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BO文里当辅导员》
1. 辅导员上岗第1天
暴雨,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雷声。
缪林顶着一头蓬松的卷毛,从睡梦中猛地惊醒。
轰鸣的雷声震得他心脏直跳,他捂着心口一骨碌翻到床边按亮终端。
时间跳到凌晨4点05分,夜间紧急频道一切正常——除了搭档接近一点的时候,抓了两个翻进办公室偷权限卡的alpha,人赃俱获。
但是缪林一点安心的感觉都没有,他的右眼皮直跳,身上的每块肌肉都在为救他于水火之中蓄力,可是他甚至不知道哪里来的水火!
【程经年:?】
终端顶部闪了闪,搭档似乎发现了他凌晨在线状态,发来一个问号。
雨声不断。不安把缪林的心脏像湿毛巾一样拧紧,挥之不去,于是他决定把这种焦灼分享给别人。
他点开社交软件,短暂的加载动画后,早些时候的消息跳出来。
【凌晨2:13】
【医疗1班戴小乐(O):老师我被标记了】
缪林心脏骤停。
他憋着一肚子脏话一把拍亮紧急按钮,红光伴随着尖锐的爆鸣在室内炸响,终端自动连上搭档那头,对方的声音镇定又清晰:“需要我做什么?”
“开车来接我,有omega被标记了,”缪林稍稍被这种冷静感染,一边申请权限查学生所在地,一边胡乱从衣柜里掏出件外套就往楼下冲。感谢终端,感谢星际ABO科技,让他不用人肉搜索学生到底在哪里被标记了。
“——人在塔湖区红蚀酒吧!”
缪林跌进悬浮车内,挣扎着抬手想把终端贴上导航仪。从驾驶座上伸来一只覆盖着金属的手臂,轻松将他摆正,顺带贴好终端。
信息数据从终端流转至悬浮车的导航内,五点式安全带从夹层里弹出,自动扣紧。几乎在同一瞬间,引擎声轰鸣,强大的推背力将缪林死死压在椅背上,高速度下的暴雨将前挡风玻璃糊成一片白幕,昏暗车内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前档上的导航构造线。
驾驶员猛地打满方向同时拉升方向盘,悬浮车沿着指引线完美漂移过一个将近270的圈,一下冲进最高层快速车道。车身良好的构造将雨声和潮气都隔绝在车外,只剩下隐隐的闷雷,所以车内的声音格外清晰。缪林听见搭档可靠又疑惑的声音:“十分钟到。帮我看看这种大事怎么夜间紧急系统没响。”
“不用看。”缪林紧攥安全带,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那个学生估计是害怕,在社交软件上给我发的消息。两个小时前发的,我完蛋了,哈哈。”
驾驶座沉默了一会儿:“那,信息素检测仪应该也会自动报警——”标记会带来巨大的信息素波动,为了保护学生安全,军校终端内置了检测仪,自动为AO信息素生理高峰期预警,也会在检测到疑似标记行为时及时警告。
“他热潮期,我前天给他批的假。”omega请热潮期假审批通过后,出于隐私保护,系统会自动关闭信息素检测仪,四舍五入一下,这个检测仪是缪林亲手关的。缪林越想越绝望,感觉眼前走马灯直跑。
爱看ABO小说的地球人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在网上发个疯怎么就要受这种折磨!!!
缪林深刻怀念以前在地球只有两个性别的日子。
他曾经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业余爱好是看点ABO小说。涩涩嘛,谁不爱看?直到某天所在部门突兀被裁,全靠副组长在办公室当场晕倒才拿回N+1。当晚缪林逃避现实追更一篇最新的ABO文到凌晨三点,想到现实悲从中来,随手发了一条“要是能找到工作让我在ABO文里当beta我都愿意啊!”接下来他以为自己是倒头就睡了,结果居然是倒头就死了!
等缪林再睁开眼,他面前是一张刚签完名的雇佣合同,办公桌那头的人很欣慰地和他握手:“缪老师,很高兴能和您合作。明天开始,您就是我们联邦第一军校一年级一班的辅导员了,刚刚进来的就是在接下来一年和您搭档的武训员,程经年。”
缪林:啊?我在做梦吗?
他茫然回头,撞进一双深绿色的眼睛。
“缪老师?缪老师?”眼睛的主人推推他,“到了,下车。”
缪林晃晃脑袋,解开安全带。
联邦第一军校坐落的白霜星的雷阵雨总是来去匆匆,此时已经只剩下雨后的雾气朦胧在夜里,让酒吧门口的霓虹招牌稍微不那么炫目了点,但是缪林看着还是头晕——
虽然能上军校的omega热潮期反应都比较轻,但是戴小乐同学,你哪里来的自信在热潮期第三天进酒吧的???
缪林抱着外套气势汹汹往里走,却碰到第一个拦路虎。保安看看他有种诡异居家意味的造型,伸手把住门:“beta不能进。”
“你确定吗?”缪林将袖子一挽。
保安莫名其妙:“确定啊?这是我的工作,你为难我也没用……”
“有用的。”缪林喃喃,他心里数完五个数,对视时长达标,绿色的阅读光屏在他眼前弹开,保安过去和未来24小时的经历流水一样划过,保安本人却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缪林习以为常。他忍着信息过载带来的剧烈头痛,“看到”在他没能进门的未来里,这个保安在第二天被开除了,理由是——
“我,军校的,我的学生在里面,两个小时以前发消息告诉我他被标记了。”缪林向保安展示他的辅导员身份证明,终端的光将他的脸映得白森森的,“联邦军部最近严打,专管这种军校生受害的。”
保安的脸一下子变得比缪林还白:“我、我们平时只卡颜不卡性别,老板吩咐今天有大人物来,才只放AO……您快请进!”
他忙不迭把门拉开,缪林正要往里冲,突然一只手越过他,一把抓住保安背后欲通风报信的对讲机。
是程经年。他深绿的双眸在雾中显示出一种深井般的黑,从他颈侧爬到右耳的亮白金属更衬得他锋利得像刀。他覆盖着同色金属的右臂此刻正牢牢掐在保安肩上:“人在哪里?”
保安滋儿哇乱叫,就是不回答问题。缪林急得想揍他,但是逼问这事程经年显然比他更熟练。程经年没比拿一个塑料袋费力多少,几乎是轻松写意地将保安抡到地上,又一扭、一压,对方顿时连痛呼都失去能力。他稍稍收力,又问了一遍:“人在哪里?”
保安终于老实,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三楼皇冠包间”。缪林把对讲机抠出来就跑,程经年在片刻后跟上。只是一开门,酒吧里涌出了巨大的致聋音浪。白霜星的夜间暴雨显然没浇灭这些派对浪客的热情,混合着芜杂信息素的酒气像一张粘人的网,和着劲爆鼓点兜头扑来,没有人注意刚刚进来了两个beta。
缪林捂着鼻子在乱飞的光束间寻找楼梯,beta接收不到AO信息素中的信息,他们闻到的只是单纯的香气。不知道这群AO是不是嗨过头了所以没感觉,此刻室内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近乎刺鼻。再加上摸黑移动,时不时被不明障碍绊脚,缪林越找越气。
这破酒吧!逃生指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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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着火了有一个算一个全变烤猪!
他随手往墙上一砸,却在半路被人生生截住。
缪林准备龇牙,一转头发现是程经年。缭乱的光影下对方动作不是很清晰,依稀是摇头的样子。
缪林:(`皿?)?
被刻意调暗的终端屏幕递到他面前:【信息素浓度不对劲,我怀疑有诱导剂。】
缪林一个激灵。
自从他丝滑入职已经过去三个星期。为了顺利度过实习期实现一年后转正,保持穿越后生活质量,同时完成签下的约定,只要学生没在找事他就在恶补ABO知识。诱导剂这玩意儿缪林凭借遍览群文的经验,一看就知道是事故高发物品,顶着学生网恋被骗4千8的哭诉把相关描述看了三遍。
诱导剂,剂如其名,用于诱导AO的激素波动进入生理高峰期,连beta闻到都会被放大情绪波动。ABO文里使坏专用,事实上除了黑市,还能在医院开的处方单里见到。
但是医用的诱导剂管控极其严格,只开给信息素障碍患者,如今疑似出现在酒吧里,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助兴。
缪林停下脚步,在终端屏幕上敲敲打打。索性这里的客人们都沉浸在信息素的浪潮里,没人注意他们两人贴着墙角鬼鬼祟祟的动作。很快,程经年手腕一震,他的终端上弹出一条“临时执法权授予,音视频记录已开启”,紧接着又是一个缪林发来的椭圆小鸟昂首挺胸的表情。
第一军校在联邦地位特殊,在白霜星更特殊,可以说白霜星就是围绕它建立的学术星府。而第一军校在这颗星球上承担了一部分执法和监督的职责,落实到个人,就体现在武训员能申请临时执法权,辅导员能申请临时监察权。虽然缪林仍在实习期间,但是和他搭档的程经年可是正式员工!
总算有准备过的落到实处,缪林在这个混乱夜晚找回一丝成就感,露出惊醒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程经年拍拍他肩膀,顺势揽着他后背,将他向舞池对面带去。
这过分亲密的动作让缪林困惑,绕过人群看到向上的楼梯才恍然大悟。舞池中央的灯球太耀眼,客人又摇得太魔性,他完全没能发现楼梯原来藏在吧台后的阴影里。
都是beta,怎么他眼神这么好呢。
他瞟了一眼程经年,配合着向对方身上再靠靠。两人就这么装作一对黏糊情侣,不引人注意地路过二楼半包卡座,顺利到达三楼。
从装潢来看,三楼几乎已经脱离酒吧的氛围,昏暗光线中紧闭的门让这一层看起来像临时酒店,背后的暧昧、浪荡,还有艾滋病毒几乎糊了缪林一脸。好在走廊尽头一扇门外有醒目的人影,让缪林和程经年免去扒在门上确认包间名字的麻烦。
“怎么办?”缪林紧张地打量保镖,五个人,有A有B,统一穿的黑西装,肌肉把肩膀和胸膛撑得鼓鼓的。他确认过戴小乐的三维坐标,高度和这里三楼是符合的。这一整层楼内能让一个受过简单训练的军校生逃脱无门的,这个大人物最可以。
程经年搭在他肩上的手臂松开了,他说:“退后,拿好外套。”
保镖们似乎注意到异样的动静,纷纷警觉。被雇佣的保镖只要还讲信誉,就不可能放任他们打扰雇主。而狭长的走廊避无可避,只有正面解决一种途径。
缪林缩到程经年身后。射灯的光打在程经年银发上,泛出一层雪晕,同色金属覆盖他露出的右手腕到指尖,银芒锋利如刀。
缪林听见他说:“五分钟。”
2. 辅导员上岗第2天
五分钟能做什么?
缪林攥紧布料。
一分钟。
程经年和前排保镖短兵相接。走廊狭长的地形和白霜星对武器的严格管控,只够让冲在最前的两个保镖勉强扯开折叠棍。
两分钟。
几声痛呼伴着肢体碰撞的声响,昏暗的光线让缪林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有程经年右臂银甲闪耀,照见两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在地上滚作一团。
三分钟。
下流的污言秽语刚吐出两个音节就被掐断,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痛苦的吸气声。倒在地上的人又多了两个。
四分钟。
一声闷响,是程经年把最后一个保镖砸在墙上的动静。他微微着喘气,低下头:“缪老师,咬断舌头会死人吗?”
“不会吧……”虽然听说过咬舌自尽都是假的,缪林的舌头还是幻痛。
他看见程经年俯下身,似乎是捏开那人脸颊看了看,原本沉冷的嗓音里多了丝欣喜:“没咬断。”
于是在第五分钟,缪林和程经年齐齐看向紧闭的门扉。
程经年再次示意缪林退后。
“砰!”
……
门被猛地踹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一室草木混杂的信息素和酒精。
是谁?终于有人发现不对,来救我了吗?
流泪过度的双眼视线已经模糊了,戴小乐违背本能地伸出手,想开口求救时嗓子已经喑哑。禁锢着他的alpha的信息素骤然浓烈,那是被激怒的表现,他全然不顾,只想抓住这唯一的稻草——
散发着恶心的雪松气息的躯体被骤然掀翻,冰凉的手指拂过他潮热的脸颊,拭去未干的泪痕,他听见不算熟悉,但是在此刻听来无比可靠的嗓音:“别怕,老师来了。”
“呜哇!老师!!!”眼泪决堤而下,戴小乐扑进辅导员怀里,后知后觉地感到委屈,“我只是来打工的呜呜呜呜!为什么会被标记啊呜哇啊啊啊啊啊!”
是啊,他只是来打工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戴小乐出生在天炉座的偏远乡下星球,父母双亡,被爷爷带大。家中农场的产出只凑够他来麒麟座的船票和一年的生活费,虽然第一军校根据联邦政策免了他的学杂费,医疗系也因为他热潮期紊乱提供了一定补贴,着急凑抑制剂钱、生活费和回家船票的戴小乐和往常一样四处兼职。
直到他今天上午看到红蚀酒吧的高薪兼职。
直到他明明知道对方只要omega有风险,仍然在热潮期未褪的第三天来了。
直到他打了抑制剂贴了抑制贴,端着酒却被一个alpha强行扯进包间。在旁人谄媚的“秦总”呼声里和高大保镖的镇守下,清甜的蔓蔓草气息被雪松的气味强行诱导而出,细瘦的十指抓不住任何浮木,戴小乐深堕噩梦。
他借着蜷缩间的遮掩勉强发出一条求救,铺天盖地的火焰烧痛他的身躯,他在窒息前的最后一刻想:
为什么?
……
“为什么?!”
在享受事后余韵的时候突然被人闯进包间,被甩翻在地又被踹了两脚的秦总同样在怒喝。已经被他视作所有物的omega此刻缩在另一个人怀里,被他人的外套紧紧裹住,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却不向他投来片刻。
“喂!”秦总想吸引omega的注意,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换来抱着omega那人轻蔑一瞥。秦总才发现他笔挺的肩背同样单薄,暖黄灯光打在腰线上,勾勒出的弧度似兰花清瘦。
“喂。”不过一片刻出神,秦总背后传来冰冷的嗓音,紧接着他手腕传来剧痛。
他不顾形象地惨叫起来,但背后那人不为所动,低语听在耳朵里如同魔鬼:“看来是我打的不够痛?”
戴小乐含泪看着武训员程老师教科书般标准的痛揍,尽管被啃咬的后颈红肿未消,再落下的眼泪里已经没了苦涩。他胳膊上传来两下轻拍,印象里优雅得体的辅导员缪老师额发凌乱,连眼镜都忘了带,但原先恐怖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是那么温柔,揽住他的力道又是那么可靠。缪老师替他紧了紧那件披上的外套,微卷的黑发垂落在眼角,嗓音柔和,但给予他无限的力量:“别怕,老师在,你想怎么做老师都会支持你。”
话虽这么说,缪林也有点心里没底——万一这孩子选择原谅,他不确定缺乏睡眠的自己会不会因为高血压厥过去。
那边alpha的痛呼也高了一瞬,显然是程老师也在紧张,手上力道失了准头。
好在戴小乐是个好孩子,虽然他又一次泪如雨下,但是心却一点也不软弱:“老师我要报警!洗标记呜哇啊啊啊!”
缪林感受着又湿了一块的肩膀,无声叹口气。程经年冲他点点头,拎死狗一样把姓秦的alpha拖走了。缪林拍拍戴小乐的背:“能站起来吗?我们现在去警局。”
“这不好吧,赔偿可以谈嘛……”门外姗姗来迟的酒吧经理搓着手,声音谄媚中带着威胁,“闹大了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同学被标记过了,omega以后嫁人都不好——呕!”
回应他的是正中胃部的一拳,经理顿时和倒了一地的保镖作伴。
程经年施施然挪开挡住终端摄像头的手,惊讶的异常敷衍:“你怎么绊倒了。”
金钱和名声压人在别处也许可以畅通无阻,但是这里是别名白霜学府的白霜星,第一军校的老师们才是此处护短的最高层,想当着老师的面威胁他的学生?
一只普通制式作战靴的鞋尖挑起了经理的脸,缪林搀着脱力的戴小乐,微弯的眼睛温柔又从容:“这位经理,以后走夜路,要多·加·小·心啊。”
长绒的地毯淹没了远去的脚步声,刚从外星来的经理仍然在困惑,为什么过去的经验不管用了?
他隐约瞥见那个更高也更壮的beta给来考察的投资人胃部也来了一拳,像搀扶着喝醉的朋友一般,大摇大摆地走了。
……
缪林的潇洒退场只延续到从酒吧出来那一刻,拦门的保安此刻仍倒在地上,约莫是程经年进场前留下的手笔。
夏末的夜风带着雨后潮气,和未散尽的热意,似乎把秦总被酒浸透的鼻子吹开了。他不可思议地大吸两口气:“没有气味?!你们是beta?你是beta!?”
他骤然爆发的挣扎实在猛烈,程经年都没控制住,险些让他一脚踹到一旁的缪林和戴小乐。在秦总“你怎么可能是beta一定是掩盖信息素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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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怎么可能比alpha强”之类撕心裂肺的胡言乱语中,程经年控制着他进了车后座。
把戴小乐扶进副驾座的缪林:……?
压制着秦总腾不出手的程经年:……。
缪林:要我开车?真的假的?
他在地球会开车还很熟练,但是在ABO这边只停留在有驾照的程度啊!
程经年按下berber乱蹦的秦总,稍稍凑近过来:“就和开机甲一样,很简单的。”
开机甲?简单?
缪林:大脑放光.jpg
“很简单的,我教你。”在这晨光微熹的时刻,程经年深绿的眼睛柔和得像融化的翡翠。被这目光推动着,缪林坐上驾驶座,戴上连接环,打开自动驾驶——
清晰的地图中展示在眼前,悬浮车自动向导航目标驶去,缪林唯一要做的是不要睡着,观察路上状况,万一遇到突发情况对驾驶系统及时输送指令,帮助系统纠正车身动作。
一切都简单又轻松,怪不得ABO世界的驾照属于穿越点击就送附赠品。唯一的缺憾是自动驾驶模式车速有上限,不可能像来的路上程经年那样狂飙。
那如果机甲也有这种自动驾驶模式的话,看来开机甲也确实很简单嘛~
缪林,自信增加了!
带着这种自信,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迈下悬浮车,头也不回地精准扶住腿软的戴小乐,极端靠谱成年人!
提前联系好的警员将他们带到专门的会客室,秦总没这么好的待遇,很快由程经年手里转至alpha警员手里,被带去审讯室。专门留下的omega警员一边安抚情绪,一边了解经过。缪林在边上从头到尾听了一遍戴小乐的倒霉事迹。
等程经年提交完执法录像回来,戴小乐正一边哭一边发抖,瑟缩着想往警员身后躲,又迫于某种压力坐在原地。警员明显很尴尬,虽然程经年能从他脸上发现一丝对看热闹的渴望,但是他的道德和职业素养不允许他这么做,最终他挣扎着侧过身子,试图为受害人提供遮挡。
这显然无济于事。
程经年最后看向黑气的源头。缪林双腿交叠,坐姿很优雅,捏着矿泉水瓶的手背却青筋暴起,眼神里杀心重的瞎子都能感觉到。
毁灭吧!直接原地爆炸世界末日丧尸袭来掏出脑子说:“呸!不要吃!”
缪林心态爆炸,恨不得和他签约的穿越机构再显灵一次,穿回一个小时前收回那句“老师支持你所有决定”的话。
他一想到凌晨又跑酒吧又来警局待会儿还去医院的,就只是因为这祖宗灵机一动,他就想鲨人!再想到事后要写多少说明材料,开多少反思检讨会经验警示会,再被当反例说多久!他就想跳楼!
我先上去了学生可就不准上来了哦.jpg
“戴、小、乐。”
“呃在!”听到这仿佛来自地狱的呼唤,戴小乐一抖,赶紧擦掉眼泪,连哭嗝都憋了回去。
缪林磨着牙说:“看·我。”
倒计时自动开始旋转,只有缪林能看见的绿色屏幕在空中展开,文字像雪崩一样涌动。缪林抬手按住因信息过载疼痛的太阳穴,目光森然。
他倒要看看,这事最后会怎么收尾。
3. 辅导员上岗第3天
愤怒的驱动效果显然极为良好,缪林就着阅读器看戴小乐未来24小时经历,比之前在酒吧时翻阅保安的故事更清晰明了。
坏消息:阅读器展示着他没有干涉的结局,最后停在戴小乐坐在河边哭的场景描写。
好消息……他知道该怎么阻止这件事发生,这件事的源头很快就要送到他面前,毕竟在离开地球和来到这里的中途,他签下了一张协议。
缪林就是为了解决此世的混乱不公——或者叫狗血——而来的。
“三。”
在场的人被缪林突兀的发声吓了一跳,偷偷摸摸移开视线的戴小乐忙不迭把眼睛挪回来。
缪林没有理他,而是将视线转向大门口,齐整衣襟:“二。”
程经年注意到他的嘴角也挂起笑意,好整以暇地晃了晃作战靴。
“一。”缪林对着程经年做了个口型。
他说:
“砰!”
会客室的门被打开了,随着门外嘈杂的声响一起涌入的,还有一位被四个黑衣保镖簇拥着的贵妇人。她穿着深紫的绸缎长裙,又在上半身以披肩遮掩,直上直下的裁剪不显露任何身体线条,唯有脖颈处同样泛着丝绸光泽的深紫玫瑰增添几分光彩。但是仔细一看,那飘逸轻盈的玫瑰结打在抑制环上,只是作为它的装饰。
其实缪林更愿意称之为遮掩。抑制环也别名防咬环,在抑制剂副作用几乎为零,标记清洗技术也相当成熟的当下,选择佩戴抑制环的omega要么是走Y3K复古风格,要么出身于古板守旧的家庭。而从眼前人的打扮来看,显然是后者。
贵妇抬着脸,说实话,她有点像豪门恶婆婆刻板印象集合体。她扫视一圈,走到缪林面前趾高气昂地开口:“你就是勾引我儿子的omega?”
缪林笑容骤然消失。
倒吸一口的戴小乐打断了缪老师的读条,他震惊道:“你是男的?你不是女b吗?”
这下笑容消失的变成豪门贵妇……贵夫了,他狠瞪戴小乐一眼:“哪里来的下等beta!我可是珍贵的男性omega!”
这一下扫射的实在狠。程经年活动了下手腕,缪林脸上的表情已经可怕到让自知说错话的戴小乐滚到桌子底下。
作战靴踩回地面,发出一声脆响,缪林站起身:“第一,收回你的性别歧视言论。作为beta,我认为你的发言很不妥当。”
“beta?!”贵夫的关注点完全落到另一处,他尖叫着扑上来,“你怎么可以是beta?我儿子可是顶天立地的alpha!必须和omega结合,怎么会被你这种不知廉耻的beta勾引?”
他被缪林三两下挥开,虽然作为辅导员他只是文职,但是在军校担任教师岗的怎么也得学过两下。
“你!给他点教训!”扑在墙面上的贵夫继续尖叫,和秦总保镖如同复制粘贴的保镖们收到指令,纷纷上前。
被他们无视的警员扯着嗓子喊“这里是警局!”,可惜毫无成效。但缪林的搭档程经年可还在这里,他扫了眼墙角的监控,确定拍下了对方先挑衅的场景。
几声肢体碰撞的闷响,保镖毫无抵抗力的倒地,金属冷酷的辉光在贵夫绷紧的神经和声带上又划下一刀。
他尖叫道几乎破音:“你戴的是Theta型号义肢!这是违禁品!”
来自门外的环境音骤然中断。
原本对着警察据理力争的几个小年轻一下子闭上嘴,教训他们的警员也卡了壳,竖着耳朵重复那两句关于违规直播的规训,前言不搭后语的。
在一片刻意的安静中,不肯承认自己网恋被骗的男人终端里那句“我操什么鬼”格外清晰,虽然声线依旧甜美,但是让受骗者“哇”一声哭了出来。警察哭笑不得地安慰他,会客室外又恢复了混乱嘈杂的景象。
贵夫没有发现那些人有意无意的八卦视线,他此刻正对着omega警员质问:“你在按什么?!我听见你在桌子底下的动静了,你不把这个浪荡的beta和那个用违禁品的beta抓走,在这里干什么??”
