自己炼化的一部分玄传给她们,让她们每次都收获满满绝不扫兴,却以为她们不知。 这样细微的付出处处可见,只是他从不主动提起,只默默去做。就好似不是她们成了他的眷属,而是他成了她们的眷属。 只是这样单方面的付出,又怎么能算是真正的家属呢? 如今,就是她们要为他付出的时候了。 「苏儿自己无力重塑脏腑,我们却可以用我们的力量借他的血肉之力帮他重塑。我们与他早该不分彼此,他的便是我们的,我们的也是他的。」 何疏桐目生怜惜,望向众女,眸中底色却是颠扑不破的坚定,只听她缓缓又道:「我们不能只与他同甘,亦要能共苦才对。」 她的话朴实无华,却说进了每位女子的心坎里。 同甘共苦同甘共苦,岂能只同甘不共苦呢? 谢织杼将那天启五千年积攒下的怨毒说的越可怖,也只会让这里的任何一位女子其心愈坚。 姬灵若猛地抹去脸上泪痕,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字字铿锵:「师尊说 的对!我要与师兄同甘共苦患难与共!三长老你快吩咐要我做什么?只要能为师兄分担一丝一毫,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她年纪最轻,平日最是跳脱爱娇,此刻却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担当与决绝,那份纯粹而炽烈的爱意,烫得在场诸女心头皆是一颤。 何疏桐果决眸中亦是难以抑制地泛起晶莹水光,望舒更是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师妹微颤的手。 而一旁一贯玩世不恭的伏采苓,此刻也是脸色苍白:「我本就是为了他而活,他若生不如死,当初又何苦不让我死————谢织杼————碧华尊者————求你救他!你一定要救他呀!」 她那总是勾着慵懒笑意的唇瓣此刻毫无血色,眼中是无法作伪的绝望与依赖。 澹台明净伸出玉手轻轻按在伏采苓不住颤抖的肩头,也是柔和道:「采苓,莫说傻话。他不会舍得丢下我们任何一人,我们亦不会让他就这般痛苦。」 她转眸看向谢织杼,凤眸之中是绝对的信任与沉稳,「织杼,你既提出此法,心中想必已有考量,事不宜迟,还请明言。」 谢织杼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写满担忧、却无一退缩的绝美脸庞,心中感慨万千。 她们均是女中翘楚,哪怕再大度也终有自己的心气,相处起来难免有小打小闹、争风吃醋。 可此刻的她们却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紧密的情感牢牢系在了一起一她们是一个个性情分明的个体,却也是真真正正的家人。 她忙用袖角拭去眼角渗出的泪花,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声音恢复了医者的冷静与条理:「我精研生机木气,擅蕴养调和,肝属木,主疏泄,我于肝木一道最为契合,可为游苏之肝」。」 「肝————肝乃罢极之本,是解毒之要。若是要替游苏清解淤毒,碧华尊者你势必首当其冲,你————」 姬雪若博览群书,对医理亦有了解,肝是人体中最重要的解毒器官,谢织杼若要为肝,势必要承受她们之中最大的苦痛。她有此犹豫并非怀疑,而是怜惜———— 谢织杼却轻笑摇头,「我虽心性烂漫,却也是从小苦到大的,当我是吃不得苦的人吗?我的授业恩师自小就教我先苦后甜,我深以为然,只是不曾想如今才要吃这辈子最大的苦,只愿这苦之后便是往后余生的甜。他欠我的自要他将来去还,无需你们替他忧心,我要给你们分差事,亦不会怜惜你们半点。」 她之话语令人鼻尖微酸,只觉这丰腴女仙平日里性情返璞归真好生可爱,却 亦有成熟担当一面。嘴上虽刁说不必互相怜惜,但她却径直将最痛的差事揽去,叫众女如何能不对她更生喜欢? 「说的是,大家既无一人会退缩,便该相信彼此,不必互相怜惜。」何疏桐重重颔首,「织杼姐,你继续交代吧。」 谢织杼也点头,续道:「明净你统御北敖万载寒冰,然冰源于水,水性至柔,润下藏养,智慧深远。肾属水,主蛰藏,封藏之本,精之处也。冰虽性寒了些,但他却阳气旺盛不惧寒,反比水更能固本。请你执掌肾」脏,助他固本培元,蕴养生机!」 澹台明净凤眸微凝,郑重点头:「好。」 谢织杼稍作停顿,复又言道:「肾与膀胱相表里。膀胱为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同为水属,需得一位与水亲近、通达气化之人。据我所知,白泽她天生水属,若能为膀胱之腑,与明净尊主之肾相辅相成,乃是极佳。只是————」她语带一丝迟疑,「白泽仍在闭关,不知————」 「她定会答应。」澹台明净笃定至极。 得到肯定谢织杼心中稍安,「如此甚好!」 接着,她又将视线挪到何疏桐身上,「疏桐乃绝世剑仙,剑意纯粹,锋芒无俦,肺属金,主肃降,司呼吸,治节出焉,与剑道锐意进取、守护秩序之精义暗合。请疏桐执掌肺」脏,助他吐故纳新,肃清污浊!」 何疏桐静静聆听,眸光清亮,并无多言,只是郑重点头。对她而言,能为游苏承此重任,无需赘言。 谢织杼目光微移,落在俏生生立在何疏桐身侧的姬灵若身上。 「灵若,」谢织杼语气放缓,「你亦擅兵戈杀伐,但你是剑走偏锋,诡谲莫测。此等锋芒,与胆腑相合。胆,为决断之官,中正之官,决断出焉。虽为肝之腑,亦需锐气与魄力。」 她语气转为凝重,看着姬灵若的眼睛:「身为胆腑,若遇毒邪侵扰,你与我便是首当其冲,压力非同小可。此位次险,你可愿承担?」 姬灵若早已擦干泪痕,此刻闻言,反生被人轻视之恼意,挺直了纤细的腰杆道:「千愿万愿!」 她的声音清脆却掷地有声,谢织杼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心疼,却又化为无比的欣慰与信任:「好!我便知,将胆腑重任交予你,最是放心。 这话让姬灵若心中暖流涌过,重重颔首。 随后,谢织杼看向一旁神色依旧紧张的伏采苓。这位天听仙官此刻失了平日慵懒戏谑的风情,眼巴巴地望着谢织杼,满是祈求。 「采苓,」谢织杼语气柔和下来,「你掌空间之力,最擅容纳、转化、传送。此等特性,正合胃腑之能。胃,为仓廪之官,乃后天之本,需海纳百川之量。你的空间之力,正合适于此。」 伏采苓听得连连点头,忙不迭地道:「我做!我做!以后游苏的胃口就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他装得满满的!」 她这天真又急切的话语,带着几分傻气,却也冲淡了几分室内凝重的气氛。 谢织杼不由莞尔,轻笑道:「让你做个胃而已,你要把游苏变成饕餮不成?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想要身体好,先要胃口好。以后游苏恢复,你这胃」可是头功。」 伏采苓闻言,找到目标的她这才点头,紧绷的神情总算放松了些许。 笑过之后,谢织杼神色复又严肃:「然胃乃脾之腑,胃主受纳,脾主运化。 胃已找到,尚缺主运化、统血的脾脏。脾属土,需一位性近厚土、能包能容之人。」 她目光扫过众人,略显沉吟,「土行敦厚纯然,承载万物,却是不易————只是不知姐妹中有谁是亲土之人?」 此时望舒忽地举起手来,抢答道:「三长老!我可以!我有小花,小花可以帮我!」 话音一落,一直盘绕在望舒发间的小花就钻了出来。众女这才惊觉竟有只灵宠不露声色伏在望舒发间,直到它自己显露气息才被众人察觉,想来不是凡物。 旋即便立马想到那只将游苏吞入腹中的白色沙虫,它于土中纵横畅游,竟能连禁制重重的神山也能穿透,定是土系亲和之灵。 谢织杼一怔,面露疑惑,「望舒,你这小花究竟是何物?」 「玉环池中有一先天水灵和土灵,那水灵是只小鱼儿,小鱼儿就是小花的姐姐,师弟救了玉环池,小鱼儿就让小花悄悄跟着师弟外出历练。但我很喜欢小花,师弟就把它送给我当伙伴了。」 谢织杼闻言,眸中瞬间亮起异彩:「竟是如此————先天土系之灵!若有它助你,再合适不过!望舒你心性空灵纯净,本就近乎道源,能包容万物,与土德厚载之性天然契合。由你执掌脾脏,调和游苏体内五行中枢,实乃天作之合!」 望舒悄悄握拳,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认真:「我会和小花一起努力的!」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姬雪若身上。少女玄甲未卸,身姿挺拔,不由也紧张起来。 谢织杼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期许:「雪若,你身负全属性亲和之力, 能调和万物,包容万象。如今尚有三处关键:其一,肺之腑,大肠也。大肠者,传导之官,变化出焉,需包容糟粕。此乃排毒之重隘,秽毒必经之路,非你这般能纳万属性、心性坚韧者不能胜任。」 姬雪若闻言蛇瞳之中光芒湛然,毫无犹豫便点头,「我义不容辞!」 谢织杼目露赞许,却也开口解释:「大肠之名虽听来污秽,实则乃传导之官,变化出焉,关乎一身浊毒之去路,至关重要。洞虚之境,早已超脱凡俗皮相之执,并无污秽之难。待他体内毒素净尽,腹中自有乾坤,我等自可功成身退。 故而让妖主担此大肠」重任,绝非轻贱,实乃非你莫属。」 姬雪若臻首微摇,衬得她容颜清冷绝艳,眼神却坚定无比:「碧华尊者不必多言,能为游苏分担,是我所愿。莫说是大肠之腑,便是再不堪之名,只要于他有益,我姬雪若绝无半分迟疑,甘之如饴。」 她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掷地有声的决然,「况且大家皆为救他而尽力,心意相通,苦痛共担,本就无分高下贵贱,我亦不会自轻自贱。」 众女闻听此言,看着她平日里那般骄傲的妖族共主,此刻为了心爱之人竟能坦然至此,心中无不触动,对这份情深义重更是感佩不已。 谢织杼眼中亦是水光潋滟,点头道:「雪若族长深明大义,令人钦佩。」诸女也皆点头示意,大感赞同。 介绍完众女的任务,谢织杼眉宇间却凝上一抹沉重:「如今最难的,便是这心与小肠。心为君主之官,五行属火,乃一身之主宰,藏神主血脉。游苏心火本就远盛常人,如今得血肉之主之力才强撑半颗心脉,但欲要彻底净化天启阴毒,势必还是需要令其心圆满,只是这圆心所需之火非同小可。」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然而,女子体质多偏阴柔,纵是修炼火系功法有成者,其火也多带一丝柔韧变化,少有能比游苏那天然至阳至刚之火还要霸道的女仙。男子之中或有专精火法之人可以做到,但此举需神魂交融,毫无隔阂,岂能寻外男?必须是能值得我们亲近信任、且自身火性修为臻至化境的女子方可尝试————这样的条件,实在难觅。」 室内一时沉寂下去,最见多识广的澹台明净也是蹙眉思索,却发现符合条件之人确实渺茫。 不光要是能匹配游苏心火的霸道女子,还要达到洞虚境界,更要值得亲近信任,几乎未有这样的女子。 谢织杼早有所料,便宽慰道:「所幸游苏半心尚存,凭藉血肉之主的不朽 特性,或能自行缓慢逆转,只是这过程必将倍加煎熬漫长,成败未卜。」 她续又叹息道,「心腑小肠之事,或许只能暂且延后,待————」 「不,我知道有一人可以胜任!」 清冷的声音募然响起,打断了谢织杼的话。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何疏桐缓缓擡起眼眸,那双剪水秋瞳中,竟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意。 「师尊,是谁啊?」姬灵若心急,立刻追问。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何疏桐身上。 何疏桐深吸一口气,清晰无比地道:「是苏儿真正的师尊——官楚君!」 (还有耶) 第608章 同甘共苦(5.2k) 第608章 同甘共苦(52k) ??提醒你可以啦 何疏桐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诸女目光齐刷刷聚焦于她身上,多是对游苏何时又多出一个师尊感到疑惑,而姬灵若一双蛇瞳中却全是错愕。 「官————官楚君?」姬灵若美眸圆瞪,「在我入门之前就云游去的剑宗宗主————其实是女子?!」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兄口中那位豪爽不羁、巴掌拍人后脑勺嗡嗡作响的粗犷师尊,怎会————怎会是个女子? 「不错————」何疏桐略感尴尬,应承道。 姬灵若还是觉得有些颠覆认知,又问:「可师尊不是说,那宗主不过是你的师兄吗?你们的————」 「灵若!」何疏桐生怕她说出游苏私底下喊她师娘的羞事,忙补充道,「是你记错了,为师从未说过她是我师兄,我始终都说的是我是她师妹,因宗门变故,受托前来照看他。对其性别,我从未下过定论。」 姬灵若仔细一回想,却发觉好似的确如此,是她先入为主,就以为那宗主实则是男子———— 何疏桐唯恐姬灵若认为她这个「师娘」作风不正与道侣的弟子结合,所以定情后就私下找少女解释过原委,只是碍于约定也没将官楚君的真实性别告知,此时她不得已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实在也是迫不得已。总之官楚君的约定是不能让游苏知道,哪怕外人知晓,只要最终传不到游苏耳朵里,便也算不得她违背了约定。 伏采苓那双妖媚眸子也眯了起来,「疏桐姐————这般说来,岂不是连游苏也搞错了自家师尊的性别?他这般机灵,竟不知自家师尊是女儿身?」 