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黓影行》 第297章 尸变 暮色四合时,季雨珊踏进了义庄。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草药与腐臭的寒气扑面而来,檐角铜铃在穿堂风里发出细碎的颤音。 老周头听到动静,佝偻着身子从东厢房走了出来。他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季雨珊,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女子,眉头不禁皱起,嘶哑着嗓子问道:“你是何人?来义庄做什么?” 季雨珊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回应道:“老丈有礼,我姓王,是应王族长之约前来此地的。” 老周头眼中掠过一丝疑虑,上下又将季雨珊仔细打量了一番,心里暗自思忖:这义庄向来阴气森森,鲜少有人踏足,更何况是这样一位年轻姑娘。但“王族长”三个字他可不敢怠慢,只得侧身让开,沉声应道:“王族长此刻并不在庄内,既然姑娘说与他有约,不妨先进堂屋稍作等候。” 季雨珊道了声谢,迈步走进堂屋。堂屋不大,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她找了个干净的木凳坐下,安静地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王显明推门进来,看到坐在堂屋里的季雨珊,不禁有些诧异:“你倒是比我先到了。”他原本以为这姑娘是在信口开河,没想到竟真的比他早到,心中对她的轻视顿时少了几分,多了些许另眼相看。 “既已说好,自当按约前来。”季雨珊起身说道。 王显明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道:“跟我来吧,尸体都在西厢房。”说罢,便领着季雨珊向西厢房走去。 西厢房的门被推开,一股比堂屋浓烈数倍的、混合着腐败与草药气息的阴冷腥气猛地冲了出来,几乎凝成实质。王显明下意识地掩住口鼻,眉头拧成了疙瘩,脚步也顿在了门槛外。他侧身让开,示意季雨珊进去,自己却似乎不愿再踏进一步。 季雨珊神色如常,仿佛对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浑然不觉。她径直迈步而入,目光迅速扫过昏暗的室内。 几具蒙着白布的尸身并排躺在冰冷的门板上,在昏暗中勾勒出僵硬的轮廓。角落里,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墙壁上堆积的杂物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如同蛰伏的鬼魅。 “就是那几具了。”王显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都是些苦命人,死得……实在蹊跷。姑娘自己看吧,老夫就在外面候着。” 显然,他并不想再次目睹那些恐怖的景象。 季雨珊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她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素白的手指捻住白布一角,缓缓掀开。 摇曳的灯火下,一张青灰色的脸显了出来。季雨珊的指尖悬停在伤口上方寸许之处,并未直接触碰。她凝神细看,秀气的眉峰轻轻蹙起,在那肉眼无法窥见的脑颅深处,似乎有一缕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黑气正极其缓慢地游移。 她放下白布,走向下一具尸体。等把所有尸体都检查完毕后,她得出了与老周头相似的结论——有某种东西从这些人的头部钻入,将他们的脑髓与脏腑当成了食物。 当是时,长明灯的火苗突然剧烈摇曳起来,豆大的光晕在墙上疯狂跳动。季雨珊猛地回头,只见最末那具尸体的手指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弯曲起来,指甲在粗糙的木板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 异变陡然而生,九具尸体同时剧烈抽搐,盖在尸身上的白布被挣得簌簌作响,僵硬的青灰色手臂破布而出,关节处传来咔咔的错位声响。孙大膀的尸体率先猛地坐起,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泛着幽绿的光,喉咙里挤出嗬嗬的低沉怪响,直挺挺朝屋内唯一的活人扑来。季雨珊足尖一点,身子立时掠到房梁之上,让那东西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门外的王显明听到动静,刚探进半个身子,便被一具飞扑而来的尸体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那尸体的指甲如铁钩般深深掐进他的肩膀,青紫色的皮肤下青筋根根暴起,腐烂的腥气直喷得他满脸都是。王显明撕心裂肺地惨叫着,拼命想推开尸体,可那东西仿佛生了根似的嵌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季雨珊指尖在袖中无声掐诀,一道淡金色的微芒如游蛇般疾射而出,精准地缠上孙大膀尸身的脖颈。那尸体前扑的势头骤然一顿,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喉咙,幽绿的瞳孔向上翻起,僵硬的肢体徒劳地挣扎。 与此同时,王显明已被扑倒在地,那具尸身的利齿距离他的头部不过寸许,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他脸上。他双手死死抵住尸体下颚,老脸憋得紫红,青筋在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看就要力竭。 季雨珊身形如轻烟般从梁上飘落,足尖在另一具正欲爬起的尸身肩头借力一点,人已旋至王显明身侧。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锐利金芒,快如闪电般点向那尸身后脑。指尖触及的瞬间,那尸身猛地一僵,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量,掐在王显明肩头的指甲骤然松开。 王显明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衣衫。他看向季雨珊的眼神,已彻底变了,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悸与难以置信的骇然。 季雨珊指尖金芒未散,目光如电扫过其余几具仍在行动的尸身。她手腕一翻,数道淡金流光自袖中疾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每具尸体的眉心。方才还疯狂扭动的尸骸顿时僵住,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木偶,直挺挺倒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溅起细小的尘埃。房内,只剩下王显明的喘息和角落里长明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季雨珊走到王显明跟前,蹲下身查看他肩头的伤口。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伤口周围的皮肤隐隐有黑气窜动。她伸指一按,王显明只觉得一股灼热感顺着伤口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肉里钻动,登时疼得呲牙咧嘴。他下意识便要将人推开,却怎么也摆脱不住。 “忍着点。” 王显明汗如雨下,而那伤口处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伤口中逸出,一接触到空气便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即消散无踪……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黓影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追寻 约莫半刻钟过去,季雨珊才缓缓收回按在伤口上的手。王显明愕然发现,伤口不仅不再疼痛,竟已消失无踪。他又惊又喜,连忙拱手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邪气虽除,但你元气受损,需好生休养。” 王显明连连点头:“先前多有轻慢,还望姑娘海涵!”他声音嘶哑,带着劫难后的颤抖。 “无妨。”季雨珊的目光已然转向那些重新归于“平静”的尸体,眉头微蹙,“这些尸身,我看还是烧了吧。” 王显明为难道:“常言道‘入土为安’,焚尸有违人伦,事主定然不会应允;况且近来阴雨连绵,想要彻底烧尽恐怕也不容易。” 季雨珊闻言,淡淡道:“我只是建议,做不做终究还是你们的决定。” 王显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些尸身,想起方才的凶险,仍心有余悸,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季雨珊见此情形,接着说道:“久放义庄终究非长久之计。族长不如命事主将尸体领回,再将义庄内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至于后续如何抉择,便由他们自行定夺吧。” 王显明细细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一亮,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姑娘所言极是!他们若是知道这些尸身会发生这般异变,为保性命,定会选择永绝后患!” 说着,季雨珊缓步走到那些尸身旁边,伸出手指,指尖萦绕起一层淡淡的微光,开始从尸身里缓缓吸取出残存的黑气。她凝视着指尖凝聚的那团黑气,沉吟道:“或许能凭着这道邪气,追查到凶手的行踪。” 季雨珊指尖微动,那团被强行拘束、不断翻涌挣扎的黑气仿佛活物般在她掌心左冲右突,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嘶嘶声。她凝神细察,黑气核心处,一缕极淡、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暗紫纹路正诡异地扭曲着,如同某种活物的烙印。 “这邪气……有主。”她低语,声音在寂静的义庄里格外清晰。 王显明刚缓过一口气,闻言心头又是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那团黑气和季雨珊沉静的面容间来回扫视:“有主?姑娘是说……背后有人操控?” 季雨珊没有直接回答,她合拢五指,那团躁动的黑气瞬间被压缩得更小,嘶鸣声也戛然而止,只余下一点幽暗的光点在她指缝间闪烁。她抬眼望向门外,檐外雨势渐收,但夜色更浓,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泥土和腐败的气息沉沉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人是被人拿来当作养蛊的养料。” “养…养料?”