他怎么还没哑掉。
缪林想。
omega警员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藏在桌底的呼叫仪拿上桌面,光明正大向那头发问:“怎么还不来人?都快演变成袭警了。”
“你!”贵夫像个设定好的仪器,谁惹他生气就扑谁,他果然向omega警员扑去,不过被程经年及时控制住。
有时候得庆幸,beta在大部分AO——起码会带抑制环的古板O——潜意识里都是不具备对O性能力的机器人,和俗称的阳痿差不多。因此beta对有A或者没A的omega做出肢体接触,是不会被控告性骚扰的。否则程经年遭受的噪音袭击会比现在至少高十倍。
缪林深深叹气,他走到贵夫面前,他的两手被程经年牢牢控制住,因此只能继续用语言攻击他们。
“虽然堵住你的嘴不大礼貌,但是比起您刚才所做的一切事来说,这又算什么呢?”他低头看看这个身高在一米六的娇小omega男性,用矿泉水瓶的瓶底在他嘴边比划了几下,似乎在衡量尺寸合适与否。
效果立竿见影,贵夫叫嚣的嘴紧闭地像他家保险柜的门,无论如何他自己都没有打开它的权力。
没有噪音的环境实在安逸,缪林揉揉仍然在嗡嗡作响的耳朵,连程经年也不着痕迹地松口气。
“好了,总算可以好好谈谈了。我刚才说到哪里来着?”缪林在掌心敲敲半满的水瓶,“声明一下,我和我的同事是联邦第一军校一年级一类班的负责人,属于军队编制,我同事使用Theta型号义肢是完全合法合规的。基于你刚才的言行,事后我们将以侮辱诽谤军人的罪名向你提起诉讼。”
“接下来,你儿子来到这里的原因除了强:奸控告以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你的儿子,秦冠宇,涉嫌利用未知诱导剂引发omega信息素异常波动,身为alpha罪加一等,侦查将排除不故意动因。”
贵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让他看起来越发像一只吉娃娃,只可惜在星际时代这种脆弱的生物已经消亡在时间的长河里,没人能和缪林分享这绝妙的比方。
吉娃娃看起来在晕倒和尖叫中间做了一会儿选择,他往前倒的动作被程经年止住。直接晕倒似乎太考验他的演技,再三端详过缪林手里的水瓶以后,他选择用正常音量说话。
缪林有一瞬间以为他脑子清醒了,但一开口还是熟悉的性缘脑,只在这方面智商高,他突然推理出了戴小乐才是真正的当事omega的事实,用挑拣货物般的眼神看去:“比起beta,omega还算能勉强接受……但是也别以为能凭借标记飞上枝头变凤凰,会去酒吧的omega还是生个alpha出来再考虑让你进门的事唔——!”
缪林干脆利落地把水瓶塞进了他嘴里。
大厅里的人已经在漫长的挪动中,已经几乎全凑到门外围观,拥挤人群使得没人注意到那几个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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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规直播被抓来的年轻人,正在鬼鬼祟祟抬手。
缪林一手掐着对方下巴,一手固定水瓶:“不要传播封建思想了,这里不是帝国,这里是联邦白霜星,麒麟座最核心的学府星。”
贵夫呜呜挣扎着想要用脚踹他,可惜丝绸长裙的窄裙摆让他作茧自缚,缪林后退半步就离开他能够到的范围,还稍稍担忧了下同事。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位夫人的脚老实得很,一点不敢往后摆,生怕蹭到程经年。于是缪林了悟,他嗤笑一声:“欺软怕硬。”
“似乎你是从外星来的,想按照惯例横行霸道,但这里是白霜星,你侮辱的人是联邦第一军校的学生!他一路走到这里,是要去探索星域边界,捍卫人类尊严的!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妻子、为谁传宗接代。”
缪林的面颊因为激动泛起红色,他的眼睛亮如炬火:“他是要去摘下星星、续写历史的,不会在你们的规矩里烂掉!!”
静默弥漫在所有人中央。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人群受到某种震颤,齐齐沉默。
戴小乐的眼泪夺眶而出,冲进缪林怀里:“老师,我要洗标记!我要去摘星星!”
缪林被撞得险些吐血。
贵夫傻在原地,连水瓶从嘴里滑出都没反应,比他反应更快的是其他人,他们愤怒地高喊着“滚出去!”“帝国的间谍!”警察险些控制不住暴动的人群。不过白霜星人员构成特殊,不是从这里毕业的学生,就是在读学生的家属。警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程经年松手退出一小段距离,假装自己无力抵挡。人们霎时一拥而上,把地上艰难爬起的保镖和趾高气昂的雇主一起揍了。
“哎呀我脚滑了,怎么踩你脸上了呢?”“不好意思哈,您这脸是有一点吸引我的拳头。”……omega的尖叫和围观群众演技拙劣的道歉混合在一起,场面混乱到快要爆炸。
从审讯室推门出来的警察被吓了一跳:“干什么呢这么吵?”
“你们几个!”她眼神锐利,“抬手干什么?把终端界面投放出来!”
那几个年轻人一抖,心虚地很明显。旁边的警察才反应过来,强行打开他们终端:“刚因为违规直播被带过来,现在又在警局里搞直播?胆子够大啊。”
直播被强行掐断,警察再次开始训话。被诈骗的失恋者如梦初醒,哭着扯警官袖子问钱还能不能追回来。
那名女警官拨开闹哄哄的人群,走进会客室并且关上门,她用手中仪器扫描过倒在地上的贵夫:“你是秦冠宇的生母,男性omega白存林,对吧?今天下午六点前把日用品送过来,范围让小枫发给你。”
omega男警员脆生生地应了句“是”,眼神颇为崇拜。
女警语气冷酷地做出审判:“你的儿子与我们在追查的一件涉密案子高度相关,再加上强迫omega的罪行,情节严重,将会直接移交监狱,待后续调查结果出来以后,才能决定他是死刑还是终身监禁。”
“可是那个贱种omega就是故意勾引我儿子的!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儿子强迫的!”白存林鼻青脸肿,但是依旧一边蹬腿一边尖叫着,五官因为疼痛和愤怒扭曲得可怖。
“我们有证据。”女警笃定道,她看向缪林。
缪林点点头:“我们有证据。”
他将终端里的那条信息放大,投影到空中:
【凌晨2:13】
【医疗1班戴小乐(O):老师我被标记了】
“他求救了。”
4. 辅导员上岗第4天
等到缪林一行人走出警察局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雨后夏末的早晨,空气清新气温凉爽宜人,路旁植物上的露珠闪着辉光。晨光下一切都焕然一新,日出前那些混乱仿佛从未存在过。
眼睛肿肿的戴小乐在敷好心警员给他的冰袋,程经年在一旁一边扶着他引路,一边帮他敷另一边眼睛。
由外星来考察市场的秦总以及他随身携带的亲妈引发的风波就此结束,不用系统翻阅戴小乐的未来人生,缪林也能知道不该存在的狗血命运线被修正了一条——毕竟故事的另一个主角都坐牢去了,背后能成为强权倾轧依仗的资本也将收到跨恒星系调查。
他打了个哈欠,紧绷的神经也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他穿越过来两个礼拜,第一周岗前统一培训,第二周开学。之前处理的顶多是夜不归宿,学生证件落在家里、怎么跨星座传输认定材料之类的小问题,第一次出事就出了个这么大的。
他打开终端,新进的消息不是很多,说明在他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学生们都老实睡觉,没有出事。缪林呼出一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放回原位——要是这边一波刚平,那边又起一波,他的心脏估计支撑不住。
他快速浏览过那些新进的消息:几条例行的早间快讯;两条痛斥校内某无良窗口让他们一整个宿舍跑了一晚上厕所的投诉,缪林回复“收到”并转交后勤;一条来自校医院的有学生买了止泻药的提示,提醒他注意学生状况;还有一条疑似发错人的大冒险。
缪林点进去看了一眼:【v我50看水氏百夫长鹤激α情β搏Ω斗】
“水氏百夫长鹤”被终端自动标蓝,点进去能看到确实是一个鹤的品种,只是由于战斗力爆表,成为了一颗行星的生物链顶端。
不愧是能考上联邦第一军校的,连开玩笑都素质很高嘛。
缪林满意点头.jpg
无人驾驶模式下的悬浮车自动在他们面前停下,打开车门。缪林把戴小乐塞进后座,他又打了个哈欠:“老师已经通过学校那边的快捷通道,给你预约了今天最早的信息素标记清除手术,就在八点半开始。”
他打开副驾座车门坐进去。程经年在导航屏上轻点几下,覆盖他右手的金属在朝阳下反射的光也晃来晃去,有点刺眼。程经年发动了悬浮车:“从这里过去,医院刚好开门的点。”
戴小乐怯怯点头应是。虽然都是beta男性,但是程老师比缪老师更恐怖几乎是所有一年级一类班学生的共识——毕竟程老师看起来真的像仿生人,会不留情面地把他们糊到墙上那种!刚才让程老师扶他还帮他捂冰袋已经很僭越了……
似乎是将他的局促错认为对手术的害怕,程老师出乎意料地安慰了他:“只是个类似更改虹膜颜色的小手术,不要怕。”
戴小乐忍了又忍才将眼泪憋回去,他想说谢谢,可是有太多话梗在他心头,于是他哽咽着说:“可是更改虹膜颜色手术有概率会瞎。”
缪林:……?
缪林:“喝水、喝水,瞧你嗓子还是哑的,多喝点水。”顺带堵住这孩子的乌鸦嘴。
……
幸运的是洗标记在当下的联邦,确实是一个很小的手术,甚至连全麻都不需要。两个小时后,医院的辅助机械推着戴小乐从手术室里出来,医生快步跟在边上。
缪林瞬间弹起坐直:“怎么了医生,出了什么问题吗?”
丝毫看不出前一刻他还靠在墙上睡得昏迷不醒。
“没事,只是这个床走得太快了,院里一直不肯改设置。”医生擦汗,“手术很成功,标记已经完全清除了。病人很年轻,身体状况也好,伤口恢复顺利的话应该连疤都不会留。只是需要卧床三天,一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
“没事,老师给你开假条,刚开学错过的课程进度后面还是好追上的。”缪林拍拍被辅助机械按下挣扎的戴小乐。
程经年附和:“今年错过的联合拉练可以明年和下一届一起补。”
“对,联合拉练。”缪林复读。什么联和拉链?
他终端上跳出一条红标通知,是学校发来的官方通知,标题就是“关于我校联合联邦第二军校、联邦图南军校开展一年级全体学生拉练活动的通知”。
缪林:“正好学校发通知了,我看看有什么需要填的材料现在转给你……”
他点开文件,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是:
“参与对象:一年级全体学生及辅导员、武训员”
什么?我也要参加这个一听就像地狱难度版军训的东西吗?!
缪林生无可恋地倒进沙发里。
“小缪老师支棱起来啊!”二班的辅导员笑得前仰后合,和她面容相似的武训员无奈地将妹妹拎起来。
“缪老师,不用紧张,联合拉练其实主要考验的还是武训员。”
四班的辅导员俏皮笑笑:“对啊,我们这种柔弱的文职只要做好给他们增加难度的准备就行了。”
“真的吗?”缪林从沙发靠背里抬起半截身子。
三班辅导员扶了下眼镜,谨慎道:“那还是不要增加太难。”
长长叹出一口气,缪林把自己砸回柔软的靠背里。
联邦第一军校每个年级在入学之初将学生分为四个种类,形成四类班级,分别是:缪林和程经年所在的一类班,ABO都有,但是都是男性;由一对孪生姐妹beta管理的二类班,同样ABO皆有但是都为女性;三类班的辅导员和武训员是男B女A组合,班里纯AB性别,男女都有;四类班学生纯BO,男女皆有,辅导员和武训员是女O和男B。
缪林第一次听到这些排列组合头都大了。好在班级学生性别学不作为辅导员考核内容存在,只是为了方便分配辅导员和武训员——毕竟星际特别注重ABO性别隐私,能进宿舍的只有本性别和beta。
四班的武训员清了清嗓子,他是本校毕业的军医,和程经年一样属于因为一些原因提前退役后分配,在一年级辅导员武训员中作为最靠谱的主心骨存在。
他向在座的人终端传了一份简化版流程说明:“我总结了一下今年的联合拉练,地点和往年一样,项目发生了变动。”
缪林点开文件。
参加联合拉练的三所军校都位于白霜星上,训练地点自然定在白霜星赤道附近的班加纳卡雨林,那里有座规模和专业化水平在整个麒麟座都数一数二的训练基地。
三校联合拉练为期7+15天,7就是目前开学一周以来的校内培训课程,15是学生们要在雨林里摸爬滚打的时间。而这15天又被分为三个部分,学生组间竞争的前7天,引入武训员“追杀”的后7天,和最后一天的总结大会。
“那我们在后方监控吗?”缪林举手。
四班武训员笑了下:“往下翻。”
前7天中,学生收集人均资源超过基准的有加分,基准为武训员收集自己和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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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员两人份之后的平均数。
后7天中,辅导员作为被救援人员参与学生活动,要求扮演挑剔娇气的富家小姐/少爷。
“前半段给武训员拖后腿,后半段给学生拖后腿。”缪林总结道。
其他几个辅导员和他愉快击掌。
二班辅导员:“而且也别太愧疚,等到后半程就是他们吓我们了。”
缪林困惑。
“虽然学生穿丛林迷彩,但是为了放水,武训员要穿纯白的作战服,”四班辅导员比划,“丛林里面,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在你视野里若隐若现,像鬼一样追。上一次跟联合拉练,那群崽子前三天全在尖叫。”
军医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你也在尖叫。”
“是是是,我也叫了。今年抽到被小程追的估计惨了,Theta型号增幅我记得挺强的?”
“毕竟是作战型,和我们这种辅助型不一样。”二班武训员伸出右腿,膝盖以下皆是冰冷的金属色。鉴于是女A怎么都算异性的关系,三班武训员稍微隔了点距离伸出被金属包裹的左手手腕。
在座的人都忍不住围上去对比。她们的金属义甲上联通的回路更明显,相比起来,覆盖程经年右手的金属简直像装饰。
“太酷了,我怎么就是alpha有排异呢。”三班武训员遗憾。
二班武训员拍拍她肩膀:“我是beta我也没轮到呢。”
四班武训员作为前军医快治好的ptsd都要复发了:“不要随便忽略Theta型号的损伤啊喂!”
他的搭档打圆场:“对对,不如一起来做点准备……我这里有个保质期过一半的通用抑制剂链接,天马牌的,有打折。”
“链接发我。”
“直接共享到群里吧!我最近翻到个更加临期更加便宜的,可惜找不到了。”
缪林:“这是自费上班吗?”
有经验的辅导员开始分享小妙招:“用了的可以报销,没用的事后在校园群里匿名出掉就行。”
“对啊,要是真卖不出去,大不了存着。这么多alpha和omega,以后用得上的地方多着呢。”
辅导员们开始交流经验,被丢下的武训员们也聚到一块,开始交流战术。
在欢声笑语里,缪林却无端产生一股抽离感。
【不得好死。】
他看见苍白的嘴唇开合,最后定在一个近乎微笑的形状,嘴唇下缘的红痣醒目到近乎诅咒。
漆黑的窗外飘动着雪色的光带,像树枝一样伸展。
缪林坐在桌前,心脏处的痛楚仍然残存着,他的头脑也依旧发昏。
“……所以,我们希望委托你去将所有人从身不由己的命运中解放出来。呃,你在听吗?”
坐在他对面的人用手在缪林涣散的眼前晃了晃:“按理说应该没有后遗症啊?医生,你来一下。”
他抬了下右侧肩膀,停在他肩上类似隼的纯白鸟类张开羽翼,翅膀拍上缪林脑门。温暖的感觉从皮肤与羽毛接触的地方扩散,缪林原本凝固的血液都迅速回暖、流淌,像是彻彻底底睡了个好觉醒来时一样焕然一新。
“现在应该没事了,刚死过一次的后遗症,大家都理解的。”那人亲了一大口白鸟,血色骤然丰盈了他的嘴唇,将那颗红痣淹没,“你从哪里开始没听到,我再给你讲一遍。”
“……从一开始。”缪林说。
5. 辅导员上岗第5天
“是我听错了吗,从哪里开始?”
短发凌乱,漂亮到锋利的青年坐在缪林对面,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因为接触白鸟带来的丰盈气血一点点从他脸上消退下去,让他看起来从艳鬼变成了加班过度的死鬼。
缪林心虚:“从一开始……我只听见你说‘不得好死’。”
对方看起来彻底变成灰白色了。被称呼为“医生”的雪白鹰隼用宽大翅膀摸摸他脑袋,加了个buff。
“你是怎么死的?”
“我死了?”
缪林看见对方把整个脸埋进鸟背,狠狠吸了一口,再抬起头时脸颊都泛着健康的红晕:“没事,我从头再讲一遍。”
“你,缪林,男性人类,因为过度疲劳在熬夜看小说的时候猝死了。”白鸟抬起属于猛禽的粗壮爪子在他肩上跺了跺,对方补充,“哦对,在熬夜看星际ABO耽美小说的时候猝死了。”
缪林努力维持面上的淡定,不要让内心的尖叫突破成年人的体面防线。
——不是,异世界穿越文学作品那么多,没有一个是说要先社死一回的啊!
“我们代表的是时空管理所,系统部的同事经过一系列计算找到了你,希望向你发起委托。”
“完成任务让我回地球复活?”缪林试探。
对方摇头:“复活一个人的影响太不可控了,时管所一向秉承影响最小化的理念,所以我们给出的报酬是在另一个世界活下去的机会。不管任务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收回。”
“那如果我消极怠工呢?”如果缪林大学刚毕业他会一口答应,但是他已经当了好几年社畜,深知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慈善机构。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死亡,是不是这个叫“时管所”的机构动的手脚。
“你会努力做好的,因为任务失败的代价需要你自己承担。不过倒是不用那么紧张,时管所虽然不是一个不求回报的地方,但也不是什么传销机构。”对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轻抚白鸟的羽翼,“你爱看小说,应该听说过无限流?我和医生曾经是一个无限游戏的受害者,最后和它同归于尽了,还是时管所把我们捞出来的,就像捞你一样。”
白鸟温顺地低下头,用喙磨蹭青年的侧脸。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缪林持保留意见。
对面的青年沉思片刻,还是白鸟用翅膀顶着他,提示他去看窗外。青年恍然大悟:“对,窗户外面就是世界维束,只有在所有时空维度之外的时管所才可以看见。”
我在时管所内部吗?
缪林将信将疑。
虽然白色的极光好像很罕见……有白色的极光吗?
他转头,在看清那棵由白色光带组成的树时,无数的故事和人向他涌来,他第一次意识到时间并不流逝而是始终存在,他死去的那一天早上他刚出生,而第二个下午他抱着箱子垂着头从公司走出来。
过去难以想象的关于时间的概念在此刻如此真实可感,而那些时间编织分叉,交汇成人们称之为命运的东西,几乎将他的大脑撑爆开。
光滑的羽毛拂过,遮住了他的双眼。
“现在相信我们不是骗子了吧?”对面的青年撑着脸,笑容很体贴,“有医生在,即使只是分身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嗯……要让我做什么?”缪林勉强支撑住自己,不适感已经被白鸟的羽翼带走,可是那种错位的恐怖仍然残存在他脑海里。
青年笑笑:“很简单,你将前往一个星际ABO的世界,我们会把你投放到所有事件的中心点,你要做的就是阻止那些故事按照走向发生。”
缪林:“穿越后我在ABO文里拆CP?”
青年:“是‘穿越后我在校园文里反狗血’。我们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任由那些故事自行发展,所有正直善良的无辜者全都不得好死,伪善的人应有尽有逍遥快活。”
“为什么是我?你们既然是一个机构,那应该有专门人员——不要用人手不足的借口,我经历过岗前培训。”缪林有些动摇,但是下一刻,他强迫自己提高警惕。
青年深深叹气:“因为一个悖论。我隶属于时管所的‘园丁’分部,我们干涉世界线不是为了助人为乐,是为了阻止那些会恶意干涉时空的组织出现,修剪会污染时空的世界分支。我们已经修改了其他事件,但是剩下的这些事件和那个组织关系太紧密,我们一旦带着对它的了解进入世界,那么每一个举动又都会促进它诞生。”
缪林问:“你们不能不了解吗?”
“涉及到保护员工人身安全的底层誓言,没人能绕开。”青年俯身拿出一叠协议,“不过你放心,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招临时工我们是专业的。如果对合同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我们可以再议。”
缪林阅读过书面协议的内容,这时候倒是能确信这个“时空管理所”是个运行规范的大公司了,条款清晰齐全,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都做了明确规范,甚至还有贴心的名词解释。只是他翻到最后一页:“期限是一年?”
“关键期就只存在那一年里。”房间的门被推开了,白鸟飞向来人,化作他头上的花环状羽冠,挽起雪崩般的长发。
青年亲昵地向他打招呼:“医生!系统部那边弄好了?”
白发的医生点头,将手中一片有着翡翠色泽的薄片放在缪林面前:“这是协议里提到的‘金手指’阅读器系统,考虑到你的习惯,做成了你死前在看的晋江文学城的页面。”
缪林再次忍下因为社死逃跑的冲动。
“启动方式是和你想看的目标对视五秒,之后你能看见从对视这一刻算起,往前24小时和往后24小时对方的详细行为。我们保留了涉及,咳,黄色的部分标红的提示,方便你及时发现。”医生咳得很不自然,缪林居然有点高兴这个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在社死。
“副作用是短时间受到大量信息冲击,会头痛一会儿。对身体没有害处,只是避免过分依赖和滥用的提示。”
缪林的手指按上薄片,触感冷得吓人:“我再确认一下,我的任务就是在一年之内,阻止身边一切能和狗血联系的事件发生?”
“没有那么大范围,你需要关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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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里,最少有一方主角是你的学生。”医生同样在缪林对面坐下,“基本上就是保证你的学生们好好学习,不要退学。”
青年:“顺便一提,一年后我们会收回这个系统,并且告诉你任务的结果。真的失败了的话赶紧跑吧,越远越好,我们会想办法再塞人善后的。”
缪林低下头,在他这么做的同时,一支签字笔浮现在他的掌心。
他签下自己的姓名,下一刻,他猛地在另一张桌前醒来,面前是一份同样刚签完名的实习辅导员合同。
……
他抬起头,辅导员们已经开始交流雨林生存小技巧;武训员那边似乎已经交流到对付学生的小阴招,二班武训员发出诡异的窃笑。
四班辅导员有些担忧地看向他:“缪老师刚处理完学生的事,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我们待会儿把资料整理完发给你。”
“不用,我就是有点困,缓过来了。”缪林走进这群友善的人当中,武训员身上义甲的金属在他余光里反射出刺眼的光。星际医疗发达,被迫用上金属义肢辅助的伤势绝不会轻,能逼得他们提早退役的更是可想而知。
假如这样的人全都得不到好下场,那实在是太过不公了。
“……那就先这样吧,明天上午大家各自挑方便的时间找学生代表,毕竟后天就要出发了。”
四班武训员拍板散会后,其他辅导员们纷纷围上来:
“哦对了缪老师,我那里有意外状况说明材料模板,要发你一份吗?”“需要的话我这里也有关于学生意外发情的模板。”
缪林含泪谢过他们。
刚迈出拯救世界第一步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开会,第二件事居然是写说明材料。难怪他不是救世主,只是异世来的平平无奇打工人。
叹着气离开小休息室,缪林眼前突然多出一只手。
缪林:?
程经年眨眨眼睛:“传给我,我和你一起写。”
“哥你是我祖宗!”
“?”路过的学生似乎听见有人激动到快破音的嗓音。探头一看,辅导员缪老师和武训员程老师正站在一起,缪老师伸着手和对方讲话,从指尖到头发丝都优雅地无可挑剔;程老师虽然只能看见背影,但依旧腰背笔挺。不论是哪一个都不像会发出爆鸣的样子。
大概他只是个beta,没有AO那么变态的听力,听错了吧。
学生悄悄溜走了。
缪林双手合十向程经年拜拜以示感激。
程经年困惑:“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维护学生前形象?”放松点不好吗?
缪林沉默了。
他看看站在他面前的人。
能被误认为alpha的身高,充满威慑的肌肉线条,金属色的银发和锋锐若战争机器的仿生义甲,具体信息成谜但清晰可辨的军旅经历留下的冷淡气质。
这位朋友,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随随便便就能掩盖你的男妈妈本质,而我需要很努力才能不暴露我是个菜鸡沙雕?
“因为老师需要离学生的生活远一点。”缪林最终这么解释道。
6. 辅导员上岗第6天
有时候不止老师要离学生的生活远一点,学生也要离老师的生活远一点。
缪林虚弱闭上眼,不再看凑到他面前的终端。
也许他半个小时前就不该迈进这扇门。
……
因为昨天忍不住边写文件边摸鱼,缪林拖延的有点晚,一躺到床上更是直接昏迷,闹钟都忘了订,今早还是被程经年终端打来的通讯叫醒的。好在学生联系程经年并不是由于到约定的时间了,但是老师不在,他们只是提前到了然后被关在小会议室门外。
这让缪林有机会洗完脸再赶到现场。
他踩着约定的九点到达,八名学生代表已经齐了。似乎机甲作战系的代表之一同样睡过头,只比缪林早一趟电梯。他挠着栗色的短发,显得很心虚。
剩下那个机甲系代表正在数落他:“赵耀,如果每次都睡过的话你还是趁早去打牌,大家会很喜欢听到你没起床的消息的。”
赵耀打着哈哈没接话,后勤系代表没忍住:“为什么呀?”
“因为要(曜)不起。”
Beta小姑娘看起来想给自己一巴掌。缪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并且为自己居然抱有过一丝丝期待深刻忏悔。
这个生着一副高岭之花样貌的家伙叫丛撷英,缪林和他接触不多,但是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梗这么烂!!还这么喜欢玩谐音梗的人!!!这人和高冷的关系只有很喜欢讲冷笑话吧!
医疗系学生代表里那个omega一敲手掌:“那么我很幸福是因为我姓芙,对吧?”
——传染同学了啊啊啊!
——还有,你叫芙夏卡啊妹妹,你姓格伦道尔啊!
缪林在整个场面彻底变成最烂谐音梗评比现场以前打断了他们:“先进会议室吧,今天要讲的事不是很多,我们速战速决。”
分发和强调三校联合拉练注意事项没用多少时间,缪林本来给程经年留出属于武训员训话的二十分钟,但是程经年只用了五分钟就讲完。
缪林凝视他:真的没有了吗?