她潜伏游苏身边最久,自认对他过往知之甚详,此刻却觉颠覆。 何疏桐面对众女质询的目光,清冷玉容上也掠过一丝无奈,报然解释道:「你莫不是忘了,苏儿在他师尊云游离开前,不过是个十岁的盲童,又哪里有你这双眼看的分明。又凭他那对亲近之人深信不疑的性子,他师尊有意戏弄他,他又如何能发现?」 伏采苓闻言倒是觉得也有道理,怎么能指望一个小瞎子分得清男女呢。 「所以————疏桐你与那开山尊者,竟是同门师姐妹?既如此,为何那开山尊者不愿告知游苏真实性别?」澹台明净追问道。 何疏桐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此事说来话长————官师姐她,性子向来跳脱不羁,行事但凭心意,与我所循之道颇不相 同。她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便就是不愿让游苏知晓她为女子,临别将苏儿托付给我之前还特意与我约法三章,不可让游苏知晓此事。」 伏采苓算是细节知晓最多之人,说来也觉得那官楚君怕是就长了副倾国倾城的女人脸:「说来也是,那官楚君嗓音本就偏于清朗,行事作风更是比许多男子还要豪迈飒沓。她还总自称老子老子」,似是乐见游苏如此误会一般。」 何疏桐颔首附和,「个中缘由,只怕得亲自问她。眼下并非纠结他们师徒误会之时,官楚君原身开山尊者,她以拳法闻名,实则却是术体双修的奇才。而在修拳之前,她的火法便是登峰造极,本命真火至阳至纯。若论心火之旺,恐怕只有她能帮苏儿。」 澹台明净闻言却是恍惚,才知当年那从北敖邪井跳下海底的开山尊者,竟就是九年后来关闭邪井的游苏的师尊。缘分二字,当真是妙不可言。 「开山尊者虽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但其锋芒毕露却令神山震颤,这样霸道的女子天性属火。她又是游苏师尊,想来定是值得亲近信赖。这样的女子,恰是补心最好的人选。」谢织杼也频频点头,却又蹙眉,「只是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 姬雪若一直在想自己从哪儿听过这个名字,这才想起是从游苏口中得知,「游苏曾与海底邪巢游历一遭,正是得到一位前辈在海底留下的石碑才得以逃出生天,其人正是开山尊者官楚君。」 经她一讲,姬灵若也想起来了,美眸中尽是不可思议,急切地抓住何疏桐的衣袖:「师尊,那官宗主————她、她难道还在那海底邪巢之中吗?」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何疏桐,何疏桐轻叹口气,重重颔首。 「是,她定然还在那里。她欲要穷尽邪巢之秘,当年弃术专体,正是为了适应邪巢环境。」 「原来她十年前要入海底竟是为此————她敢为人先,已是走在五洲所有人的前面,这对师徒冥冥之中,倒是殊途同归。」澹台明净感慨万分,旋即又收敛心神道,「那么也就是说,如今我们若要为游苏补心,势必还要入海底邪巢一趟,找到那官楚君才行?」 何疏桐笃定点头,环视一遍周围姐妹,却见她们眼中先是一抹忌惮,旋即又变得如她一般笃定。 海底邪巢之恐怖她们未曾亲临,但为了游苏,纵使是刀山火海便也无所谓了。 「但是————」望舒突然发声,吸引去了众女注意力。 「三长老说要神魂交融、不分彼此,就是要双修的意思对吧 。可若是师弟的师尊不喜欢师弟,不愿意跟她的弟子双修怎么办?三长老,我们抓住她强迫她可以吗?」 姬灵若黛眉一挑一等等等等,师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多么可怕的话,怎么能强迫人做这种事呢? 她清了清嗓子便道,「她能将师兄抚养长大,还专门托付给师尊,不可能对师兄没有半点感情,就算没有,感情也是可以后天培养的。她总不至于见死不救,看着自己心爱的徒弟折磨一生。师姐,若是她真的不愿,我们绝不可放跑了她!」 望舒闻言,也重重点头,一副姐妹同心其利断金的模样。 众女闻言虽觉这强迫之法不可行,可却是为了游苏,那也不是不行了———— 反正她是游苏的师尊啊,师徒结合这种事儿游苏也不是没干过———— 何疏桐不消多想便知道这些姐妹齐齐看向自己,是一并想到了什么。她略感羞赧,只当不知,轻声道:「要说这些也得先找到她才行,不过灵若有句话说的没错,我能保证的是,她可能对别人见死不救,却绝不会看着游苏在她面前受尽折磨。等寻到了她,我会与她言明一切。」 「如此甚好。」谢织杼也算是心中松了一大口气,「如今五脏均已找到宿主,便该立即替游苏重塑五脏六腑,多一个人承担,他也能少一份痛苦。」 姬雪若上前一步,「请碧华尊者吩咐,我们该如何做?」 谢织杼见众姐妹无一退缩,心中暖流激荡。此时性命关头,又哪里顾得及那些羞赧作态。 她深吸一口气,直白开口:「望舒方才说的不错,就是要双修。」 她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露出诧异或羞怯,才继续道:「自知晓游苏那天地阴阳合欢鸳鸯剑宗乃是第六仙祖所留之传承,我这一年来,就一直在钻研疏桐教予我的宗门双修典籍。越是深研,越是明悟一阴阳生炁,炁生万物,方是天地至理,修道之基。」 「游苏此刻体内虽空,五脏近毁,然其阳根未损,至阳本源犹在,只是被剧毒压制,涣散无序。我等需借阴阳交融之道,引自身阴元汇入他阳源之中,并非寻常欢好,而是要心神交融,气脉相连,以我等阴元为引,为他那不朽血肉重铸秩序,借其生生不息之本能,以此为基,重塑脏腑!」 她顿了顿,见众人皆凝神细听,便以手虚划,青翠玄在空中勾勒出简易气脉图。 「说来玄奥,实则原理并不高深。寻常双修,重在互补互利,共登极乐。而此次,我等需舍却几分享受,多几分痛苦 ,更需专注引导。好比————我等阴元如工师之手,他之阳源如混沌璞玉。需以我辈心神为蓝图,引他血肉之力,依照五行脏腑之象,一一雕琢重塑。过程中,天启那积攒五千年的阴毒怨念会随之反扑,侵蚀我等神魂,痛楚非常。但唯有如此,方能将他体内淤毒逐步分化,导入对应脏腑,最终借五行循环之力化解。」 谢织杼解释得通透,众女皆是灵慧之人,一点即明。 此法虽闻所未闻,然逻辑清晰,更关乎游苏性命,且她们与游苏早有肌肤之亲,情深意重,此刻无人觉羞,只觉责任重大。 「原是如此————」何疏桐剪水秋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以阴阳为桥,引气塑形。如此,的确非至亲至信之人不可为。」 「正是此理。」谢织杼颔首,神色转为愈发凝重,「然重塑五脏六腑,须循天地五行生克之序,不可紊乱。其次序亦有讲究。」 众女神情一肃,静候安排。 「我为肝,属木,主疏泄解毒。苏儿此刻体内阴毒肆虐,宛如淤塞污沼,需我先行疏通,为他缓解最直接的痛苦,方能进行后续。故而我当为第一个。」 诸女皆知肝腑将承受最大毒害,见谢织杼毫不犹豫将此重任揽下,心中皆升起浓浓敬意与感激,纷纷点头,无有异议。 「肝气疏泄之后,需肾水涵养。澹台明净,你执掌肾腑,属水,主蛰藏封藏。待我初步疏导后,请你接续,以极致寒冰之力助他固本培元。」 澹台明净郑重点头:「好。」 「肾水既足,可生肝木,亦可润泽心火。然而心火残缺,强求不得。接下来,当由脾土运化,调和中枢。」 谢织杼看向望舒,「望舒,待肾水固本后,需你以厚土之力,运化气血,为后续重塑提供根基。」 望舒认真记下,与小花的意识沟通,重重点头:「嗯!我会让小花好好帮忙的!」 「脾土运化,气血乃生,可滋肺金。疏桐,」谢织杼看向何疏桐,「你执掌肺脏,属金。待土基夯实,便需你以剑意般精纯肃杀的金,助他吐故纳新,进一步涤荡深层次浊气,为最终排毒做准备。」 何疏桐眸光清冽,颔首应下:「义不容辞。」 「肺金清肃之后,浊毒当循腑道而出。雪若,」谢织杼看向姬雪若,「你执掌大肠之腑,与肺相表里。届时大量毒素将汇聚于此,需你以全属性包容之体,承受最后、也是最汹涌的污秽冲击,引导毒素排出。」 姬雪若蛇瞳之中毫无波动,平 静应道:「明白。」 「与此同时,灵若执胆腑,属木,为我之辅,共担毒害;采苓执胃腑,属土,为望舒之辅,海纳转化;待白泽出关,她执膀胱之腑,属水,为明净之辅,通调水道。若她未能及时出关也不可强求,只能多辛苦明净了。如此,五脏六腑,各司其职,循环乃成。」 谢织杼将安排一一说明,条理清晰,合乎医理五行。 众女均无异议,深知此次序已是当前最优解。 澹台明净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次序已定,事不宜迟。然此地乃南阳腹地,虽仙祖已诛,余波未平,并非久留之地。我等下一步既是要去海底寻那官楚君,理应前往北敖,经由空原神山下的邪井进入海底。」 「尊主所言极是。」姬雪若接口道,「南阳局势,可留玄霄宗主协同归顺的南阳修士善后。大军亦可先撤回东瀛休整。我等轻装简从,速往北敖。」 何疏桐闻言,也有自己的考量:「此行前往北敖,再入海底,路途遥远,途中还需为苏儿重塑脏腑,多有不便。好在,我与采苓合作构建那方小天地,近日已有眉目。虽暂无法如苏几那般操控内里时间流速,但成功在即,至少可将其化为一方稳定存在的真实空间。若能成功,便可让苏几居于其中,一来安全隐秘,二来也免去旅途颠簸之苦,便于我等————行事。」 伏采苓一听,眼中顿时爆发出急切与斗志,连忙道:「对!对!我这就去加把劲!定要在出发前,将那方天地彻底稳固下来!绝不能耽误了正事!」 众女闻言,心中皆是一定。若能有那样一方独立天地作为依凭,无疑为救治游苏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谢织杼见状,终是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如此再好不过!眼下刚刚战罢,百废待兴,你们都是有头有脸之人,可先去安抚民众,最好先不要叫他们觉得游苏垂危。灵若————你留下和我一起,与我接力————」 决议既定,诸女眸光交汇,虽前路艰险,然心意相通,为了共同挚爱之人,皆是无惧无悔。 众女离去,帐帘垂落,将外界的喧嚣与关切暂时隔绝。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玉床上游苏苍白而痛苦的容颜。那细微的痉挛,每一次都像针尖刺入谢织杼与姬灵若的心房。 谢织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哽咽。她伸出微颤的纤指,缓缓解开自己深青宫装的系带。衣袍滑落,露出丰腴莹润的肩头与饱满起伏的曲线,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可她眼中毫无半分旖旎,只有满溢的心疼与决然。 「灵若,护法。」谢织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姬灵若重重点头。 谢织杼俯身靠近游苏,指尖怜惜地拂过他紧蹙的眉宇,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玄炁一经入体,谢织杼娇躯便猛地一震! 她清晰地看到了一一游苏体内那是一片何等可怕的景象!原本应生机勃勃的经脉脏腑之处,如今已被一种粘稠、黑暗、散发着无尽怨憎与腐朽气息的毒质所充斥、所腐蚀。 天启五千年的痛苦与恶念,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毒蛇,疯狂啃噬着一切,嘶嚎着绝望与诅咒。 她的玄,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清水,瞬间引来了这些阴毒之物的疯狂反扑! 剧烈的痛苦顺着玄炁的连接,悍然冲入她的识海! 「呃啊————」谢织杼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光洁的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煞白。 那不是肉身上的剧痛,而是直击神魂的折磨,无数负面情绪与痛苦记忆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仿佛被拖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亲身经历着天启仙祖被禁锢五千年的每一分煎熬地脉玄炁强行灌入的胀裂之苦,神魂被信仰念力捆绑不得解脱的窒息之痛,日夜面对自身腐朽的绝望之感————种种酷刑,纷至沓来,几乎要将她的神智撕裂。 「三长老!」姬灵若见状惊呼,下意识上前一步。 「别过来!」谢织杼厉声阻止,声音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守好————我无妨!」 她死死咬住下唇,贝齿深陷,几乎要咬出血来。 脑海中却无比清晰地映出少年昔日模样一或是挑眉朗笑,神采飞扬;或是凝神修炼,坚毅专注;或是将她拥入怀中,低语温存———— 那眉目清朗,恍如昨日,是照进这无边黑暗唯一的光。 为了他! 一念及此,谢织杼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强行稳固几乎溃散的心神,如同最灵巧的织女,开始在那一片毒沼之中,艰难地勾勒肝脏的脉络雏形。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又痛苦的过程,每凝聚一丝肝气,都要承受万千毒噬之苦。 