王显明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拿活人…不,拿死人…养蛊?”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听过海神发怒的传说,见过不少人横死的惨状,却从未想过,拿人来做为养料。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季雨珊开口道:“这件事已非寻常人能应付,但请族长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揪出这幕后的凶手。”她微微侧首,视线投向门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沉沉地压在湿漉漉的庭院里,连雨声都似乎被这黑暗吞噬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雨幕中,小枫身影如墨,沿着泥泞山路疾行。后山的雾气比别处更浓,湿冷的空气里隐约浮动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枫的脚步在泥泞中几乎不发出声响,浓雾裹挟着雨丝,像冰冷的尸布紧贴着她的身体。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随着她的深入,变得粘稠而刺鼻。山路愈发陡峭崎岖,嶙峋的山石在雨雾中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 李仁发描述的歪脖子松树终于从白茫茫的雾气里显露出扭曲的轮廓,三株,如同三个被吊死的巨人,枝干狰狞地伸向黑色的天空。松树下方,一块被藤蔓半掩的黝黑岩石,正是洞口所在,但小枫的脚步却在这时顿住了。 脚下青石板缝隙里渗出的朱砂线在雨水中若隐若现,三棵松树恰好构成三角,将洞口牢牢锁在中央。她指尖拂过潮湿的树干,树皮上竟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雨水顺着纹路流淌,在地面汇成诡异的血色溪流。 “锁魂阵。”小枫冷笑一声,足尖轻点地面。霎时间,松针如雨般簌簌坠落,在空中凝结成锋利的冰棱,朝着她周身攒射而来。她不退反进,左手结印,掌心腾起幽绿色火焰,将冰棱尽数焚为水汽;右手并指如剑,凌空划出一道银弧,斩断了松树间若隐若现的血色光带。 阵法被破的瞬间,整座山仿佛都震颤起来。三棵松树发出痛苦的呻吟,树干上的符文寸寸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小枫弯腰钻进洞口,潮湿的石壁上布满墨绿色苔藓,指尖触及处传来刺骨的寒意。越往深处走,血腥味便愈发浓烈,混杂着腐朽的草木气息,在狭窄的通道里盘旋不去。转过一道弯后,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中央石台上躺着一具被朱砂符纸覆盖的尸身,二十载岁月竟未在他脸上留下半分腐朽痕迹,面色红润得仿佛只是沉睡。 “张耀祖……”小枫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尸身心口处微微起伏的符纸。 石台前,身着道袍的严道长正背对着洞口,手中托着一只青釉三足鼎。鼎身刻满暗红色符文,鼎口氤氲着袅袅紫烟,一枚通体莹白的玉针斜插在鼎沿,针尖还挂着几缕血丝。他身前的青铜香炉里三炷青烟已近燃尽,淡紫色光罩正从尸身周围缓缓消散,一只拇指长短的暗红蛊虫从鼎口探出头,尾部还缠着半寸长的脑髓组织,在紫烟中不安地扭动。 瞥见来人的身影,严道长脸上霎时布满诧异之色,脱口而出:“你竟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小枫也不隐瞒,直言道:“多亏了李仁发。” 严道长冷哼一声:“那老东西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严道长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抖,那只青釉三足鼎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砸小枫面门!鼎口氤氲的紫烟骤然暴涨,化作数条狰狞的毒蛇虚影,獠牙毕露,腥风扑面。鼎沿斜插的玉针更是激射而出,针尖那几缕血丝瞬间拉长,如同淬了剧毒的赤红蛛丝,无声无息地缠向小枫的脖颈与四肢……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黓影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9章 唤醒 小枫瞳孔微缩,身形却不退反进。她左手五指如莲花绽放,指尖幽绿色的火焰“腾”地窜起尺许高,并非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森寒。火焰迎上紫烟毒蛇,无声无息间,蛇影寸寸冻结、碎裂,化作冰晶粉末簌簌落下。同时,她右手并指如刀,指尖萦绕着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绿芒,对着那缠来的血色蛛丝凌空一划! “嗤啦——” 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撕开了最坚韧的帛布。那几缕血丝应声而断,断口处竟发出凄厉如婴啼的尖啸,瞬间化作几缕污浊的黑烟消散。激射的玉针被绿芒扫中,“叮”一声脆响,打着旋儿斜飞出去,深深钉入潮湿的石壁,针尾兀自嗡嗡震颤。 “老鬼,你的手段,难道就只剩这点偷袭的伎俩了?”小枫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激荡回响,她目光如电,穿透弥漫的紫烟,死死钉在严道长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上,“又搞这种阴损把戏——借尸藏蛊、拿人喂蛊,再用蛊虫去炼制你那所谓的‘续命丹’,就不怕那些枉死的冤魂总有一天找上你吗?” 严道长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唾沫喷在身前的青釉三足鼎上,鼎身暗红的符文瞬间如同吸饱了血的蚂蟥,疯狂蠕动起来,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冤魂索命?”严道长狞笑,“老夫炼的就是它们的魂!”他双手急速结印,那染血的鼎口紫烟陡然化作实质般的粘稠毒液,带着浓烈的尸臭,铺天盖地朝小枫泼洒而去!毒液所过之处,连潮湿的石壁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阵阵恶臭白烟。 小枫周身绿焰暴涨,如同一个巨大的茧将她护在中心。毒液泼洒在火焰护罩上,立刻腾起大片黑烟,发出烧灼皮革般的刺鼻焦臭。绿焰明灭不定,竟被那污秽毒液侵蚀得黯淡了几分! 就在这毒液与火焰僵持的刹那,严道长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与得意。他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一翻,五指如钩,指尖竟不知何时夹着三枚漆黑的、细如牛毛的长针!针尖淬着诡异的蓝芒,无声无息,借着毒液烟雾的掩护,如同三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撕裂空气,直取小枫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致命要害!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三道微不可察的乌光! 小枫察觉到危险,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眉心和咽喉的乌针,但射向心口的那一枚,已避无可避!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玉交鸣之声响起。 只见小枫胸前衣襟处,一点极其细微的银光乍现即隐。那枚淬着剧毒的乌针,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阻隔震得偏离了毫厘,擦着她胸口的衣料斜飞出去,“哆”地一声深深钉入她身后的石壁,针尾剧颤,带起一缕细微的蓝烟。 严道长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这“蚀骨针”乃是他压箱底的阴毒暗器,专破护体罡气,从未失手! 小枫借着后折的势头,足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向后滑开丈余,重新站定。她抬手轻轻拂过胸前被乌针擦过的衣襟,那里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灼痕。她抬起眼,看向严道长,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严老鬼,你这点儿压箱底的阴私伎俩,我可是等了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钉在石壁上的乌针凌空一抓! 那枚兀自震颤的乌针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针尖上残留的蓝色毒芒竟被强行剥离,化作一缕缕细小的蓝烟,不受控制地倒卷而回,闪电般射向严道长! 严道长猝不及防,那蓝烟速度太快,他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两缕蓝烟擦着他的左耳廓和脸颊飞过,带起细微的灼痛。但最后一缕,却精准地没入了他刚刚因喷吐精血而微微张开的嘴角! 严道长浑身剧震,如遭雷噬!先前为炼蛊他已损耗极大,如今又中了这么一下,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中毒般的死灰之色。他猛地捂住喉咙,双眼陡然暴突,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抽气声,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小枫冷冷地注视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指尖幽绿的光芒再度亮起,比之前更加凝练而森寒:“新仇旧恨,今日一并了结——现在,我就送你下去,亲自向那些被你炼化的冤魂解释清楚!” 她一步步向前逼近,溶洞内弥漫的血腥与尸臭仿佛都被她身上散发的冰冷杀意冻结。 就在她即将出手的刹那,严道长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死灰的脸上,嘴角竟扯出一抹极其诡异而扭曲的笑容。“你来得还是太晚了!”他捂着胸口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深深抠进道袍布料,指尖渗出暗红的血迹。 严道长死死盯着小枫,那眼神像淬了剧毒的钩子,裹挟着一股嗜杀的疯狂。他抠进胸口的五指猛地一搅,竟硬生生撕开了道袍和皮肉!暗红粘稠、几乎发黑的血液,混着某种粘滑的、泛着磷光的液体,汩汩涌出,顺着他痉挛的手指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血滴落下的瞬间,并未四散流淌,反而像有生命般,沿着石台上早已干涸发黑、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符咒纹路,急速蜿蜒爬行!