程经年沉默点头。
行吧,缪林往椅子上一靠,再强调了一遍注意安全。
“地图文件一定要及时转发检查,让有问题打不开的来联系我。还有,今天下午三点我会在群里发一个抽签,记得提醒所有组长及时参与,关系到分组,还有联合拉练里面是哪个武训员老师追杀你们,规则我刚才应该讲清楚了?”
学生代表们点头,缪林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赵耀转身凑上来,连带着其他学生也失去离开的意思。
缪林:?
赵耀神神秘秘地打开终端投影:“缪老师,这照片是你吗?”
一张他的半身照被放了出来,画质不是很清晰,带着点动感的模糊,像是从一段视频里截下来的,虽然面部打了码,截图的人依然精准表达出了缪林旋转发力那一刻的杀气。
要是仅限于此缪林还能接受,但问题是下面这一行配字是怎么回事?!
缪林痛苦地闭上眼,他嗓音发颤:“我好像突然不认识字了。”
缪林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一向尊重他人隐私的程经年没忍住好奇。他坐在投影的背面,只能一个个辨认反向的文字:
【外…星…富商…撒钱…成…撒…币……本土…教师…冷、傲…退…钱…婆】
外星富商撒钱成“撒币”,本土教师冷傲退钱婆?
“咳。”
缪林听见程经年那边传来一声用咳嗽遮掩的偷笑,他绝对看见程经年嘴角偷偷上扬了!
看在程经年昨天帮他分担了一半材料报告的份上,缪林无视程经年,转而对着半只脚迈出房门,但是沉迷看八卦忘记离开,导致所有学生代表都被堵在屋里的丛撷英痛下杀手:“丛撷英同学你反省一下,为什么只要你出现的场合总会出现很多谐音梗!”
丛撷英肃然,高岭之花的样子十足唬人:“报告辅导员,因为我是撷英。”
缪林再次为迅速意识到“撷英”和“谐音”是谐音的自己感到悲哀。
这还不算结束,丛撷英浅绿的眸子定在赵耀身上:“而且这事要怪赵耀。”
赵耀:“又我?”
丛撷英:“因为你在场啊,所以——”
几乎所有学生代表异口同声:“找(赵)到了。”
程经年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已经不知死活。缪林绝望地看向唯一一个没和他们同流合污的学生,指挥系的两个alpha之一,陆见深。比起另一个笑到连扁桃体都能看见的指挥系alpha,小伙阴沉着一张脸,眼睛里写满这群人真是幼稚。
缪林多看了他两眼,感觉这小伙是能干大事的人。
然后他忍无可忍,恼羞成怒,把这群不靠谱的学生代表全赶出去了。
无视门外“老师我不讲谐音梗了我保证”“老师我一定捂住丛撷英的嘴”“老师你还没讲这照片怎么回事”之类的杂乱呼声,缪林板着脸回到办公室。
把烂到全星系变红[1]的谐音梗努力从脑子里甩开,又做了几个深呼吸,缪林还是忍不住在意那张照片的事。
他尝试着把那行字输进搜索栏,结果出来的很快,第一条视频封面就是赵耀展示给他看的照片,标题倒是意外的正经:“我们是否依旧过度崇拜金钱?——由白霜星教师事件看联邦”。
视频里先是简单解释了资料来源,来自一段警局里的违规直播,行为不值得学习,但是这段视频实在有现实意义,还是拿出来分享。紧接着就是缪林那段铿锵有力的宣言,在“这里是白霜星!”冒出来的那一刻,缪林透支了这一生的手速把终端切成静音模式。
“咚!”
程经年抬头,缪林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微卷发梢下露出来的耳朵通红。
“他们把我工作单位扒出来了,我是不是要被辞了……”缪林闷闷道。
程经年:“没事,不会。”
缪林:“咱可是军校诶,不会有舆论危机之类的吗?”
程经年沉默了一会儿,像克服了什么心理障碍:“……你可以搜我的名字。”
“其他你认识的辅导员、武训员都行。”他又加了一句。
缪林飞速键入“程经年”,看别人有什么意思,还是看自己搭档好玩。出乎他意料,但是又符合程经年潜台词意味的,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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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社交平台上充斥着关于“程经年”的信息,光是首次上传视频就有四页,二次上传的混剪视频多到恐怖。
怎么回事?你们星际真的是舆论治国吗??
怀着不可思议和震惊混杂的心情,缪林往下翻阅,前几页都是程经年的个人剪辑,后几页出现了“联邦第一军校武训员混剪”“白霜星军校武训员混剪”之类的标题,看样子是按检索目标出现时长占比排列的。
程经年轻轻咳了一声。
强行收回按在播放键上的手指,缪林终于能把自己的尴尬抛在脑后:“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关注量?”
程经年欲言又止,他的左耳朵尖也有点发红——右耳被金属义甲盖住了看不见,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低下头操作终端。
【程经年:[转发评论]“这扑面而来的可靠感和苏感!!清瘦身材和强大气场的反差,我就说好东西都被上交联邦了,看这不比看偶像剧强?!”】
【程经年:[转发评论]“就是这种看狗的眼神!主人我是你的狗啊汪汪!踩我!”】
【程经年:[转发评论]“有人懂这种微卷的头发在脸侧摇晃的感觉吗awsl”】
缪林险些把终端扔出去。
好在程经年尚有分寸或者尚有人性,他很快把这些看一眼就会爆炸的消息撤回了。
可惜缪林已经决定了让他付出点代价。
【缪林:[转发评论]“这种像无机物的银头发,就要配像浸在水里的青苔一样的绿眼睛,冷漠的、有距离感的。还是beta就更香了好嘛!”】
缪林声音都在发颤:“你想说像这些一样,就是因为帅吗?”
【缪林撤回了一条信息】
程经年说:“是。”
他们就这么互相盯了一会儿,两个人的脸都越来越红,活像有谁关掉了办公室的空调。最后还是程经年先转移话题:“这些、言论,我们年级同事里只有梅辛斯塔底下少一点。”
梅辛斯塔……缪林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这是四班辅导员:“为什么?”
“她是omega,过分的话会被算成性骚扰自动屏蔽。”
缪林试图举一反三:“沈子珺的也会少一点吗?”她是三班武训员,唯一的alpha。
“不,她的是最多的。”程经年给予了否定的回答。
唉,ABO。
缪林摇摇头。
……
这一天的剩下时间基本无事发生,除了好同事梅辛斯塔送来了一盒团购的半临期抑制剂,并且传授了将其固定在武装带上的技巧。所以第二天清晨爬上运输舰的时候,睡饱了的缪林格外神清气爽。
“要来点脸上的迷彩图案吗?虽然基本除了装饰没什么用。”
刚一进前舱,沈子珺很开朗地和他打招呼。
其他几个辅导员已经涂完,左右颧骨处猫胡须似的三条,确实是纯装饰意义。武训员普遍脸上光洁,连这点装饰都没有。
只是……缪林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丛林迷彩,又抬起头:
“我应该睡醒了,没有眼花吧?”
“我知道你们会穿白衣服,怎么会这么白啊?!”
7. 辅导员上岗第7天
辅导员们穿着长袖长裤的全包裹丛林迷彩,表面粗糙的布料一看就很结实,直接在泥地里滚几圈也不会脏的样子。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武训员。他们虽然同样穿着全包裹的作战服,但是雪白、挺括,程经年起身给缪林让路的时候,缪林甚至看见他关节处布料绷紧。
缪林大为不解:“你们为什么穿这么白的衣服进雨林啊?”
他快速揪了一下程经年肩上的布料,毫无弹力。
程经年将扣在额上的护目镜下移,遮住眼睛,目镜反射的银辉和他本身具有的银色连成一片,让他看起来像个没开机的仿生人。
缪林:“喂!听得见吗?”
其他角落传来闷闷的笑,有辅导员代答:“他们在装逼。”
军医听起来很尴尬:“对同僚温柔一点好吗……这只是保障各校武训员对学生有效放水的必要措施。”
“你就说镜头拍完学生摸爬滚打,轮到你只是衣角微脏的时候爽不爽吧。”
“镜头?”正在往手臂上系荧光粉反光带的缪林发问。
反光带是用来区分三个学校教师身份的,今年第一军校抽到荧光粉。
星际的颜色刻板印象很少。比如在以往性别刻板印象里,粉色被视为女性或者孕育性别专属,这么算来六个性别里不能用的只剩下男性alpha,在这样少数服从多数后,几乎没什么颜色被规定为某种性别专用。
“今年图南爽了,抽到荧光橙,和火光混在一起很难认……镜头?当然有镜头。”四班辅导员梅辛斯塔从椅背上冒出半个脑袋。
“是录像镜头,后续会剪辑掉隐私部分传到网上,让联邦和帝国的公民看看联邦的军校生是什么样的,也顺带筹集点经费。网上那些武训员单人cut视频材料基本就这里来的。”
“你们辅导员也有,不要过分置身事外。说起来……之前是不是用的直播形式来着?”
“对,后面发现开直播的时间段发生意外事故概率莫名其妙高很多,突发地震、动物暴走,还有一次狂蟒之灾都出来了,最后就改成录播了。”
把臂上的反光带扯紧,固定,缪林在心底吐槽。
你们星际直播狂热人设真的从没崩过。
“嘟——嘟——嘟——”
连着三声鸣笛的长音,庞大的运输舰缓缓升空。等到进入高空轨道,辅导员们纷纷起身前往学生所在的后舱,除了被孪生妹妹一脚踹出去的二班武训员。
姐姐还在揉着后腰抱怨妹怎么把她当牛马使,一进舱门表情瞬间肃穆。学生已经按四个班打乱的小组坐好,每组内四系齐全,此刻正吵吵嚷嚷的,活像春游大巴上。
缪林等人是来确认学生身上装备是否齐全的,顺带督促这群崽子复习降落伞开法,再确认一下伞包是否完好,上面程序是不是已经绑定终端。
有的学生在哀嚎题目记不住,眼巴巴扯着辅导员哀求:“老师我要是一直做不对,分数一直达不到及格线,会在渴死以前被从天上放下来的吧?”缪林看见梅辛斯塔给了对方一个强而有力的脑瓜崩。
有的学生在无意义的傻乐,四处抓人拍合照,辅导员们想到这孩子等下估计笑不出来,配合地比了个耶——缪林没有比,他只是优雅端庄地凝视摄像头。
缪林巡视到最后一排,迎接他的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心头一紧。不会吵架了吧?
这个小组暗地里被第一军校的老师们寄予厚望,因为随机到的学生们基础素质颇高。有缪林班里的两个机甲作战系学生代表丛撷英和赵耀,还有三班的指挥和医疗系学生代表,剩下那个后勤系学生虽然在学生代表竞争中落选,但是也只是差一点点运气。在分组结果出来以后,得到了辅导员们的普遍暗中关注。武训员不关心这个,他们作为大魔王的角色,只关心怎么保障自己和同事都把水放得恰到好处。
缪林:“怎么不说话?看到老师不好意思啦?”
赵耀从喉管里挤出一声古怪的“呱”。
夏逢池——三班指挥系代表——抬起脸,他眼神空洞而涣散:“什么事都没有……只是……”
缪林:“只是?”
夏逢池:“只是,丛撷英同学刚才向我们提了个问题。”
缪林一听到丛撷英的名字就想起来他那些冷得要死的谐音梗,他看向丛撷英:“你又说什么谐音梗了?”
丛撷英大呼冤枉:“我没有讲谐音梗,不过碰巧在复习木本植物品种的时候想起来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话说出口,缪林已经有不祥的预感。
“绿色的、长毛的,从树上掉下来会对人造成严重人身伤害的是什么。”
梅辛斯塔冒出来:“是什么呀?”
“台球桌。”[1]
“为什么?!”数个困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缪林一下子理解了那些沉默背后空洞的眼神,这不是起了纷争或者冲突,只是纯粹的,被高速旋转的逻辑链撞烧了CPU。
他悄悄退开,放任费解的沉默越传越远。丛撷英的冷笑话堪称病毒级别的逻辑攻击,缪林已经学会了不追究背后的合理性。
——就说台球桌从树上掉下来能不能砸死人吧!
随着这个冷笑话的扩散,更多的冷笑话和谐音梗开始在后舱扩散,直到运输舰到达班加纳卡雨林上空预定位置,还有学生在试图边背降落伞边讲“小熊趴下变成小能”的烂梗。
二班武训员温柔走到她身边,温柔替她固定紧系带——然后一脚把她踹了下去!
她掸掸掌心:“老娘今天真的把这一辈子的烂梗都听完了。”
周围一圈学生把嘴闭上了。
可惜这对他们生理性的尖叫无济于事,大部分学生都是第一次真实体验高空跳伞,在前一周虽然做过不少虚拟训练,可真实和模拟间总是隔着一层玻璃。
缪林欣赏了一会儿他们边鬼哭狼嚎、边挂在高空做题的惨样,用终端拍了点当宣传材料的视频就往回走,一转头就看见程经年推门从前舱出来。
他笑着挥挥手:“来看热闹的吗?你来晚一步,最后一个学生刚刚下去。”
“什么热闹?”沈子珺探头。在她后面,剩下两人也从前舱出来。
梅辛斯塔看看缪林,又看看程经年,疑惑歪头:“缪老师,你不会不知道,我们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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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伞下去吧?”
缪林:?!
他不只是瞳孔地震了,整个人都猛地抖了一下。
“不是吧?程老师真的没和你说?”
程经年对上缪林的眼睛,他褐色的眼瞳此时湿漉漉的,像突然被天敌抓住的小动物,流露出强烈的恳求。
“抱歉,我忘记和你说,”程经年垂眼回避了他的视线,“运输舰降落不便,所以我们也要一带一跳伞下去……”
“一带一?不是我自己跳吗!”缪林眼睛一亮。也许这就是拆屋效应的伟大之处,在以为自己要这么毫无准备单独跳下去之后,有搭档一起高空跳伞也变得和蔼可亲。
更别提程经年一直以来给他的印象都很靠谱——除了这次忘记说。不过这也有他自己一部分责任,在那次羞耻评论对轰以后,他和程经年就没讲过话。
“对啊,高空跳伞对咱搭档来说就是洒洒水啦~”梅辛斯塔对着他眨眼睛,军医贝亚习以为常,熟练地为两人固定装备带,“武训员训练里可是包括单臂持枪负重迫降的哦!”
“没那么夸张!”沈子珺在带着搭档消失以前留下一句辟谣。
二班的姐妹俩更是在一声“芜湖!”后先走一步,很贴心的给缪林留出空间。
缪林看看正在往他身上绑装备带的程经年,咽了口唾沫:“我有点腿软了哥……”
系带被突然收紧,缪林向后一倒,直直撞到程经年身上。对方的手臂环过他胸口,最后在肩膀附近停住。缪林感到肩上传来的向后的力度,将他下意识前倾离开的一段距离消灭。
“待会儿向后靠,贴紧我,头贴在我肩膀上。”
“这样?”缪林紧张地向后一倒,被一只手挡住。
程经年托着他的后脑,放在自己左肩上,继而低头替他调整大腿处的装备带:“勒吗?”
“刚好,”缪林没话找话,“不能贴右边是会妨碍你操作吗?”
程经年的动作停顿一瞬:“不是。金属会硌。”
缪林也一愣。他们身高差合适,自然后仰头时刚好枕在程经年颈窝。程经年的右耳到右手指尖都被辅助义甲覆盖,相比起来左侧人类的血肉确实更舒适。
最后检查过一次装备带固定处,程经年很快略过这个话题:“跳下去以后记得闭上嘴,落地前把腿抬高,不要尝试踩地。”
“闭嘴是因为尖叫太吵还是会喝风啊?”缪林一紧张话就多。
“会丑。”程经年言简意赅,“我数到三,我们往下跳。”
“等等……!”
“一。”
“哥你是我哥那我能闭上眼睛吗?”
腿上传来推力,缪林被迫向前迈出一步。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可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发生什么实在有点可怕。
没事,起码还有一个数做心理准备——
“三。”
他听见程经年在他耳边说。
下一瞬,风声骤然变大,高空的气流翻卷扑面而来,将缪林即将脱口的尖叫堵了回去。他好像被无形的气浪拍打着,强烈的失重感中,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死死抓住被塞到手中的装备带。
程经年——!
8. 辅导员上岗第8天
“程经年!!!”
缪林从来没觉得十分钟这么漫长过,程经年把他放到地上的时候,他脚都是软的,直接跌坐在地上。星际就算是beta的体质比起地球人来说似乎也有强化,换了他原本的地球社畜身体估计已经大吐特吐,现在缪林只是感觉头晕。
那头程经年已经快速回收降落伞,叠起来铺在一边宽大的树根上。他朝缪林走过来,想把他从地上扶起。
“……!”憋着口气的缪林试图把他也拽到地上,可惜对方底盘扎实,纹丝不动,于是只能屈辱地顺着程经年的力道,在降落伞铺成的垫子上重新坐下。
“抱歉。”程经年单膝点地,蹲在他身前,“故意跳过二直接数三,又骗了你,抱歉。”
缪林低头抠树皮上的苔藓:“也不能全怪你,我知道要是你一个个数,我肯定会忍不住喊‘等一下’,到时候又要耽搁……”
“不会。”
缪林:“?”
穿着白衣的武训员已然起身:“因为就算你要求等一下,我也会直接跳下去的。”
“程经年!!!!!!”
……
“程经年!”
在雨林的另一个角落,也有另一群人在呼喊程经年的名字。
“程经年?!我们班的那个程经年程老师??”赵耀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将整个终端重启了一下,出现的还是这个名字,“会不会是重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手快点进名字超链接的丛撷英,已经放出了他们所谓“任务协助教师”的照片——熟悉的银发,熟悉的深绿眼睛,熟悉的冷淡但帅气的脸。
“程老师怎么了吗?他的义肢比例应该是三个学校武训员里最高的……”夏逢池困惑。众所周知,武训员都是因伤提前退役,身上被仿生义甲覆盖的范围越大,说明当初的伤势越严重,虽然很不道德但是可以说明武训员能力相对较弱。
“是啊,程老师ai查重率虽然有6.7%,但是他的ai和别人的ai可不一样。”丛撷英拖着最后一张降落伞走过来。
夏逢池更困惑了:“ai查重率?”
丛撷英:“仿生义甲的占比。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其他武训员的义甲是Sigma型号,只有程老师一个人的是Theta型号的!”
医疗和后勤系的beta还是有点困惑,指挥系的夏逢池却睁大了眼睛。
都是义甲,但如果说Sigma型是为了保证重伤战士们日常生活无恙,Theta型则是为了更进一步的战争而生,它对人体的负担更重,也相对的能带来更恐怖的增幅。换言之,虽然都是义甲,其他武训员的义甲部分是减分项拖后腿,程经年的是微型贴身机甲!超级加分项!
这个小队在忽视丛撷英的梗方面达成初步共识。经过夏逢池的简略解释,医疗和后勤系的beta也睁大眼睛。
她们看向小队里的唯一的alpha赵耀,少年人的身体虽然结实,但稍稍回忆一下程老师那种凌冽如刀锋的气质。
“感觉程老师能把我们一拳一个打成饼饼……”
小队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滴滴。”
突然响起的终端提示音打破了这片寂静,小队成员几乎是整齐划一地打开终端查看通知。
【你们是联邦拓荒队的“此处待填写”先锋队队员,在拓荒的过程中,你们由于机械故障意外迫降在这颗无名星球。在简单的探索中,你们发现,这颗理应人类从未涉足过的行星之上,居然有智慧生命活动的痕迹……】
【拓荒第一阶段已开启——】
【请跟随系统提示,收集资源,以积分兑换所需物品。超过核准线的积分将予以1.5倍加成。】
【拓荒[鬼门二]辅助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这小队名字怎么还是此处待填写啊哈哈哈……等下。”
“赵耀,”丛撷英的脸色很恐怖,“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赵(找)不到的表现之一。”
“我肯定没有忘记,我有要填小队名字的印象,”赵耀努力回忆,他实在紧张,以至于信息素都飚出来了些许,“我肯定把这个收集表发群里了,然后——”
夏逢池已经把记录找了出来:“然后紧接着公布了要到现场才会抽任务协助教师的消息,大家全都讨论这个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
后勤系的beta努力乐观:“说不定,程老师看到我们这个名字会笑到发挥失常……”
“那种事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医疗系的反驳她。
鼻尖缭绕不散的火和太阳的气息,让本就闷热潮湿的雨林更加令人烦躁,丛撷英狠敲一下赵耀让他管好信息素:“不管怎么样,都动起来!武训员都是最后才降落的,趁程老师还没开始收集以前能抢多少1.5倍系数积分是多少。”
“只要我们拿到第一,我们的队名就不是决策失误,是行为艺术!”
“双押。”
“还不快去找资源!”
……
“还不去收集资源吗?会不会放水太明显了。”积分可以兑换的物品列出了一个长表,缪林的手指停留在【50积分-随身气温调节器(凉感仪)】那一栏,想要的意图溢于言表。
刚落地那一阵,眩晕盖过了一切。身体稍稍缓过来以后,缪林就感觉到这名字意为“潮湿的心”的雨林真是名副其实。雨林里的空气又潮湿又闷热,人在其中如同处在一颗巨大心脏的内部,奔腾的河流是它涌动的血脉。
程经年此时正坐在他身边,两人共同处在由降落伞和宽大叶片搭出的庇护所下。他用右手手背贴上缪林的额头,义甲的金属居然是冰凉的:“马上要下雨了,让他们高兴一会儿吧。”
驱赶蚊虫的植物被碾碎的味道弥漫在鼻尖,缪林抱起他之前带回的长得像椰子的果实喝了一口:“也行,但是资源究竟是怎么划定的啊?水源和庇护所材料都不算资源吗?”
“因为没有含稷玉。”
“稷玉?”
雨如同程经年预料的那样下起来了,打在庇护所的屋顶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不远处似乎有叶片格外宽大的植物,接着雨水,过一会儿一倒,像日式庭院里的惊鹿。空气里的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显出一种惬意的凉爽。
缪林把腿收了收,避开溅起的水汽。他在运输舰上把略长的头发盘了起来以方便行动,此刻环境中过高的湿度让他自然卷的黑发更加蓬松。
程经年身上的白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笼着一层光晕,干净雪白、一尘不染。他垂眸,从终端里调出一张动物的图片——那是一头健壮的公鹿,伸展的鹿角如水晶般透明,在角的边缘,还垂着雨帘一般的珠链。
“好漂亮。”缪林忍不住感叹。
程经年将那张照片放大,画面被那些剔透璀璨的珠链充满。缪林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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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珠链”并不是后天增加的装饰品,而是鹿角的赘生物。
照片划到下一张,那头公鹿在一群公鹿里,比起同类朴素的褐色鹿角,它看起来简直像是神话时代遗留的造物。
“这就是稷玉的影响,”程经年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更多神异的动物在画面里出现,“含有稷玉的生物,身体会得到改造,它们会更强壮、更具有智慧,繁衍的欲望也更低。”
“稷玉的影响会随食物链消减,所以在食物链底端表现更显著。”
画面里出现一株草,它的叶子上蒙着一层七彩的虹光,叶片本身也如同黄金浇筑。
“而在我们人类身上,已经不能引起明显的外形改变。”
程经年继续翻动图片,停留在一张军部高层的公开合照上。缪林第一次正视照片中人超出常理的发色和瞳色,不再以“小说世界一切皆有可能”搪塞。
“你有没有想过,alpha和omega何以操纵信息素作为精神的外显,用它表达震慑、驱赶以及连接,连没有信息素的beta也能感受到?”
他的心怦怦直跳。铺天盖地的暴雨已经遮挡了一切,稍远一些的地方都被蒙在雾似的雨帘里,看不明晰,庇护所“屋檐”边缘的雨水也已经连成小小的瀑布,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程经年两人,而他们将要在这隔绝的孤岛上,分享关于这个世界深层的秘密——
程经年“唰”一下拉出来一份科研报告:“对于我们人类来说,长时间摄入含稷玉的食物能够凝实信息素,让信息素更加易于掌控。同时,稷玉还有促进外貌提升的功效,但是这种提升基本只体现在皮肤变好和毛发变鲜亮。”
“为什么一个类似鱼油的东西会有一个这么高大上的名字,一般人还没听过啊?!”缪林拍案而起,险些打翻手里没喝完的星际椰子。
一个白色小东西披着雨雾,从豆绿色的雾气里冒出来,绕着庇护所转了两圈,在缪林面前停下。
“这就是镜头,”程经年把缪林安回原处,“不习惯的话挥挥手,它就会走了。”
缪林猛灌一大口星际椰子:“还能继续说吗?”
“它应该只是先来拍老师悠闲的空镜的,过一会儿再飞去拍学生。”像是印证程经年的话那般,白色的小摄像球像点头似的上下晃了晃,跟他们打完招呼就稍稍飞远,在看不清口型的地方停下。
“继续说稷玉。它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发现者君南博士,她那段时间……沉迷修仙小说。”程经年停顿了一下,“联邦之所以不向社会公开,是因为稷玉必须伴随大量信息素训练才有效,在军队以外的地方,几乎没人能达成这种条件。”
“也就是说beta不能吃?”缪林把空壳放下,又挪了一把,让它的开口对着顺屋檐淌下的水柱。
“可以。beta其实也有信息素,只是不能表现出来,所以一般被忽略,”程经年解释道,“这也是为什么没法通过检测信息素分辨迟分化AO和beta。”
“唔……”缪林陷入沉思,他很快转移了注意,“这雨好像一时半会儿不会停的样子,还是规划一下要先换什么吧。”
于是程经年也打开积分兑换表,两个人头碰头,坐在干燥避雨的庇护所里窃窃私语。
白色的小摄像球拍够了这温馨场景,转身向雨里飞去。
【检测到指令:标记[238,37]一处,小队“此处待填写”发生雨中遭遇战,前往拍摄。】
9. 辅导员上岗第9天
“往你的左手跑!”