谢织杼的身体不住地颤抖,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鬓发与脊背,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 但她始终没有停下,仿佛世间只剩下这一件事—为他分担这无边的苦楚。 姬灵 若在一旁看得心如刀割,泪水无声流淌。 她看着谢织杼那丰腴的身躯因痛苦而紧绷,却又因爱意而散发出一种圣洁坚韧的光芒,心中对这位平日里总爱玩笑逗趣的三长老,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敬意与感激。 时间,便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坚守中缓慢流逝。 (还有耶) 第609章 游苏:男人过20就老了! 第609章 游苏:男人过20就老了! 游苏的眼睫颤了颤,如同蝶翼挣扎着破开沉重的茧。 入目是简陋的橡木屋顶,几缕天光从瓦片的缝隙中漏下,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观看访问?? 身下是嘎吱作响的板床,铺着的旧褥子散发着一种混合着皂角与阳光的味道。 这是———— 他怔住了,心脏猛地一跳,牵扯起胸腔腹腔内一阵钻心的抽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这里是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剑宗小院啊———— 一阵强烈的恍惚感袭来,真有庄周梦蝶,不知此身为何之感。 「苏、苏儿————你终于醒了————」 一声急切而温柔的女音颤抖响起。 游苏艰难地侧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何疏桐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一身白衣依旧,却似染了风霜,清减了些许。 她绝美的脸庞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剪水秋瞳,此刻竟红着眼圈,眼角处还残留着一抹匆忙拭去未干的湿痕。 见她如此情态,游苏心中霎时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和酸楚填满。 「师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 听到他这声呼唤,何疏桐眼中水光更盛,忙俯身靠近,纤纤玉指下意识地便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带着一丝后怕的轻颤:「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游苏心中感动不已,虚弱如他,亦生出一种想擡手为她拭泪的冲动,奈何浑身剧痛,连动弹手指都极为费力。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让你们————担心了。」 何疏桐摇头,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能醒来便胜过所有。」 游苏目光再次环视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小院,困惑道:「师娘,我们这是回出云城了吗?」 「中元是恒高仙祖与恒炼的地盘,我们怎可能回去?」 「那这里是————」游苏犹豫片刻,苦笑道,「那看来是我又不自觉入梦了,没想到我竟虚弱至此,连自己入梦了都未曾察觉————」 见他如此,何疏桐唇角的笑意加深,无奈中带着无限的怜惜,握住了他无力放在身侧的手:「这是梦。但,是成真后的美梦。」 游苏瞳孔微微一缩,心中虽有猜测,可却不敢想那个惊世骇俗的想法真的会成真。 「是真的?!那方天地——— —我们的记忆,竟真的————」 「当然是真的。」何疏桐肯定地点头,眸光清亮,「我与采苓,幸不辱命。 终是化出了这方————属于我们的家。」 她顿了顿,环视这间完美复刻了游苏内心深处最眷恋场景的小屋,轻声道:「依我私心,便先将此处,化成了你最念想的模样。想着你若能醒来,见此旧景,或能心安些。」 游苏反手用力回握住何疏桐的手,尽管虚弱,那力道却传达着他内心的澎湃:「师娘————辛苦了————」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这方天地的成功,意义远非一个容身之所那么简单。 在他昏死之时,没有了他从旁协助,师娘一个人要承担他那一份责任,势必困难重重。 见他情绪激动,何疏桐忙轻轻按住他的手:「莫急,莫动。你一身残躯,神魂与五脏六腑皆受重创,织杼姐说了,你需静养,万万不可轻动,牵动伤势。」 游苏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胸腔腹腔中那无处不在、钻心蚀骨的痛楚,仿佛内里被彻底掏空后又勉强填入了灼热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负担。 他依言缓缓放松身体,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苦笑道:「确实————动弹不得。」 他缓了缓,才又问道:「师娘,我昏睡了多久?」 「自天启神山那一日至今,已有近两月了。」何疏桐轻声答道,语气中仍带着一丝心有余悸。 「两个月嘛————那般滋味,我真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 何疏桐闻言,刚刚止住的泪意险些又涌上来,她偏过头,稍平复了下心绪,才转回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薄怨:「你如今才知道怕?当日那般不管不顾,竟将那天启仙祖真的直接吞噬———— 你就没想过半点风险吗?若非织杼姐精研医道,想到为你解毒之法,我们————我们怕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那无尽痛苦折磨,直至————直至————」 她说不下去,眼角再次湿润。游苏见她落泪,心中顿时揪紧,满是愧疚。 「是我鲁莽,师娘,是我不好————当时刚刚融合血肉之主,力量激荡难以自持,而那天启————天启因被恒高炼制为人彘,为缓解痛苦,常年折磨炼化血肉之属的邪祟,其身早已与血肉之主的力量产生了一种诡异联系,怨气纠缠极深。血肉之主的滔天怨念冲击我的心神,驱使着我将其彻底吞噬,以平息心中怒火———— 却未料到其反噬如此酷烈————」 何疏桐看着他脸颊苍白,心中那点埋怨早已被汹涌的心疼取代。她如何不知他每一步都是被逼无奈,行走于万丈深渊之畔,只叹道:「往事已矣,日后万不可再如此轻忽性命。你若有事,让我、让我们如何是好————」 「嗯。」游苏低低应了一声,感受着周身剧痛,看着眼前人担忧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 「好了,你虽苏醒,治疗却不能停。」何疏桐原本清白脸色莫名染上一抹绯红,柔声道,「你将眼睛闭上,也不可调度自己神识,我替你上药。」 游苏对身边女眷全然信任,更不必说何疏桐,便立马依言闭目。 可他也心生奇怪,因神识虚弱不动用神识合情合理,为何上药而已还要闭目? 不过他早已今非昔比,不靠眼视,不靠神识,光靠其余感官亦能将周遭感知个大概,他细细体会,却觉得异香扑鼻,就好似月下荷塘,一人正在赏花,倾鼻相就一朵粉白莲花,嗅到了莲花中间那娇蕊的异香。 他登时心生古怪,寻常赏花只能闻到莲花原本清香,唯有凑的极近,莲花大开之时才能嗅到蕊香才对啊———— 他剑眉挑起,睁眼一看,果见那清冷女仙正欲坐下。 他吓了一跳,心中大呼我是伤员啊我! 「师娘不可!」 见他睁眼大呼,何疏桐慌张对视,心中霎时羞赧无比,怎么整的好似她在用强一样———— 这两月来他都一动不动如木头,她们治疗起来毫无旖旎之念,唯有救人之切,偏又轮到她接力为游苏「造肺」之时,游苏就睁眼了。 不过这点羞意,自是比不过治好游苏的决心。 她只得按住游苏胸膛,用那清清冷冷的命令口吻道:「莫动!说了是在替你上药————」 游苏满心困惑,这是哪门子药?往哪儿上呢? 但他浑身苦痛,自是没半点反抗能力,只暗感自己不过昏死两月,就将师娘苦成这样了吗———— 然陷入温柔乡没过多久,游苏便感知到了古怪。 那灼烧脏腑、撕裂神魂的剧痛,的确被何疏桐抚平了些许,意识也随之清明了几分。 可当他下意识擡眼望向身上的师娘时,却发现何疏桐紧闭双眸紧咬贝齿,长睫不住地轻颤,本该清艳如花的脸颊却苍白的如坠冰窟。 这哪里又是在享受云雨之欢的模样?这分明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游苏这才恍然惊醒,痛苦并未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强凝起一丝微弱的神识,沉入内视。 这一看,更是让他惊骇非常一五脏轮廓模糊,六腑气息衰败,如同被强酸腐蚀过一般,尽是残破之象。 此刻,一股清凉却带着刺痛感的玄炁正从下腹灵台缓缓流入他体内,精准地导向他那坑坑洼洼的肺部,勉力维系着一丝生机。 而他脏腑间盘踞的黑色怨毒则一丝丝地伴着那生机抽离,然后逆流而上,汇入何疏桐的体内。 游苏瞬间明白了。 师娘并非是迫不及待要享受,她分明是以自身为容器,通过这阴阳交融玄流通之法,将他体内那阴毒至极的毒素引渡到她体内,同时又以她温和的玄为他重塑肺部。 他比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怨毒有多难,所以也比所有人都更能体会对方这份共苦之心的沉重。 「师娘————」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与震动。 何疏桐缓缓睁开眼,眸光如水,她看到游苏眼中了然与痛惜的神色,知他已明白一切,轻轻摇了摇头:「凝神,勿动。」 游苏不敢再扰她,唯恐辜负佳人心意,可这感觉又实在奇异而矛盾,一方面是神魂与残躯无处不在的钝痛,另一方面却是久违的悸动。 他只得选择苦中作乐,然而就在他情动难以自持之际,何疏桐却骤然停止了气息引导,径直退开了。 游苏顿时僵住,一股难以名状的空虚和焦躁席卷而来,不上不下的感觉比剧痛更磨人。他喉结滚动,眼中带着恳求望向善解人意的何疏桐。 何疏桐脸颊微红,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先将裙摆敛好,才擡手不轻不重在他额上点了一下,语气带着羞恼与严肃:「莫要妄想。你如今五脏俱损,五腑皆伤,可你当时连五脏六腑都是空的,肾无法生阳,阳便不能化精,人无精元必死无疑,恰是你命硬吊着。若不是你原本阳气鼎盛,体内有阳气存余,否则连这法子都不行。明净姐姐不顾自己费尽心血,耗损了自身大量源,才刚刚为你重塑肾腑雏形,如今终于是让你蓄得些许精元,你才存的住源续命,万不可轻易丢了。」 游苏一愣,这才恍然想起自身状况,只是却也好奇:「这法子————究竟是?」 「是织杼姐想出的法子。」 何疏桐言简意赅,将谢织杼那以身为器、承秽共苦的方法讲与他听。 看似双修,可游苏未重塑肾脏之前也做不到 最后一步,重塑肾脏之后她们既不舍也不能做到最后一步,无非是要借双修之形式罢了。 只因鸳鸯剑宗这门功法最是能够让双方交融无隙,也最能催动双方玄的交流互通,如此才能让这共苦之法最有效果。 游苏听罢,心中巨震,才知原来她们竟是用这般惊世骇俗又无比凶险的方式,为他分担了那无边苦楚。这份深情厚谊重于泰山,让他喉头堵塞,半晌才沙哑道:「苦了你们了————」 何疏桐轻轻为他拭去额角的虚汗,柔声道:「只要能救你,再苦也值得。」 游苏心中感动,可燥热未去不上不下实在煎熬,不由得又试探开口:「所以每次————皆需这样点到为止?」 何疏桐也是无奈颔首,神色凝重,「精元关乎根本,尤其此刻,一丝一毫皆不可失。每次治疗,皆是如此。待你阳气平复,再由下一位姐妹接手。」 游苏闻言,脸上瞬间写满近乎绝望的表情。 想当初自己仗着年轻气盛肆意妄为,纵横花丛毫无顾忌,那是何等意气风发。 可没曾想曾经那阳气都能堆成毒的少年,竟也沦落到得好生爱护起自己的肾来。 念及于此,游苏欲哭无泪,顿觉真是英雄迟暮,造化弄人啊! 何疏桐见他面露苦色,一副「老天啊为什么要用我最爱的事情来惩罚我」的表情,她不由也心生好笑,好笑之余却疼惜更甚,心下一软,在他唇边印下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安慰道:「乖,且忍耐些,一切皆是为你好。小不忍则乱大谋,待你痊愈,自有长久之时————」 她语带双关,耳根微热。 游苏无奈点头,忽又想起什么,犹豫着试探问道:「师娘,所以方才在你之前————是师姐在为我疗伤?」 何疏桐不算极聪慧的女子,可自从被这逆徒霍霍之后对这逆徒的心思却是了如指掌。 她远山眉顿时蹙起,面色一肃:「你莫要打歪主意,觉得你师姐就会可怜你溺爱你。我们早已约定,谁若心软纵你伤了根基,便是害你之元凶,亦是辜负明净尊主沉重心意的罪人。望舒虽纯真,亦知此中利害,绝不会由你胡来。」 见她说的如此严重,游苏顿时熄了所有侥幸心理。 只觉得这简直不是疗伤,分明是酷刑中的酷刑啊! (还有耶) 第610章 重返邪巢 第610章 重返邪巢 又经半月折磨,游苏终是能勉强下地行走。 