每一道血线流过,那些符咒便骤然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血光,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整个溶洞的地面,顷刻间被一张巨大而狰狞的、由血光构成的诡异阵图所覆盖!血光升腾,将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映照得如同森森獠牙。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浓烈血腥与陈年尸腐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浪潮,猛地从阵图中心爆发出来,狠狠撞向小枫! “晚了…都晚了!”严道长嘶哑地狂笑,血沫不断从他嘴角溢出,那张死灰的脸在血光映照下如同地狱恶鬼,“这‘血煞阵’以老夫心头精血为引,以这满山怨戾为柴,你破得了锁魂阵,奈何得了这凶戾阴煞吗?张耀祖…醒来!!” 他最后一声厉吼,如同夜枭啼血,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吼声未落,石台之上,覆盖着张耀祖尸身的厚厚朱砂符纸,在血煞之气的猛烈冲击下,无火自燃!符纸在火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飞灰,露出下面那张“沉睡”了二十年的脸……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黓影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0章 偕亡 那张脸依旧透着红润,甚至比刚才更显“鲜活”。可就在符纸化作灰烬的刹那,张耀祖紧闭的眼皮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毫无征兆地骤然直挺挺坐起!动作带着几分僵硬,颈骨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吧”脆响。它睁开了眼睛。但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在眼眶里疯狂旋转、浓稠如墨的漆黑旋涡!一股无法言喻的阴冷、死寂、带着滔天怨毒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弥漫的血煞之气,牢牢锁定了小枫! 一声非人的嘶哑喘息,从张耀祖的喉咙里滚出。他僵硬地转动着脖颈,那对漆黑的“眼”精准地对准了小枫。下一刻,他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直接从石台上弹射而起,裹挟着浓郁的臭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小枫!五指成爪,指甲在血光中暴涨,闪烁着乌黑的光泽,直掏心窝! 小枫足尖在湿滑的岩石上猛地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左侧横移三尺。那鬼爪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带起的阴风刮得脸颊生疼。张耀祖扑空的身体重重砸在石台上,坚硬的岩石竟被他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碎石飞溅间,他僵硬的脖颈再次发出咔吧脆响,漆黑的眼窝重新锁定了她的身影。 眼见仅靠一具张耀祖尚不足以构成威胁,严道长以血引咒,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溶洞两侧的阴影里——先前他命人搬来的七具尸身,此刻竟齐齐剧烈抽搐起来!裹尸布寸寸崩裂,露出底下早已僵硬发黑的躯体,七双空洞的眼眶中同样燃起漆黑漩涡,腐臭的气息如潮水般四下弥漫开来。 七具行尸踏着血光阵图,发出骨骼错位的“咯吱”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它们的动作虽不如张耀祖迅猛,却胜在数量众多,有的指甲化作利爪,有的口中滴落粘稠毒液,更有甚者,胸腔破开露出森白肋骨,竟能喷射出带着磷火的尸油! 小枫足刚避开张耀祖抓来的鬼爪,已见左侧一具行尸已扑至近前,腐烂的手掌带着浓烈尸臭拍向她后心。她反手一掌印在对方天灵盖,幽绿火焰腾地燃起,行尸动作骤然停滞,化作一截焦黑木桩轰然倒地。但这片刻迟滞,右侧又有两具行尸同时发难,腥臭的毒液与尖锐的骨刃分袭她腰侧与咽喉! “活人畏死,但死尸不会。”严道长狞笑着掐诀念咒,血煞阵图上的符文愈发亮得刺眼,“撕碎她!” 张耀祖喉间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形骤然在血光里凝成一道残影,瞬间闪至小枫头顶,双爪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凛冽恶风当头罩落。下方四具行尸齐齐伸出枯槁的手臂,腐烂的指骨交织成网,封死了她所有退路。生死一线之际,小枫猛地抬手按住发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簪身被她硬生生折作两段!千万点流萤般的银辉从断口处迸射而出,化作漫天银雨。乌黑的指甲、惨白的骨刃刚一触及银辉,瞬间腾起浓烈刺鼻的黑烟!张耀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对漆黑的眼窝被银光灼得剧烈翻涌,仿佛要沸腾起来,他猛地缩回鬼爪,爪尖已是一片焦黑。四具行尸更是不堪一击,被银辉触及之处迅速消融,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纷纷向后栽倒。 严道长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光芒刹那间收敛,重新凝聚在小枫掌心,化作一团荧绿的光球,在她掌心跳跃不定。“严老鬼,你的血煞阵,今日便由它来超度!”小枫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振,那团光球并非直射严道长,而是被她拍向脚下血光流转的阵图中心!光球没入阵图的瞬间,整个溶洞剧烈震颤起来!刺目的光芒以落点为中心,如同狂暴的涟漪般急速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暗红符文皆疯狂扭曲消散! 严道长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身形猛地一晃,再次呕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细小蠕动的黑色虫豸。血煞阵本就与他心神相连,此刻阵破引发的反噬,让他本就因蚀骨针之毒已濒临崩溃的躯体更是雪上加霜,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只能倚着石壁勉强支撑,才没有瘫倒在地。 阵图骤然崩解,弥漫洞窟的血煞之气与浓烈尸臭瞬间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凛冽的气息。那些被操控的行尸犹如提线木偶被骤然抽去丝线,动作瞬间僵住,眼眶里原本疯狂旋绕的漆黑旋涡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接二连三地瘫软在地,随即化为漫天飞灰。 小枫看了狼狈的严道长一眼,忽然勾起一抹邪性的笑:“我突然想到个好玩的。”她走到瘫软在地的张耀祖尸身前蹲下身,指尖萦绕着幽绿光芒,像细碎的萤火虫在指缝间打转。她屈指轻弹,三滴荧绿火焰便如灵蛇般精准点在张耀祖的眉心与双肩。随即她凑到尸体耳边,却又特意大声说道:“待会儿可得好好表现,不然烧了你哦。”话音刚落,原本黯淡的眼窝倏地重新亮起两团绿火,仿佛真的听懂了她的话。 严道长瞬间洞悉她的意图,猛地挣扎着撑起身躯,嘶哑吼道:“小贱人……竟想用老夫亲手炼的尸来反制老夫?简直是痴心妄想!” 话音尚未落地,严道长周身骤然腾起一片诡异的血红色光晕。他枯瘦如柴的手指飞快结出印诀,眼中迸射出玉石俱焚的疯狂光芒:“老夫就算自爆神魂,也要拉你陪葬!” 小枫惊得脸色骤变,做梦也没想到一向惜命如金的严老鬼竟会悍然选择自爆——她原本盘算的是将他活捉,再以生死相胁,逼他吐出藏在嘴里的秘密。其实小枫并没有想错,惜命的严道长是绝不会选择一条同归于尽的绝路的!只说小枫不知道的是,严道长耗尽心血炼成的蛊虫不仅能为自己续命,还能在关键时刻替他李代桃僵,换他一命,是以在严道长眼中,这一局殒命的,只会是小枫与那只蛊虫…… 一瞬失神过后,小枫指尖的绿芒暴涨,化作数道纤细锁链直刺严道长周身大穴,试图强行打断他!然而那血光膨胀的速度远超想象,锁链刚一触及,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毁灭之力狠狠弹开,寸寸碎裂! “晚了!一起……灰飞烟灭吧!”严道长狂吼,整个身体如同一个被吹胀到极限的血色皮囊,皮肤寸寸龟裂,透出刺目的红光……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黓影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1章 对骂 危急关头,小枫猛地旋身抓起身后的张耀祖尸体挡在身前。轰然巨响中,血色光球炸开的气浪将溶洞顶部的钟乳石震得簌簌坠落,张耀祖的尸身瞬间被撕成碎块。小枫被冲击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喉头一阵腥甜,嘴角溢出鲜血。 烟尘弥漫中,她抹去唇边血迹,却见一道黑影正踉跄着冲向溶洞出口。好个李代桃僵的把戏!小枫瞬间明白过来,那自爆的不过是替身蛊,狡诈的严老鬼想趁机溜走。她强忍肋骨断裂般的剧痛,足尖一点追了出去,老东西休走! 山道上月光惨淡,严道长虽借蛊虫逃过一劫,却也元气大伤。小枫如影随形追至半山腰,指尖绿芒化作数道鞭影抽向对方后心。严道长回身祭出桃木剑格挡,腐臭的黑气与荧绿火焰碰撞迸出刺目火星。他脚下一个踉跄,露出破绽,小枫欺身而上,左手精准扣住他脖颈,将其死死按在老槐树上。 严道长喉间发出咯咯的怪响,枯瘦的手指徒劳地抠着小枫铁箍般的手腕,浑浊的眼珠因窒息而暴凸,几乎要挤出眼眶。他双脚悬空,在粗糙的树皮上蹬踹,却只蹭下几片朽烂的树皮。月光惨白,映着他那张因恐惧和缺氧而扭曲成恶鬼般的脸。 “说!”小枫的声音比山风更冷,指尖的绿芒如同毒蛇的信子,紧紧抵住他颈间跳动的血脉,“你若不吐出……”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快如闪电掠过,小枫只觉手腕一麻,指力骤然卸去,严道长趁机像泥鳅般滑出钳制。 季雨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老槐树下,素白衣裙在山风中翻飞如蝶翼轻振。她清冷的目光如利刃般刮过狼狈的小枫,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是妖?” 老槐树叶被夜风吹得簌簌轻响,严道长踉跄着窜出丈许开外,枯瘦的手指在腰间法袋里急急一探,猛地掏出一张符箓。