“到哪里了?还要多久!”
“马上!”
赵耀抹了一把脸,勉强揩净五官处的雨水:“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雨幕里遥遥不知传来谁的一声“梦里吧”,这让他发出哀嚎——然后喝了一嘴的水。
“呸呸呸,”他仓促低头,躲过一根飞来的树枝,“早知道不拔那朵兰花了!”
……
半小时前。
赵耀和丛撷英作为主战力,去离驻营地稍远的地方做陷阱打猎了,看能不能碰上几只稷玉含量高的小动物。夏逢池和剩下两个beta,则在原地整理、搭建营帐,顺带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含稷玉的植物。
稷玉对植物的外形改变实在明显,没过一会儿,小队就按计划先兑换来了天气预报器。所以在暴雨真正落下以前,两位机甲系成员就已经回到营地。丛撷英拎了只耳毛柔顺如丝绸的辛西兔,兜里装了它生的五个蛋;赵耀则夹着一只尾羽如同彩练的绶带鸟,只是进入营地后,仍然频频回望。
暴雨前的低气压加剧了丛林里的憋闷和潮热,显得赵耀的行为格外反常。
“赵(找)东西呢?”丛撷英起手就是谐音梗。
小队里的其他人冷得一哆嗦。
赵耀把绶带鸟在半人高的检测仪上一放,任由机器检测稷玉含量以折合积分:“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在那边一棵树上看到一丛像紫水晶的斜月兰,有点高,但是能爬上去。”
“我拿着鸟不方便,想着先回来再说,但是……”
夏逢池接话:“但是快下雨了,对吗?”
赵耀:“是这样的,可是那丛斜月兰一看就稷玉含量特别高,能拿回来的话我们的驱虫驱蛇仪就有了。”现在他们没有驱虫驱蛇仪,也没找到太多能驱虫蛇的草药,全靠他这个alpha控制信息素人工驱逐,烘得营地里一股太阳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远吗?”丛撷英问。
赵耀回忆:“不远也不近,跑过去的话,大概……十分钟?”
“去吧,”夏逢池把最后一点驱蛇的草药撒好,“撷英去拿上攀岩绳,我们三个一起过去。”
他转头叮嘱:“清恩、林林,午餐准备就拜托你们了?”
“没问题!”两名姑娘应得很干脆。
现在想来,带上绳子和没带不善作战的后勤和医疗队员出来,都是夏逢池做出的正确决定,只能说指挥系不愧是指挥系,拥有超乎想象的先见之明。
起初,一切顺利:赵耀极其灵巧地窜上树梢,夏逢池在底下拉着防护绳,丛撷英在一旁警戒。
确认过周围没有潜伏的虫蛇,赵耀用刀将这株斜月兰连同根部苔藓一起铲下,小心收进腰间草编的收集篮,又摘了几片叶子盖在顶端,遮住华光璀璨的花瓣。
“我要下去了!”他冲着树下喊。
底下传来一声长长的呼哨,意思是“收到”。
赵耀像上树一样灵活地滑了下来,他拍净手上的尘土:“搞定,回去吗?”
夏逢池点头。
丛撷英倒是向他伸出手:“篮子我拿吧,你信息素驱蚊是好用,近距离接触太久我怕花被你烤干。”
“我没放信息素啊?”赵耀迷惑,他抬起胳膊嗅嗅。
什么都没闻到的夏逢池打圆场:“可能是爬树出汗了把。这样,我们先回去再说……”
就在这一刹那,变故突生!
从高空传来巨大羽翼扇动的声音,伴随着许多重枝叶碰撞折断的声响,披着太阳光辉的鸟儿直冲而下,发出愤怒的“咕叽咕!”
“小心!”赵耀一把扑开不知为何在发呆的丛撷英。
另一边夏逢池也就地一滚,护着头脸躲开利爪的袭击范围。
一击落空,巨鸟发出不满的尖叫:“叽!”
它振翅而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它脚爪一握,深深陷进树的主干。
眼看巨鸟蹲踞半空,撅起屁股,夏逢池灵光乍现:“闭眼!”
几乎在三人将将合上眼睑的下一刻,巨鸟褐色的尾羽如扇面骤开,绽放出极度耀眼的光芒,即使闭着眼睛也在视网膜上留下了光斑。
丛撷英鼻尖一凉,紧接着又一滴水珠落在他紧闭的眼皮上。
预测的那场暴雨,要开始了。
“咕啾啾~”似乎认为敌人已经失去行动力,巨鸟发出愉快的喉音,它落在离人类稍远的地方,踩得落叶嚓嚓作响。
夏逢池从臂弯和身体架出的缝隙里,偷偷睁开半只眼睛,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擦过终端表面。
“滴滴滴。”
急促的电音在赵耀和丛撷英耳中响起。
雨有些大起来了,水珠打在他们身上,又顺着发梢滑落。
“滴滴。”
巨鸟又往前走了几步,来自它羽毛上的光辉打在眼皮上,透出薄薄一层红光。渐大的雨势让它不耐烦地抖了抖羽毛。
“滴。”
“走!”赵耀翻身而起,背身甩出作战刀,直击巨鸟眼睛!
丛撷英与他错身,抱着斜月兰就跑。
他们能够猜到,这鸟并不是无辜发疯袭击,大概率是为这株斜月兰而来。可这株斜月兰光是目测就知道稷玉含量绝不会低,为了前期快速建立积分优势,他们唯一的选择是拿下它。
——班加纳卡雨林到底是训练基地,不是真的未知荒星,这里的动植物官方都筛选过一遍,没有真的特别凶残的;各个学员的举动和数据更是有专人监督。死不了的情况下,那值得一搏!
“咕——!”作战刀的刀尖没入巨鸟的眼睛,它发出一声痛叫,羽翼猛地扬起。
光芒如同夜空里闪电乍亮,背向它的赵耀和丛撷英都感到双眼刺痛,没来得及回避的夏逢池更是当场失去视野。
赵耀将绳子一拽一甩,顺利回收作战刀。
雨势骤大,暴雨终于来了。
瓢泼的雨水冲净了刀上的血迹,但没冲掉巨鸟的怒火,它直冲赵耀而去,好在大雨也打湿了它的飞羽,使它无法升空。
“这是史诗巨鸟!没这么大的!它稷玉含量也一定很高!”终端里传来夏逢池近乎嘶吼的声音。
“什么史诗巨鸟?!”赵耀一头雾水,他一个急转避过巨鸟的又一次冲刺,对着终端吼回去,“生死关头不要搞什么分类学!它是青铜还是史诗不影响它叨我!”
“学名!!!”夏逢池急得差点吐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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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雨声中高喊,“这鸟攻击性不强!你溜它一会儿!丛撷英回去刷兰花了,刷完我们就有枪了!”
史诗巨鸟一翅膀挥断手腕粗的小树,将它向赵耀横扫而来,赵耀向前一滚。暴雨持续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地面形成小溪流,这一滚后赵耀几乎全身湿透,冰凉的触感使他一个激灵:“我草!史诗巨鸟不是我们吃的鸡吗?!”
……
“鸡怎么叫这个名字?”缪林摸不着头脑。
你们星际人的命名原则,难道真的是全凭“我喜欢”吗?
程经年用树枝从冒着火星的灰堆里,扒拉出两个有成年男性拳头大小的蛋,示意缪林边吃边说。
蛋壳烫得拿不住,在缪林手中来回颠了几下又炒了一遍。
“吃这个。”他听见程经年带着笑说。
缪林嘴里嘶嘶呼呼地抬头,他看见程经年的眼睛微微弯起来,浅色的睫毛拢出一个温柔的笑弧。下一刻,他手里滚烫的大白蛋被取走,换来一个顶端已经剥好壳、用树叶悉心包裹隔热的。
搭档,我的好搭档!
缪林眼泪汪汪,大吹几口气后咬了一口。
缪林嚼嚼,怀疑,再嚼嚼:“味道和普通鸡蛋差不多诶,有一点淡淡的咸味……好像比普通蛋更鲜,蛋白口感也更好。”
“史诗巨鸟的蛋,”程经年就着流下的雨水洗干净手上的灰,“不过是一只稷玉含量很高的鸡下的。咸味是烤的时候我加了一种特殊的树皮。”
缪林:“也就是说,平时的蛋没这么大?”
程经年点头:“普通的史诗巨鸟只比原始鸡体型大一圈,这个品种是白霜星上的原生物种,就起源于这片丛林。在线上商城里叫白霜鸡,也算本星特产。”
“嗯嗯……”缪林又咬了一口。在牙齿切入的瞬间,最中间一点流动的溏心,从刚好凝固的蛋黄外圈溢出,他下意识一吸,享受顺滑的口感和弥漫在口腔里的香气,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吃——不过,鸡呢?是不在家吗?”
缪林理所当然地忽略了搭档不慎放跑猎物的可能性。
“在,被我掏完窝赶走了。”程经年回答。武训员的积分从抓到猎物那一刻就计入,与学生还要专门检测不同。放过猎物,暂时不获取积分,这也是武训员放水计划的一部分。
……
“不对啊,这鸡是母的!”赵耀崩溃地冲着终端大喊,打在身上的雨水造成呼吸困难的同时,也极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它不是、一年四季可以生吗?呼,大雨天不应该抱窝、护着蛋吗??”
“可能你运气不好,碰上一只无孩爱花的吧。”清恩安慰得很无力,但是她也带来了个好消息,“丛哥已经找你汇合了,我们积分够,换了把网枪。”她和林林早就听到终端里混乱的场景,最终在三千七百多项的兑换列表里找出了当前性价比最高的。
巨大的史诗巨鸟抓起又一段树枝,向赵耀兜头甩来。
从雨声里辨识出破风声,赵耀一个急转,勉强躲过,但树枝断面渗出的汁液仍然甩到他脸上,激起一阵刺痛。
“丛哥,呼……救救!”赵耀上气不接下气,“这鸟、呼,气疯了,学会下毒了!”
10. 辅导员上岗第10天
雨势越来越大,连绵如同雾气一般,模糊了视野。
巨鸟的振翅动静陡然消失,赵耀耳中只剩下喘息声,和几乎掩盖雨声的鼓噪心跳。
追累了?
他闪身藏至树后,折了两根树枝草草挡在头上。摄像的小白圆球紧随其后,一路跟拍这精彩的追逃。
他以前小时候和丛撷英打赌,鸡能不能看见红色,查到的结果至今记得——鸡,四色视觉拥有者,能看见紫外线;动态视力超绝,视野能达到300度。最绝的是鸡甚至可以两只眼睛盯着两个地方看,做到真正的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
赵耀当然没指望树枝能骗过鸡的视野,只是用它挡住劈头盖脸的雨水,稍稍喘口气。
“它好像累了,暂时没追上来。”
他向着终端用气声说,过热的皮肤上蒸腾出一层水雾。
“真的吗?”缩在降落伞搭出的遮雨棚下,夏逢池皱起眉头,“撷英应该快到你附近了,注意安全。”
林林用削净皮的长树枝在汤锅里搅了搅,同样眉头紧锁:“不对劲。白霜鸡是很记仇的动物,赵哥注意警戒。”
“好,我尽量。”赵耀背靠着树干,反握作战刀横在胸前,尽可能辨认被雨水拍打着的枝叶间,是否有不自然的摇晃。
说到雨……雨是不是变小了点?
赵耀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一只巨大的尖喙。
“!”
蹲踞在他头顶的巨鸟自知暴露,直冲向这可恶的人类,誓要他以眼还眼!
“闪开!”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丛撷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赵耀一蹬树干,直直向前飞扑。巨鸟欲追,一支麻醉深深射入它柔软羽毛之中,紧接着就是一张巨网兜头而下,断绝了它最后的挣扎。
“咕咕——咕……!”史诗巨鸟发出最后的叫声,虚弱又气愤。
丛撷英从树丛后面走出来,拎着网枪跨过拦路的枝叶,显出一种尽在掌握的气定神闲。
“谢谢我丛哥,丛哥牛逼!”赵耀把湿透了的头发全都捋向脑后,欢呼了一声。
丛撷英同样潇洒一甩额发,却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就是一个原地小跳。
赵耀:“不是吧……”
丛撷英正色:“我跳起来,打一字。”
赵耀突然失聪,低着头去找网绳上可供拖拽的节点。
终端那头,林林开始尝汤的咸淡,清恩又开始清点医疗箱药物情况。夏逢池听着两端只剩雨声的寂静,终究是于心不忍:“呃,是俄吗?”
“是从,从来的从。”丛撷英严肃。
夏逢池:“……”
清恩:“……”
林林:“……”
赵耀:“……”
摄像小白球人性化地晃晃脑袋,飞走了。
“不形象吗?”丛撷英比划,“我,跳起来,丛去掉下面那横,离开地面,不巧妙吗?我刚才跨过灌木丛的时候想到的。”
清恩弱弱道:“丛哥您还是快点回来吧,本来淋了雨就容易感冒了,这再一冻……”
赵耀也蹲在地上可怜巴巴看他,清爽帅气的五官此时皱得像小狗。
丛撷英只能暂时放下对冷笑话和谐音梗的追求,抓住网的另一端,两人就这么合力将巨大的史诗巨鸟拖回了营地。
两人一鸟出现在营地外时,雨已经渐渐小了,小队剩下三人赶紧递上热汤和干布巾。夏逢池把巨鸟拖到检测仪底下,歪着头读数据:“加上这只白霜鸡是……523分,加上1.5系数以后,我们有……784.5!”
这个分数配得上这半天的艰难困苦,让小队成员们纷纷精神一振。
“芜湖!”清恩高举起雪亮的作战刀,“我们把这鸡宰了,庆祝一下吧!”
林林不语,只是一味烧拔毛用的热水。
夏逢池看了看正把蛋饼最后一点碎末塞进嘴里的赵耀,又看看叼着腿骨啃得恋恋不舍的丛撷英:“动手吧。现在吃一部分,剩下的可以熏干当做储备。”
“好耶!”
小队成员们围着白霜鸡站了一圈,只把它的脖子从网兜里漏出来。杀鸡的重任最终交给了后勤系的清恩,她本人自告奋勇,据说拥有二十年烤鸡经验,知道怎么杀鸡才最好吃。
知道她只有18的夏逢池:?
不过清恩确实很熟练,由于鸡太大刀太小,她三两下拔干净了脖子上的羽毛,露出一块适宜下刀的皮肤。
这位临时主厨兴致勃勃地举起刀具,只是她身上的杀气和禽类的怨念似乎惊动了这只巨鸟——也可能是麻醉的分量对于这种体型的生物并不足够,拥有褐色羽毛的史诗巨鸟缓缓睁开了完好的那只眼睛。
刀锋的寒芒映在它的瞳仁里,没有完全失效的麻药压制了它挣扎的动作,也给了它做出最后一个不会被人类发现的举动的机会。
史诗巨鸟的小脑仁快速转动了起来,流失的血液和麻药让它变得无比虚弱,但是它很快发现,它仍有一件可以做的事——
“*白霜星脏话**联邦脏话**古怪的方言脏话*”
“救命——!”
“呃……!”
“雨怎么停了快点继续下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类用亲身经历理解了什么叫“乐极生悲”,又什么叫“鸡的报复”。垂死的史诗巨鸟一鼓作气,旋转着清空了它的直肠,洗手液平等地浇在每一个见证它末路的小队成员身上。
清恩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突然袭击叫出声的人,她用手接了一捧雨水,草草擦去肩膀和脖颈处飞溅的鸟屎。紧接着,所有人都看见这个beta姑娘大跨步上前,面无表情地一把划开史诗巨鸟的脖子。
血,溅了出来。
蒙蒙的细雨让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看不真切,流淌的血被雨水稀释成了粉色,逐渐扩散开来。
最后还是赵耀打破了僵局:“哈哈,还好鸟屎不臭。”
林林勉强接话:“啊对,就是可惜浪费了鸡血……”
夏逢池深深叹气,想要捂脸,又因为手上和脸颊上都有鸟屎被迫放下:“算了,这里离水源不远,大家轮流去洗洗吧。”
丛撷英打起精神:“对,等雨停了不会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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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白衣服了,程老师肯定就要开始赚分了。”
所有人被这位top癌的思路带跑一瞬,没忍住开始好奇武训员和辅导员在做什么。
“肯定在躲雨吧?”
“说不定在查看摄像头?”
学生们嘀嘀咕咕,最后讨论得出结果:一定比我们悠闲,但是没我们滋润。
“滋滋。”
腕上的终端齐齐震动,学生抬手,发现“任务协助教师”那一栏跳出一条提示:“协助教师【程经年】已获得【500】积分。”
“什么?!这么快!”
……
缪林的腕表也上跳出了提示,告知他同伴已获得五百分。他按下早已选好的兑换品,百无聊赖地把“为什么建议学校应该简化学生紧急呼救流程”的提议材料往下写了76个字,又按着退格删掉一半。
为了公平起见,三校联合拉练期间,整个班加纳卡的基地范围内都只允许内部通信,信号和外界隔绝。这让不管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已经习惯AI润色材料的缪林痛苦挠头。
程经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输入界面彻底关闭,支着下巴,看传输机一层层刷新出随身凉感仪的形状。
此时雨还没有停,只是变得很细。落在他雪白的衣料上像蒙了层碎钻。云层后很烈的太阳给天地刷上一层朦胧的亮,映得武训员的银发泛着光晕,而他和雨林同色的眼睛下方,有一滴干涸的血迹残存着,再加上他拎着半扇动物的肋排,姿态轻松,缪林乍一抬眼,还以为自己见到了聊斋里的妖鬼。
随着他走近,草木泥土被水打湿的清气也无法将血腥味掩盖,野性未驯的妖鬼盯着缪林,深绿的虹膜映出坐在地上的人类的身影:“……为什么不换气垫?”
缪林看见摄影小白球从树杈间飞过来,急得站起来捂程经年的嘴:“你别说话!”再早拍一秒钟就让所有人发现搭档不是酷哥是男妈妈,从而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从容淡定成年人这种事,千万不要啊!虽然军校管得严一点,学生也是有时间上网的啊!
程经年困惑但是闭嘴,他将处理过的生肉往树叶叠成的屋顶上一搭,低头去点气垫床的兑换按钮。
缪林警惕收手,确认摄像头拍不到他们嘴型以后,压低声音:“这个不用了吧?可以把分用在更紧要的地方。”
程经年摇头,也配合地轻声说话:“很重要,后面七天你睡不好。”
“为什么?”缪林抬头。
他和程经年对视几秒,程经年眼神平静且笃定。
缪林灵光一闪,猛然醒悟。
后七天要发生什么?后七天,程经年连他带学生一起追猎,看样子对自己追人的压迫感自信十足……又给他装到了。
缪林狠狠按下“气垫床”的兑换键!
兑换仪已经传输完凉感仪,又开始兢兢业业地刷新气垫床。
凉感仪检测到湿度过高自动开始运转,在凉风里,缪林余光瞥见搭档平直的唇角似乎弯了弯。
又在偷偷摸摸嘲笑我。
想到仍在盘旋的摄像头,他回以一个商业假笑。
11. 辅导员上岗第11天
肉排被火焰烘烤出深褐的颜色,油脂在高温下吱吱响,再撒上一把10积分三份的调料大礼包,诱人的香气骤然爆开,拍摄小白球一味凑近,差点掉进火堆里,好在被程经年一把捞回来。
鉴于镜头还没走,他没说话,在火上燎过作战刀,抬手从烤肉排外层片下一片。丰盈的肉汁从切面溢出来,滴在柴火上,爆开一朵火星。缪林悄悄咽下差点从嘴角流出来的眼泪,下一刻,冒着热气的肉被递到他嘴边。
“试试咸淡。”程经年轻声道。
缪林垂眼,从刀尖咬下肉片。
这下网友应该没心思关注他搭档是男妈妈还是酷哥了,估计只会忙着尖叫“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但在开始的咀嚼的那瞬间,缪林顿时把什么人设视频cp全都抛之脑后——这肉也太好吃了吧?!肉质柔软,却能够提供恰到好处的口感;饱含油脂,可是完全不腻。牙齿开合之间,肉几乎就变成一汪鲜美的肉汁滑下了喉咙。
怎么会这么好吃!
缪林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勉强压下过分的惊叹:“真好吃……!”好吧,完全压不下去。穿越后能尝到这么美味的食物真是三生有幸!还好他穿越前那段时间沉迷的是ABO,而不是哨向,要不然今日此时不知道在哪里吃糊糊。
在他短暂发呆的时间里,程经年已经将外层烤好的肉全部片下,均分在两张大叶子上,甚至用树枝削了两双筷子出来。
这一次的肉因为烤的时间略长,附上了一层焦壳,口感更棒了,缪林吃得浑然忘我,吃完再看向程经年时,一双桃花眼睁成了杏眼:“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的!你加了什么?”
“肉好,”程经年顾忌摄像头隐晦道,“还有一个主要原因,调料里有味精。”
缪林嚼嚼嚼的动作顿住了:“?”
摄像小白球仿佛撞破什么黑心作坊似的,向后一窜,缪林居然从一个机械摄像头身上看出心虚的意味。
它一仰一升,骤然拔起高度,消失在上空雨过天晴后的彩虹里——它甚至还有心思拍了两秒空镜。
“不就是科技改变生活嘛,它自己就是科技,那么震惊干什么?”缪林无语。
程经年翻动着烤肉,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又悄悄扬起来。
凉感仪送出的风拂动他们俩的发梢,在火堆旁也不觉得燥热,温度凉爽而惬意。远处树梢上落着一团正在燃烧的夕阳霞光,嘴里是回味无穷的烤肉,满足感和幸福感让缪林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目光飘忽,没有焦距,暂时放弃考虑近如丛林求生、远如拯救世界线之类的问题,享受了片刻头脑放空的快乐。
只是程经年似乎误解了他很在意“味精”的问题,他起身,消失在丛林里片刻,归来时带着一捧沾着水珠的浆果和终端里的30分:“还在想味精的事吗?”
那些浆果由柠檬黄一直渐变到正红色,颜色漂亮得像油画,还微微泛着光。缪林挑了一颗和此时树梢夕阳同色的塞进嘴里——薄皮多汁,甜蜜清爽,带着强烈的花香,同样美味到不可思议。
看着他又一次因为震惊瞪圆的眼睛,程经年认真解释道:“一些研究认为,因为人体本能渴求稷玉,富含稷玉的动植物总是会特别好吃。刚才烤肉特别香主要是因为它含稷玉,并不是加了很多味精。”
“所以你刚才那么说,是因为摄像头在边上吗?”事实上完全没有在意味精的缪林歪头。
“加了味精的食物会被视为上不了台面,能规避掉一些人对这些东西好奇,然后利用钱权违规偷吃导致爆体而亡的结果。”
缪林突然有点不妙的预感:“那我吃这些没关系吗,我也应该没什么消耗吧?”
程经年深绿的眼睛和他对视一会儿,然后移开:“……调料里确实加了味精,因为不是每个学生都擅长烹饪。学校没打算对孩子那么坏。”
“我的消耗在哪里?”缪林忽视了拙劣的话题转移,直击要害,“后七天吗?”
程经年抬头:“天快黑了,我带你去附近河边清洁一下吧。”
“程老师你说话啊!”缪林追在快步离开的程经年身后。
两人就这么竞走似的,拿了洗漱包一路走到水源边,意外和学生撞了个正着。
……
丛撷英此刻有点尴尬。他清冷的美人面此刻紧绷着,浅绿如翡翠的眼瞳一眨不眨。
被白霜鸡临终报复,“此处待填写”小队的成员们屎到淋头,不得不按照性别依次分组前往河边清洗。两位beta姑娘被排在第一个,第二个是同为男性beta的丛撷英和夏逢池,唯一的alpha男性赵耀最后一个人去洗。只考虑留在营地的战力和外出洗澡性别因素,这样的分配堪称天衣无缝,但是具体到个人身上未免有些尴尬。
丛撷英和夏逢池毕竟是第一天见面,夏逢池虽然温柔却不是多话的性格,而他本人自幼因为长相,从来都是等待别人破冰的角色——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梗实在少有人欣赏。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空气凝滞地有些尴尬。
为了维护小队成员间的友好关系,丛撷英决定主动出击!他几次挥散已经到嘴边的梗,好不容易开口:
“……你的名字很美。”
“是吗?谢谢。”夏逢池眼睛弯弯,“撷英存芳,你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
“我没有在客套,”丛撷英加快步子,和他并肩而行,“在夏天碰见一汪清亮的池塘,很漂亮。”同时,在夏天往水池边上走也是他们正在做的事,这个梗还是先不玩了。
以后还有机会。丛撷英想。
夏逢池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他琥珀色的瞳孔几乎被长睫毛全都遮住:“我还以为你会说,吓(夏)不到、迟(池)到了之类的谐音梗。”
“……。”
“或者,风(逢)驰(池)电掣?”