他勉力操控这方新生天地的时间流速,外界半月,其内两月。 其中还有一个插曲,导致游苏又昏迷了三日。 原来是望舒自修成人形之后,也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独属于她自己的脸。 她曾与游苏约定,待脸成之后,第一个一定要给游苏看。 眼见师姐即将揭下那张几乎不摘的玉兔面具,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游苏那是激动不已、期待万分—先是如玉之璁的下颌,再是不点而红的娇唇———— 最后仅是一眼,游苏竟就昏了过去。 谢织杼匆匆赶来,也是被望舒美得恍惚失神,直到望舒重新以面具遮面才回神,旋即立马探查游苏心脉,才知他这是兴奋过头,导致全身运气不顺,实实在在被望舒给美晕了。 见望舒目露焦急困惑,她便指了指游苏的身体。之前想要双修,女仙们靠激活他体内存余的阳气即可唤醒他之剑器,然比之全盛之时剑威显然大大不如。但望舒这么一露脸,却是逼得游苏剑意铮然,那点阳气全往这儿聚了,于伤员而言那是万万不该。 望舒自责不已,只当是自己这张脸坏了师弟的身体。谢织杼也是对她那张美到不真实的脸心有余悸,安慰她说游苏身体大体稳定,等他自己缓缓就好,他也是爱极了她这张脸才会激动如此,只是她这张脸杀伤力太大,万不可再轻易显露了。 听得此言,望舒连连点头,心中却是小小自得,原来师弟是太喜欢了才会晕倒吖———— 两个半月以来,凭藉这不灭躯壳的强悍根基与诸女日夜不辍的「治疗」,靠着不断寸止积压的火气,游苏总算恢复了七八成战力,肝脾肺肾以及相应腑部皆是能自行运转,就连毒素也被女眷们分去了七七八八。 然而,最关键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 心乃主君之官,心头的空缺与盘踞其上犹如附骨之蛆般的阴毒,却如悬顶之利剑,时刻提醒着他隐患未除。 半心不圆,身为其腑的小肠则不得重塑,五行循环终有滞涩,毒素便永远清除不干净。除了游苏得时时忍受绞心之痛外,还会有再度蔓延至其它脏腑的风险。 所以补全心脏已成当务之急,只是由于何疏桐的有约在先,众女并未将官楚君实为女子之事向游苏托出,只告诉他官楚君霸道无量、火气滔天,正是适合为他补心。而且因为游苏尚存半心,只需修补不必重塑,故而不必使用 最高效率的双修之法。 游苏不疑有他,众女却是心里也同何疏桐一般,竟隐隐期待游苏发觉师尊是女又该如何表现。 众人决议既定,便不再耽搁,齐聚北敖空原神山。 昔日巍峨空原神山,如今竟多了许多人气,再不那般肃穆沉寂,想来这也是因为北敖人已不再信仙祖的缘故。 进入核心腹地,那口仿佛滚动着漆黑油墨的邪井依旧兀自散发着不祥气息。 密密麻麻的神辉石布下重重禁制,加之澹台明净借神山之力刻下的三重禁制大阵,将其镇压于此。 游苏凝视深井,目光幽深,恍有隔世之感。 澹台明净显然也知他在想什么,对当初将游苏丢下邪井之事亦觉后怕。可当时对于被仙祖蒙蔽双眼的她而言,游苏不过是阻碍她百年大计的敌人,她对「自己」都能狠到赶尽杀绝的地步,又怎可能对敌人心软。 只是谁又能想到,两人竟化敌为友,化友为侣。纵使心有愧疚,可心笃如她却又不能说一个悔字,毕竟重来一百次,在不知道她计划实则被人篡改的前提下,她的选择也不会变。 万般愧疚,不能说自己后悔,却能说她欠游苏一条性命,她不言,只默默记在自己心里。从他离开北敖开始,她所做一切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只是不再只为自己那救世救民的大道,同样也为了他———— 游苏冲她一笑,笑容清朗,目光安抚,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他何尝不知这是澹台明净心中芥蒂,但他却从不在意两人曾为仇敌一事,立场不同,易地而处他也不会对那时的北敖尊主留手。 倘若他此刻背离初心,转投那恒高座下与之狼狈为奸,他敢保证身边女眷大多会在正道与他之间纠结不已,可尊主姐姐却绝不会迟疑,而坚定不移地选择正道。 如此敢爱也敢恨,这才是他欣赏喜欢的尊主姐姐。 更别提在自己登临圣主这条路上,尊主姐姐毫无疑问是对自己帮助最多最大之人,若是无她费尽心力统筹调度,他与麾下义军都不可能有此声势。 所以曾经的那点往事,他根本毫不介怀。 澹台明净聪慧至极,哪不知男人心意,只颔首回应,心中绵软,更坚对他的不渝之心。 游苏忽然开口:「三大仙祖,恒高、天启、空原,其中恒高与天启皆已图穷匕见,唯有空原仙祖,态度晦暗不明,倒让人难以捉摸。」 澹台明净收敛心绪,答道:「自我当年于此宣告北敖再无需仙祖 ,祂便彻底沉寂,庙门禁闭,再无人可入,也再无人从仙祖庙中走出。祂按兵不动,无非三种:或欲助纣为虐,伺机而动;或选择中立,冷眼旁观;又或是————自知罪孽,默默等死。」 游苏也点头:「祂若存心隐匿,师姐也难寻其踪。既不对我们出手,眼下也不必费尽心思主动去寻。找到我师尊,无论是对我的身体,还是对正道的助力,都是重中之重。」 何疏桐白衣胜雪,立于井边,也颔首认可,旋即面向众女:「海底邪巢,有史以来都是有去无回。苏儿上次借涡流侥幸脱身,可邪井如今都已堵上,唯独神山这一口井不能彻底关闭只能镇压。此次再由此井深入,归路难料。诸位,可都准备好了?」 众女神色一凛,皆露坚定。望舒姬雪若薄甲利落,姬灵若眸含锐光,谢织杼掌心生机隐现,澹台明净周身寒意内敛。连伏采苓也收了嬉笑,指尖空间之力微微波动。为了此行,她们足足准备了四个月,曾与游苏同历邪巢之劫的白泽却不在队伍之中,只因她接替了游苏在天术首座留下的黑茧之中闭关。最开始设想本是让白泽替游苏重塑膀胱,但她始终闭关不出,甚至那枚破开的黑茧还被她重新补圆了,显然已到了勘破术法新道的关键时候,所以只得按计划让澹台明净一人担两职,倒是苦了她。而为了安全起见,白泽则留在陆上,被交给了陈凡等人保护。 伏采苓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什么,幽幽怨怨瞥向游苏,唇角妖媚勾起:「有咱们的邪祟之主在此,连血肉之主都吞了,还怕下面那些魑魅魁魉不成?说不定下去了,它们还得夹道欢迎呢。」 游苏闻言失笑,哪不知她是在埋怨自己冒险吞噬天启之事,心底却因她这话踏实几分。 「采苓姐,这话你就说错了。」姬灵若同是幽怨道。 伏采苓也是一愣,「哪儿错了?」 「客不尽欢,夹道欢迎」也没用啊。」姬灵若言罢,就嗤笑着看了游苏一眼,那眼神好似在看银枪蜡样头一般,倒像是要将为他的担惊受怕都笑话回来。 那伏采苓一听立马会意,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众女闻言亦是微感羞赧,唯独望舒不明所以云里雾里,缠着何疏桐问师尊是什么意思? 何疏桐哪里好意思教自己好徒弟这种东西,只盼她这样心性单纯也挺好的。 望舒知晓她这个做师尊的也与游苏勾搭在一起后竟没半点生气,反而觉得开心无比,因为这样她们师门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姬雪若倒是觉得害臊, 暗恼妹妹怎的当着长辈们的面这般口无遮拦,然而还将她们当长辈看的恐怕只有她了。 经过这加起来总共四个多月的轮番上马,姬灵若早就对澹台明净、谢织杼以及何疏桐这三大巨头少了许多敬畏之心。 游苏暗苦师妹怎么专挑自己痛处戳,偏又没脸反驳,只得咽下这口气,想着快些找到师尊治好自己,到时定要好好治治这跳脸嘲讽的乌鸦和小蛇。 好在何疏桐还是秉持师尊架子训诫了姬灵若几句,让小青蛇不太服气地吐了吐信子,但玩笑话也算过了。 游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羞赧以及隐隐作祟的阴毒,环视身边这些愿与他共赴深渊的女子,豪情顿生:「既然如此,那便————下去吧!」 话音落下,几女也对视一眼,默契地相互牵好玉手,一并果决地坠入邪井,瞬间被那粘稠的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令人窒息的失重感才骤然消失。 众人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薄膜,双脚终于触到了实地。 四周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唯有极远处,零星散布着一些幽绿、惨白或暗红的微弱光点,在无边的幽暗中诡异地闪烁,勾勒出模糊而扭曲的轮廓。 擡头望去,更令人心神震颤。 一个无边无际、缓缓蠕动着的漆黑黏液屏障,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邪神胃囊,将整个海底世界笼罩在内。 这便是海底邪巢的真面目——一个完全独立于五洲、法则诡异的绝地。 「这里————便是邪巢吗?」谢织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下意识地靠近了游苏一些。 纵然众女早有心理准备,亲身置于此等绝境,仍感渺小与悚然。 望舒倒是没半点胆怯,一双蓝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 澹台明净凤眸扫过四周,冷静提醒道:「如那碑文所说,此地法则与陆上迥异,玄炁流转滞涩混乱,耳畔确有不明低语回响,扰人心神。诸位务必凝神静气,谨守灵台。」 众女闻言皆是提起干分警惕,何疏桐默不作声,已然取出了那柄从不配鞘的典雅长剑——鸳鸯剑。 剑身莹白,在此地幽暗环境中自行散发出清辉,如同暗夜中的一株雪莲。 她闭目凝神,纤细指尖轻抚剑身,全力感应着与之同源的那股气息。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眼中闪过一丝确然:「剑鞘确有感应,官楚君,就在这个方向。」 她擡手指向黑暗深处一个隐约有幽绿光点闪烁的方位。 「师娘,可能联系到师尊?」游苏急切问道。 听到游苏在众女面前喊出这个称呼,何疏桐还是略感不适应,可也不是第一回了。 虽然她一直想瞒着此事,但自从游苏真正的师尊浮出水面,几女又轮番照顾了游苏四个多月,那点往事自然也瞒不住了。 她索性厚着脸皮让游苏就这么喊,也省的左一个师尊右一个师尊分不清,反正诸女也都知道她名义上的道侣实为女子,就算羞也是去羞游苏竟然大逆不道到对自己的「师娘」动情。 何疏桐微微摇头,尝试着将一缕神念通过鸳鸯剑传递出去,但那股联系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她秀眉微蹙:「传音受阻,此地诡异,神识亦难以及远,或许有未知存在干扰,只能隐隐感知其方位。」 游苏心头一紧,担忧之色浮现在脸上。 澹台明净接口道:「疏桐所言有理。邪巢之内,不可常理度之。传音受限实属正常,既然能感应到方向,便是最好的消息。」 何疏桐也续道:「苏儿,不必过于忧心。你不清楚你师尊的本事,她不会那么轻易出事的。既无法直接联系,我们便循着指引去找她便是。」 游苏也知此理,颔首道:「师娘说的是。碑文若是不灭,师尊则一定安好。 我们一路寻去,也可留意师尊可能留下的其他石碑线索,那不仅是求生指引,也是找到她的关键。」 众女闻言,纷纷颔首。 当下,众人各展手段,将自身气息尽可能收敛。毕竟身处邪巢,纯净的玄只会引来邪祟的凯觎。 准备妥当后,一行人便以何疏桐为首,借着鸳鸯剑剑锋所指,如同暗流中的一队游鱼,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幽绿光点闪烁的邪巢深处潜行而去。 (还有耶) 第611章 劣徒游苏 第611章 劣徒游苏 海底邪巢,名副其实。 一行人收敛气息,在粘稠如墨的黑暗中潜行了不知多久,却也算是有所收获,竟接连找到了三块官楚君刻下的石碑。 找寻石碑的方法无一例外,皆是靠邪祟聚集之所来确认。这碑中玄精纯无比,是邪祟最喜之物,然邪祟能吞人,却对死物无可奈何,因而只能趋之若骛,却不能损灭石碑灵性。官楚君能想出此法,可见其用心良苦。 三块石碑,则分别记载着官楚君对这海底世界的崭新认识—— 第一块:「余深入此渊,已不知岁月。邪祟之秘,非止于形,更在于念。此间邪物,似受某种庞大意识驱策,并非全然无序。余曾见邪潮如军阵,进退有度,围猎深渊巨兽,分食其精魄,其组织性令人心惊。」 第二块:「邪巢之中,方向感极易迷失。非天地四方之失,而是空间本身似有褶皱扭曲。余曾落入迷阵而不自知,循一固定方向前行十昼夜,回首却见初立之碑仍在目力可及之处。此时务必寻得此界脉络,方能真正深入。」 第三块:「名为邪巢,却玄炁纯正,比陆上任何洞天福地都要适合修行。然似乎并非纯粹玄,更惨杂某种秽物。若是多炼入体,性情则易暴怒、贪婪、踌躇,故万不可贪恋邪巢玄炁。 只是余也苦思不得其解,玄便是玄,为何能影响人之性情?常言邪祟产自于修士褪下的秽物,或是修士斩下的心魔,可亲身经历才知那是人自视甚高的揣测,实际将人放之海洋申来是何其渺小,哪怕五千年的积累与这邪巢相比也不过沧海一粟。只是海再大也大不过天地,这邪巢,莫不是天地自己产出的秽物不成?」 这三块碑文以先后次序出现,对邪巢与邪祟的见解愈来愈深。众人围拢,借由法器散发的微光逐字,心中感慨万千。 观看访问?? 这每一条总结不花大功夫不可得,官楚君孤身犯险,不光有一腔孤勇,更有一番为后世荫庇的大智慧与大能力。哪怕未曾亲见,诸女心中对游苏这位真师尊已然多了许多敬畏。 但随着一路追寻,游苏却眉头微微紧锁,他们找到石碑的间隔越来越长,最初一俩日便能发现一块,后来需要五六日,最近这块,更是耗费了近十日才寻到踪迹。 