他颤抖着将符箓狠狠拍在地面,口中急念咒诀,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符纸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地面应声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季雨珊一眼看穿他的意图,正要出手将人拦下,不料小枫已挥出一道绿焰——她原也想阻拦严道长,却误打误撞反将季雨珊阻了一阻。严道长趁着这间隙,身影一矮,便直直坠入裂缝,裂缝随即合拢,只余下几片飘落的槐叶在原地打着转儿。 小枫捂着阵阵发麻的手腕,死死盯着突然冒出来搅黄她好事的家伙,胸腔因怒意剧烈起伏,怒火像被点燃的硝石般“轰”地炸开:“哪来的黄毛丫头坏老娘的好事?”她指尖窜起的绿火正“噼啪”爆响着,“你跟那老鬼是不是一伙的?收了他多少黑钱,要帮这炼尸魔脱身?赚这种昧良心的钱,你就不怕没命花吗?” 季雨珊蓦地一怔,气势顿时被对方压了下去。她心中暗道:我见妖物要害人性命,第一反应自然该出手制止,这难道还会有错不成?而且东岳与道士颇有渊源,她本能在情感上就偏向道士一边。思来想去,只觉自己半点没错,当即厉喝道:“休要攀咬!我与他素不相识。” 季雨珊本不想与她争执,只想先弄清事情原委,可小枫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素不相识?”小枫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荒唐可笑的笑话,眼底翻涌着讥讽与怒意,“那老鬼拿活人炼蛊,害了多少无辜性命你难道不清楚?你帮他,难道不是与他狼狈为奸?还是说如今的修士都跟你一样,不问青红皂白,只想着出风头、显摆自己的手段?我看你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豺狼,故意纵虎归山!” “你骂谁是披着人皮的豺狼?”季雨珊只觉一股气血猛地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自从拜入东岳门下,周遭谁不是对她客客气气的?她何时受过这等折辱?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我是见你对人下死手才出手的!妖邪终究是妖邪,嗜血好杀也就罢了,连半点道德素养都没有!” “放你娘的狗屁!”小枫肺都要气炸了,指着季雨珊的鼻子厉声嘶吼,“老娘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将这严老鬼逼入绝境,结果全让你这个眼盲心瞎的黄毛丫头给搅黄了!你这道貌岸然的臭丫头,今日我非让你为放走那恶贼付出惨痛代价不可!” 季雨珊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得眼前发黑,胸中一股郁气激荡,几乎冲破喉咙。眼见小枫指尖绿焰暴涨,杀气扑面而来,季雨珊再无半分犹豫,清叱一声:“妖孽休得猖狂!” 话音未落,季雨珊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素手并指成剑,裹挟着凛冽罡风直袭小枫面门。小枫怒喝一声,指尖窜起的绿火瞬间化作数道蜿蜒鞭影迎上,却在触及对方指风的刹那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绿焰寸寸碎裂。她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涌来,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老槐树干上,震得满树枝叶簌簌乱颤。 “怎么可能!”小枫又惊又怒,捂着发麻的手腕暗自咬牙。她绝不相信自己竟会如此轻易败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手里,心想定是方才与严老鬼缠斗时耗损了太多灵力,不然怎会这般狼狈。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山道旁的密林,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这笔账暂且记下日后再讨,眼下得先脱身要紧。 季雨珊却不给她半分喘息之机,足尖轻点,身形再度欺近,掌风凌厉如刀,招招直取要害。有些“人”,你若不把他打痛了,他是绝不会好好跟你说话的! 小枫勉强闪避,身上已添数道血痕。她心中焦躁,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绿火骤然暴涨数尺:“臭丫头,老娘跟你拼了!” 季雨珊眼神一凛,不闪不避,法诀一掐,周身泛起淡淡白光。白光与绿火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绿火竟被白光压制得不断后退。 天地一炁?小枫心中一沉,知道硬拼绝无胜算,当务之急是脱身。 她猛地抽出发间那枝艾草,合掌一拢,骤然化作漫天流萤。季雨珊只觉眼前骤然一花,那些萤火竟如活物般扑向她的面门。她下意识挥袖格挡,待白光将萤火驱散时,小枫的身影已如狸猫般敏捷地窜入密林,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夜风中悠悠回荡:“臭丫头,这账咱们迟早要算!”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黓影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2章 黑气 季雨珊立在原地,山风卷起她素白的裙角,拂过地上几片焦黑的槐树叶。她望着小枫消失的方向,眉头紧蹙,指尖残留的灵力余波还在微微震颤。方才那妖女遁走时洒落的点点萤火,此刻已彻底消散在夜风里,不留半分痕迹。 “妖物果然狡诈……”她低声自语,清冷的眸底掠过一抹淡淡的遗憾。那缕引着她一路追踪至此的稀薄黑气,在即将指向其主人的刹那骤然消散,但可以肯定,方才撞见的那两人绝脱不了干系——可究竟会是谁?她原本倾向于那妖女,可若那妖女所言老道用活人炼蛊之事属实,那罪魁祸首便是老道。而若是老道真是邪祟,那自己方才出手救他岂不是助纣为虐了……她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神识铺天盖地般展开,全力捕捉着空气中残存的微弱气息…… 几息之后,季雨珊身形如一道划破夜色的白虹,掠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密林。足尖在湿滑苔藓与虬结树根上轻点,速度快得仅在身后曳出淡淡残影。 苍莽密林的深处,小枫死死倚靠着一棵三人合抱粗的枯死古树,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息不止。每一次吸气都牵扯得胸口钻心刺骨地疼——严老鬼自爆冲击留下的旧伤,再加上季雨珊那几道凌厉掌风添的新创,此刻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血肉里疯狂搅动。她死死咬紧牙关,额上冷汗涔涔,强自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 “该死的……黄毛丫头……下手这么狠!”她低哑地咒骂着,指尖泛起微弱的绿芒,她小心翼翼地按向肋下那处最痛的地方。幽绿的火焰像一群细小的活物般,缓缓渗进皮肉深处,努力想要修复伤势,可效果却微乎其微。 更糟糕的是,强行催动精元施展遁术,几乎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都透着虚脱的酸软。她强撑着站起身,扶着粗糙冰冷的树干,辨认着方向。这片林子透着古怪的死寂,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一丝,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陈旧血腥味和泥土腐败的气息。 小枫拖着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更深处挪动。不知走了多久,脚下松软的腐殖土突然一陷!她反应极快,足尖猛地发力向旁边跃开。 “咔嚓!” 一声脆响,她刚才落脚的地方,枯枝败叶下竟露出半截森森白骨!一只腐烂了大半、爬满蛆虫的人手骨爪,正无力地搭在塌陷的土坑边缘。 小枫脸色一变,警惕地环顾四周。借着穿透稀疏枝叶的惨淡月光,她这才看清,周围的地面并不平坦,布满了大大小小、被落叶半掩的浅坑。一些坑里,隐约可见破碎的裹尸布、散落的朽烂骨殖,甚至还有半颗风干的骷髅头,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她。 “呵……”小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血腥气的冷笑,“真是……流年不利,撞进死人堆里了。” 她非但不惧,反而觉得这是个好地方。至少,这里浓郁的阴气能暂时掩盖她身上因受伤而逸散的妖气,让那个臭丫头没那么容易找到她。 她强忍着彻骨的痛楚,在一处相对干净、尸骨稀疏的土坡后坐下,脊背抵住冰冷的泥土,正欲吸纳土中灵力疗伤时,地面堆积的枯枝败叶竟无风自动,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搅动,绕着一截枯骨疯狂旋舞。一股更浓郁的阴寒死气,如同沉睡千年的巨兽骤然苏醒,从枯骨下方的大地深处汹涌喷薄而出! 小枫足下发力,身体本能地向后暴退,带起一阵腐叶的腥风。几乎在她退开的同一瞬,刚才倚坐的土坡连同周围的几具朽烂尸骸,在无声的震动中猛地向下塌陷! “轰隆!” 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赫然出现,边缘的泥土簌簌滑落。浓得化不开的、带着浓烈血腥和腐朽味道的黑气,从洞口冲天而起,瞬间将周围惨淡的月光彻底吞噬。那黑气翻滚扭曲,隐隐竟似有无数张痛苦嘶嚎的人脸在其中沉浮挣扎! 小枫脸色骤然大变,那黑气里裹挟的刺骨阴冷几乎要冻僵她的血液!她指尖骤然亮起急促的绿芒,在身前布下一道薄薄的屏障,可黑气刚一触碰到屏障,那抹绿芒便瞬间消融殆尽! “不好!”小枫心头警兆骤然炸响,足尖猛蹬地面,身体向后急射而出。那喷薄而出的黑气竟如活物般扭动,在半空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臃肿的躯干像灌满泥浆的皮囊,四肢粗短如桩,模样竟与她之前在李家废仓撞见的怪物极为相似。这怪物发出沉闷如雷的低吼,张开腐臭的巨爪,如闪电般朝她拍来!速度之快,远非她受伤后的反应所能跟上! 小枫挨了一击,整个人被那股沛然巨力砸得倒飞出去,后背接连撞断几棵枯树,才重重摔在腐叶堆积的地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她咳出一大口血,挣扎着抬起头,只见那臃肿怪物正踏着满地白骨缓缓逼近,每一步都让地面渗出粘稠的黑液。 怪物扬起蒲扇般的巨爪,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当头拍下。小枫别无选择,正欲自毁肉身以让元神逃脱之际,忽然听见一声震彻林谷的龙吟…… 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破云而来,剑脊隐现龙纹,裹挟着沛然之威从天而降!剑身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晕,所过之处黑气无不消散。那怪物的巨爪在触碰到剑锋的刹那便寸寸崩解,臃肿躯干更是被剑光从中剖开,化作漫天黑絮消散。 