丛撷英思考:“我不会抄袭你的梗的。”
“噗嗤、咳咳,没事你可以抄我不介意,只要别说是我想的。”夏逢池连连摆手,他握拳挡住上扬的唇角,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神情严肃起来,但目光依旧是柔和的:“提前为我的冒犯道歉,作为指挥位,我需要知道,你和赵耀同学,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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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吗?”
丛撷英:“?”
他摇头:“我和他从小认识,一直一起玩。”
夏逢池微微皱起眉头:“那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今天一直在找赵耀同学的茬吗?”
丛撷英更加困惑了。
他依旧给出否定的答案。
“真的吗?”夏逢池问,“可是你一直在让赵耀收好信息素。”
丛撷英:“天气热,他信息素又是烈阳味道的,他已经习惯我一到夏天就让他收好了。”
夏逢池的眉毛拧得更紧了:“可是,我——包括我已经向林林和清恩确认过了,我们今天一整天,从下运输舰开始,只在定下营地让他控制信息素驱蚊虫闻到过一次。”
丛撷英的眉毛也开始拧起来了,他的面容因为困惑更加生动:“可我有闻见……”
空气重归沉默,两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安静地走到水边。
“也许我——”
“可能是——”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又一次异口同声。
丛撷英和夏逢池对视一眼,都因为这巧合微笑起来。
“我来——”
“你先——”
“咳!”
河对面,传来一声很刻意的咳嗽声。
两个小同学猛地抬头,只见对岸程老师挽起裤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缪老师正死死捂着他的眼睛。辅导员低下头,微卷的黑发垂到白衣武训员肩头:“程老师,刚才的晚饭好像有点问题,你突然瞎了。”
程老师那只覆盖着金属义甲的右手抬起,搭在缪老师手背,然后不动了,一副瞎得很坦然的样子。
丛撷英小小声:“这个阶段有不能和老师碰面吗?”
夏逢池同样困惑:“我记得规则里没有说啊?”
缪老师看他们静止不动,嘴唇不大高兴地抿了起来,举起空闲的左手往他们身侧一指——
他们两人身边,河的凸岸,一朵如同孔雀尾羽的花开着,结着一串蓝绿果实,表皮有珍珠的光泽。
丛撷英和夏逢池恍然大悟。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他们能够想象出来:老师们来洗漱的时候看到了这花,程老师挽起裤腿已经准备涉水来摘,被看见学生的缪老师一把按住,慷慨让出积分。
缪老师让我们摘花,缪老师好!
程老师假装看不见,程老师也好!
丛撷英连花带果实飞速挖走,藏进背包。
对岸的缪老师见状,这才将手松开。他抬手向学生们挥了挥,之后和程老师一前一后消失在树林间,估计是换个地方洗漱去了。
黑色的卷发因为要清洗的缘故披散下来,将将落在肩上,更加衬得缪老师腰背笔挺,姿态潇洒。虽然穿着迷彩但纤尘不染的缪老师,和白衣依旧如雪的程老师一起走远了,丛撷英捧着脸:“好帅啊……我以后要成为缪老师那样的beta!”
夏逢池狂点头。
点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对:“为什么没有程老师?”
12. 辅导员上岗第12天
丛撷英向四周张望一圈,压低声音:“程老师有点装B的特质。”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两种意义上都是。没有背后说程老师坏话的意思,我也很佩服程老师。”
两种意义?
夏逢池愣住。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伪装的beta和装逼,这两个意思可以共享一个简写。
夏逢池手上重复用水冲洗鸟屎的动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种时候也要抓紧机会玩谐音梗吗,丛撷英?
好在污迹并不难洗,丛撷英和夏逢池二人很快清洁完回营地,苦守的赵耀借着两个姑娘打回来的一锅水洗干净了头发,冲去河边洗皮肤上的。
等赵耀回到营地时,晚霞已经散尽了。赤道上的日落分外短暂,撤去了恒星的光辉,一抹明亮的霜白横亘在夜空中,那是白霜星的行星环,也是这颗行星得名的原因之一。
火堆被压暗到只剩几星暗红的余烬,丛撷英坐在旁边,拿着一根树枝漫无目的地拍打着。
“怎么了,”赵耀坐到他身边,用气声问,“驱虫驱蛇仪没用吗?”
“我在想……今晚我们守上半夜,他们三个守下半夜。”丛撷英改拍为转,白皙的指尖反复蹂躏树枝,从树皮下溢出带着清香的汁水。
行星环的光隐约勾勒出他的五官的轮廓,他抬起浅绿色的眼睛,很认真地直视赵耀:“今天我一直有闻见你信息素的味道。”
“!”赵耀立刻低头,拎起领口和下摆一通狂嗅。他吸气过分卖力导致短暂缺氧,困惑的小狗眼里冒上几颗眩晕的金星:“我好像没闻见,是我习惯了吗?”
“其实他们也没闻到,只有我闻到了,”丛撷英慢慢地说,他声音里含着迷茫,“或者说……我觉得自己闻到了,你会觉得我在故意挑刺吗?”
“怎么会,咱俩谁和谁!”赵耀凑到他跟前,“你再试试,说不定就是我们认识的时间久,你比较熟悉我信息素。”
丛撷英按着他的脑门把他推开:“——别过来,又闻到了。”
“我上半年刚来过易感期啊,奇怪。”赵耀不以为意,掰着指头数数。
夜空中缓慢流淌的行星环照亮少年们的身影,而树梢间,小白摄像球拍完想要的画面满意离去,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
另一边,同样在行星环的光辉下,缪林也迟迟没睡着。
雨林的夜晚称不上安静,风声、树叶摩擦的声响,还有更多夜行动物发出的动静,都让缪林觉得自己像躺在一个动物园里。
程经年在他身边平躺着,右手搭在腹部,银色的金属反射出一点来自行星环的幽蓝光晕。
他睡着了吗?
就缪林看过的小说而言,这类很能打的大佬都睡得很浅,一有风吹草动马上警觉。
柔软且富有弹性的气垫床为肢体提供良好支撑,可是缪林维持一个姿势不变已经快到极限。
他试探性地支着盖在身上的外套,把右半边身子抬起来——程经年似乎没有动静。
于是缪林慢慢、慢慢、慢慢地,以0.5倍速的速度,将姿势由平躺调整为向左侧睡。
缪林把外套往身上一盖,还是不舒服。
没有枕头,侧躺就太过考验颈椎。更何况这间临时庇护所屋门开在右侧,虽然有程经年睡靠门的外侧,缪林依旧觉得背后空荡荡的,不安全。
于是他又慢慢慢、慢、慢慢地,以0.75倍速的速度,重新翻了回去。
恢复平躺的缪林向右一瞟,程经年的动作似乎没变过,只是屋内隐约多了点光源。
他背后一凉,无数和山野夜宿有关的鬼故事在脑海中飘过,主角有的是鬼,有的是野狼,还有的是心怀不轨的歹徒。
会是哪一个?还是只是他看错了?
缪林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什么。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那是——
“程经年!”缪林一拳砸在搭档肩膀上,“你醒了干嘛睁着眼睛不说话!”
程经年在黑暗中准确抓住缪林疼得乱甩的手,帮他揉了两下:“睡不着?”
“睡不着。”缪林干脆原地滚了一圈,权当活动手脚,“我吵醒你了?”
程经年:“我一直没睡。”
“啧,有学生说你装逼,我还不相信。结果你真是这样的人啊,程老师。”
“起来吧,去外面坐。”
“晚上不用担心夜行动物袭击吗?”
程经年花了点功夫,才说服缪林班加纳卡雨林夜里没有会主动袭击人的野生动物。滚来滚去的缪林被他一把拉起来,带到门外。
凉感仪将夏夜温度调整得一派沁凉,缓慢流转的行星环像散开的碎钻,沿着特定的河床流淌着。缪林遥望这没有月亮的陌生夜空,没有再说话,程经年静静坐在他身边。
两人手臂相贴的那点皮肤一开始同样是凉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升温。在温度完全同化以前,缪林倏地倒在搭档肩上,睡着了。
……
一阵急促的闹铃惊醒了沉睡的柳和声,她像烤好的吐司片那样从沙发上弹起:“怎么了!我醒了!”
站在一旁的好友向她投来担忧的目光。
柳和声任职于一家帝国高端奢侈品牌Chi-chia的联邦分公司,主要工作是为电子宠物设计和定制性格,薪资优厚,地点自由,从不打卡,这本来是一份值得艳羡的工作。直到半个月前,总公司决定和另一家帝国本土的新兴蓝血品牌推出联名,合作已经敲定了,对方代表来联邦签名,第一天晚上背着他们所有人跑出去喝酒,当晚就因为性犯罪进了局子。
更加不幸的是,柳和声正是对接线的负责人,他们本来计划推出的正是带检测信息素功能的仿生ai宠物兔。由于联邦和帝国在宇宙尺度内是友好邻国,两国共享涉及宇宙公约的裁定,合作方犯的罪恰巧在这个范围里,也就是他连国都不用回,直接在白霜星蹲大牢!
柳和声宠物兔傲娇、温柔和兔兔原版的三个性格模板,加起来改了至少两百个版本,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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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方牢这么一坐,那些熬的大夜改的文件全!都!白!费!还险些因为招待方案没做好被扣光年终,*白霜星脏话*,谁知道帝国的合作方脑子里只有草!
“真的没事吗?”特若奈丝往她手里塞了一杯柠檬薄荷冰,看对方一边碎碎念牙膏味一边喝完。
联名产品不能用了,商品上新却不能空出过分的空档期。她知道柳和声最近又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就为了填上不该有的空白。
“如果今天不看联合拉练的话,你还能多睡一会儿,”特若奈丝同样在沙发上坐下,“反正也是一起直播看剪好录好的视频,要不然我们不看了吧?”
柳和声疯狂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们一直都说好了,一定要看,而且我还打算从里面找点灵感。”
考虑到反正在自己家里,要是真的困了好友直接能睡,特若奈丝放下担忧,打开了全息影像。
刹那间,来自高空呼啸的风喷涌而出,又经过设备削减,只剩下吹乱发型的力度,虽然已经成为每年的惯例节目,还是惹得观众发出一声惊呼。
紧接着跳出的片头干净利落,“三校联合拉练(上半)”,横平竖直的印刷体很快消融在空气里。镜头掠过班加纳卡雨林的空中全景,向这颗潮湿的绿色心脏远眺一瞬,画面又聚焦回从运输舰里跳出的学生们身上。
【按照答题正确率计算高飘时间,这谁想的,太毒了】
【全答错多飘一会儿不是可以研究全貌吗?这不是奖励?】
【问题是有风,延长时间又随机,多错两题和同伴分散了就完蛋喽~】
【不是,难道关键不是这是雨林,根本看不见底下吗??】
联合拉练上来就是一个下马威,学生们边哀嚎边祈祷边做题。降落伞与降落伞间隔出的距离,和高空呼啸的风噪,天然构成了防作弊沟通屏障,同一个小队的学生间沟通只能靠默契和运气。最不幸的小组里,组长扯着嗓子喊“你们先下”,恨不得连脚一起用上比划,组员歪着头只接受到“再飘一下”,双方喊得面红耳赤筋疲力尽,还没落地就险些散伙。
网友们嘎嘎乐:
【我服了出去别说是图南军校的,老学长丢不起这个脸】
【无障碍沟通x全障碍沟通√】
【哎哟给孩子报个你比划我猜班吧哈哈哈哈哈】
等到学生们的蘑菇伞合尽,白衣的武训员携着迷彩的辅导员登场,网友的嘴型很快从“哈哈哈”变成“嘿嘿嘿”。
【这衣服可真衣服啊^q^】
【每次看都觉得白衣服是真的装,但是也真的A】
【咦,这个是不是最近很火的那个辅导员老师?】
一行弹幕围着角落转,将边缘处黑发的辅导员圈在中心。
【是的吧搭档的武训员是银发这个搭配应该不多见】
【我先说一句好磕!这就是我最新的豹豹猫猫了!】
【也是服了当代网友的拉郎能力了嗷,全息网有你了不起,heart heart hear】
13. 辅导员上岗第13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用做题的原因,总感觉辅导员和武训员比学生崽帅一大截……】
弹幕幽幽飘过。
画面里的学生们四散开来,开始展示一个星期集训带来的野外求生能力。
随着他们上树下水,掘地三尺,搜刮地皮分配资源,一些网友闭上了淬毒的小嘴巴。
【换我练一年也不能这么灵活啊我天,三十米高的树!说窜就窜!你们alpha背着我们beta偷偷进化了吗!】
【前面的,beta也上树了……】
【不愧是能干星际拓荒的苗子,底子就是不一样嗷】
弹幕的尾巴还未完全从屏幕上消失,突然落下的大雨就让学生的可靠形象整段垮掉。
——被巨大的鸡追着跑的;营地被躲雨的蛇占领,只能被迫淋雨的;迷路后找同伴汇合,在水汽里找到半截枯树的……
“噗!”柳和声险些喷出一口汽水,坐在她旁边的特若奈丝笑得发抖。
军校生们鸡飞狗跳,负责剪辑的工作人员是个坏东西,镜头一转,切的是武训员们带着搭档安顿,在各式各样的庇护所下闲闲听雨。
黑发的辅导员盘腿坐着,怀中抱着个篮球大小的绿色果实,过高的湿度让他鬓角一缕因为高空跳伞吹落的头发卷出更明显的弧度。这缕卷卷的头发又恰巧被一旁武训员的银色手甲压住,贴在辅导员的额头上,像一抹洇开的墨痕,衬得他肌肤白到近乎透明。一旁的武训员银发银甲,白色的作战服干净熨帖,眼睛是映着雨林的玻璃,沉默且忠诚。
“磕到了……”柳和声喃喃。
特若奈丝:“膝盖?”
柳和声大声:“CP!”她敲开终端里的速记板,开始奋笔疾书。
特若奈丝盯着影像看了一会儿,小声说:“……那我代了。”
显然她们的想法和部分网友重合,有的弹幕开始兴奋乱舞。
【妈呀豹豹猫猫!】
【这不比情感真人秀好看】
【我上网就是来看这个的,对我眼睛很好呜呜呜呜】
【、、不是哥们???】
【老规矩,只嗑想象人设,不涉及真实人物!说三遍!说三遍!说三遍!】
【前面到底在复读什么……】
【说三遍】
【前面到底在复读什么……前面到底在复读什么……前面到底在复读什么……】
【第一次见传说中的韦一敏】
【谁呀?】
【这弹幕和节目真是不知道哪个乱,感觉和我的人生一样看不到未来】
【瞎说什么,这不是一眼看到头了】
弹幕和节目同时上演鸡同鸭讲,弹幕里满是脑筋不转弯,影像里放的是丛撷英赵耀超绝谐音梗,柳和声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目光沉凝:“这要是语言类节目,我要把他们全都封杀。”
特若奈丝已经笑倒在沙发抱枕间消失不见,从缝隙里冒出一声:“哈哈跳高‘丛’哈哈哈哈……”
柳和声:?(。皿。)
及时切走的画面使得一场同室操戈消弭于无形之中。
雨渐渐小了下去,又是紧张刺激的捕猎环节,不同的是,雨停之后武训员们约好一般,纷纷出动。比起学生们几个人对付一只中型猎物却基本惨遭追着跑,武训员的动作普遍干净利落,堪称暴力美学,三两下轻松结束狩猎,白衣从始至终纤尘不染。
【看来崽子们离成长为成熟的拓荒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波浪号从学生们发梢间划过,隐没在白霜星瀑布一般的行星环里。
睡下的少年人大多半蜷着身子,手里还攥着作战刀;用积分兑换来的武器在守夜的人手里,他们大多坐在压暗的篝火旁,和一起守夜的同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头顶的星环缓慢地流淌、旋转,映在少年人眼睛里不比火光更亮。连带着网友们,也开始追忆起曾经在寝室和朋友夜话的时光。
【啊……怀念我的青春了,当时同窗的你现在又在哪里~】
【有没有高能预警T T好怕他们聊着聊着丛林里突然刷怪】
【第一,这是直播,大家进度是一样的】
【第二,班加纳卡晚上没有会主动攻击的夜行动物】
【(非杠)你怎么知道的?】
【非科普君但是我看到了,前面拍夜景空镜有一组辅导员在外面睡着了】
【我靠!原来那个一闪而过的白色反光是武训员的头发】
【别人都在里面睡怎么就他俩在外面(纯好奇没恶意你骂我你对)】
【缪老师是第一年当辅导员,估计从没出过野外实训,带出来看看星河多正常】
【我想起来了!缪老师是那个!在警局怒骂帝国贵族字字珠玑那个吧!】
【我也()真想要这样的老师啊,一看就不会乱卡学生假条(。)也不会乱搞小团体】
网友们逐渐开始怒骂自己遇到的无良辅导员和学校行政,并且对三所军校的辅导员质量表示强烈艳羡。
【普通类大学就不奢望有这么飒的武训员了,接一个这种辅导员[祈祷]】
【接[祈祷][祈祷][祈祷]】
只可惜屏幕里的学生们并不知道,在数日后的屏幕之外,有网友殷切希望得到一个他们的同款辅导员链接。七日的前期生存被压缩,在蒙太奇里一闪而过,再次出现清晰的画面时,已经是七天之后。
明显比刚从运输舰下来黑了两个度的学生们,在“鬼门二”辅助系统的引导——其实是老师们的幕后黑手——下,纷纷赶到了特定的地点。最先赶到的不同军校间甚至爆发了短暂的遭遇战,又在第三个小组到来时快速停手。
标记用的荧光色反光带,即使在七日的摸爬滚打后,颜色依然光鲜夺目。这让小组之间的身份区分极为简单。第一军校和图南军校的学生对视间火花四溢,没有一点谦让,全是胜负欲;第二军校眼睛里是幽幽的绿光,平等的瞧不起每一个胆敢无视他们的人。
在这样硝烟四起又被强行压下的氛围里,所有军校生的手环齐齐一响:
【“此处待填写”先锋队队员,拓荒[鬼门二]辅助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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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向您问好。】
【“鲲鹏”先锋队队员,拓荒[鬼门二]辅助系统向您问好。】
【“我是文明”先锋队队员,拓荒[鬼门二]辅助系统向您问好。】
……
【感谢您在过去七天内对拓荒事业做出的不懈努力。】
【但随着拓荒工作的进一步开展,你们意识到,似乎在无意中接触并触怒了本土智慧生命】
【好在,你们现在所处的场所中,存在一名意外流落至此的人类】
【请找到他/她,与他/她沟通,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拓荒模式变更,第二阶段已开启——】
【本土智慧生命与人类照片已发送,请在本土智慧生命的追杀中活下来,与人类相处时间更长、本小队外人数更少,将为您提供额外的积分系数。】
【拓荒[鬼门二]辅助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两张照片自动在终端上弹开。
夏逢池、赵耀、丛撷英、林林和清恩对视一眼,看着腕上弹出的两张照片欲哭无泪。
银发的武训员表情冷肃,黑发的辅导员神情温和,熟悉的面庞从照片内向学生们投来注视。
——虽然知道是他们,但是真的是他们还是很难以接受啊!这个世界不能多一点奇迹吗?比如突然告知系统坏了,他们组分到的其实是别的老师……
被人狠狠避雷的银发武训员此刻正站在地面上,抬着头,在心里感慨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程经年:“时间不够了。”
缪林:“我再做下心理准备!就一小下!”
程经年叹气,直接将黑发的辅导员从庇护所屋顶上端了下来。
他抬手轻轻按压因为激动炸开的卷毛:“缪老师,你尴尬的时候可以想,你的搭档要演水氏百夫长鹤成精。”
缪林控制不住地抖腿:“可是我要演两面三刀的富家少爷。”
他在程经年开口前截住对方:“水氏百夫长鹤我知道,能打,护短,非常能打,非常记仇。你是本色出演。”
“而你并不两面三刀。”
“我会变脸……重点是我不是富家少爷。”缪林绕着程经年走来走去,“我要怎么演?这样?”他把脸仰得很高,试图用鼻孔看路,当下惨遭绊倒。
程经年及时伸手把他扶正,公允给出评价:“不够两面三刀。”
“可是要怎么少爷……”缪林狂野地挠头发,挠得卷毛乱翘,如刚打完架的猫。
“我们之前碰见的‘秦总’并不是富家少爷的常态,或者说在帝国不是,”程经年再次将他的头发按平,“需要参考吗?”
“帝国?”缪林停下手。这么快就开新地图了?
不对啊,按照刻板印象来说,联邦和帝国关系不论表面上如何,实际上一定有隔阂。军校武训员职位算是敏感,程经年的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像他比起联邦更了解帝国高层?
似乎看出他的困惑,程经年轻声解释:“我之前在帝国待过一段时间。”
真是一个神必的男人……男beta。
14. 辅导员上岗第14天
“帝国比联邦更重视信息素的等级,在联邦完全不做等级划分的情况下,帝国在所有AO初分化之时就将他们的信息素作出等级划分。”程经年停顿片刻,似乎在回忆,“在我离开前,他们最高分到……5S?”
“通货膨胀了。”缪林暂时忘掉了紧张,忘掉了角色扮演,开始专心吐槽。
“他们本意不是这样,但是在帝国人的观念里,最顶级的alpha能够庇佑一方,像演化到顶级的群落,永远并且亘古的伫立在那里,从此以后没有战乱,没有流离,所有的分别都在此方星空主人的见证之下,最终能得到团聚的许诺。所以帝国的王室会用经年的珍惜树种为顶级alpha赐予封号。”程经年再次停顿了一下,“确实像封号所期待的那样,帝国被赐予封号的顶级alpha也确实能够担起庇护一方的责任……除了三年前的‘哲弥纳’,近百年来这些顶级alpha没有名不副实的。”
缪林一敲掌心:“我懂了!顶级大佬不能得罪,但是又有新的后辈跃跃欲试,所以只能在等级里继续细分,好满足所有人升级的需求?”
“是的,帝国的贵族最爱颜面,他们宁可和一个恒星系的人并列,也要彰显自己每天都有进步。又加上大部分贵族少爷努力的目标,就是成为家中那些荫庇一方的顶级alpha长辈的后继者,所以每个富家少爷都喜欢板着脸不说话,来表达自己的宠辱不惊和喜怒不形于色。”程经年话说到最后,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些讽刺的意味,这对他来说很少见。虽然只相处了一个月不到,缪林已经基本深刻认识了自己这位搭档的老好人本质。这也使得他此刻的不愉分外醒目。
这小小的失控转瞬即逝,程经年的目光重新柔和下来:“所以虽然需要两面三刀,但是我觉得你可以坏得不那么明显。我们之间的矛盾在于,我知道你是偷猎者,你也对此心知肚明。”
“但是我要让那些崽子们觉得我是个好人,你针对我是因为误会,我从来都没干过偷猎这种事,”缪林眼睛渐渐亮起来,找到了思路,“或者说我做出的那些行为,我觉得是理所当然或者正当的,你不应该为此指责我?”
程经年对他的思维灵活性叹为观止,并且对他的思路高度认可。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的话……
缪林摩拳擦掌,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恨不得现在就把那群崽子们骗得团团转,玩弄在股掌之间——毕竟任务只告诉了他们将会被武训员追杀,惯性思维会将他们和辅导员本能地划分为同一边;等到七天的末尾,再告诉他们辅导员其实是坏人,正确的任务方法应该是把辅导员交出去,来换武训员的谅解……桀桀桀!自求多福吧崽子们,如果你们的观察力够敏锐,也许能从系统的提示里找出一条生路!
“走吗?”程经年问。
“走!”缪林的眼睛闪闪发光,他顺手将盘起的卷发扯下几缕,凌乱地垂在鬓角,用终端前置照了照,“这谁看了都得说一声无害!”
程经年又在他的背后翘嘴角:“无害的缪老师,到时候跑路记得看脚下,小心崴脚。”
……
赵耀把终端关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好看一点。
七天的雨林求生,已经让这支一开始连名字都忘记输入的散装队伍成员间培养出默契,或者稍微夸张一些,一种近乎生死之交般的情谊——毕竟用丛撷英的话来说,他们是共同经历过“屎(死)到淋(临)头”的交情。
清恩用胳膊肘拐他:“你这么龇牙咧嘴的干嘛?”