「大家有没有发现,」游苏停下脚步,望着前方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声音低沉,「我们行进的速度,远不及师尊当年留下石碑的速度,她该是对邪巢有所了解之后深入的越来越快,而我们速度不 变,所以找到石碑的距离间隔才越来越远。我只怕我们这样寻到她,她就已不在了。」 「的确如此,但我们这么多活人聚在一起,哪怕有秘术法宝遮掩,也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不被那些邪魔盯上,已是运气好了。」伏采苓望着越来越幽深的环境,亦觉背脊生寒。 姬雪若对玄炁感应敏锐,接口道:「采苓姐糙理不糙。官前辈之法,近乎无为」,她能将修为跌至凝水,恐怕也能跌到通脉,甚至凡人,故而才能在邪巢中畅行无惧。而我等终究是携陆上玄炁至此,如同逆水行舟,步步维艰。欲速则不达,强行冒进,只怕尚未找到官前辈,我们先已陷入重围。」 「雪若姑娘所言极是。海底广袤,较之陆地更为古老深邃,其间隐藏的恐怖,远超我等想像。你师尊她能孤身深入,其心志、实力乃至运气,皆非我等可简单复制。眼下,稳扎稳打,方为上策。」何疏桐自是知晓游苏担心,却也只能如此安慰。 「师弟,邪祟不会吃我,要不然我先走一步吧?」望舒提议道。 游苏怎可能让师姐掉队,还是摇了摇头拒绝:「师姐也不可掉以轻心,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队伍再次沉默地启程。越是深入,周遭环境越发诡谲莫测。 头顶那蠕动着的漆黑黏液屏障仿佛更低了,投下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黑暗中,时而有无声无息的巨大黑影掠过,带起暗流汹涌,其体型之巨,让见多识广的诸位女仙也暗自心惊。脚底的海床也并非坚实可靠,偶尔会毫无征兆地翻腾起巨大的沙浪,露出其下某种难以名状的深海巨物的一鳞半爪,旋即又迅速隐没,只留下浑浊的水流和众人心头的余悸。 「陆上人族历史不过万载,而海洋————已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澹台明净望着又一次恢复平静的脚下,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其中孕育过多少强横生灵,又埋葬了多少远古秘辛,实非我等所能尽知。恒高、天启之流,纵能窃取天地玄炁,但在这真正的洪荒威力之前,也得避之锋芒,避世不出。」 正当她感慨之际,侧前方一座巨大的「礁石」猛地颤动起来,泥沙簌落下。 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那「礁石」表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赫然是一只足有一人宽的诡异眼瞳! 那眼瞳呈猩红色,最诡异的是,其瞳孔并非一个,而是两个大小不一的同心圆环重叠在一起,叫人骇然不已。 「小心!」何疏桐剑锋直指,清辉大盛。 姬灵若和谢织杼被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俏脸发白。众女瞬间结成战阵,玄炁暗暗涌动,如临大敌。 那双重瞳无视了其他人的戒备,目光穿透黑暗,牢牢锁定了站在队伍前方的游苏,眼中却似乎没有寻常邪祟的疯狂与贪婪。 游苏心有所感,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联系悄然浮现。 他的心脏跃动加快,那属于血肉之主的力量,似乎与眼前的巨眼产生了共鸣。 他感受到的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孺慕与臣服? 在众女惊愕的注视下,游苏缓缓擡起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他一步步走向那颗巨大的重瞳,眼神平静。最终,他在距离眼瞳仅丈许之地停下,缓缓伸出手掌,按在了那冰冷滑腻的眼皮之上。 刹那间,一股磅礴无比的信息流顺着接触点涌入游苏的脑海!那不是语言,而是更直接的意念交流,充满了古老的记忆碎片和对血肉之主本源的呼唤与喜悦。 这竟是一头有灵智的、血肉之属的古老邪祟!它沉眠于此不知多少岁月,此刻,感应到了游苏身上那属于「主神」的气息,从而苏醒! 它兴奋地传达着意念,为能再次感受到「主神」的力量而欢欣鼓舞,并表示愿意效劳。 游苏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心念一动,通过那玄妙的联系下达了指令。 轰隆隆——! 众人脚下的海床剧烈翻腾,泥沙翻涌而起,一头巨物从海底缓缓升起。 待泥沙稍散,她们才看清,这竟是一条巨大的比目鱼! 跟比目鱼这个品类比起来自然算是硕大无朋,可跟其它那些只能看清黑影的海底存在来比却又实在算不得大。 其体宽足有二十米,通体呈现一种与海底泥沙无异的暗褐色,那只巨大的重瞳,正长在它偏向一侧的头部上方。 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温顺得像一只家禽。 「这————这是————」谢织杼掩唇,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是坐骑。」游苏转过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一头愿意载我们一程的坐骑。血肉之主没有行动能力,全靠寄生自己的子民行动,这些深海里的血肉之属的邪祟都有这个天性。」 「这么说,若是那头遮天蔽日的蝠鲼还活着,我们岂不是也能坐在它背上驰骋海洋?」姬灵若美眸放光。 「或许真的可行。」游苏轻笑,「但不是现在,坐在那么大的巨物上根本看不见下方事物,不利于寻找线索 ,这条比目鱼却大小刚好。」 「师兄!你太厉害了!这下我们就不用走得那么辛苦啦!」少女雀跃不已,这些日子完全就是靠着双腿步行,她快来快去惯了,还真觉得苦不堪言。 澹台明净也微微颔首,「血肉之主位格果然非凡。此兽于此地生存已久,熟悉环境,确是极大助力。」 何疏桐收起长剑,看着游苏与那巨大比目鱼之间无形的联系,心中亦是一宽。 在游苏的示意下,众人小心翼翼地飞身掠上比目鱼宽阔的背部。 巨鱼轻微摆动身体,适应了一下负重,随即周身泛起一层微光,竟直接浮起。 邪巢之中无海水,它们却能如在水中一般自如游动,确实神奇。 在这危机四伏的邪巢深处,竟忽然有了这么一个代步工具,众女皆觉惊喜。 望舒又发挥了她擅长给小动物取名的本事,竟将这比目鱼直接称作「丑鱼」。 姬灵若不知自己随口吐槽就给人家定下了个名字,忙让师姐改一个,可看着丑鱼似乎挺听话的样子,她转而又想到人家邪祟哪知美丑,遂也作罢。只是却怪异地对一头邪祟生出心虚之感,恍然间才发觉她们与邪祟的关系,似乎并非真的那般水火不容。这种亲身经历的融洽,远比一句邪祟本无害的箴言更让人信服。 有了丑鱼坐骑代步,游苏一行人顿觉轻松不少。 巨鱼在粘稠的黑暗中滑行,速度远胜徒步,且它对这片海域的危险似乎有着天生的直觉,总能提前避开那些令人心悸的庞大暗影和诡异的空间褶皱。 众人无需再时刻警惕周遭,得以将全部心神集中在何疏桐手中鸳鸯剑的指引上。而且有邪祟在下散发邪气,同样是对他们气息的良好遮掩。 行程顺利,寻找石碑的效率也大大提高。不过数日,他们便接连发现了三块新的石碑。 前两块的内容与之前类似,皆是官楚君对邪巢法则更深入的剖析,另一块则详细描述了一种能寄生脑后、引人堕幻的心魔藻,并留下了简单的应对法门。 字里行间,尽显其探索之艰与用心之善。 然而,当她们找到第四块石碑时,气氛陡然变得不同。 这块石碑并非矗立于邪祟聚集之地,而是孤零零地斜插在一片相对平静的黑色砂砾中。 与之前更不同的是,这一篇的内容不再是官楚君对邪巢的经验总结,或者说————不全是。 「后来者鉴: 行至于此,前方幽暗 ,如巨兽之喉,气息之恐怖,远超以往。来往邪祟皆强横,再无弱小邪祟存焉。足以说明此乃界限,过此线,便是邪巢真正腹地,十死无生之绝地。 后来者若只求求生,万不可再继续前进。海底并非断绝生机,亦有弱小海灵误入其间,为夹缝求生,它们对水流感应异常敏感,若能寻得顺游而去,或有第三种方法离开邪巢。 理智告诫余,余也当止步于此,寻一线生机归去。 然,余心不甘。 真相如毒,蚀骨焚心。既已窥得门径,岂能因畏死而退?吾立此志时,子然一身,了无牵挂,唯求洞彻天地之秘,死亦何惧? 可恨出海之前,竟收一盲童为徒,名唤游苏。此子天真赤诚,虽目不能视,心却澄澈。授他技艺,伴他成长,不过十载光阴,竟于余这铁石心肠中,种下牵绊一缕。 行至此处,每深入一分,对那小瞎子的愧疚便深一分。余这一去,恐再无归期,留他一人在这浊世,不知他当如何? 余知此去多半不归,故留此言。后来者若见碑文,且能侥幸生还,恳请赴中元洲,寻玄霄宗莲剑尊者,告知汝受官楚君所托来寻游苏。莲剑尊者虽清冷如冰、不近人情,但却是余曾经师妹,余离开只得将劣徒寄于她处,她闻此言必会见汝。莲剑尊者心性有碍,不求她将劣徒教养成材,只求让劣徒莫要夭折于世。 余于邪巢之下,亦能瞑目。 再次恳请,若非为寻大真相而来,莫再前行!余已留避水珠、辟谷丹、疗伤圣药若干,藏于碑下石匣,取之用之,循觅生路,切莫步吾后尘! 最后忠告仙祖,不可信!」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一片寂静。 何疏桐定定地望着碑文,看到那句「莲剑尊者性子清冷如冰,不近人情」 玉容之上唯有一片深深的愧意。 她转眸再看那文中劣徒,却发觉他已红了眼眶。 > (还有耶) 第612章 五行之主就是……?! 第612章 五行之主就是……?! 「走吧。」 游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师尊就在前面,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众女见他强吞泪水,皆是心中触动,想来这位开山尊者对于游苏的确有着无人能替的意义。 在众女心中,那位豪迈不羁、拳打仙祖庙的开山尊者,其形象愈发丰满,也更显悲壮。 众人收拾心情,再次踏上征程。 周围的压抑感的确如碑文所描述,骤然提升。 黑暗中潜伏的气息越发强大、古老,传来的意念更多的是好奇、探寻,不过同样也能感受到一些充满恶意的意念扫过,令人毛骨悚然。 只不过令人惊奇的是,它们无一例外都对游苏放行。游苏大胆猜测,这些都是血肉之主的邪祟。 又前行数日,他们果然接连发现了新的石碑,也印证了游苏的猜测。 这些石碑上面刻录的字迹也显得越发仓促,仿佛官楚君在此地的探索已到了争分夺秒的地步。 第一块:「经余探索,此地核心区域三分,各踞一主,不再似外界那般不分种属鱼龙混杂。此地弥漫无尽生机与腐败,血肉蠕行,乃血肉之主疆域;往西,则光影迷离,幻象丛生,为境之主领地;南方气息最为古老晦涩,元素紊乱,地火风水失序又诡异地平衡,疑为五行之主沉睡之地。三者竟互不侵犯,派系分明,犹如三足鼎立。」 邪巢的核心腹地竟分成了三块区域,这着实是个惊人的发现。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无不惊骇,从这个发现足以可见强大的邪祟均有灵智,故而才有种族疆土之别。这般看来,邪祟着实与寻常生灵并无太大区别。 然何疏桐却注意到,这块石碑的背面竟与之前不同,也刻了字。 第一块背面:「今日见一邪祟母巢,繁衍之景令人作呕,却想起怕苏儿幼时无聊,我便养蚕供他把玩,可他却不感兴趣,只问为师生命何以如此奇妙。彼时嫌他大抵又在因目盲自怨自艾,竟辜负为师心意,遂只敷衍了事。如今想来,若当时能耐心与他宽慰,哪怕只是编个故事哄他,也该比现在这般,留他一人面对世间的丑恶与未知要好。我这般师尊,当真失职。」 接下来发现的石碑,却也无一例外,同样在背面也刻了字。 正面是对深入邪巢的经验总结,其中最多的记录,多是对血肉之属麾下强大邪灵的介绍。这些邪灵多将血肉之力发展到了极致,水火不侵刀枪不入 仅仅只是皮毛,更有些奇异者见之热血沸腾、筋骨绵软,一改对血肉之属邪祟大多都是死肉强横的刻板印象。 背面则偶尔会有一些对邪祟世界的思考以及感慨,但更多的还是对与游苏师徒缘分的追忆,甚至可以一直追忆到游苏嗷嗷待哺之时,好似只有回忆记录下这些昔日时光,才能叫官楚君孤身一人在这邪魔环伺中生出力气继续走下去。 每一块石碑,都像一把钥匙,既打开了通往邪巢核心奥秘的门扉,也打开了官楚君内心深处那扇极少对人敞开的情感之门。 正面的文字冷静、客观,背面的文字却柔软、愧疚,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调,交织出一位修士的强大与柔软,读之令人百感交集。 游苏每每读完背面文字,都久久不语,心中却有一种感觉,他离师尊越来越近了。 在寻觅期间,游苏又陆陆续续收服了不少主动来认主的血肉之属邪祟,只不过仍有些古老的邪灵对他虎视眈眈。这并不为奇,邪灵们也能发现主神已经更换,既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主神的地位一样会受到威胁。好在它们只是暗中窥视,因为游苏的身上有着比血肉之主更可怕的气息,正是真主的气息。 