小枫愕然抬眼,只见一白衣女子自月华流泻的清辉里缓缓飘落,素袂翩跹宛如鹤羽临空。她轻盈立于一片枝叶之上,游龙剑倏然化作一道流光,飞旋至她身后。小枫心中既惊于她出手相救,更震撼于她这般高深的修为。她方才还在咒骂她下手狠厉,此刻想来,对方是手下留情了…… 季雨珊眸光淡静如水,清冷道:“还不走?” 话音未落,地面陡然剧烈震颤起来!方才被剑光劈散的黑气重新聚拢,比先前更显浓郁粘稠。两只覆盖着油亮黑鳞的巨爪猛地破土而出,紧接着,一颗布满褶皱的臃肿头颅缓缓探出——这头怪物竟比刚才还要庞大一倍! 小枫回过神,再不敢迟疑。她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白色身影,转身化作一道绿芒,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深处……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黓影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3章 突如其来 季雨珊凝眸望着怪物周身渗出的墨色粘液,眸光骤然一凛。原本她是追寻严道长的气息而去,不料行至密林边缘时,一股滔天邪气冲天而起,她当机立断改向,这才救了小枫一命。 怪物似感知到威胁,粗壮肢体猛砸地面!霎时间地动山摇,无数漆黑骨刺破土而出,如密林般朝季雨珊攒刺而来。她足尖轻点枝桠,素白广袖划出清冷弧线,游龙剑应声出鞘,剑身嗡鸣卷起三尺月华,幽蓝剑光如银河倾泻直斩怪物头颅。剑锋劈开黑鳞刹那,怪物颈间未溅鲜血,反倒涌出万千墨色触须!触须细如牛毛却泛着金属冷光,瞬间织成密网罩落。季雨珊旋身避过锋芒,剑锋横扫处,斩断的触须落地化作腥臭黑水,断面却又滋生出更多带吸盘的肉芽,在月光下泛着湿滑幽光。 怪物突然发出诡异尖啸,臃肿躯干骤然坍缩如漏风皮囊,取而代之的是八根水桶粗的腕足破土而出!每根腕足布满碗口大的吸盘,吸附着腐烂骸骨与湿泥,末端生着狰狞弯钩骨刺。它彻底褪去人形,化作直径十丈的巨大肉团,腕足如巨蟒搅动翻滚黑气,将整片密林笼罩在粘稠阴影之中。 “海神?”季雨珊眸中闪过诧异,此怪与先前龙王庙井下斩杀的妖物隐隐相似。若那妖物便是岛民口中的海神,眼前这物难道亦是海神?这东极岛上,究竟藏着多少冒名的“神只”? 游龙剑陡然发出龙吟般嗡鸣,剑身在掌心震颤不休。季雨珊足尖虚空连点,身形分化残影,剑势如惊涛拍岸撕裂黑气涟漪。怪物腕足接连斩断的刹那异变陡生!断口处裂开无数细小口器,每个口器探出螺旋吸管,疯狂攫取阴煞之气。怪物躯干中央缓缓睁开巨眼,竖瞳闪烁幽蓝冷光,皮肤褶皱渗出粘液,浮现章鱼吸盘般的环状纹路。 怪物猛地吸气,八腕足同时蜷缩成巨大漩涡。季雨珊只觉沛然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脚下古树瞬间被拔起,连同无数腐叶白骨一同卷入漩涡中心。 季雨珊身形急坠,衣袂被狂猛吸力撕扯得猎猎作响。眼见漩涡中心腐叶白骨碾为齑粉,她眼中寒芒骤盛,左手掐诀如电,清叱声中,浓稠黑气之上竟有紫色电光撕裂夜幕!一道粗如儿臂的惊雷自云层轰然劈落,不偏不倚贯入漩涡中心! 怪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恐怖吸力骤然中断。被雷光击中的腕足疯狂抽搐,吸盘间迸溅出腥臭的墨绿脓液。漩涡崩散,残枝碎骨如暴雨砸落。季雨珊足尖凌空一点,身形如轻羽倒掠,稳稳落在斜插地面的嶙峋骨刺顶端。心中暗忖:先前井下空间逼仄,妖物藏身于暗,又有邪阵干扰,诸多手段施展不开,不得已将其斩杀,此番定要生擒活口。 腥风扑面,怪物巨眼中幽蓝光芒狂乱闪烁,由蓝转红再变金;残余七根腕足狠狠插入地面,肉瘤躯干急速膨胀,布满吸盘的皮肤绷得近乎透明,皮下可见粘稠黑液裹挟无数惨白人脸疯狂涌动! 季雨珊凤眉一蹙,指尖法诀急变。游龙剑芒暴涨,剑脊龙纹游走如活物。她足尖轻点骨刺,身形化作流光绕着怪物飞旋,剑锋在月光下划出璀璨蓝色弧光,每一次掠过都在腕足上留下深可见骨的剑痕。 怪物躯干中央竖瞳骤然收缩,七根腕足同时朝空中白点绞杀而去!吸盘喷射粘稠墨汁,在林间织成密不透风的黑网。季雨珊早有预料,左手并指如剑虚空一划,金色符文凭空显现挡在墨汁路径。墨汁触及符文蒸腾起刺鼻白烟,她借符文凭空借力,身形如柳絮飘至怪物头顶,剑锋直刺那只变换颜色的巨眼! 剑锋触眼瞬间,季雨珊左手迅速结印,游龙剑蓝光暴涨成巨大符阵笼罩怪物。符阵金光流转,无数符文如锁链缠绕躯体。怪物愤怒咆哮,挣扎着欲挣脱束缚。季雨珊额头渗汗,维持符阵灵力剧耗。她原想困敌待其力竭再擒,奈何怪物力量远超预期,符阵竟现裂痕。更让她心惊的是,怪物体内邪气横冲直撞,隐隐有失控之兆。 骤然间,怪物嘶吼震耳,周身黑气暴涨,禁锢它的符阵瞬间寸寸碎裂。躯体疯狂膨胀,季雨珊脸色骤变——强行活捉已无可能,任其自爆后果不堪设想。短暂犹疑后,她眼中闪过决绝,游龙剑发出前所未有嗡鸣,璀璨剑光如流星划空直斩怪物。 就在这一刹那,林间骤然响起细微却清晰的枯枝断裂轻响。一道身影从厚厚的腐叶堆里缓缓站起,身形佝偻如千年老槐,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唯见长袍下摆拖曳在地。那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人脸在沉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他枯瘦如柴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弯曲如爪,对着季雨珊的方向轻轻一按。 霎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一道无形屏障凭空出现在季雨珊与怪物之间,游龙剑的璀璨剑光斩在屏障上,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湮灭无踪。季雨珊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酸麻欲坠,游龙剑险些脱手。 那怪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庞大身躯猛地一缩,化作一团浓郁黑气,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黑气所过之处,树木枯萎,花草凋零,留下一条漆黑轨迹。 季雨珊心头一紧,正欲追击,却见那佝偻身影已拦在身前。他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仿佛未曾挪动过半步,可季雨珊却感觉被一股无形力量牢牢锁定,似有雷霆一击蓄势待发。她凝眸望去,欲看清对方面容,却见浓郁黑气笼罩之下,只有一片模糊轮廓,无从辨识。 “此妖物,可是你所豢养?”季雨珊冷声质问道。 那佝偻身影未曾作答,只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笑声在寂静林间回荡,更显诡异。随着笑声,他的身影渐渐变淡,最终化作一缕黑气,消散于夜色之中……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黓影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4章 蛊香 夜色如墨,一道踉跄的黑影挣扎着翻过李家大宅的后墙,落地时险些栽倒,发出压抑的闷哼。严道长捂着渗血的胸口,道袍下摆早已被夜露和泥泞浸透,脖颈处青紫的指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避开巡逻的家丁,借着廊柱阴影悄然摸向书房,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桃木剑,剑穗上的铜铃被他用布团塞住,半点声响也无。 福伯端着药碗从书房走出,瞥见墙角黑影时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进了厨房,灶间的火光将他袖口露出的半截黑色符纸映得一闪而过。 书房内,李仁发佝偻着脊背,正逐页翻看那叠泛黄的账册。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案头一尊青瓷熏炉青烟袅袅,幽幽地散发出安神的异香。合上账册,他抬手轻轻摩挲着眉心——那里有个极淡的印记,是小枫留下的。这印记确实让他胸口的憋闷减轻了许多,连咳血的次数都少了,只是夜间的睡眠依旧不安稳。 “或许……她真能让我多活几年。”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旁边严道长索要的各种物品清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吱呀。”窗棂发出一声轻吟,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檀木书案前。李仁发惊得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厚重的账册“啪”地摔在地上。待看清来人面容,他脸色骤然一变:“严道长?这深更半夜的,您怎亲自来了?可是丹药......炼成了?”他强撑着从椅上欠身,袍袖下的手指却已摸到桌旁暗格铜环。 严道长胸口的血渍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黑红的暗光,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桃木剑:“丹药?李仁发——你勾结那妖女算计老夫,就不怕老夫报复?还是你对那妖女那般有信心,认定她能取我性命?”他声音嘶哑如破锣,眼底血丝如蛛网蔓延。 李仁发眼神闪烁,捂着心口剧烈咳嗽起来,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道长这是说的什么疯话……咳……我、我听不懂……”余光却偷瞟向案头青烟袅袅的熏炉,那甜香正丝丝缕缕钻进严道长的鼻腔。 严道长发出一声冷嗤,枯瘦如柴的手指猛地戳向他面门:“装!继续装!若非你通风报信,那妖女怎会那么快找到老夫,打了个措手不及?老夫岂会被她所伤!”话音未落,他猛地探手扼住李仁发的咽喉,将他死死按在椅背上,“你真当老夫给你的续命丹是白吃的?老夫早把蛊虫混在丹药里,种进了你心脉!乖乖听话还能多活几日,否则……”指节骤然收紧,李仁发顿时觉得心口像是有万蚁啃噬,剧痛钻心。 道长饶命!李仁发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声音抖得不成调,您要什么......我都给...... “疗伤的药物,还有......”严道长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红光,“精壮男子的血!给我马上去准备,若是天亮前还没把东西备齐,你心脉里的蛊虫就会啃断你的五脏六腑!”说着,他把一张写满字的清单递给了对方。 李仁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浸着血渍的清单,看着纸上像扭曲蚯蚓般的字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道:“是……是……我这就去办……”他踉跄着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向门口。 恰在此时,严道长突然一个踉跄,桃木剑“哐当”一声砸落在地。他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定格在案头那青烟袅袅的熏炉上。 