小组的临时会话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赵耀:嘘】
清恩无语,但是还是闭上了嘴。
【清恩:你想干嘛】
【赵耀:都高兴点,现在周围除去我们一共有六支队伍,全都是二校和图南的,说不定没听过程老师威名,咱表现得轻松一点,能骗几个是几个。】
夏逢池暂时结束和林林的私聊,切回小组群就看到这么一个……不知道说是馊主意还是好主意的想法。他回了个“可以一试”,再抬头,就看到赵耀露出了一个恨不得把磨牙都亮出来的微笑。
他们和另外六支小队,现在正聚集在一栋废弃建筑的地下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已经废弃的排气扇处漏下几缕光束,所有人的轮廓都隐没在黑暗中,朦朦胧胧。大部分队伍还开着终端的显示屏,电子屏幕自下而上打在脸上,显得每个人表情都神秘而不可捉摸。
在这样的光线环境里,赵耀努力咧开的牙齿在终端光线里白得发光,阴影刀一般划开他的嘴角,就算说他是附加考题隐藏在学生间的连环杀人狂魔,也毫无违和感。
丛撷英从黑暗里伸出手,无力地在赵耀脸上一抹,让他物理闭了嘴。在第一个七天的中途,丛撷英莫名身体不适,在最后一天更是发起低烧来。队里医疗系的清恩怎么也诊断不出问题,只能归咎于自己学艺不精,阴暗蘑菇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夏逢池开解了她:“医疗类大学里所有专业都要读六年;就算加上高中,你读的预备训练班你也才学了六个月。而医生看病都需要仪器辅助,现在手头什么都没有,你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当时听完他这话的清恩当场就不蘑菇了:“可是我从小跟着我爸我妈学传统中医啊!我已经学了12年了!”阴暗蘑菇当场变泪奔芭蕉,小姑娘一边哭一边给丛撷英冷敷物理降温,并且在后续成功找到了能退烧清热的草药。
但是草药也没起效,丛撷英今天依然在低烧,好在体温没有进一步上升的趋势,也没有比如肌肉酸痛之类的其他并发症状,只是难免有些乏力。
夏逢池看到丛撷英,突然灵光一闪。他放弃了寄托在赵耀拙劣演技上的些微希望,决定亲身上阵。
丛撷英肩膀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因为本身低烧,显得那只手分外冰凉,他一个哆嗦。
“撷英,现在可以放心了,”紧接着从肩膀处冒出来的是夏逢池的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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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到的是程老师,我就没那么担心你的身体了。”
在夏逢池刻意停顿的那一刹那,赵耀明显感觉到地下室内安静了下来,衣料摩擦和呼吸声都轻到几乎消失,很显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努力偷听这个疑似认识追杀他们的武训员的小队的话。
仿佛察觉到其他人的动向,夏逢池很快闭上了嘴,脸上流露出说错话的懊恼神色,又想起表情不能过分外露,很快收了起来,恢复无波无澜。而这一系列微小的表情变化,都被赵耀未关闭的终端屏幕光映了出来。
“嗒。”
又一只手,把赵耀的终端屏幕按熄。林林做出一个愤怒的神情,随后也关闭了自己的终端。紧接着熄灭的是清恩的终端光和夏逢池的终端光,这个小队的成员全都隐没进黑暗里,只有左臂上的荧光粉标识带隐隐发光。
是真的无意,还是假的演戏?
剩下两个军校的小队在内部交流信息,手指在终端上弹动地飞快。
对方没有反驳,所以这对武训员和辅导员真的来自一校?
一时间,昏暗的地下室内暗流涌动。学生们沉默着勾心斗角,眉来眼去,连拍摄用的小白摄像球的到来都没有发觉。
“哒哒,哒,哒哒哒……”伴随摄像头而来的,是有些慌乱和零落的急促脚步声,一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出现在地下室的门口,又在发现室内都是人时紧急刹车。
“谁?!”新出场的男性青年高挑清瘦,黑得像墨的卷发凌乱,他的胸口快速起伏着,眼神警惕,然而柔和的面庞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逼进死角的动物。
赵耀在心底默默喷了:缪老师,好演技!
学生们沉默。这让初回登场就惨遭折戟的缪林有些尴尬,于是他再重复了一次:“里面是谁?”
学生们还是不说话。
缪林微微眯眼,崽子们,别以为老师一点备案都没有做。
他侧身后撤半步,看起来像要逃跑。
——却在下一刻,猛地从腰后抽出一把制式枪,以标准持枪姿势指向室内。
“我最后问一次,你们是谁?再不说话我就开枪了。”
“三。”
“二——”
“我说我说!”联邦第二军校的一支小队中,有一名男性beta站了出来,“不知道老师、不是,您怎么称呼……”
“少说废话,”青年喝断了他的寒暄,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扣紧,“你、们、是、谁?”
那名男beta把双手举起来,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是……联邦拓荒队下属的图南先锋队,因为意外迫降到这颗星球。”
缪林假装没有看见他偏过头去读终端的动作。
“所有人都是吗?”他用枪口晃了一圈,所指之处学生纷纷举起双手,“据我所知,你们联邦的拓荒先锋队可没有这么多人。”
“你们联邦”,关键词出来了。学生们又开始挤眉弄眼。
15. 辅导员上岗第15天(加更)
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另外一支第二军校的队伍站了出来:“我们是勇……呃勇夺第一先锋队。”
“我们是‘我是文明’先锋队的!”下一个图南军校的小队自我介绍是闭着眼睛吼出来的。
能够理解,毕竟这个名字,要是不能一鼓作气说出来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剩下的三支图南军校的队伍连带着第一军校的六人小队依旧默不吭声。想起大学时候,那些堪称行为艺术的队伍起名,不想再被谐音梗攻击的缪林选择放过他们。
他将枪口压低以示些微的友好:“行了,我暂且相信你们的身份,但是你们这么多支不同的先锋队聚集到这里干什么?”
对啊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瞪眼派开始干瞪眼想,脑力派已经开始回忆任务线索,最聪明的翻开了自己做的笔记。
夏逢池抢答:“老师我们是一路追着疑似智慧生物活动的痕迹来的!”
“不要乱套近乎,谁是你们老师!”缪林顽强地维持人设,他这样说着,面色却发白……白、白不起来!反而憋红了。
“您不用害怕,”最先开口的那个二军的学生善解人意地接过了他的戏,意图刷高一点印象分,“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们,联邦和帝国是友好邦交的关系,在帝国公民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不会视而不见。”
“我不是帝国的,你们搞错了。”缪林掩饰的有些敷衍,他在努力调整语气,让自己听起来更惊恐一些,“但是你们完蛋了,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入侵者。”
“他?”人群中冒出疑惑的声音,同样疑惑的非常虚假。
缪林决定结束这一场堪称折磨的演戏,这种场面要是真播出去,估计观众要一边高喊麦艾斯(my eyes)一边抠眼睛喊退钱。他刻意抖着手把枪插回腰后,顺带在地下室内学生们看不见的死角,摸索着按下了终端上的“发送”按钮。
几乎按钮刚刚按下,腕上终端就立刻传来震动的回音,那是他和程经年约好的对方已就位的信号。缪林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最后一句台词:“‘他’马上就会回来,‘他’会记住每一个入侵过他领地的人,每一个!”
堵在地下室门口的黑发青年喊得声嘶力竭,近乎破音。就在他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只要是在注意门外情况的小队,都越过青年的身影,看到一个白衣人突兀出现在他身后塌了一半的楼梯上。
散落的砖石和腐朽的金属堆在水泥的台阶面,为上下楼梯造成了巨大的阻碍,不少队伍下来的时候都是连滚带爬的——可白衣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一点砂砾也没扬起,他踏在那些瓦砾的废墟上,如履平地。
“噫!”不知是谁吸了一大口冷气,把缪林吓了一跳。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是将近半数的学生惊恐瞪大眼睛的场面实在是又恐怖又好笑,缪林使劲抿起嘴唇,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忍下来。
学生没有空看缪林是不是在偷笑,他们又一次开始激烈的无声交流。
【赵耀:怎么办?程老师站在那里把出去的路堵死了】
【清恩:地下一层不止这一个房间,万一真追击可以绕一绕】
【丛撷英:关键是什么时机抓缪老师】
夏逢池看着群里的消息,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与主张探索的第一阶段不同,第二阶段的关键词是“竞争”,积分只会在和任务目标相处时积累,而想要快速得到更多的积分,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排除所有竞争者,单独和任务目标待在一起。
但是高收益也意味着高风险,任务设置了程经年这个追猎者,就暗示了持有——这么说好像有点物化缪老师——任务目标的队伍,会遭到追猎者更猛烈的追击,成为其前序目标。
因此,何时出手成为每个队伍里的指挥系需要衡量的策略:先出手能攻其不备,占据战略主动,但是要提防的人更多;后出手能摸清对手实力,以逸待劳,但是有跟丢目标的风险。
咬着嘴唇斟酌片刻,夏逢池作出了决定。他在终端上快速键入“按兵不动”,消息刚发出去就听到一声响,敲在每个学生紧绷的神经上。
“喀拉。”
白衣人往下走了一个台阶,所有学生的终端齐齐一震,积分计算窗口悄然打开:
【您已获得:1 积分】
【请继续努力】
看着一群学生瞳孔骤缩,被终端荧光映得如同鬼火,缪林有点想笑,他明知故问:“怎么了?我背后有什么东西吗?”
“喀拉。”
又是一声响,银发的武训员不紧不慢,连苔绿色的双眼都因为这动作显出几分空洞的鬼气。
“喀——”
“跑啊!”第三声彻底扯断了绷紧的心跳。在武训员作战靴前脚掌将将踩上下一级台阶的刹那,一个小队猛地冲出,其中最壮的男alpha捞起缪林就跑,他们左臂上荧光橘的彩带在幽暗的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缪林被这突然的颠簸顶得差点吐出来:“yue——”
本来在半看热闹半放水的程经年一下子精神了,他悠闲下楼的脚步骤停,放空的眼神也有了聚焦。几乎肉眼可见的,所有人都发现银发武训员的目光变凌厉了。
得手的图南机甲系alpha心头一紧:这是开猎杀模式了吗?压迫感好强,我得快点溜——
武训员蹬地起跑,加速快到幻听音爆,几乎只是一眨眼,就冲到扛着缪林的alpha学生面前。
alpha一个急转,额头冷汗直冒,当即大喊道:“掩护我!”
武训员右手一抬一转,前臂招架住从侧面袭来的另一个图南的学生,再用力一振,直接将人甩飞出去,速度丝毫未减。
见状,图南军校的小队们不知何时达成共识,两队后撤,截断剩下三支外校的小队靠近的途径,剩下一队上前来,共同面对程经年。
“第一,这是作为教师的角度,”武训员深绿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旋身抬腿,直接将意图抱住他大腿的学生踹到墙上,“不要在作战的时候喊出你们的真实战术,会被拆穿应对。”
扛着缪林的alpha往反方向扑去,肩上的黑发青年着急地锤他后背:“跑快点!程、他要追上来了!”
身体骤然一轻,缪林觉得自己仿佛在空中滑翔,有几秒短暂地脱离了地心引力,像是飞了起来。等到天旋地转结束,他已经被程经年稳稳托在怀里,用比所有人都高出半个身子的视角俯瞰众生。
缪林:……?
其实按照人设他现在应该挣扎的,但是万一真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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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下去了怎么办?这个高度摔下去看起来就疼。
缪林僵直在原地,从头发丝到指尖都绷得紧紧的,不敢动弹。从他在慌乱按在程经年脸颊的手掌,传来程经年说话时肌肉运动的柔韧触感,他听见程经年说:“第二,这是从搭档的角度说的,请对辅导员老师轻拿轻放。”
缪林转头看了一眼摄像小白球,果不其然,看到它黑洞洞的摄像头正对着这边。他在心里深深叹口气:又给这男的装到了。
程经年不知道搭档又在心里蛐蛐他,只是蹲下=身,把人稳稳放在地上,后退了一步。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这是真的邀请,还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于是程经年又退了一步,他也感觉到一点缪林之前面对这群脑子里戏很多的崽子们的无奈。他再次比了个邀请的手势。
刚才被他随手摔翻的alpha拍拍灰从地上爬起来,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
程经年没有反应。缪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人设:“你身上都是灰,换个人。”
alpha:……?
就在这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当头,从斜地里冲出来一个精瘦得像猴、动作也敏捷得像猴的男beta,冲到缪林跟前时微微一愣,将人上下一打量,捞到背上背起就跑,程经年还颇为好心地侧身给他让出一条通道。
直到他冲上楼梯,左臂上明黄色的荧光带暴露在所有人视野里,大家才反应过来这是第二军校的人!给他劫包了!
图南军校的学生们回头,奈何此时二校的两支分队已经因为先前的对峙混在一起,分不出是哪一群才是跑出去的猴哥的队友。
干瞪眼的图南军校,露出八颗牙标准微笑的第二军校,和缩在角落疯狂终端交流的第一军校,三波人对峙着。
程经年好心用作战刀一划墙壁,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噪音:“再不追的话,你们的任务目标就要被带失踪,我也要开始淘汰你们了。”
不知是哪个学生情不自禁地骂了句脏话,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往外跑,瘦猴样的学生见状腿迈得更快了,鞋底扬起的尘土有半人高。
第一军校的小队跑在最后,丛撷英路过程经年时,被他拦了拦。
丛撷英:“老师……?”
程经年点点头:“身体不舒服不要硬撑,及时告诉医疗组。”
丛撷英的眼睛睁大一瞬,他有些惊讶,不知道在光线这么昏暗的环境里,程老师是怎么在一照面间发现自己身体状况有异的,但他只是坚定回答:“老师,我没问题的!”
“去吧。”程经年再次向他点头。
直到最后一个学生也消失在视野里,程经年才将作战刀挽了个刀花,收进武装带。他抬起手腕,终端地图上有一个小红点正在一闪一闪地远离。
满意地看到自己放在缪林身上的追踪器正在起作用,他才放下手。
趁缪林睡着的时候悄悄兑了追踪器,又悄悄删了记录的程经年想:既然没发现积分异常变动,那就没有办法了,毫无防备心的缪老师。
他动作轻捷地翻上楼梯,身手矫健到像是从废墟上飘过去,也离开了光线昏暗的地下室。
直接狩猎实在是难为这群崽子,稍微放点水,一个一个来吧。
16. 辅导员上岗第16天
离开程经年的视野后,未命名小队的成员们有意无意的放慢步伐,鬼鬼祟祟地就近找了个有门的房间,撬门进去开小会。
“他们都追着那个人走了,我们什么时候追。”丛撷英单刀直入,持续的低烧让他的眼睛泛潮,像蒙了一层雾,也在一定程度上减损了他的耐心——毕竟在这个队伍里,这种话之前一般都是赵耀问的。
被透出一股没来由的烦躁的丛撷英抢了台词,赵耀选择附和:“对啊,到时候彻底跟丢了怎么办?”
夏逢池扶额,对这两位来自机甲作战系,四肢特别发达的肉:体放弃期待:“先不要提那么多人跟在后面的动静,再说肯定有人会在差点跟不上的时候暴露坐标,让所有人都来搅混水;就算只有我们两队也不会跟丢的,甚至他们都不会跑出去特别远。”
夏逢池可以发誓,他在赵耀和丛撷英的脸上看到了“加载中”的符号。
“是哦,这里还有疑点没解开,”倒是后勤系的细致让林林跟上了他的思路,在过去七天内已经玩够了“猜猜是谁偷吃了明天的早饭”“如何规划资源-当你有一个饕餮队友一个馋鬼队友一个想法巨多队友一个挑食队友版”等激情破案小游戏的女孩,成功神探附体,“缪老师特别暗示了我们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帝国人,照着这样子反推上去,辅导员和武训员扮演的角色都应该和他们本人有所区别才对。”
“而程老师的角色区别完全没有体现,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他拿到的是什么样的角色卡,又为什么领地意识特别强,会针对所有踏进他领地的人。”
赵耀的脑子也开始运转起来了,他一拍天灵盖:“对哦,程老师刚才那么一打岔,我都忘了这栋楼应该是他的领地,这里是不是会有点信息啊?”
“是的,你说的很对,”夏逢池及时给予肯定,“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过渡任务特地把我们引导到这里,说明这个地点本身一定有隐藏的意义,我有预感,找出程老师的身份,肯定对于我们能否在第二阶段拿到高分有决定作用。”
“为什么啊?”清恩跟上进度。
林林捂脸:“因为程老师和缪老师都不会演戏,按他们两个的垃圾演戏水平,要是程老师身份无关紧要,他肯定会在出场的时候大喊一声‘我作为某某要审判你们的行为’的……”
丛撷英眉头紧蹙:“这是基于我们对程老师的了解判断出来的,其他队伍能推理出来这个信息吗?”
清恩弱弱:“你们肯定平时不看剧。”
“只要看过一点电视剧的人,都能看出来那两位beta男士演技有多糟糕。”夏逢池完美接话,默契满分。
“那我们就在这里守株待兔?”赵耀打了个响指。
夏逢池再次对他的思考给予肯定,之后基于队内情况分了组。他和赵耀一起往上走,弄清这栋废弃建筑现在一共有几层,时间有多就对最顶层进行探索;丛撷英和林林、清恩三人探索地下一层剩余空间,同样有空余时间就探索现在的地面一层。不论探索结果如何,十分钟后重新来这个房间汇合。
“要是碰到程老师怎么办?”林林举手提问。
丛撷英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他从刚才就感到一股隐隐的干渴,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愈演愈烈。腰包里的水壶七分满,考虑到接下来短时间内没有补给机会,他只浅浅沾湿唇瓣。丛撷英叹了口气:“跑吧,边尖叫边跑。”
夏逢池正觉得他这个方法巧妙,可以告知其他队友追猎者的到来,又不至于轻易在追猎者面前暴露队友的存在。
就听得丛撷英接着说:“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程(沉)默以对。”
清恩幽幽道:“我现在相信你的低烧没什么妨碍了。”
“啊、呃……算了,按照常理来说,程老师现在追逐的重心应该不在守护建筑,在那队带着缪老师的人身上,”夏逢池思索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能接上的,普通的语言在如此之冷的谐音烂梗面前显得贫瘠而无力,他也深深叹气,“我们走吧,从现在开始,十分钟。”
未命名小队的成员就这么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开始安静探索。
而被他们所顾忌的对象,确实也没有在这附近,正缀在追踪的学生大部队后面,以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踩在他们侦查的边缘。
程经年站在一棵望天树的分枝上,静静听着风中飘来的争吵声。
很显然,占据了人数优势的图南军校和占据了人质优势的第二军校谁也压不下谁,绝对不可能通力合作;莫名失踪的第一军校的队伍,也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雨林潮湿闷热的天气更是火上浇油。多重因素下,这群年轻学生们像斗鸡一样狠瞪对方,互不相让。
也许程经年在此时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这群崽子就会快速冰释前嫌达成合作共识,但是他不是为了这个才特地爬上树的。
他用作战刀劈断几丛树叶,让自己的白衣服从某个特定角度更少遮掩。他顺着这个方向遥遥望去,直到视野的边缘。
……
被背在背上颠簸了好一段路,就算凉感仪被他带在身上,缪林也有些受不了——毕竟在移动中楷凉感仪和开着门开空调没什么区别。他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决定既遵从人设也遵从自己心意的喊停:“停下! 太热了,我受不了了。”
“啊?我,这……”这实在是有些超出瘦猴的预期,他和同伴事先商量好的对策里面,没有这种突发情况啊?
“快放我下去,”缪林开始威胁,“否则要么我喊人,咱们一起暴露;要么我挣扎,咱们一起摔,到时候你还要给我垫背!”
“别别别,我配合!”瘦猴大喘一口气,踉跄了几步总算把速度减下来,没有带着缪林扑倒在地。
缪林跳下来的动作有些僵硬,瘦猴也显然累得不轻,脸上、脖子上之类暴露在外的皮肤全都被汗水洗得发亮。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仰头看缪林:“那个……您是帝国人吗?”
“嗯。”缪林点头,有点欣慰自己的暗示被这群崽子注意到了,这难道就是埋下的伏笔被发现的爽感吗?
“那您来这里是……?”瘦猴继续打听,从他的问题种类里,可以预想到他的队友曾经叮嘱他要委婉地打探缪林的来历,从他的具体问题里,可以发现刚才那一通狂奔已经把“委婉”这个词从他脑子里甩出去了。
对于这类问题缪林早有准备:“飞船出故障了,意外迫降。”因为他演技够假,没人能看出他是不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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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他甚至反问眼前的年轻学生:“你们不也是这样吗?要我说,就是这个星球的磁场引力有问题……”
缪林的抱怨让瘦猴的大脑彻底放空了,他试图从中发现可能有用的信息或者存在的破绽,然而体力的消耗和他本身不是脑力型选手的事实,让那些话语从他左耳朵钻进去,又从右耳朵溜出来,内容只在他大脑上坐了个滑梯,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瘦猴的嘴张开又闭上,他顽强地想起了最后一个问题:“那您知道那个追杀我们的人是什么来路吗?”
“不清楚,”这个问题也在缪林的准备范围之内,但是看在这学生跑得实在可怜,他决定漏点内幕出来。
“我什么也没做就被他盯上了。”假的。
“不过仔细想一想,最可能的原因,是我在那栋废楼里休息了一下。”半真半假。
“他简直就像那栋楼里的地缚灵一样,只要别人一进楼他就会发现,每次出现消失都悄无声息,不过不会追出来太远。”对不起搭档短暂诅咒了你一下,阿弥陀佛哈利路亚不管什么神或者那个叫时管所的机构,保佑我搭档,千万别把这句话当真……不过暗示的这么明显,这崽子总能发现那个建筑重要了吧?
……没有!
瘦猴的目光空洞,眼神像水母一样飘荡,表达了他的大脑此刻也像水母一样空空。
不过缪林看着他一直在发语音给队友的终端,还是选择原谅了这个年轻人——总之一支队伍里能找出来一个大脑就行,是谁的不是特别要紧。
凉感仪总算让周围的温度降下来一些,消除了酷暑的迫切威胁,缪林终于感受到身体传来的最新状况,他现在有点渴了。
正准备维持人设,继续当提出需求的大爷,缪林看见瘦猴的眼神突然定住了。年轻人的脸色突然刷白,惊惧笼罩了他的眉眼。
“那是什么?”瘦猴抖着嗓音问。
什么什么?
缪林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发现在视野尽头的丛林间,有模糊的一抹白——具体是什么看不太清,看来不能仗着度数浅又在外面就不戴眼镜……
缪林的眼睛也骤然睁大了。
那抹白色缓缓地延伸出一截,又上下动了动,仿佛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发现了他们的注视,友善地向他们挥挥手。
“妈呀!”缪林和瘦猴异口同声地尖叫。
瘦猴忙不迭把缪林甩到背上,对着终端崩溃大喊:“他看到我了!他知道我在哪里!!我现在该往哪里跑!!!”
好在终端那头回得很快,及时在瘦猴带着任务目标窜出去太远以前制止了他。
【回那栋楼】
终端上弹出简洁的指示,瘦猴开始移动起来。
程经年放下手臂,看着终端上的红点划出一个扭曲的弧。他用手指轻轻延长,预测一般划出一道新的路线,红点看起来像是追着他的指尖移动。
于是银发的武训员稍稍加速,看着路线最终指回那栋废弃建筑,露出一个满意的眼神。这才继续抬眼,看那一大群学生因为丢失目标又一次开始吵吵嚷嚷。
……
另一边,刚刚摸清这是一栋废弃的实验室的未命名小队,纷纷背后一寒,升起不好的预感。
17. 辅导员上岗第17天
“怎么样?”夏逢池问其他人。
“情况有一点复杂。”丛撷英脸色不大好,一方面是由于持续的低热开始让他的骨头缝里隐隐发痛,另一方面是这栋楼的建筑结构实在有些复杂,“地下一层是回字结构,除去主要的楼梯,我们在两侧不对称的位置各发现一条楼梯。”
林林将她拍下的照片投影在空中:“我们分开来查看了一下,这是我上去的那一条,按照高度估计,在地上一层和二层之间的地方断开了。”
图片光线昏暗,只有闪光灯的照明,余下的部分都隐没在强烈对比下的黑暗里,只见台阶在转角后突兀断在半空,比起现实更像噩梦里的产物。
“很久没见这么豆腐渣的建筑了。”赵耀锐评。
“另一条没什么特别的,通向地上二层。”清恩补充道。
夏逢池在终端上敲敲打打:“这栋建筑顶层只有三层,我们在三楼确实发现了两条垮塌的楼梯间,那么可以推断出,每一层在原本设计里都有直通其他三层的楼梯。”
看着开始两眼发直的其他人,他解释道:“从逃生和安全的角度看,这种建筑设计也是合理的,这是常识。”
你们指挥系的哪里来那么多常识啊?!
在场其他四人的心声一时统一,而此时,夏逢池终于停下在终端上的操作。
【叮,夏逢池在群里发送了一个文件】
“这是什么?”赵耀手和嘴都比脑子快,直接把显示“可投影”的文件共享了出来。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盯着房间中央的房屋3D建模发呆.
夏逢池带着些小得意地转了一下模型:“大概结构就是这样,我们现在再去一层和二层搜索一下,看什么要补充的。”
于是又一个十分钟后,更加完善和精致的模型出现在了未命名小分队的终端里。
其他四人目光呆滞,夏逢池得意洋洋:“现在我们知道,这是一栋废弃的实验楼,在做涉及动物的实验,而且是大型的危险动物,并且实验本身也带有一定危险性。出于实验室安全防护考虑,在南北西三个方向都设置了楼梯,其中南边的是主楼梯,上下贯通,北方和西方的楼梯都是单向的。”
“那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赵耀永远第一时间捧哏,队里其他人偷偷猜可能因为这个他和丛撷英才那么要好,毕竟后者的艺术总是曲高和寡,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钟子期。
“实验室!动物实验!”夏逢池强调,“我们可以从这个方面去猜程老师身份!比如这个实验室外面没有招牌,里面每一个房间也没有门牌只有编号,说明这是一个秘密实验!”
“所以我们就从实验相关开始猜程老师的身份吗?”林林挠头,“感觉他气场很强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演技太差掩盖不了的关系。实验相关的有什么?实验员,实验对象,实验助理,清洁工?”
“程老师那个级别的清洁工得是人类清洁工吧。”清恩吐槽道,“应该是一个和这栋实验楼不能见人这个特点比较强相关的身份,比如罔顾人伦的疯狂实验员,良知未泯最后引爆了整个组的实验员;被秘密运来但是由于麻醉失效大杀四方,最后破坏了实验室逃出牢笼的超强实验体;嗯,考虑到雨林的话,可能还有雨林里的神秘土著少年和他被抓的动物朋友?”