游苏意识到它们也会惧怕之后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息,宛如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竟没有一只邪灵敢真的上前挑衅,只敢暗中呲牙咧嘴,却只换来游苏的蔑视。 所以如果官楚君留在血肉之主的疆土内,游苏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寻到师尊。只可惜从找到的最后一块石碑来看,官楚君已经离开了血肉之主的疆域。 最后一块正面:「此地乃血肉之主疆土,邪祟大多好战好吃,无奇异之能,却有强横肉身。诡谲之能远逊梦境之主与五行之主,却胜在繁衍不息源源不绝。 远远一观,那血肉之主邪性凛然,却又孕育无数子民,生机勃发。余不经感叹,孰正孰邪,如何判断?便是这满巢邪祟站着不动让人去杀,也不可能杀的干净,想要根除根本是痴心妄想,何不去寻共存之法?」 最后一块背面:「好在血肉邪祟大抵低智,生的虽多,却也多自相残杀而死,不足为虑。下一个目标,便是梦境之主。只是越界之时,险些着了那忆噬鬼的道,脑海中苏儿幼时模样竟有片刻模糊,惊出吾一身冷汗。忽忆起他初学剑时,总记不住繁琐招式,气得为师直敲他脑壳,骂他榆木疙瘩。 如今想来,他目不能视,全凭耳听心记,已是极难。我为何不能再多几分耐心?若当时能温言细语,一遍遍为他拆解,而非厉声呵斥,他 练剑时或许能少些畏惧,多些欢欣。他那双盲眼本就看不见世间色彩,我这做师尊的,竟连言语上的光亮也吝于给予,实是不该。 后来者若要进入梦主领域,须知忆噬鬼不过最轻之危,内里凶险万分。当谨小慎微,万分小心。」 众人停留在最后一块石碑前,感受着周遭空气中传来的三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左侧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肉腥气,右侧则是一片光怪陆离、虚实难辨的扭曲地带。 而正前方,气息最为晦涩混乱,仿佛一片法则初开、未定型的混沌之地。 显然此地是三大邪神疆土交汇之地,而众人所在正是血肉领域的边缘。 何疏桐手中鸳鸯剑清辉流转,剑尖微微震颤,坚定不移地指向正前方那元素紊乱的五行之主疆域。 「奇怪————」姬灵若蹙起秀眉,看着石碑上的字迹,「官前辈明明说她下一个目标是梦境之主,为何剑指引我们去的却是五行之主的领地?」 「想来师尊该是已经探索完了梦主领地,又最终进入了五行之主的疆土。我们直接前往那里,应是找到他的最快途径。」游苏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不错,鸳鸯剑的感应应该不会出错。至今仍旧不能联系上她,恐怕正是因为她身处一片元素混乱之地。」何疏桐也赞同道。 「五行之主————」谢织杼眉宇中聚起一丝凝重,「我却是忽然好奇,梦境之主血肉之主均已现身,为何这五行之主始终不曾露面?」 游苏也同样有此疑惑,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同样凝重的伏采苓,问道:「采苓姐,你对邪祟的了解远胜我等,我有一事不解:历来邪祟作乱的消息,血肉之属最多,梦境之属次之,而这五行之属的记载却寥寥无几,甚至几乎未曾听闻其大规模现身。按理来说,该是梦境之属的邪祟最是藏头露尾,仙门间解释繁多,我却都觉得不太合理,你可知这是为何?」 伏采苓闻言,那双妖媚的眸子眯了起来,也严肃了几分:「这一点,不光你们正道修士不知,即便是邪修也不得而知,邪修饲养的邪祟中,五行之属的邪祟也是最最罕见的。若非是师尊给我点破,恐怕我也不会意识到。」 「怎么说?」 「五行之属的邪祟露面的方式,与我们通常理解的现身」不同。血肉之属的邪祟,依赖实体,渴望生机与血肉,所以它们最为积极,也最容易被察觉、被记录。梦境之属虽是通过影响生灵梦境、制造幻象来汲取精神力量,但痕迹却抹不掉,可以追根 溯源。而这五行之属的邪祟,它们的力量本源是天地间最基本的元素法则。它们作乱,往往并非以具体的邪祟形态直接降临,而是更像一场天灾」。 「」 「一场突如其来的、范围极广的山火;一片地域突然水源枯竭或洪水泛滥; 大地莫名开裂,矿脉诡异地脉动————这些现象有些是自然所致,有些却是五行之属的邪祟在捣鬼,最终死伤惨重,却也难以分清究竟是谁在作怪。」 澹台明净对此也有所察觉,补充道,「辟邪司中有专门一个部门是研究五行之属的邪祟,但灾害过后原现场基本都是毁坏状态,证据难以收集,所以基本都只能算是猜测。又由于这些猜测太过大胆,又难以证实,所以无法公之于众,听完采苓所言,现在想来却是脊背生寒。」 「哦?有些什么猜测?」伏采苓问。 「说五行之属的邪祟比起其余两种,才是真正最需要五洲修士忌惮的存在。 因为它们并不是针对人,它们更像是一种规则的破坏者与扭曲者,隐匿在自然现象之后。所以历史上关于它们的直接记载极少,但若论造成的破坏和长远影响,一次天灾」,可能远超千百只血肉邪祟的屠戮。因为一它们是在从根本上瓦解世界的稳定。」 众人听完,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血肉乃生灵之形,精神乃生灵之魂,可元素却是世界之基。照此说来,五行之属的邪祟踪迹难测也能有所解释,只因五行之主的目标本就不是生灵,而是重塑世界————」姬雪若心中满是忌惮。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终是少了实证,无法证实这些猜想,万不可杞人忧天。」澹台明净不愿众人胆怯,又安慰道。 望舒却忽地摇头,「不是的,小心心跟我说过,小空空和祂是好人,但小龙龙却不是,因为小龙龙是想毁了这个家。」 众人听完有些不明所以,不知这小空空小龙龙又是何人? 然游苏与姬雪若却对视一眼,皆是想到了什么目露惊诧。 「望舒仙子口中的小空空该是梦境之主,其名空魔,那小龙龙则是五行之主,名为浊龙。」姬雪若曾被藏水附体,与游苏一样得窥部分记忆,于是为众人解释,「浊龙似乎并非天生为邪神,而是三大邪神中唯一靠后天成就的神。在空魔的帮助下,祂才吞噬了许多拥有不同元素权柄的邪祟,最终成了五行之主。」 「没错没错!但小心心跟我说,那是因为小龙龙骗了小空空!小空空也很生气!但是却找 不到小龙龙!上次在北敖,小空空就是去报仇的!」望舒又补充道。 众人听完望舒天真却信息量巨大的话语,更觉诡谲异常,才知邪神与邪神之间,原来也并非铁板一块,反而存在着欺骗与仇怨? 然而,亲身经历了北敖之乱的澹台明净与游苏,却几乎是同时皱紧了眉头空魔去北敖复仇? 霎时间,两人心有灵犀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猜测! 游苏猛地擡头,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诸位,邪祟据我们目前所知,乃是天道为了夺回被仙祖窃取的玄而孕育。它们的矛头,理应指向汲取玄炁的生灵」,尤其是修士。所以有了针对血肉生命的血肉之主,有了针对精神意识的梦境之主。这都说得通。」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肃:「可这五行之主浊龙,祂的自标是什么?祂不断地吞噬、掠夺同属邪祟的元素权柄,这与天道孕育邪祟收回玄的初衷,有何关联?将本该百花齐放的元素权柄收敛于一身,这真的是在帮天道吗?」 姬灵若也反应过来,俏脸上满是困惑:「对啊!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谢织杼、伏采苓等人也纷纷点头,此事确实透着古怪。五行之主的行为逻辑,与其他两大邪神格格不入。 何疏桐一直静静聆听,此时也给出自己的见解:「的确不对劲。血肉之主生养万邪,梦境之主分摊权柄。二者虽手段各异,但最终目的都可归结为与仙祖争夺对生灵和世界的影响。唯独这五行之主,浊龙,的行径————不像是一个来向仙祖复仇之人,而更像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掠夺者。给人的感觉————」 她略一沉吟,找到了一个恰当的比喻,「祂并非是一个遵循本能的邪祟,而更像是一个有着明确自我意志和贪婪目的的————人。」 「人」这个字眼,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澹台明净眼中精光暴涨,结合北敖的异状和之前的种种疑点,一个惊人的推断在她脑中成型:「所以,这浊龙的真身,就是」 「空原仙祖。」 一身红衣的女人看着前方垂垂老矣的老人,冷笑着揉了揉手腕:「你还真是黑白通吃啊。」 > (还有耶) 第613章 盗天者与欺天者 第613章 盗天者与欺天者 官楚君话音落下,在这片元素紊乱、光怪陆离的混沌之地激起无声的涟漪。 ?? 她一身红衣似火,在这晦暗背景下灼灼燃烧,与对面那垂暮老者的衰败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空原仙祖那布满深壑皱纹的脸上,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定格在官楚君身上。 最初的惊诧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只泛起一丝微澜,便迅速归于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祂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带着一种非人的摩擦感:「竟有人能踏足此地——————看来,吾沉寂太久,倒是小觑了后世英杰。」 祂并未直接否认,那语气中的淡然,反而更像是一种默认后的饶有兴致。 祂打量着官楚君,目光如同在审视一件出乎意料的玩具:「气息内敛,几近于无,却能走到这里————小丫头,你走的,不是寻常修道路子。」 官楚君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姿态狂放不羁,与这绝险之地的氛围格格不入:「老家伙,别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若非为了揪出藏得最深的臭虫,老子才懒得来这鬼地方。」 她步步向前,脚下紊乱的地火风水元素竟随着她的步伐奇异地暂时平复,仿佛被她周身那股纯粹到极致的体修罡气所慑服。 空原仙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似赞赏,又似嘲讽:「吾见过你。」 「巧了,」官楚君咧嘴,眼神却阴寒无比,「我也见过你。」 空原仙祖浑浊的眼眸微微一凝:「哦?」 官楚君冷笑,「不必装蒜了,我也曾无数次的怀疑自己,但直到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是能笃定——二百三十一年前,出云城的那场大雪,就是你在搞鬼!」 「风雪飘摇,天道循环。小丫头,你执念太深了。」 「放屁!」官楚君厉声打断,拳头骤然握紧,空气发出爆鸣,「出云城地处中南,三面环山,根本下不了那么大的一场雪!彼时我还年幼,觉得那雪纷纷扬扬落下好似一张人脸,爹娘笑话我说我见到了天公————可后来,再没有人能去关心那场雪的来历!」 「居然是那时候————」空原仙祖目露怅然,「你居然认识吾,比吾认识你更早————有趣,确实有趣。」 「在你眼里,这很有趣?!」官楚君咬着牙问。 「当然有趣,你居然没有被梦主抹去记忆,看来,祂是故 意的————没想到在那个时候,祂就已经在暗中计划报复我了————」空原仙祖露出恍然之态,却看不出半点忌惮或是惧意。 「果然————果然还有梦境之属邪祟的参与!」官楚君死死瞪着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杀意。 「你连这都查到了?」空原仙祖绕有兴致地问。 「需要查吗?那场大雪根本就大得不正常!人们只当是瑞雪兆丰年,却不曾想那场瑞雪后来将出云城唯一的山口堵死,狂风却还能呼啸不停地刮,整座城都几乎结成了霜。明明冻死了那么多人,明明我爹我娘救了那么多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记得!一夜之间雪就化了,满城的修士却都好似苍老了数十岁,却连自己为何虚弱都记不清!」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那是童年阴影与多年孤身追寻交织成的愤懑。 「看来,你是觉得你爹娘从此体弱病危,甚至连死,都是那场大雪害得。」空原仙祖摇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戏谑,「一场风雪,竟能让一个小娃娃记挂两百余年,甚至一路追索至此。你的执念,比吾想像得更深,也————更美味。」 「美味?」官楚君瞳孔骤缩,周身罡气不受控制地澎湃起来,「你把我出云城一城百姓的性命,当成什么了?!」 「当成什么?」祂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一场必要的————收割罢了。如同农人收割庄稼,渔夫捕捞鱼群,与此并无差别。只是出云城下,有一些吾也感兴趣的秘密。要不然,吾也不会选在那里。」 「秘密?就为了一个秘密?一个什么样的秘密,能让你堂堂空原仙祖兴师动众,跨洲去到那么一个边陲小城?」 「一个————关于恒高的秘密。瞒着吾做了这么多事,吾当然要去破坏的谋划。