严道长猝然捂住口鼻,踉跄着连退两步,浑浊的眼中迸出惊怒交加的血丝:“你……你竟敢……”话音未落,一股更强烈的眩晕感如同铁锤般砸向他的天灵盖,眼前景物骤然扭曲旋转,连案头那跳动的烛火都拖曳出数道残影。 李仁发脸上的惊惶与痛苦刹那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冰冷而近乎残忍的平静。他挺直了方才还佝偻的脊背,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被扯乱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血腥味的笑意:“道长,这安神香,可还受用?你这般喊打喊杀,是该好好安安神了。” 由于李仁发常年被病痛缠扰,夜不能寐,寻常的安神香对他早已失效,因此他书房中点燃的皆是特制香品,剂量更是远超常人所能承受——这香于他而言不过寻常,对旁人却是烈性迷药。起初他还不确定这香对严道长是否有效,但或许是严道长有伤在身的缘故,竟真的起了作用。 “你……找死!” 严道长目眦欲裂,枯瘦的手掌青筋暴起,试图引动心脉中的蛊虫。 李仁发不知何时已走到桌前,猛地扣动暗格机括,三枚淬毒菱形镖地射出,精准钉入严道长肩胛与膝盖。 望着对方因剧痛蜷缩成一团的样子,李仁发慢条斯理地拈起一方锦帕,细细擦拭着溅落在衣襟上的几点血渍,“您不是想要精壮男子的血吗?我府里正好有几个护院,个个身强力壮……只是,得瞧瞧您有没有命去取呢。”话音未落,他脸上的漫不经心骤然褪去,眼底掠过一抹刺骨的狠戾,“若你今夜不曾这般相逼,我或许还会在你与那妖女之间稍作权衡。可惜啊……”脚尖猛地碾过严道长握剑的手腕,骨裂声清晰可闻,“是你亲手断了自己的活路。” 恰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福伯端着一只乌木托盘静立在门口——托盘上,一壶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旁并置着两只莹白瓷杯。烛火摇曳,将他袖底悄然藏着的短匕寒光映得一闪而过,那匕首刃口薄如蝉翼。他垂着眼帘,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无波无澜,浑浊的眸子在严道长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李仁发,微微颔首示意,仿佛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门外,夜色已沉得如墨,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犬吠,旋即又没入无边的寂静里……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黓影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5章 夜 长夜将尽,浓稠的夜色如化不开的墨。檐角铜铃在残风中微微轻颤,露水顺着青灰瓦当凝成冰珠,坠落在覆着薄霜的石阶上,碎作星点寒光。小枫如灵猫般掠过李彪家斑驳的院墙,连檐角的铜铃都未惊动分毫。她屈指在后门叩了三下,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李业沉稳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后——昏暗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砖地面上与廊下摇曳的树影交织纠缠。 李业侧身让她进屋,顺手便闩上了木门。堂屋中央摆着一张旧方桌,漆面早已斑驳,桌上的瓷碗里还残留着几片卷曲的茶叶,茶水早已凉透。他见小枫发丝凌乱,呼吸急促,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 小枫脸色沉得像块乌云,带着几分怨气重重地往长凳上一坐,猛地扯了扯袖子露出伤口:“死不了!”回想起那日在李家废仓的经历,她伤势刚一好转,李业便带着她离开了那里,暂避到李彪家中。李业这么做的缘由其实很简单——他们在废仓遭遇的那只怪物,十有八九是严道长搞出来的名堂;若是如此,他们的行踪肯定已经暴露,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至于为何选择在李彪家安身,打的还是一个出其不意的算盘。李仁发很容易查到他与李彪的亲密关系,因此必定会在最短时间内派人暗中探查李彪家;然而,一旦探查毫无收获,便认定他们已躲去别处。这时,他们再悄然折返,对方绝对想不到。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恰逢李仁发正处在多事之秋。 李业没再说话,指尖捻动灯芯,将油灯拨亮了些。灯花噼啪轻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随着灯芯摇曳,如鬼魅般扭曲。小枫被这死寂压得胸口发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凳角粗糙的木纹,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开口:“喂,木头脸,你就不想知道我这趟出去的结果?” 李业眼帘微动,这才抬眼,语气平静:“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我问了反倒挨骂。”他早从小枫的神色里猜到了结果。 小枫挑眉,从怀里摸出半块啃剩的麦饼往桌上一抛:“算你识相。”她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李仁发那边搞定了,你猜怎么着?那老东西前后的态度连说辞都跟你先前设想的几乎分毫不差。我照先前拟定的说辞对他威逼利诱,他很快就范了,直接说出了严老鬼的行踪。” 李业握着灯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灯芯猝然爆出几点火星,细碎地映在他眼底。先前瞧着小枫的神色,他还暗忖事情怕是办砸了,此刻听来竟这般顺遂,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那……严道长呢?” “别提了!”小枫猛地将麦饼拍在桌上,碎屑溅了满桌,“本来都把那严老鬼死死制住了!谁知道突然杀出个死丫头来搅局,让严老鬼找到机会遁走了——我这一身伤,全是拜那死丫头所赐!” 丫头?李业皱眉,什么来历? “鬼知道呢!”小枫泄气地瘫倒在长凳上,“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修为却高得出奇。” 李业陷入了沉默。昏黄的油灯光晕在他脸上交织出明明暗暗的阴影,失望如潮水般漫过他的眼底。他原本满心期待,这次能顺利除掉严道长,结束这颠沛流离的日子——可眼下,一切又要往后拖延了,而且对面似乎还多了一名强援。 片刻之后,李业开口问道:“那丫头……跟严道长是一伙的?” 小枫嗤笑一声,缓缓摇头道:“应该不是吧。她使的功法,是东岳山那门‘天地一炁’。东岳山自诩名门正派,向来以斩妖除魔为标榜,按说断不该与严老鬼这种修邪术的搅和在一起。”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不过嘛——谁知道呢?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嘴上喊着冠冕堂皇的正义,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龌龊算盘。暗地里勾结邪魔歪道的勾当,还少吗?” 李业再次陷入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复杂的神色。 小枫见他沉默不语,便转了个话题,开口问道:“对了,你跟李仁发要一半家产作为条件,这般狮子大开口,就不怕他不肯答应?” 李业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仁发这种人,你开的价码越高,他反倒越觉得你是真心想跟他合作,而非暗地里另有图谋。况且,他本就极其惜命,又无子嗣,上门女婿前不久刚没了——拿一半家产换自己的命,他绝对舍得。” “说起上门女婿,”李业皱了皱眉,“我始终想不通,李仁发怎么会把主意打到自家女婿头上?要是他下在刘管事脑子里的蛊虫只是试验品,大可以换个人试试啊——他家大业大,别说一条人命,就是十条八条,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小枫满不在乎地说道:“估计又是严老鬼在他耳边吹风,说什么只有他女婿的命格才对得上,非他不可之类的鬼话——这种人为了自己,什么龌龊事干不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枫倏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李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说起来,以前我还真觉得你脑子笨,活像块不开窍的木头,没想到算计起人来倒挺精明。” 李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这些……其实啊,都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跳动的灯花,声音压得更低:“是我梦中有个老先生——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从言谈举止间,他直觉那该是位老先生——告诉我的。我把咱们现在的困境跟他说了,他便给我定了这些计策。”说完,他抬眼看向小枫,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你信吗?” 小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信你才怪!我看你是这些日子东躲西藏,脑子绕来绕去,自己把自己绕坏了!” 李业并未辩解,只是轻轻将油灯往小枫那边推了推,昏黄的光晕恰好照亮她袖口未愈的伤口。“信不信都无妨,”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不如把你这趟出去的所见所闻、所做的事都告诉我吧?越详细越好。” 小枫闻言翻了个白眼,随手把啃剩下的麦饼碎屑扫到桌角:说那么多干嘛,累死个人了。再说好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记那么多事脑子都要炸了...... 李业也不催促,只是静静望着她。灯花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将她脸上的犹豫映照得一清二楚。小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突然抓起桌上的空碗重重一放:罢了罢了!谁让你是个没出过门的木头!她清了清嗓子,将事情娓娓道来……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黓影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6章 断谜 听完小枫的讲述,李业再次陷入沉默,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桌沿上反复摩挲。