赵耀震惊:“不是,你们到底看了多少星网剧……”
“来我们学校以前的那个假期,基本上星网播放列表都快刷穿了。”清恩骄傲。
夏逢池对着建筑的建模若有所思:“这么多逃生通道,这里的人一定很怕死。但是程老师扮演的角色,又能把这里视为自己的地盘。”
“你们觉得,会有领地意识的人,还会是普通人吗?”他问。
丛撷英眼睛一亮:“对啊,领地意识这个词听上去就很野性未泯,感觉程老师现在应该是兽性大于人性的程度……或者最起码也是并存的。”
“所以疯狂研究员可以暂时排除,要么是受到某种刺激失去理智的研究员……感觉不大合理。”夏逢池摸着下巴。
赵耀灵光一现:“对啊,我记得没有一个上班的人会乐意把自己工作的地方和自己深度绑定的,我哥连假期出门逛街都恨不得绕着他公司在的那个星系走。”
“所以更大概率是实验体吗?”夏逢池快速删改完终端上的信息,“我看了一下,二楼的房间里纸质文件和资料柜比较多,应该是作为档案室存在的一层,我们现在去二楼找找,程老师的银发特征在照片里应该还挺显眼的。”
说干就干,未命名小队直接从地下一层前往地上二层的直达楼梯上了二层。
闷头爬楼梯的空挡里,赵耀忍不住开口:“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用纸质文件的。”
“因为、保密效果好。”夏逢池爬得微微气喘。
林林无情超过他们:“如果全是电子的,我们现在应该在哭天喊地找一个可以用的接线对接口。”
“你不能拼一个吗?”赵耀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
林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哥哥,我是后勤系的,‘能够掌握一定的机械知识和电子工程学技巧’,不代表我现在能给你手搓一条对接线出来——四年以后也不行。在这种毫无物质条件的背景下,能的应该是魔法系。”
赵耀讪讪闭了嘴。
当终于走出昏暗封闭的楼梯间的时候,小队五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女孩子们还调侃了几句幽闭恐惧症之类的话题。
丛撷英在路过窗户时向外看了一眼,赵耀问他怎么了吗?丛撷英停顿片刻才收回视线,他说:“不知道,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些许风从窗外吹来,滚烫的雨林夏风吹不散楼梯内的阴凉。
确实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几乎就在他们小队一行人离开窗户的下一刻,背着缪林的瘦猴跌跌撞撞地从树林枝叶间冲出来,跌进这栋废弃建筑大门内。
而在他们身后不算特别遥远的地方,大群的学生们正一边对峙,一边默默往这边来。
银发的武训员高踞枝头,看着这一场他和搭档合作之下的戏码,感觉到看戏实在是有趣……
他摇摇头,蓬松的银发拂过他的眼角:“算了,不能对这种玩弄猎物的坏习惯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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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林戳戳跑得像见了鬼的瘦猴同学:“你好?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瘦猴眼神恍惚,他大步跨过空洞的门槛,险些在一块青苔上滑倒。
“你好?hello?”缪林继续戳他。
瘦猴:“!”
他一个激灵:“我们、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缪林耸耸肩膀:“不知道,但是我们似乎甩开他了。”
“虽然方法是回到他的老巢。”
瘦猴低头,看看自己的终端,希望能得到一些来自同伴的提示,然而里面只有一条冷漠又慌张的“联系即将暴露,不要联系”。
瘦猴:???
缪林:哦豁。
他有些尴尬,想挠挠脸颊,顾忌到手上不干净还是放下了。
这栋实验楼是更高年级的辅导员和武训员布置的,几乎整个学校,除了毕业年级的,其他辅导员和武训员全都参与了进来,或是担当后勤布置场地、操作拍摄机械,或是参与追猎和演戏,成为play的一部分。因此这栋楼里到底有什么,又是怎么暗示程经年身份的,他们两个当事人反而不是特别清楚。
缪林还指望被学生“绑架”到这里来的第一时间就能展开探索,现在看瘦猴这样,似乎是没辙了……要溜吗?
似乎通过趁其不备就开溜,以害怕的行为与主动求助的完全受害者形象形成反差,最终形成反差,达到引起学生注意从而顺势揭露身份的目的也不错。
“啊!”瘦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
“什么什么!”有虫子吗?还是有蛇或者老鼠?缪林脑子里的警报器开始滴呜滴呜乱响,他至今忘不了进入雨林的第三天,他跟着程经年出去打猎玩,一低头看到一只比他鞋面宽的软体虫子挂在他的作战靴上,那是人类距离无动力飞天实现最近的一刻。
“有人!”瘦猴激动地指着地上的痕迹。
缪林心想这不稀奇,人的话这里应该就有两个,人活动的痕迹更是被你们踩得像有一群大象刚从这里经过。
“有人在我们大家都走了以后还在这里……!”瘦猴持续震惊,他指着一扇门锁舌上新撬开的痕迹,和往上延伸的楼梯台阶面被震开的几层尘土。
谁啊?那么心机。
缪林伸着脖子看,一边努力还要假装自己不经意。
第二阶段的胜利条件其实有两条,一条是公布的,得到积分最高的队伍;另一条则是隐藏的,能够发现辅导员和武训员所扮演的身份之间的关系,在两者间做出正确抉择的队伍。后者对胜利的权重甚至高于前者,不过为了防止透题,每一组辅导员和武训员身份间都有微妙的区别,有像缪林和程经年这样纯迫害的,也有反过来迫害的,还有互相合作和互相威胁,种类之多,疑似涵盖近五年联邦最火双男主电影关系合集。
瘦猴看看那些痕迹,又看看缪林,最终一咬牙,还是给队友发了消息。
——现在不是勾心斗角转移注意力的时候了,有一群人比他们还心机,跑在他们前头了!
另一边的学生大团队几乎在消息收到的瞬间乱了起来。
18. 辅导员上岗第18天
有眼尖的人,发现边上人屏幕上的亮起,当即大声质疑:“为什么你的终端亮了?现在所有人都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和外面沟通的?!你就是那个抢走任务目标的小队成员!”
被指责的人额角冒汗,但还是在看完短信的第一时间快速回应:“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各位!我们的队员发现,在我们——在场的所有人——离开以后,依然有人留在那栋楼里!”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先把刚才那些屏幕亮了的都捆起来!”
“有人比我们领先了啊!”被绑的人极力挣扎,“先抓他们!不在的就只有一校的那一队!”
“我祖母告诉我不要因为未来的收获放弃眼下的战果,先抓这个!”绑匪丝毫不动摇,“谁救他一起抓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过了片刻,一个手臂绑着黄色荧光带的女alpha开口了:“不是,朋友,你们这有点太不讲理了吧?”
她眉梢一挑,下一瞬,所有绑着和她同色身份辨识带的人或逃或战,场面顿时如同冷水入滚油,一发不可收拾,原本相互挟持的大部队就这么打散了。
坐在树上的程经年表情里一丝惊讶也没有,他悍然跃下树枝,在雨林中分外醒目的人造白色让场面中更多出一些尖叫。
“救命!他来了!”
“老师你不要追我!去追别人!”
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行为让场面更混乱了,在这一片尖叫中,有人趁机和队友汇合,有人顺势往旧楼跑去,各有各的想法,没一个是真的抱头鼠窜的。
程经年看着目的明确的奔逃路线,和前来战地摄影的三个小白球,身为老师总算满意了。
——然后毫不留情地产生了本阶段第一个淘汰选手,个人所持物资全部没收,24小时后再投入雨林,期间就在运输舰上打工去吧!
银发的武训员目送欲哭无泪的学生被机器押送远去,脸上露出点笑。
不知道缪林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引导学生发现更多的信息点?
……
被他如此牵挂着的缪林不是很好,此刻甚至有点想死。
他跟着瘦猴上了二层,瘦猴四下张望着翻找线索,甚至试图拽上他一起帮忙,事实证明他想多了,铁面无私的辅导员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疑似偏帮学生的行为?更何况在他眼前的,还是拿着两面三刀富家少爷人设牌的缪老师!
于是瘦猴同学非但没有得到帮助,还得到了一通数落。全身心投入角色扮演的辅导员第一个动作是从房间里拿出一叠纸质资料,下一个动作就是拿来垫着屁股,坐在楼梯上不动弹了。
瘦猴无奈,只能自己进房间,就在他一步三回头离去,视线完全被房门挡住的下一瞬间——
“唔!”背后袭来的风声让缪林警觉,奈何身体素质跟不上反应速度,挣扎无果,被人捂着嘴拖进另一间房。不远处,似乎从瘦猴刚进去那一间,传来一声上锁的脆响,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拍门声。
谁啊,那么缺德!知不知道在雨林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天,手很脏的!还来捂他的嘴!
缪林在心底强烈抗议,一转头,对上几个呲着牙傻乐的学生,看着怪眼熟的。
“嘘嘘嘘!缪老师,是我们!”捂着他一手实行绑架的赵耀看起来很高兴,“我松手以后你别喊哦?”
程老师告诉你们的轻拿轻放,才分开一个小时不到就被你们忘干净啦?
缪林死鱼眼看他,决心给这崽子一个教训。他暗暗吸气,准备这傻崽一松手就来个防空警报式的高音,问就是金贵小少爷受不了被人捂嘴的苦。
夏逢池说:“等等,你先别松手。”
赵耀应声止住动作。
夏逢池似乎看出辅导员浅色眼睛里积蓄的怒火和鬼点子,他蹲在小少爷面前,试图谈判:“我们在这里转了一会儿,已经对这里的情况有了解……尤其是关于他的身份。”
他一边说话一边警惕着缪林的表情,听到这里,黑发的辅导员卷毛散乱,演了个很难说是什么的表情出来。
……演技太差也很糟糕啊,缪老师。
林林和清恩蹲在一旁,使劲挠头发:“这个表情,是三分无语三分不屑两分慌张一分无情吗?”
“加起来不是十。”没听到下文的夏逢池没忍住补充,“还差了一分强装镇定。”
缪林这下的表情是十分无语,真是受够了,这个小队的人怎么全被谐音梗和冷笑话洗脑了?
说到谐音梗的祖宗,决战烂梗之巅的男人……男beta,丛撷英呢?怎么没见他说话,按理来说切到这个画面这么久,是时候轮到谐音梗之王来给所有人会心一击了啊?
缪林挣扎着扭头,全然不顾赵耀在一旁徒劳地“诶诶诶”。
他看见丛撷英嘴角挂着点笑,坐在一旁往这里看,脸颊泛着红晕。
缪林满头问号:不是朋友,你在那里娇羞什么呢?
他和丛撷英对视,困惑太过,以至突然听见一声只存在于脑海中的钟响。
文字像几天前那场暴雨一样倾盆而下,在被绿绿的界面挤到意识涣散以前,缪林顶着头痛大骂自己和这个世界,原因无他。
——在雨林里浪太久,忘记对视五秒会启动阅读器这个外挂了!
缪林骂骂咧咧地倒了下去。
在未命名小队看来,就是缪老师前一刻还在挣扎,挣扎着看了丛撷英一会儿以后,突然就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赵耀下意识把双手抬高以示清白,一抬手发现缪老师往地上跌去,又赶紧把人拉住,alpha的脸上写满害怕,俊脸煞白:“缪老师?缪老师!缪老师晕过去了!不是我干的我手上没毒!!要心肺复苏吗?”
清恩窜上前,熟练地一边摸颈动脉一边把脉:“心跳呼吸都还有……也还正常。”
她又翻开眼皮四处摆弄着看了一下:“嗯……好像没什么大问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皱着眉毛,似乎心神不定……”
清恩恍然大悟:“天杀的图南,给我们缪老师饿出低血糖来了!”
先前神经紧绷还不觉得,这会儿突然听见“饿”这个字,未命名小队的成员们肚子都有点叫起来了。
夏逢池评估了一下到手的任务目标和似乎还藏着东西的废弃实验楼,他眼睛一闭一睁,下定了决心:“清恩和林林,你们跟我一起去找点吃的,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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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大部队就要回来了,我们现在对这里地形最熟悉,优势最明显。”
他转头嘱咐赵耀和丛撷英:“赵耀和撷英,你们在这里守着任务目标,顺带可以再看一下资料。能守尽量守,不要勉强,七天战线很长,真被抢走了可以再翻盘,最重要的是不要被程老师淘汰。”
他眼睛里藏着点担忧:“撷英,你身体没问题吧?”
丛撷英点头,比了个拇指。
赵耀把不安碎碎念着又向下滑了一截的缪林扶正,冲已经走到门边的夏逢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放心,有我在呢,会没问题的。”
门被合上了,房间里只剩下赵耀、不知原因昏迷的缪林和已经从低烧转成高烧的丛撷英,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丛撷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就分外明显。
赵耀有些担忧地看他。未命名小队劝过几次,但是beta决心坚定,认为还没到退赛的时候。
“起码等程老师抓住我们的尾巴再说吧?”他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这样你们可以把我扔出去,我也正好回飞船上休整一下,让专业的校医老师看看病。”
此刻他呼吸急促,惹得赵耀看了他一眼又一眼,alpha的敏锐感官和从小的了解,让他感觉竹马此刻身上有什么东西不对。
“不、不要……不许——!”
“缪老师你醒了!……缪老师?”赵耀转头,发现空欢喜一场,刚才听见的声音不过是缪林昏迷中的模糊呓语,由于此刻室内足够安静,才显得格外清晰。
黑发的青年眉头紧蹙,冷汗直冒。赵耀碰碰他额头,温度正常。
“我还以为缪老师也发烧了呢,听起来像烧糊涂了。”他转头和丛撷英说话,结果发现不知何时,对方的眼睛也闭了起来,高热带来的红晕烧烫了他薄薄的眼皮,竟然显露出几分脆弱。
“好吧,你也休息。”赵耀低声自言自语。
“不行!结冰、住手!不许把冬天晒化!”缪林突然开始挣扎,这次更不成词句,简直像胡言乱语。
缪老师到底梦到些什么啊?赵耀侧目。
而且随着他的呓语,幻觉一般的,房间里似乎蔓延开一股凛冬的冰寒气息,是冷的,但是吸进去时,却将接触到的气管和肺腑一并点燃。
赵耀猛地坐直身体,连缪林滑倒在地都没有发觉。
这是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加深吸气,减缓吐气的速度,试图让这奇异的香味在体内留存的更久一些。
这是什么气味?从哪里来的?
赵耀的犬牙发扬,他下意识地啮咬嘴唇,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双目通红。
这是什么?
栗色头发的alpha缓缓、缓缓站了起来,他的齿列缓慢地咬合摩擦着,脖颈青筋鼓起。平日里总是阳光开朗的小狗突然停下了晃动的尾巴,露出狼的本性。
这是什么?
他在唇齿间咀嚼着这幽微缥缈的冰冷香气。
这是什么?!!!!
缪林眼前发黑。
他看着眼前硕大的红锁和满目的口口,觉得自己很需要一套心肺复苏。要不是现在没有实体,他估计已经捂着心口倒下了。
19. 辅导员上岗第19天
这是骗人的吧……之前不是都一切顺利吗?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大一把锁呢??
缪林做了个不存在的深呼吸,起码起了点心理作用,稍微平复了一点情绪。
别急……别急……外面还有程经年,还有那么多摄像小球,再不济还有别的学生在,总会有人发现不对的。现在先从头捋一遍,到底发生什么了?
第一,我是和丛撷英对视以后触发的阅读器。这说明是丛撷英出的事,他是beta,从这点来看,这件事起点就比alpha或者omega低一些,不用害怕……
第二,我虽然被关住了,但是我在的地方是阅读器内部。内部嘛,这个金手指是时管所送给我的,人家还指望我消除这个世界的狗血,也不骗我钱,我现在是安全的,只要找对方法就可以出去。
第三,这个红锁,当时在谈话的时候,他们应该有告诉过我这是什么……
回忆里的对话和景象像快进的电影一般,在缪林眼前飞驰而过,虽然只有360p,但还是可以勉强回忆——
不对。
缪林大脑一片空白。
肯定是我记错了吧,哈哈,红锁怎么会是银灰涩情警告呢?
哈、哈、哈。
什么模仿我以前常看的晋江搭建的阅读器,这么简单的功能都不一样呢。哈哈。
缪林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恐怖。
“都得死!!”
忍耐片刻,清瘦的黑发辅导员一拳砸在那把虚拟的红锁上,砸得空间微微晃动,有电流从被砸裂的空间处窜逃而出,焦黑的拖尾烧穿了一小块口口,露出其下的文字。
缪林把散下的卷发拢回脑后,内心的怒火稍稍平息:“这是什么?”
他用手指尖抠抠,抠出一个“呻”字。
缪林:??
他不信邪,连着刮开一行,这下好了,捅了黄颜料的窝了,一整行都是晋江不能写的大尺度文字。奈何是丛撷英一个人的独角戏,找不到另一个主角,也看不出发生的地点。
缪林狠狠磨牙,势必要找出这个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的学生当鱼煎的混球!——他这会儿着实是怒火攻心了,连阅读器展示的是“如果缪林不存在/不插手的未来”都忘了。
于是缪林连抠带踹,一抠起来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势必要把这个狗东西找到,看谁是霍霍他学生的罪魁祸首!!
……
也许是十五分钟,也可能是五十分钟过去了,缪林筋疲力竭地倒在地上——也可能是天花板吧,随便怎么叫这玩意儿——他连卷发都无精打采地搭在地上,像一小撮凝固的溪流。
怎么会是我杀了我,是学生睡了学生!!!
怎么会是赵耀把丛撷英睡了啊?丛撷英还是隐藏性别的omega??这个事故居然是因为他掩盖性别的药剂失效了???
缪林恨不得以头抢地,他坐起来,眼神呆滞,然后攒足全身力气,给了红锁一拳:“放我出去改命!”
似乎是获得了足够的信息点,红锁应声而碎,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和下坠感,就像是又回到七天前,重新跳了一次高空跳伞,这次最大的区别是程经年没在边上。
缪林眼睛都没睁开,第一件事是大喊“丛撷英你在哪里”,没得到任何回应,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空气里飘荡,甚至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睁开眼,室内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空气里残存着一股混合的香气,像是晴朗的冬日,被正午的太阳照着的雪地,这股气味在缪林昏迷前还不存在。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丛撷英去哪里了,还有赵耀和其他的小队成员,他们又去了哪里。时间很紧迫,然而挟持缪林的,除了时间还有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秘密。
缪林拨通了程经年的紧急通讯,不是普通的终端电话,是会强制接通的那种通话。
信号连接的两秒钟过去,缪林还没开口,那头程经年急急道:“我正好要找你,刚才我收到两条学生信息素水平波动异常的通知,是赵耀和丛撷英,他们和你都在实验楼里,你能尽快去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在吃……”
缪林打断了他:“我也在找他们。之前我和他们在一起,但是中途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再醒过来他们就不见了。”
稍稍停顿又稍稍修饰,缪林将自己的猜想和盘托出:“现在房间里有不应该出现的香味,高度疑似信息素,我怀疑丛撷英是迟分化的omega。”
“……两分钟。”程经年沉默了一小会儿,在那片刻的沉默里,他和缪林的迟疑和担忧是共通的,“两分钟我到你那边,把门窗关好,不要让气味流失太厉害。”
缪林干脆应下,他挂断通讯的前一刻,听见程经年说:“你也要注意安全。”
终端里传来短促的忙音,缪林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挂断的太匆忙了一些。他甩甩卷发,起身把本就合拢的窗户关严。窗外的雨林枝叶摇动着,是风吗?
几个脑袋从草叶间冒出来,是风一般的学生们。
是摩拳擦掌的大部队赶来了。
这理应是追猎的黄金时段,摄像小白球们会聚拢过来,跟着不同队伍的成员在楼梯、走廊、房间和密道间穿梭,他们之间会爆发许多小规模的冲突、背叛和合作,然而有白衣的死神始终跟在最后,收割进度最慢的猎物。
然而一场不幸的意外已经赶到了这里,名为“狗血”的命运发力,将所有孩子的期待和准备全都碾成灰烬,又把几个学生送上审判台。
他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缪林拳头一攥,下定决心。当即打开着终端,链接卫星,查看附近的地形地图。由于不确定事情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他暂时没有惊动总拉练赛组,如果能在不影响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丛撷英和赵耀找到是最好的,这样的话这件事就只是每年都会发生的意外,连缪林都只用填一张很简单的表格。
如果不行……
缪林摇摇头,不要想这些晦气东西。
废弃实验楼是精心选定的人造地点,并不是第一次在三校联合拉练中启用,周围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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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稀疏,附近连通两条溪流,同时拥有复杂曲折的地下溶洞。溶洞的地形在多次勘探中已经完全清晰,同时人为封闭了所有可能引发卡死的通路,作为遭遇和追击战的备用场所。
缪林以特殊需求的名义发送了对溶洞地图的申请,在签了三份不同的“我保证不用于作弊”“我保证不透露给学生”和“我将在使用后立即销毁”保证书后,终于得到了地形图。
阅读器昭示的未来里,虽然不知为何丛撷英和赵耀关系不好,但是事情起因是丛撷英由于性别掩盖剂失效导致信息素浓度飙升,赵耀作为距离最近的alpha受到巨大冲击,两人双双丧失理智。在寻找安全隐蔽地点的本能指引下,alpha带着他捕获到的猎物向无人的幽暗方向前进,意外发现地下溶洞入口,最终在某条死胡同的底端完成了标记。
“溶洞入口”“死胡同”这两个关键词有了,缪林本以为搜索难度应该会骤降,不说一眼就锁定地点,最起码也得降格成单选题吧?
事实给了他残酷一击,四层半的溶洞,虽然入口只有五个,但是通向各层的都有,死胡同更是多到比通路还好找,看着这复杂如血管的3D立体地图就能想象,要是真进地下溶洞了第二阶段比赛得有多精彩。
缪林眼前一黑又一黑。
阅读器啊!你就不能少写点黄的,多来点环境描写吗!环境描写好啊!
就在他觉得前途无亮的时候,窗户玻璃被“笃笃”叩响,紧接着不等他回应便被自行打开,银发的武训员如约而至。
“在看这个?”程经年轻轻搭上缪林肩膀,“我也觉得他们最可能去这里。”
“尤其是外面的其他学生全都聚集到这栋楼里来以后。”
程经年的停顿让外面传来的声音更清晰了,尖叫的、怒吼的、对骂的,不知道像是菜市场还是更像世界末日,总之是乱成一锅粥了,正适合没吃午饭的可怜辅导员和武训员喝。
“和他们两个一起的其他人不知道哪里去了,他们队还有另外三个beta,一男两女。”缪林稍稍打起精神,搭档的到来让天塌下来扛着的人多了一个,多一个人分担总是好的,背负天空的阿特拉斯[1]想必也很赞同。
程经年低头操作了一会儿终端,第二阶段分配的学生会由终端统一测试基础身体数据,最后汇总到负责该组的武训员手里。
“他们一切正常,心率倒是都在峰值,应该是外出然后碰上别的小队了。”武训员总结道,“根据时间来看,估计是去找吃的了。”
“走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两个不省心的学生。顺利的话,能在中午过去以前结束。”程经年将缪林从地上拉起来,人刚站稳,就抬手塞了一小把甜蜜多汁的浆果,“不顺利的话,吃点浆果你也不会低血糖。”
缪林嚼嚼,感觉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两人放轻动作,绕过比猎犬还警觉的学生,在程经年的带领下直奔最近的地下溶洞入口。两支在实验室门口打生打死顺带守门的小队,浑然未觉自己的目标已经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20.辅导员上岗第20天
“不是这里。”程经年蹲下仔细勘察过地下溶洞入口,摇摇头,“虽然这个是最近的,但是踩踏痕迹太多,估计有学生在这附近有过冲突,人数不少。”
“不能像我们一样,趁他们不注意……”缪林说着说着就闭上了嘴,想起来两个信息素炸弹是不可能像两个beta一样悄无声息经过的,他转而提出另一个猜想,“有没有可能冲突的就是他们呢?为了争夺omega的所有权打起来之类的。”
程经年再次摇头:“这种冲突同样会引发alpha的信息素飙升,我没看到其他学生有不正常的信息素波动。每一组武训员之间被隔开很远,不会有其他组的学生误入。”
缪林当机立断,拽着程经年就走:“那我们赶紧去第二近的。”
“……我想,”程经年对着地上的雨林地图思索,“不,我们去另一个,那里更有可能。”
他敲敲虚拟屏,所指的入口并不靠近实验楼,甚至有些偏僻:“他们不像我们一样有溶洞入口的地图。不管还有没有意识,第一选择都只会是远离人群,在这样的驱动下,从大部队的反方向更有可能。”
“走吧!”缪林当机立断开跑,却被程经年一下拉到背上。
缪林戳戳他被金属覆盖的右耳耳廓:“你吃得消吗?”
武训员不语,只是迈开的步子更大了。
两个人的心声在此刻是同步的——
孩子,千万要控制住你自己,老师马上就到!!
……
溶洞的深处,光照不到的地方。
原生的菌类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将将勾勒出起伏的肢体轮廓。四周很安静,只有两道粗重的呼吸声和肢体碰撞的闷响交叠在一起。
溶洞顶端的流水,顺着倒悬的钟乳石淌下,发出连续不断的、粘稠的水声,仿佛谁与谁在痴缠深怜。
这是哪里?
睁开的眼睛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我在做什么?
脱口而出的话语被另一个人的动作撞碎,只剩下无意义的字句。
你是谁?我又是谁?