只是吾并无所获,想来不该是吾粗心,而是梦主骗了吾。梦主要借吾之手找到恒高的那个秘密,却在找到之后设法藏了起来,所以吾找不到的东西,两年前食梦鬼却能找到,甚至还唤醒了他。只是恐怕恒高都不知道,梦主与祂的选择相同,目的却不同。」 空原仙祖娓娓道来,竟将自己说的笑起来,「古人云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也其乐无穷,想来诚不欺吾,确实乐趣无穷。」 「两年前?唤醒他?你到底在说什么?」官楚君入海以来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听这邪魔说一半不说一半不免生出无名火气。 「你既非棋手,与你言说又有何乐趣?」 空原仙祖脸上古井不 波,「若非你是第一个能走到这里的棋子,吾也不会慷慨与你讲这么多。吾倒是更感好奇,你是如何能查到吾的头上来的,不妨让吾猜一猜吧——」 「那场大雪最终不了了之,你该是觉得人生错乱,以寻找真相为志开始刻苦修行。自你爹娘死后,你了无牵挂,便开始重启对当年这场离奇大雪的调查。你走遍五洲,查遍典籍,跟踪每一次蹊跷的天灾,却始终拿不到实证。」 「你开始愤怒,试图让更多的人意识到天灾之祸许是人为,但被你寄予厚望的辟邪司根本不重视你的猜想,毕竟张牙舞爪的邪祟近在眼前,谁会有闲心去管一场雪一场涝?即便有心去管也是无力,煌煌天威,即便是修士也只求自保而已。」 「所以你才气势汹汹地打上恒高神山,你要逼那些人重视你的提议。但仙祖庙仍旧让你吃了一口闭门羹,这些仙官比将你踢来踢去的神山高层更加冷漠。吾当时还好奇,是哪个疯子敢去惹他,没曾想竟是吾自己留下的因果。只不过你的力量超乎仙祖庙的想像,最终恒高因为知道吾曾试图坏好事,却又碍于祂自己也不干净不得直接言明真相,故而给了你一点不痛不痒的提示,这才将你打发走,而将矛头对准了吾,对吗?」 话音落下,祂静静看向官楚君,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你调查过我?」官楚君不自觉声音低了下去。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吾连你的名讳都不知道。只是吾已经活得太久太久了,你的故事,都写在了你的眼睛里。」 官楚君闻言不由得心中震撼,见到仇人的满腔愤勇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竟发现空原仙祖猜测的全无偏差,唯一的差别只是恒高神山天听仙官下达的仙谕并未将矛头直至空原,而是指到水里,让她自己去寻来实证。 她因此意识到仙祖和仙祖庙的不作为,从此对仙祖和神山再不抱期望。为了找到与当年出云城一样的雪,十年前她来到了北敖,却在空原神山外「风霜雨雪」四条朝圣之路中的雪路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觉,那种混乱无序却又诡异融合的感觉。 顺着这条线索她找到了正在挖通海井的北敖尊主,她冥冥中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却琢磨不清,但她知道这或许就是她的机缘—一个让她能够直通海底的机会,一个让她亲自去找到实证的机会,所以她顺着海井来到了海底邪巢。 而在这五行之主的疆土,她那股熟悉之感达到了顶峰。结合一路以来所有的发现与思考,她足以断定,空原仙祖就是五行之主!所以他才能做出 「风霜雨雪」四条圣路! 震撼过后,便是滔天的愤怒,若非有大意志,她决计走不到这里。 她死死盯着空原仙祖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孔,胸中怒火翻腾:「所以你认为自己活得久就足以沾沾自喜吗!所以就为了你赖着不死,就要这样一次次掀起天灾,毁坏这个世界吗?!」 祂轻轻摇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般的叹息:「毁坏?小丫头,你的眼界,终究还是被人」的立场局限了。与恒高相比,吾已堪称仁慈。当年吾等追寻天醒之上的奥秘,最终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恒高选择掠夺,视万物为刍狗,以众生为资粮,是彻头彻尾的盗天者。而吾————」 微微擡起枯槁的手,周围紊乱的地火风水元素如同温顺的宠物般,随着的指尖微微流转。 「吾所求,并非窃取,而是————融合,是重塑————吾不欲掠夺众生,因为吾欲成为世界本身,替代那老旧失序的天道,建立新的秩序。唯有如此,方能实现真正的永恒不灭。届时,天地有序,法则归元,岂不比现在这污秽混乱的世界更好?吾,何错之有?」 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官楚君,望向了某种宏大的未来图景:「那些你口中的天灾,不过是新旧秩序交替时不可避免的阵痛,是重塑世界必须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价。待吾功成,自然会缔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予以众生。」 「自我欺骗!」官楚君厉声打断,笑声中充满了讥讽,「好一个不针对人! 好一个重塑天道!你若真无意伤人,为何每次天灾之后,都要暗中吸走受害者的修为根基,滋养你这具腐朽之身?!你若真想替代天道,行主宰之责,为何坐视北敖万里冻土,饿殍满地,却从不曾降下半分恩泽,反而变本加厉地汲取地脉生机?!」 她步步紧逼,赤红的罡气如同实质的火焰在周身燃烧,将混乱的元素强行排开:「你所为的融合」,不过是身为仙祖,却以身入邪,靠邪祟之身蒙蔽天道,行骗取天道权柄之实!恒高是明火执仗的强盗,而你,空原,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是藏匿在规则阴影里的窃贼!强盗与窃贼,又有何高低贵贱之分?! 甚至你这般藏头露尾、自诩清高的行径,比恒高更为卑劣!」 空原仙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一丝涟漪,那并非恼怒,更像是一种被低等生命质疑智慧的不耐。 「冥顽不灵。夏虫不可语冰。吾之宏图,岂是汝等蜉蝣所能理解?过程或许有瑕,但结果必将证明一切。待吾成为天道,自会 补偿————」 「补偿?!」官楚君怒极反笑,双拳紧握,骨节爆响,「老娘今天就要替那些被你放弃掉的人,先讨一讨这补偿!!」 话音未落,官楚君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赤红色的残影。 纯粹的力量撕裂了混乱的元素场域,一拳直捣,目标直指空原仙祖那颗看似衰败的头颅! 这一拳,蕴含着她两百年的愤懑,全部化为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空原仙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异色,并非恐惧,而是————一种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兴趣。 「体修之路,竟能走到如此境地————可惜,蛮力,终是下乘。」 祂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擡起了枯瘦的手指,对着官楚君袭来的方向,看似随意地,一点。 刹那间,官楚君拳风所过之处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沼,前冲之势骤减。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猛然塌陷,化为吞噬一切的流沙;头顶凭空生出无数尖锐的冰棱,呼啸着攒射而下;左侧烈焰凭空而生,右侧则有蚀骨的阴风席卷而来! 五行混乱,法则崩坏,在这一刻被空原仙祖信手拈来! 官楚君瞳孔中倒映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她却狂笑一声,不退反进,周身罡气爆燃,竟硬生生以肉身撞碎了冰棱,踏碎了流沙,拳势不减,悍然冲破了风火的阻隔! 「老娘打的就是你这装神弄鬼的老不死!」 何疏桐看着手中剧烈闪烁的鸳鸯剑,霎时花容失色:「是她!楚君有危险!」 (还有耶) 第614章 下置衔烛龙(5.2k) 第614章 下置衔烛龙(52k) 混沌领域,此刻已沦为一片真正意义上的死地。 原本只是紊乱、光怪陆离的元素能量,在官楚君与空原仙祖的疯狂对撞下,被彻底引爆、撕碎、再重组,形成一片片短暂而致命的绝域。 地面早已看不出原貌,熔岩与冰川诡异地并存,焦黑的冻土与结晶的盐碱地犬牙交错。一些区域重力失常,碎石悬浮空中,缓缓旋转;另一些地方则弥漫着无色无味的剧毒瘴气,连光线都能腐蚀。 在这片法则崩坏的废墟中央,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官楚君那一身如火红衣,此刻双袖尽碎,露出一双并不太白皙却迥然有力的臂膀来。她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动胸腔剧烈起伏,周身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那是体力与罡气催谷到极致的表现。她的双拳皮开肉绽,指骨甚至可见森白,但拳意却愈发凝练,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对手。 空原仙祖依旧保持着那副垂暮老者的形态,甚至连衣袍都未见多少凌乱。 单手负后,另一只手五指虚张,指尖有细碎的电弧、冰晶、土屑、火星、水汽生灭不定,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官楚君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玩具有趣程度的淡漠。 两人似乎都不想再继续多说,一个不忿,一个不屑,战斗再度打响。 官楚君脚下猛然炸开一个深坑,身影再次消失。她没有选择迂回,仍是笔直的冲锋,将体修的速度与力量发挥到极致。所过之处,紊乱的元素被她的罡气强行排开,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 空原仙祖枯槁面容无波,指尖轻点,左右两侧,地火与阴风凭空而生,交织成绝杀之网。 「雕虫小技!」 官楚君暴喝,不闪不避,周身罡气如火山喷发,悍然炸开! 「轰——!」 流沙被狂暴气浪强行压平,地火阴风被硬生生逼退数丈!她以最蛮横的姿态,撞破层层阻隔,拳势虽稍缓,却依旧一往无前,直贯空原仙祖面门! 空原仙祖眼中讶色一闪而逝,似未料到对方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其罡气竟还能纯粹刚猛至此。 祂身形不动,另一只手袍袖轻拂。身前空气瞬间凝实,层层叠叠,化作肉眼可见的透明晶壁,其上极寒光华流转不息,坚不可摧。晶壁之上,却又有藤蔓疯长,缠绕束缚,刚柔并济。 「砰!!!」 官楚君的拳头重重砸在晶壁之上!巨响震得整个混沌空间都在颤抖。晶 壁剧烈波动,裂纹蔓延,但终究未碎。 藤蔓趁机缠绕而上,如毒蛇般勒紧她的手臂,金芒迸射,切割着她的护体罡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力大无穷,不过蛮牛。」空原仙祖淡然点评,仿佛在失望,「撼山易,撼天地难。小丫头,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这赞许的话却并未让官楚君停滞气息,反倒让她更感愤怒,只见她足下海床崩裂,双拳上罡气狂涌,震碎藤蔓,拳势再进三分!晶壁裂纹更密,几近崩溃! 她目光如炬,死死锁定晶壁后的空原,喉咙里发出低吼:「破!」 「冥顽不宁。」空原仙祖摇头,指尖再变。 官楚君脚下大地骤然变得灼热通红,仿佛踩在烙铁之上!同时,一股极寒之气自头顶百会穴灌入,直侵经脉!水火交攻,冷热攻心! 官楚君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一半潮红一半青白,气血翻腾,罡气出现刹那紊乱。 那濒临破碎的晶壁趁机光华大盛,瞬间修复! 紧接着女仙周身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无数道细如牛毛、锋利无比的冰针凭空凝结,从四面八方攒射向她全身要害! 官楚君痛的瞳孔骤缩,谁知这个女人却如疯子一般毫不顾及疼痛,反而借着冰针冲击的力道,身体如同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旋风,将剩余的岩石手掌彻底绞碎,瞬间拉近了与空原仙祖的距离! 官楚君眼中厉色一闪,右拳收于腰际,全身的力量肌肉、骨骼、气血、 乃至不屈的意志,都凝聚于这一拳之上。拳锋未出,前方的空间已开始扭曲哀鸣。 空原仙祖死水一般的面容终于波动一瞬,他不再单手应对,而是双手在胸前合拢,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法印。 嗡—! 