他愈发笃信“梦境”中那位“老人家”的提醒——这岛上还藏着另一股势力。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这股蛰伏暗处的力量,目的应该就是挑起他们先与严道长的冲突,好坐收渔翁之利。 小枫被他这副沉郁不语的模样惹得心头火起,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指节都泛了白:“喂!你倒是说话啊!你怎么知道李家祖坟里藏着严老鬼要的东西?我跟那老东西说严老鬼想要他祖坟的东西时,看他那神态和语气,分明是被你说中了!” 李业吃痛地蹙了蹙眉,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并不知道,只是推测罢了。让你诈他一诈,不过是想验证我的猜测是否准确。” “推测?”小枫挑眉,显然不信,“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推测的?” 李业将油灯往两人中间推了推,昏黄的灯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棱角分明。“根据几点,”他缓缓开口,“首先,严道长为何偏偏找李仁发合作?在这岛上,比李仁发有权有势的人并非没有,他们同样是人,面对续命的诱惑,不可能无动于衷。” 小枫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抢着开口:“这还不简单?李仁发眼看就要不行了!他比谁都想续命,严老鬼去找他,他哪会不应承?” 李业不置可否:“先不论这一点。你想想,严道长以往的续命之法,都是怎样的?” 小枫沉吟片刻,说道:“他鬼点子多着呢,但基本都离不开一个核心——用生灵献祭。有时是灵草灵物,但更多时候是活生生的人,毕竟人是最容易搞到的。” “那他以往用时多久?”李业又问。 “不超过一天。”小枫答道,“他通常会找个偏僻的山庄,一夜之间弄死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这也是他能屡屡得手,却一直逍遥法外的原因。” “那这次呢?”李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严道长从登岛到炼成蛊虫,花费了多久?” 小枫摇了摇头:“我哪知道他是哪一天登岛的,但肯定不少于五六天。” 李业再问:“那严道长以往可有找人合作过?” “很少。”小枫很肯定地说,“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李业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严道长这次费了这许多周折,还特意找人合作,除了或许是这次的蛊虫比较难炼,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之外,最大的可能便是有更大的图谋。你说说,他想要的会什么呢?” 小枫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 “那我们不妨暂且假设严道长另有所图,而且这东西唯有李仁发持有。”李业的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说服力,“李仁发不过是个商人,绝不可能主动将珍贵的修炼宝物藏在家中——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怎会不明白?修仙界的瑰宝于他而言,不过是可换取钱财的寻常物件,却足以引来杀身灭门的滔天大祸。即便他当真偶然得到某件瑰宝,最可能的做法便是立刻换成钱财,或是拿去结交以往攀附不上的人物。唯一的例外,便是这件瑰宝乃是祖传之物。” “东极岛上的张、李两姓,全是从九州迁徙而来。李仁发的先祖张承业,”李业说到这儿忽然顿住,特意补充道:“也能叫李承业,当年是跟族里人起了争执才改的姓……岛民在东极岛定居后,平日里就是耕种捕鱼,就算和外界有往来,也不过是买卖些吃穿用度的物品。可张承业却曾有一大段时间往返于九州和东极岛,这段时间里他具体遭遇了什么,没人能说清楚;要说岛民中谁和修士有牵扯,他无疑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李仁发正是张承业嫡长一脉的后裔,要是当年张承业真留下了什么宝物,十有八九会传到他这一支手上。再瞧严道长修炼的全是阴邪法门,那这件东西想必也是阴邪之物,能对他的修炼有所助益。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小枫:“李仁发不过一介凡人,如果真有这样一件阴邪之物,他定然承受不住那股阴气。既然不能放在阳宅,那最大的可能,便是放在阴宅——也就是李家的祖坟。” 小枫听得连连点头,却忽然话锋一转:“可你说的未必全对。严老鬼修炼阴邪法门不假,但他要找的东西,未必就是阴邪之物。”她屈起手指叩了叩桌面,“你想啊,他终日跟那些阴祟玩意儿打交道,体内阴气定然过盛。若有件至阳法宝镇着,既能调和自身气息,又能压制修炼时的反噬,对他而言岂不是更有用?” 李业笑了笑,“你忘了李仁发的病?” 小枫脸上的得意霎时凝固。是啊!若真是至阳法宝,李仁发常年将其放在身边,又怎会被阴气侵体到那般地步?默然片刻,她忽然抬眼看向李业:“你说这次严老鬼会躲去哪?” “他身受重伤,我估计是去找李仁发要疗伤的东西。” 小枫若有所思,“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李仁发对他必有防备,他现在去无异于自投罗网。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会会严道长的帮手。” “帮手?”小枫霍然起身,凳脚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声响,“那老鬼还有同伙?” 李业轻叩着桌面,目光掠过窗外夜色:“不然你以为,那具二十年不腐的尸身是从哪里来的?总不能刚好就有这么一具尸身,又刚好被他用上吧?” 小枫恍然拍了下额头:“你是说……”两人对视一眼,烛火在彼此眼中映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正说着,小枫忽然按住李业手腕,“对了,还有件事。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你身上中的那几种毒吗?” 李业点头。 “当时我就猜,你可能是被九大家追杀的要犯。”小枫声音压得极低,眼角余光警惕地瞟向门缝,“现在突然冒出来的东岳小丫头……你说,她会不会就是来了结你的?那人修为深不可测!她若真要杀你,我……”话音哽咽在喉咙里,她别过头去盯着跳动的灯花。 李业却淡然一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我当真值得对方这般大费周章地追杀,那身上自然是有些真本事的,真要如此,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黓影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7章 掘坟 小枫闻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此前她一直暗自猜测,李业之所以能同时容纳多种奇毒,是因体质特殊,让毒物在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可此刻另一个念头猛地闯入脑海——或许他修为深不可测,能以自身修为强行压制多种毒素?但这想法刚冒出来就立刻被她掐灭了:眼前的青年不过才二十六七岁,就算他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也绝不可能拥有这般通天彻地的修为。 犹豫再三,她终究还是咬了咬下唇,声音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终于开口道:“其实……我能帮你把体内的毒都解了。”话刚出口便心头一紧,慌忙补充道:“但……但可能会死。这几种毒本就极为棘手,又彼此纠缠得极深,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解法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你便性命不保,而且至少要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才行。” 其实小枫还有一点没说出口——李业体内还藏着一股极为奇特的气息,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坚冰,正一点点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的心脉。她自认为见过无数奇事,却也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业却只是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那便等我们了结了严道长的事,再劳烦你吧。说这话时,他眼神澄澈,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琐事。 小枫霍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你就这么信我?不怕我把你解死了?李业迎着她的目光重重颔首,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底漾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窗外的残风不知何时停歇了,檐角的铜铃静垂如坠。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被揉皱又缓缓展平的画…… 东极岛的晨雾如轻纱般尚未完全褪去,一阵凄厉的哭嚎骤然撕裂了海岛的静谧。张守义领着十几个家丁跪在父亲坟前,个个面色惨白。青石墓碑歪倒在地,坟头被掘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底下的墓室空空如也。他捶胸顿足,手指着围观的村民声嘶力竭地吼道:“是哪个天杀的掘了我爹的坟!这是要断我张家的根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全岛。李老汉拄着锄头挤进人群,看着那被毁坏的坟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不……不是俺们干的……” 张守义猛地扑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不是你们还能是谁?昨天还气势汹汹地要挖坟验邪,今天就出了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他转向旁边的砚心道长,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道长您看!这些刁民挖坟掘墓,连棺木都盗走了!这是要叫先父死无葬身之地啊!” 砚心的目光扫过那明显人为破坏的痕迹,又与张守义对视一眼,神色微动。