指腹带着薄茧的修长十指徒劳地收紧,又在另一阵刺激下痉挛着松开。
我有想追求的东西……
绝不是这个……
谁来……救救我……
深冬的气息弥漫在潮湿的溶洞内,似乎让它更阴冷了一些,然而下一刻,属于盛夏烈日的气息席卷而来,强势勾住冬天的寒雪气,让一切都显得缠绵、模糊而暧昧。
我不是……要来帮助谁的吗……
覆盖着薄汗的腰腹猛地绷紧。
我的本意是什么?这是伤害吗?
谁来……帮帮我……
……
程经年背着缪林一头扎进幽暗复杂的溶洞,他将打开照明手电的终端塞进黑发的辅导员手里:“照着地上,光圈不要超过你的脚尖。”
缪林从他颈窝里把头抬起来,还有点晕。他居然有点晕武训员。除去颠簸,奔跑时带起的风也吹得他喘不过气。
他使劲甩甩头,找回一丝清醒,接过终端,把自己固定好。
程经年没再奔跑,但他在岔路口选择分叉的速度实在是果断,好像赵耀和丛撷英就走在前面似的,丝毫没有犹豫。
缪林观察了几个路口总算是看出些许端倪:如果几条通道里都长着荧光植物,程经年就走最少最暗的;有一个没有,走那个;如果有好几条没有,他会带着缪林依次转过,最后能在成年人腰高的位置找到一些剐蹭的痕迹,只是缪林往往在选定以后才对这些蛛丝马迹后知后觉。
又拐过了不知道几个路口,缪林有些心焦,他忍不住用指尖相互摩擦、挤压,发泄对于找错路的无端担忧。
此时此刻,除了相信搭档,他还能做什么呢?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黑发的青年将头埋入搭档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气……
“诶!”缪林突然支棱起来,他揪起程经年的领口嗅嗅嗅嗅,又抬起头,对着空气大吸一口,“我好像闻到他们俩信息素的味道了!就是那种大晴天的雪地的味道!”
程经年吸吸鼻子,表示赞同。他本就急促的步伐又一次加快了,在一段距离外闻到的信息素融合到这种程度……不妙啊……
随着距离的进一步拉近,空气中的香味越发浓烈,如果在场的是alpha或者omega,应该同样为之挑动,血液也跟着沸腾燃烧起来。好在现在正在现场的是两个beta,只是因为过分浓烈的香气皱起眉头。
缪林没忍住,因为过浓的气味打了个喷嚏,他拿起属于自己的终端,加加加直接把音量按到最大:
“同学们,欢迎你们来到联邦第一军校。看着你们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庞,我感到无比的欣慰……”
程经年都忍不住眉头一跳,脚下步伐错乱了一瞬:“这是?”
“开学典礼上校长又臭又长的讲话。”缪林把终端举得更高,试图让声音传播得更远一些,“我不信有听到这个不萎、萎……萎!萎靡不振的!”
程经年冻结的严肃神情总算融化了些:“好,还是你比较天才。”
……
溶洞深处。
响亮的、带着些白霜星本土口音的发言惊碎了暧昧的空气。
“我们诚挚的欢迎每一个学生,希望看到,你们在图书馆沉思的身影,在训练场挥汗的身影,在教室认真学习的身影……”
两道交叠的身影一顿。信息素虽然依旧热烈缠绵,但是却总觉得没有之前惑人了。
如烈日灼烧的,还是那般干燥炽热,可是让人联想起的已经变成了夏日田径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得滚烫的气味;如霜雪凌寒的,还是那般清幽冰凉,可是让人联想起的已经成了某个冬日,太阳都还没升起但是已经在上学路上的清晨。
沸腾的激情一点点冷却,理智艰难地从纯粹快乐的深渊里爬出——就AO的平均时长而言,这冷却速度可谓是新时代生理奇迹。
“都不许动!”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越来越清晰的校长发言,一个两头四臂的身影出现在通道的入口。
程经年脚步急刹,良好的夜间视力让他在幽微的荧光下也分辨出了现在的情景。他顿时生根似的被钉在原地。
缪林虽然看不见,但是有鼻子的人都能闻出来,这样交织缠绵的信息素和掩盖其下的隐约气味,到底暗示着这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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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什么。他一翻身,从程经年背上跳下来,同样想伸手又缩回。
母胎单身的辅导员急得团团转:“还醒着么?没最终标记吧?还好吗?”
原地焦灼来回好几趟,还真给他想出个办法。他把程经年的外套一扒,像甩印度飞饼一样甩了出去,手动打码。
程经年困惑但是配合。
陌生的气息太明显又太强大,并且携带着大动静,这下彻底击溃了AO的动物本能,让他们彻底从丧失理智的时期中恢复过来。
被均匀摊开的雪白外套动了一下,又蠕动了一下。紧接着底下传来一道闷闷的嘶哑嗓音:“……缪老师,程老师,你们能回避一下吗?”
一下子竟然听不出是谁,无论是丛撷英清冷的嗓音,还是赵耀元气开朗的腔调,都和这个低哑的嗓音对不上号。
缪林讪讪地摸摸鼻子:“那你们穿好衣服叫我和程老师。”
他和程经年退开了,听着内里的衣物摩擦声,一时间,通道内外的四个人都很尴尬。
过了一会儿,内里的声音消失了,两个学生低着头,脚步发飘地走出来,低低地叫了声“老师”就不说话了。
缪林的头开始痛了。
在找到这俩以前,他满脑子都是不要出事,人安全就好,现在人找到了,他开始头疼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了。
缪林做了个深呼吸:“首先,告诉我你们有没有最终标记。”
“没有吧……”赵耀头脑也发飘,听起来很茫然。
“没有。”丛撷英垂着眼,语气很笃定。
“那还行,”缪林开始摸自己的头发,“那在我晕过去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也晕过去了,然后开始往外飘信息素,我就失去理智了,一路带着他避着人躲到了这里,然后……”赵耀连眼神都不敢往丛撷英那里飘,虽然光线很微弱,但是可以看出他已经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行,最后一个问题,撷英,我希望你能诚实的告诉我。”缪林叹气,“你在这之前,知道自己是omega吗?”
“……知道。”
“那你是知道自己是omega,只是一直没完成最终阶段分化;还是说你完成了最终分化,但是用了一些药把自己伪装成beta?”
“我用了性别掩盖剂。”
话音未落,缪林和丛撷英几乎同时摇晃了一下。
“你知道这会有什么结果吗?你不只是要赔钱,被退学,你还要坐牢的!”缪林牙关紧咬,他视线有些模糊,几天前丛撷英和夏逢池在河边和他打招呼的情景,以及更早之前,在办公室里他和赵耀开玩笑的情景,在眼前交织闪动着,“你知不知道omega伪装性别进军校是重罪……”
“我知道的,老师。”丛撷英也哽咽了,但是他的声音却无比坚定,“我都知道的,老师……可是omega不能学机甲啊……”
“我该怎么救你……”缪林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别怕,老师给你想办法。”
“不用了,”丛撷英摇摇头,他带着眼泪微笑起来,“我从入学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还没来得及摸到机甲呢。”
21.辅导员上岗第21天
“我还没来得及摸到机甲呢……”
缪林也开始不争气地擦眼泪。
看ABO文的时候只是看客,觉得热潮期,香诶!易感期,香诶!omega身娇体软,好吃!但是这些设定变成实际的处境,就显得实在令人痛苦,到处都是囚笼。
他知道星际对omega伪装性别进军校重罚是有理由的,毕竟在一个以为全由alpha和beta组成的队伍里,是不会有对于omega激素波动导致信息素大量外放的措施预案的——不管这个omega是因为性别掩盖剂失效导致的激素波动,还是热潮期带来的激素波动。
但是理智上理解,情感上难以接受热爱机甲的omega被一刀切排除在外,真的很痛啊!况且在他眼前犯下这种错误的,不是规章条文里冰冷的判例“某人”,是他的学生。
缪林吸吸鼻子,使劲抹了一把脸。他转向赵耀:“你是怎么想的?”唯一的受害者就在这里,虽然按照固有观念也不算完全受害者,但是说不定得到谅解能从轻判决呢?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耀抬头,眼神也很坚定:“老师,可以把我的腺体割掉。”
缪林:“啊?”
连程经年都忍不住打出一个问号。
缪林一时受到冲击,大脑停转,几番艰难重启后才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冷知识:这个星际的ABO比较特别,一个omega被标记了,无论他/她的alpha是死了还是失去腺体,结果都是一样的,会让双方都呈现出一种类似beta的稳定态。但是吧,这失去腺体的alpha和beta还是不一样的……
缪林眨眨眼睛。
不是,我只是想要谅解从而争取从轻判决的可能,不是打算物理阉割我的另一个学生啊!
丛撷英显然也被赵耀的脑回路震惊了,连眼泪都止住了:“我、你,我没有要你负责的意思。”
赵耀咬着嘴唇,不敢看他的眼睛:“可是我和你那个什么了,我没有及时打晕我自己,我有责任……”
“不是啊,你们不是没最终标记吗!”缪林强势插话,“临时标记一个月就掉了,在这里不用探讨这个问题。”
“可是……”赵耀眼睛里水光闪烁,“可是丛撷英一直以来的梦想都是开机甲啊,如果最终标记以后我再去做一个腺体手术,这样他就还是稳定的状态,能够继续开机甲……”
一直沉默旁听的程经年叹口气,开口了:“后续的问题暂且不谈,现在需要关心的是,丛撷英同学接下来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我们怎么才能减轻。”
“现在你们两个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待在班加纳卡雨林里,但是回到运输舰上,丛同学的性别变化肯定藏不住。”程经年打开终端,反复打开几个文件开始对比。
“我还有一支性别掩盖剂,我可以上舰以后再暴露……”丛撷英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在程经年那种坚定有力的目光的注视下,丛撷英自觉闭上了嘴。程经年语气听上去甚至有些温和,但是却不容辩驳:“我不会看着我的学生在我眼前注射这种药剂。”
“有害吗?”缪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生理周期紊乱只是最基础的副作用,”程经年摇摇头,“长期用还会导致失效后激素异常升高,今天的事故它是主责。”
缪林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他对着程经年发问,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问谁:“又是黑市的药吗?”
“是的,而且主要来自帝国。”程经年表示肯定,并且贴心地做了补充说明,“在帝国,那些远征拓荒军的贵族alpha会给携带的omega注射这种药,在远征结束之后统一停药,作为庆祝的宴会。他们不会在意消耗品的健康,只要好用。”
穿越才一个月不到,已经第二次接触黑市药剂了,真是命好啊。
缪林攥着拳头,挤出一个微笑:“撷英啊,老师肯定会帮你的,毕竟你只影响了一个人,还是咱们自己人,没造成大后果,如果按例判罚对你来说不公平。”
“但、是!这件事以后再也不准碰这种黑市禁药,听懂了没有?!”
丛撷英的反应完全出乎缪林的意料,他几乎立刻哭了出来,还冲上前,给了缪林一个紧到窒息的拥抱。丛撷英在缪林耳边哭得一塌糊涂:“老师,我还有机会当你的学生吗……”
缪林无助且柔弱地推他肩膀:“松手……再不松手你现在就没有老师了——!”
他转头试图向搭档求助,然而一回头,赵耀也汪汪哭着冲了上来,场面一时极为混乱。
缪林用眼神问程经年怎么办——他全部的力气都用于维持生命的呼吸,已经没有劲说话了。
搭档的眼神有些柔软,他绿眼睛有一瞬间看起来像被井水浸湿的苔藓。然后他终于回应了缪林的求救,一手一个将爆哭的两个学生崽扒拉开:“收拾一下心情,准备回去吧。”
缪林大喘气:“什么?”
“鉴于事故规模小,联合拉练可以不用结束,但是我们,还有你们的队友,都必须回学校准备事故调查了。”
“什么?!”缪林和两名学生异口同声道。
……
由于情况特殊,丛撷英、赵耀等五人以及程经年和缪林两个负直接责任的老师回到运输舰没多久,在程经年去和另一组后备武训员、辅导员交接完成以后,就换乘另一艘小体量的飞船,先行返回学校。
飞船上气氛异常沉闷,赵耀和丛撷英低着头,表情显而易见的愧疚。夏逢池转头,一直往窗外看;清恩和林林则沉默地搭着手,也没有心思看终端。
程经年去前面开飞船了,缪林和学生们隔开一个位置坐着,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些年轻气盛的小姑娘小伙子不要一言不合开打。
跟岗调配的校医从洗手间一回来,就看到这群人一个赛一个脸拉得长。于是他一屁股坐到那个空出的座位上,脸比在场所有人都臭。
校医清清嗓子,真心实意开骂:“要我说,就不应该弄这个拍摄,管他直播还是录播,全都不要弄,只要一有摄像头就有事故。”
缪林扫了他一眼,心想可不是吗?他就是为了消除狗血来的,狗血的要义就是举世瞩目,没有“全校都炸了”“全星际都炸了”根本不能算一个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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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狗血文。
“前几年开直播,我和同事,每人带三个医药箱都不够,”校医狂拍大腿,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抑制剂像子弹一样缠在腰上,到处追着摄像头跑。自己老师甚至还没有网友看得快,那边看到弹幕‘这是我能看的吗’‘继续放我要看亲嘴!’我的心就乱得和什么似的。”
“*白霜星脏话*跑来跑去腿都跑断,还被蛐蛐医疗人员是不是看八卦看忘了,还是也嗑这个cp。直播一开,从网民到学生,有一个算一个,精神全都不正常!”他转而拍缪林肩膀,“还有像你们这些同事搭档,平时跑得飞快,一进直播底下不是脑子哽住只会尖叫,就是消失得无影无踪,永远事后才到。这两年换成录播稍微好一些,事故发生的频率少了,我也不用每天带着一打抑制剂随时待命了。”
缪林被拍得肩膀发麻,但是这自我意识觉醒、险些解明世界真理的校医同事实在是值得尊敬,他忍住了,一声没吭。
“但是换我来说,还是连录播都一起取消了好,图啥呢?展示精神风貌?为啥不干脆展示正规军,探索未知的星空、翱翔人类未涉及的蛮荒地,多帅,非得逮着学生霍霍!”校医总算抒发完感慨,话锋急转,他盯着依旧打蔫的学生们,冷不丁发问,“恨吗?”
五个年轻人脸上都是如梦初醒的表情,下意识回头,撞上同伴的眼神,于是十只眼睛到处乱瞟。
恨吗?
三校联合拉练确实是军校生涯里关键一环。既属于那种毕业五年、十年,一直到退休,都会拿出来的讲的玫瑰色的青春回忆;又属于是后续评优评先分数构成的重要部分,可以说在联合拉练中拿到一个好名次,对于后续的个人荣誉是很大的加分项,而这些荣誉最终又会关系到毕业后军团、驻地的分配优先级。
在这么重要的一环里,因为刚认识七天的队友的个人原因,第二阶段刚刚开始就被迫退场,甚至在退场前自己的队伍已经找到了一定的线索,继续正常比赛的话很有可能拔得头筹……
似乎应该有点恨意,就这么默认无事发生轻飘飘翻篇,发到网上会被人骂“网友的乳腺不是乳腺”的。
可是这也不是普通的七天,在远离人类文明的赤道雨林深处,横行的是野兽,最接近的人类只有这些队友,可以百分百信赖的也是这些队友……
“不甘心吧。”夏逢池说。
他声音不响,在满室的沉默中掷地有声。
“队长说得对啊,”清恩笑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真要说特别记挂的,就只有程老师到底是什么身份了~”林林语调轻快,越过校医,扯着缪林袖子晃晃,“缪老师告诉我们呗,顺带也说一下你的身份~”
缪林一时有些语塞。他看见丛撷英闭着眼睛靠在窗沿,眼泪顺着下颚一直往下流,在领口处洇开一片深色;坐在他身边的赵耀仰着头使劲眨眼睛,好像这样就能把眼泪眨回去。
校医抹了一把脸:“好孩子……之前的也都是好孩子。”
“我在第一军校当了六年联合拉练医疗后备,那么多提前遣返的队伍,没有一个是怨同伴的。”
22.辅导员上岗第22天
眼看着那一头学生们似乎就要开始抱头痛哭,缪林及时打断:“你们不是好奇程老师身份吗?他演的是水氏百夫长鹤精。”
林林噎住了,她现在看起来像个表情调色盘:“……什么?”
“水氏百夫长鹤,”缪林打开终端投影,给他们看这种长相优雅、举止从容,飞行能力极强,能两口把机甲胳膊卸下来而且非常记仇的星球霸主鸟类,“成精。”
他比划:“就是动物修为高深了,可以变成人。”
“赛事策划组的路子是越来越野了。”校医同志发表感想。
“那您是?”夏逢池敬语都给震惊出来了。
“我是把他逮进实验室的罪魁祸首,帝国的贵族少爷,好几年后因为飞船降落被迫旧地重游,然后就被盯上了,拖你们下水。”缪林对着终端信息读,“为了设定合理我还补充了背景信息:小少爷财务状况堪忧,但是又要维持表面光鲜亮丽,所以铤而走险抓的程老师,不然无缘无故招惹这种武力巅峰实在是太奇怪了。”
“相爱相杀,好磕……”
缪林无语:“不要在正主面前舞。”
……
虽然飞船后半程的气氛还算轻松,但是当驾驶舱里的程经年发来降落提示时,乘坐舱里还是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该是什么就说什么,但是不该有的责任一个字都不要认。下飞船以后你们跟着咱学校的老师走,别的什么人都不要理。我先去行政楼一趟,稍后会去找你们。”几乎缪林刚一接通白霜星的城区信号,消息就像雪片一样涌进他的终端,看得他焦头烂额,但是他面上依旧强装镇定,“不要怕,天塌下来还有老师替你们顶着,老师绝对、绝对会替你们找到办法的。”
“不要怕。”他又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说的话,“不要怕。”
赵耀“哇”地一下哭了出来,丛撷英也一个劲儿地抹眼泪,连带着整个乘坐舱里哭声一片。缪林哄完这个哄那个,好不容易让这些崽子脸上干干净净地下了飞船。
校医跟在学生们后面走了,走之前告诉缪林“我绝对会帮你看好学生”。一时间,只剩下缪林坐在飞船的椅子上。
驾驶舱的门滑开,程经年走出来的时候有些困惑:“在等我吗?”
“拉我一把……”缪林扑腾,“我腿软了,站不起来……”
程经年看起来更加困惑了,但还是照做。缪林几乎整个人都搭在他身上,稍不留心就往下滑。
“怎么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不可能看我学生坐牢!我和他们说老师有办法但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缪林焦虑地狂刷终端消息,试图找到一点灵感。
垃圾广告,删掉。
不知道哪来的媒体采访,已读不回。
又来催我快点去行政楼校长室,未读。
“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军校冷知识?”病急乱投医,点进去看看。
冷知识,由于历史原因,联邦现有的法律,尤其是军队相关的,仍然保留着从帝国独立时留下的特征。一方面是因为这部分法律没有迫切的,随着社会模式改变而改变的需要,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面临的情况是相似甚至适用的;另一方面,也是联邦表彰自己从不避讳来自帝国的过去的特征。
而在这一部分法律中,除了对于omega过分严格的限制,还有军校的独立权。在部分历史悠久的军校校规条例中,存在着部分优先级先于联邦法律的条文,简而言之,按照联邦现有的法律来说,只要这些条文诞生时间早于联邦的法律,是可以优先实行的,但是作用对象仅限在本校学生和教职工身上。
缪林好像抓住了点希望,他问程经年:“我们学校历史很久的对吧!”
程经年冒出一个很明显的问号,他夹起缪林,抬手摸摸额头:“没发烧。”
缪林一把把他手拍下来,抓紧时间打开终端,翻找在入职培训期间收到过的关于校规的文件:“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有没有比联邦法律更早的校规?”
“你要动用那个独立特权吗?”程经年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军是整个联邦起义军的前身,应该有相关的校规。”
程经年听起来有些迟疑:“但是……这个办法只能用一次。因为军校的独立特权在联邦成立以来就没有动用过,所以也没人提议要修改过这方面的法律。”
“这次用完肯定马上就要所有人讨论保留军校独立特权的合理性了,我知道。”缪林终于找到那个庞大的文件夹,直接翻到最早也是唯一一版联邦成立前的,“但是这一次能起作用就够了,我不是为了我的学生开后门,只是我发自内心地认为,对于omega伪装性别的判罚太重了,这是不合理的。”
“有这一次就够了,说不定后面所有相关法律都会更新呢?”
程经年垂下眼帘,他浅色的睫毛像一场雪,盖住了大半苍绿的瞳孔,也盖住了其中类似悲悯的感情:“omega能够自由进入大部分想要的行业,实现的日子过去并不是很久。”
“你知道为什么omega伪装性别进入军校会是重罚吗?”他忽然另起了一个话题。
缪林点头,同时拍拍搭档的手臂,示意他把自己放下,已经缓过来能走了。
因为在更早之前,omega伪装性别进入所有行业都是重罪,军校相关的只是留存到现在的漏网之鱼罢了。
“这也是我想要启用独立特权的原因,”缪林最后这样说,“只有引起很多人的注意,他们才会发现这里还有不合理的旧规定需要废除。”
……
“你是这么想的?”校长推了推眼镜,他是个上了年纪的男性alpha,老到alpha的优秀肌体修复能力都失效,以至于近视的症状在他身上显现——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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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或者说不太老的alpha和omega全都视力惊人,唯一在青年期就可能需要眼镜的性别只有beta。
“是的,校长,”缪林直直看着对方,努力让自己不要把视线挪开,“我希望您能推动‘十三审判’条例的运行。”
“过去的学生也犯了相似的错误,为什么当时没有老师提议呢?”老人的蓝眼睛在镜片后依旧清澈且锐利。
缪林拍案而起:“因为根本不是相似的错误!我们、我查了过去的判例,那些学生都是进入军队、引发动乱,甚至和高级军官完成最终标记以后才暴露的。我的学生根本没有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也完全不会引起社会舆论对学校风评的质疑,甚至主要的受害者和被影响的学生都选择谅解,对他按照以往的案例重判是不公平的!”
“坐下,坐下,冷静一点喝口茶,年轻人别太冲动。”校长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但神情很快严肃起来,“你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但是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究竟什么是‘十三审判’吗?”
缪林一噎。他和程经年从故纸堆里好不容易找出这个条例,但是条例本身只说了“对于行为不予认可但是又存在合理性的,给予‘十三审判’”,并没有说具体的内容。
“听完再做斟酌吧,毕竟这可能比直接让法庭判决还残酷,”校长似乎想劝说他,“法庭一审结果没关系,我们可以联系一些媒体来,宣扬一下这个判例,反向推动舆论,然后最好在二审,最差在判决下来以后,能推动法条的修改,这样学生也是能得到从轻处理。”
“我要的不是从轻处理,是不应该处理。丛撷英之所以要伪装性别,是因为他在机甲作战系录取结果出来以后,才分化成为omega,而机甲是三校四系里唯一一个不接受omega的专业。他如果直接作为omega被录取,能够光明正大的规律注射抑制剂,那么这次的事件本来不应该发生。”
缪林翻出终端上的记录,拍在校长面前:“在信息素波动异常的第二分钟,我的搭档程经年已经发现问题,第十四分钟,我们已经抵达异常学生身边,而omega在不注射抑制剂自然迎来热潮期的情况下,信息素在密闭空间到达能让自己和alpha失去理智的浓度节点,有记录的最短时长是17分钟。
“这还是我突然昏迷耽误了两分钟的情况,更何况正常进入热潮期的omega信息素浓度是逐渐上升的,有足够的事件让同伴发现问题并且做出应对。
“所以,究竟为什么单单机甲作战系把omega拒之门外,又究竟为什么,omega伪装性别进入军校会是重罪?”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充足的预案,”校长起身,从档案柜深处抽出一张纸,“看看这个吧,孩子。”
他的动作实在流畅,似乎很久之前就在等这一天:“看完这个,再告诉我,你是否依旧坚持要这样做。”
23.【番外】缪林的一天[番外]
【早上7:00】
闹钟响了。睁眼第一件事看终端信息。
昨天是个平安夜。
再眯5分钟……
【早上8:43】
豪赌失败,急速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冲刺去办公室。
【早上9:00】
准时着陆。得到下夜班的程老师投喂的早餐x1
开始平平无奇的办公。
【中午12:00】
故意晚一会儿去食堂,成功错开学生高峰。
作为早餐回报,给程经年订了份下午茶。
【下午2:30】
本来应该三点钟到岗的搭档提前半个小时精神焕发的到了,在心里悄悄算对方睡了多久。
结论是四个半小时。
真恐怖一男的。
【下午5:32】
边处理杂事边期盼下班中,突然收到消息有学生在寝室里晕倒了,行政杂务暂停,紧急起跑。
【晚上7:14】
无偿加班一小时,饿得感觉快晕倒,讹了程经年一顿晚饭,两人开车离校去吃饭。
中途随时关注终端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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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05】
平安吃完饭,在商场随便逛了一会儿,坐立不安,回学校。
最终无事发生,只是神经过敏。
【晚上10:00】
今晚值夜轮到别的组的武训员,交接打卡。
【晚上10:12】
洗漱,上床,开始玩终端。
【晚上11:00】
准备睡觉。
【晚上11:52】
看小说看上头了,突然意识到自己明天要七点起八点到,紧急关终端,祈祷三遍学生不要出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