五行之力在身前疯狂汇聚,不再是简单的糅合,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顺序相生相克,瞬间构建出一面五色流转、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光盾。 光盾之上,地火风水四种基础元素意象流转不息,中央一点土黄稳定如山,散发出一种圆满无瑕、万法不侵的道韵。 也就在此时,官楚君那凝聚了莫大力量的一拳,悍然轰至! 「咚!!!」 一声不似金石碰撞,反而如同巨槌擂响天鼓的沉闷巨响,猛地炸开!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熔岩、冰川、悬浮的巨石,还是扭曲的空间褶 皱,尽数被碾为齑粉! 官楚君的拳头死死抵在五色光盾之上。光盾剧烈波动,五色光华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终究,没有破碎。 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更深的狠厉取代。 拳势已尽,但她并未收力,反而将残存的所有罡气,连同胸腔中那股不灭的战意,化作第二重暗劲,顺着拳头狠狠吐出! 「咔嚓!」 空原仙祖合拢的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光盾,即将到达极限。 然而,就在光盾濒临破碎的前一瞬,空原仙祖合拢的双手悄然变化,法印逆转。 「嗡!」 濒临破碎的光盾骤然向内一缩,旋即猛地膨胀、爆发!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将官楚君轰来的力量,连同自身积蓄的五行之力,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反向倾泻而出! 若是姬雪若在此,定会惊人地发现这五行之主的道法竟与先天元素亲和的她所自创的术法不谋而合—绝大多数人只会也只能追求某种元素的极致,而他们却试图将所有元素混合在一起。 就好似将所有的颜色丢在一起,最后便会融成深邃的黑,元素的糅合势必会带来近乎毁灭性的冲突。所以试图这么做的人,要么被其毁灭,要么用其毁灭敌人。 而很显然,一个只是亲近元素,一个是掌控元素,五行之主这倒行逆施之术,其威力远非常人能够想像。 官楚君整个人如遭洪荒巨兽撞击,护体罡气瞬间溃散。甚至都没来得及喷出鲜血,身体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狼狠砸进数百丈外一片尚未凝固的熔岩之中,溅起漫天火雨。 熔岩翻滚,很快将那道身影吞没。 「蛮力终有穷尽时。然天地之道生生不息,能逼吾动用五行逆冲之法,汝,足可自傲了。」 混沌领域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元素乱流湮灭时发出的细微啪声,以及远处熔岩翻滚的咕嘟声,衬托着这片天地劫后余生般的荒芜与惨烈。 熔岩湖面,许久未有动静。 仿佛那不屈的红衣,已真的被这天地熔炉化为灰烬。 空原仙祖立于混沌之中,周身紊乱的元素渐渐平息,「可惜了————如此璞玉,偏要自毁于蛮力之下。若能归于吾之大道,见证新天地的诞生,岂不远胜于在这污秽泥淖中徒劳挣扎?」 然而 ,袖的叹息尚未落尽,那片赤红的熔岩湖中心,猛地鼓起一个气泡,随即「哗啦」一声,一只皮开肉绽的手猛地探了出来,死死扒住了灼热的岩岸! 紧接着,一个身影艰难地、一寸寸地从沸腾的岩浆中爬出。 官楚君那一身如火的红衣已然破损不堪,露出其内被烤得默黑的薄甲。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灼伤与裂痕,鲜血与熔岩混合,在她身上凝结成暗红色的痂。她原本英气勃发的面容此刻沾染了污秽与血迹,几缕散乱的黑发黏在额角。 她之前明明那么美,如今却似凶神恶鬼。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颤抖的、几乎握不紧的右手中,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半掌大小的玉佩,此刻已然碎裂。 空原仙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碎玉上,居高临下道:「看来这块玉被吾打碎,让你很愤怒。」 官楚君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跟跄着碎步。 得到默认的空原仙祖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不解:「到了你这个层次,本该有机会得见天醒,竟还执着于一外物?肉身可朽,力量可散,唯道永恒。舍本逐末,徒增笑尔。」 官楚君闻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微弱,带着血沫翻涌的嗬嗬声,在这死寂的混沌之地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呵呵————哈哈哈————你说得对,是很愚昧————」她擡起那双燃着鬼火般的眸子,死死盯住空原仙祖,「牵挂、念想、承诺————这些玩意儿,在你们这些自诩为天、视众生如蝼蚁的家伙眼里,自然是愚不可及!」 她笑声戛然而止,语气骤然变得无比森寒,「我官楚君一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来这海底邪巢,是为查清真相,为我出云城枉死的爹娘,为那些被天灾吞噬的无辜讨个公道!但我心底————其实始终还存着一丝生念,想着我或许不该死在这里————我或许该活着回去,这样还有机会见我徒弟一面————」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手中那块碎玉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却又在下一秒化为滔天的恨意与决绝。 「这玉牌,就是我那傻徒弟的命牌。十年来,它是我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与地面唯一的联系!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生机,我便知道,他还活着————这成了我撑下去的唯一一个念想————」 她猛地擡头,眼中血丝遍布,近乎咆哮:「可你!你震碎了他的命牌!你斩了我与浊世最后的牵连!」 空原仙祖漠然听着,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官楚君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踏破了最后一道枷锁,她身上的颤抖奇异地平息了下来,气息虽然微弱,却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平静。 「也好————如此一来,老娘也可以断了念想,破罐子破摔了————」 她缓缓站直身体,尽管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但那股冲霄的战意与杀意,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纯粹,都要可怕:「空原!你既灭我生念!那我就与你在这万丈深渊——不死不休!!」 空原仙祖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气势如虹的女子,那颗早已冰冷如万载玄冰的心,竟也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缓缓摇头,这次,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似是赞叹,又似是怜悯:「官楚君————你的确,是这五洲数千年来,最为独特的一个。」 「古往今来,并非没有惊才绝艳之辈因先天所限,无法感应玄,转而专精体修,将肉身锤炼到极致。然,人力有穷时,无法与天地玄炁共鸣,便永远脱不出「人」的桎梏,其极限,一眼可望到头。」 「可你分明有着举世罕见的修道之资,明明已经走到仙道巅峰,大道一片光明之时,竟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自散修为,自断道途,弃玄从武,选择了这条粗鄙、艰难的体修绝路——如此决绝,如此疯狂————这般心性,这般能耐,五千年来,也仅你这么一个疯子。」 也怪不得连拥有五千年阅历的空原仙祖也要生出感慨,如此怪胎确实前所未闻。 体修在修行界中从来都是不入流的流派,大多都是无法在仙道上拥有建树之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倘若普天之下所有体修,都能如官楚君一般轻而易举踏破洞虚门槛,甚至能见到洞虚之上的一角天地,又怎么可能不专心修道,而来炼体? 官楚君擦去嘴角的血沫,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那笑容恣意而惨烈:「大道?你们给的大道吗!我官楚君的路,我自己走!用这双拳头打出来的路,才最踏实!」 空原仙祖立于混沌之中,枯槁的面容上竟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纹路:「命运弄人,真是讽刺。大争之世,竟在术体两道上,各自孕生出一个不循常理的怪胎。一个以凡人之智勘破天机,一个自毁仙途锤炼凡躯————难不成,这也是那天道垂死之际,慌不择路的自救么?」 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望向了遥远的中元洲。 「恒高倒是好算计,自己设计吞了天术尊者,美美补了一顿,却将这最难啃的硬骨头,留给 吾来处理————着实,不太厚道。」 话音未落,空原仙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那垂暮腐朽之感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与威严。袖缓缓悬浮而起,枯瘦的身躯仿佛与整个混乱领域融为一体。 「但很可惜,恒高眼中的硬骨头,在吾眼中————不堪一击!」 祂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千年积威的无情碾压:「你们这等蚍蜉,永远搞不清楚一点!吾等寒霜沐雪数千载,用尽一切方法才攀登至今,凭什么你们百年修行,就妄想来掀翻吾等?!」 「这个世界,就是真实且残酷的啊————」 言罢,空原仙祖双臂微张。 整个混沌领域彻底沸腾!不再是先前那般无序的紊乱,而是仿佛有了唯一的意志主导! 粗壮的紫色闪电如龙蛇乱舞,撕裂昏暗;暴雨倾盆而下,每一滴雨水都沉重如汞;冰雹大如磨盘,裹挟着极寒罡风砸落;地面熔岩喷发得更加猛烈,烈焰腾空,与暴雨冰雹交织,蒸腾起遮天蔽日的毒雾狂岚! 灭世天灾,皆听号令,朝着下方已是强弩之末的官楚君倾泻而下! 「在这方天地,吾即是神!开拓疆土,重塑秩序,便从碾碎你开始吧!」 官楚君瞳孔中倒映着毁天灭地的景象,那磅礴的天威几乎让她室息。她试图凝聚残存的力气,但身躯早已破败不堪,经脉肌肉都传来寸寸断裂般的剧痛。她想要燃烧血气殊死一搏,可她却也清楚自己的底牌在这样的存在面前确实是蚍蜉撼树。 空原说的并没有错,们不择手段积累的几千年,凭什么她几百年就试图来挑战? 哪怕她强撑着走到今天,拥有无人可及的绝强意志。可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她也不禁扪心自问一句—— 个人的勇武,真的能胜过他们吗? 「嗷吼—!!!」 「嘶!!!」 忽然,一阵铺天盖地、混乱却磅礴无比的咆哮嘶鸣声,由远及近,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那声音并非单一物种,而是由无数种尖锐、低沉、扭曲、狂躁的声响混合而成,充满了最原始的暴虐与饥饿感! 空原仙祖猛然转头,望向领域边缘的某个方向,那双古井无波的浑浊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愕与凝重。 只见在那片元素乱流与黑暗交织的边界,一片无边无际的暗潮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过来! 那不是水,而是由无数蠕动、攀爬、翻滚、飞掠的血肉之属 邪祟组成的洪流!它们形态千奇百怪,大小不一,有的如同山峦般的肉瘤,有的则是细密如蝗虫的节肢怪群,它们互相践踏、吞噬,却又目标一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悍不畏死地冲撞着五行领域的边界! 空原仙祖悬浮于空,望着那仿佛要淹没一切的邪祟大军,仍是难以置信:「血肉之主不是死了吗————可祂的子民,为何会倾巢而出,进犯吾之疆域? i 「」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