张守义见状忙趁热打铁:“道长,这些人昨日便在我家门前聚众闹事,今日更做出掘坟盗棺的恶行!此事绝不能姑息!”他猛地转向家丁,厉声道:“去,把昨日在门前闹事的人全都找来!我要带他们去见族长,让族长为我张家主持公道!” 家丁们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十几个岛民带到了坟前。这些岛民正是昨日在张家门前叫嚷着要挖坟验邪的人,此刻见张守义气势汹汹,又看到被毁坏的坟茔,一个个都面面相觑,神色慌张。 张守义指着被毁坏的坟茔,气得青筋暴起,怒喝道:“谁干的!有种自己站出来!敢做不敢当算什么东西!” 岛民们纷纷摇头,七嘴八舌地辩解道:不是我们干的!我们昨日只是想让你给个说法,并没有真想掘坟啊!是啊,我们也是被人误导了! 砚心此时开口说道:张老爷,诸位乡亲,此事蹊跷。昨日贫道已为张老爷祖坟查验过,并无邪祟之气。今日坟茔被掘,棺木被盗,实乃恶劣行径。不过,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也不可妄下定论。 张守义发出一声冷笑,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岛民:哼,既然没人敢承认,那就闹到族长面前去,请他老人家来定夺!我倒要瞧瞧,你们这些偷鸡摸狗的家伙,在族长跟前还能不能这般嘴硬! 岛民们闻言,纷纷挺起胸膛,脸上露出问心无愧的神色。李老汉往前一步,沉声道:去就去!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的事,不怕族长查!就让族长来评评这个理,还我们一个清白!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道:对!我们愿意去见族长!让族长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我们没掘坟,不怕去见族长! 好!既然你们如此有恃无恐,那就赶紧走!我倒要看看,族长会如何处置你们这些掘坟盗棺的恶徒! 于是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族长家走去。路上,张守义不动声色地给砚心递了个眼色,砚心微微点头,两人心照不宣。这座坟是张守义暗中授意手下挖开的——一来可销毁铁证,让岛民指控他布邪阵吸取气运的说法彻底沦为捕风捉影;二来能将父亲尸身早前被盗的事转嫁给这次挖坟之举,有了这个名头,今后便能光明正大追查。 跟在张守义身后的家丁们却个个如临大敌,警惕地环顾四周那些低头沉默的村民,生怕有人悄悄溜走,引得正在气头上的老爷迁怒于自己。 被裹挟在队伍中的村民们,起初还带着被冤枉的愤懑与不甘,一个个挺直了胸膛。可随着离张族长家越来越近,一股无形的压力渐渐攫住了他们。李老汉攥着锄头的手微微发颤,他身旁的年轻后生阿旺,忍不住压低声音嘟囔道:“李叔,张族长他……会信咱们吗?要不要报个信,让李族长过来?” 李老汉没有回答,只是浑浊的双眼死死锁住张守义挺直的背影。张德海素来威严持重,处事也还算公正,但此事关乎张守义先父尸骨,更牵扯那虚无缥缈却又令人胆寒的“邪阵”之说……论理,他们没做过自然不怕,怕就怕张德海以立场定是非,偏帮着张守义……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黓影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8章 各执一词 队伍拐过一道爬满青苔的矮墙,张德海家那堵高耸的青砖院墙赫然在望。门前的石阶旁,几个早起的邻人正探头探脑,一见这等阵仗,慌忙缩了回去,只余下几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从门缝里悄悄透出来。 张守义在石阶前猛地顿住脚步,霍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剜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死死钉在李老汉身上。“李老栓,还有你们!待会儿在族长面前,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编出什么花言巧语!”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时,那里面混杂的寒意、恨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让几个胆小的妇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张守义向一个家丁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上前,重重地拍响了那扇厚重的大门上。 “谁啊?大清早的吵什么呢……”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推开,露出一张带着愠色的年轻面孔——正是张德海家的长工阿福。当他看清门外黑压压的人群,以及为首面色铁青的张守义时,吓得一个激灵,脸色瞬间煞白。 “七、七爷?您这是……” “滚开!”张守义一把推开阿福,带着家丁和推搡的岛民,如潮水般涌进了族长家宽敞的院子。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反射着微光,院子里晾晒的渔网还滴着水珠。 “族长!族长!您要为我做主啊!”张守义的声音带着哭腔,率先冲向内堂的台阶。 正堂的门帘被一只枯瘦却遒劲的手猛地掀开——张德海拄着根枣木拐杖,披着件半旧的靛蓝长衫,长衫下摆还沾着星点清晨的露水,缓缓出现在门口。他那花白的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脸上的沟壑如岁月刀刻般纵横交错,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寒星,扫过院子里乱作一团的人群,最后牢牢钉在涕泪横流的张守义身上。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老七?大清早的,带着这么多人,在我门前喧哗哭嚎,成何体统?” “叔父!”张守义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石阶下,手指着身后被家丁围住的村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您看看!您看看这些刁民!他们……他们丧尽天良,昨夜竟掘了我爹的坟!棺木尸骨,全都不翼而飞了!这是要断我张家的根,让我爹死无葬身之地啊!叔父,您要为我爹,为我们张家主持公道啊!” 一个机灵的家丁也跟着跪下,悲呼:“请族长为老爷做主!”其他家丁纷纷效仿,场面一时竟有些滑稽。 “掘坟?”张德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拐杖重重地顿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谁干的?站出来!”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岛民们互相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纷纷摇头。 “老族长!”李老汉终于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步,声音嘶哑却清晰,“不是我们!真不是我们干的!我们昨日是去张家讨说法,可那是为了岛上接连出事,心里害怕,想求个明白!掘坟盗棺这等伤天害理、断子绝孙的事,我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啊!请族长明察!” “是啊族长!我们没干!” “我们敢对天发誓!” “请族长还我们清白!”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辩解着,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急切。 张德海抬手止住众人喧哗,枣木拐杖在青石板上划出半道弧线,沉声道:都住口!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老七你说坟茔被掘,他们说未曾动手,各执一词,叫我如何判断? 他目光如炬扫过张守义:“你先讲。就从昨日岛民为何聚在你家门前的缘由说起,不许添油加醋,只说实情。”昨日那事闹得沸沸扬扬,张德海自然也听到了些风声,原本他还打算今日把张守义喊来,问问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惹来众怒,没想到对方今日竟主动上门来了。 张守义将事情如实陈述了一遍,当然,他所说的都是他认为可以透露的、众所周知的内容。张德海听完眉头微蹙,转向始终沉默的砚心:道长昨日查验过坟茔? 砚心稽首道:贫道昨日确实曾与诸位乡亲一同前去勘察,张老太爷坟前明堂开阔,面海靠山,实在是块极佳的阴宅吉地,但绝与什么邪阵毫无关联。 “如此说来……”张德海正要下定论,李老汉急忙道:“族长明鉴!昨日我们不过是想讨个公道,绝未动过掘坟毁尸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念头啊!” 张守义冷冷道:“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谁晓得你们会不会因一时愤怒做出罔顾人伦的勾当!” 双方各执一词,张德海一时也难以定夺,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砚心身上,“道长既通晓阴阳,又亲临过坟地,依你看,这掘坟盗棺,是寻常盗墓贼所为,还是……另有蹊跷?” 砚心微微垂首,将拂尘轻轻搭在臂弯间,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族长明鉴。寻常盗贼掘墓,无非贪图陪葬之物,往往把尸身上值钱的物件搜刮殆尽,便将尸身随意弃置一旁。可眼下棺木连同尸身一同消失无踪,这般行径……实在罕见至极。况且,寻常盗贼为求财,定会选人迹罕至的坟茔动手,或是挖完后将坟茔复原,断不会如此张扬。这般不管不顾,倒像是……”他的话语虽戛然而止,未尽之意却已清晰传递出来。 张守义身后的家丁张全见机会来了,猛地往前跨了半步,粗着嗓子吼道:道长这话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既然不是图财,那必定是为了泄愤!他眼神恶狠狠地剜向一众岛民,这些人昨日在老爷门前叫骂时,哪个不是咬牙切齿地说要扒了老太爷的坟?如今坟真被掘了,倒一个个装起无辜来了!依我看,定是他们怀恨在心,趁着夜黑风高干下这等龌龊勾当! 岛民们正欲争辩,张德海猛地将拐杖重重敲在地上,瞬间便把所有嘈杂声都压了下去。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那根枣木拐杖。所有人都在等张德海的定论,张德海却一言不发,可那沉甸甸的沉默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叫人窒息。院子里的所有人,连那些与这事毫无瓜葛、不过是在一旁候命顺便看热闹的家丁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黓影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