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3:考公上岸后,女友慌了》 第1章 :人生回档2003 意识回归,是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张明远最后的记忆,是ICU里监护仪那道撕裂耳膜的长鸣。 是那个女人挽着张鹏程的手,笑着揭开儿子身世时,那张扭曲的嘴脸。 是胸腔里最后一口气散尽时,彻骨的冰冷。 他死了。 可现在,他还能思考。 眼皮沉重如山。 他用尽全力,撕开眼帘。 映入眼帘的,是布满裂纹的灰白色天花板,熟悉到骨子里。 一根黑色的电线从墙角牵出,吊着一只光秃秃的灯泡。 灯泡上,停着一只黑色的苍蝇,一动不动。 这里不是ICU。 更不是什么死后的世界。 张明远猛地坐起身。 身下是铺着凉席的硬板床,席子的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枯黄的草茎。 空气里,飘浮着一股独属于夏日午后的味道,是灰尘与汗水混合的气息。 张明远低头。 他看见了自己没有一丝赘肉的胸膛跟腹部,肌肉线条清晰。 这是一具充满了力量,充斥着青春气息的年轻身体。 床边,是一张掉了漆的旧书桌。 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申论》,旁边是一台蓝色的“傻瓜”相机,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凉茶。 茶水里,飘着几根干瘪的茶叶梗。 这里是家。 是县中医院楼顶,那间用红砖和石棉瓦搭起来,虽然简陋,却只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小屋。 张明远的心脏狂跳起来,每一次搏动都狠狠撞击着胸骨,仿佛要破体而出。 他不是死了吗?难道是死前的幻觉! 书上说了,人死前会看到自己最美好的回忆! “明远!吃饭了!” 母亲丁淑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柔如旧,却瞬间击穿了二十年的时光,狠狠钉进张明远的耳膜。 难道自己,重生了! 张明远赤着脚下床。 粗糙的水泥地面,冰凉的触感沿着脚底板一路窜上脊椎,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拉开房门。 昏暗的客厅里,父亲张国华坐在桌边,正一下一下地用筷子敲着桌沿。 “大学毕业回来就天天躺着。” 父亲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只盯着桌上那盘寡淡的炒豆芽。 “再躺下去,腿脚都要退化了,工作找到了吗?” 抱怨的语气,和那段早已尘封的记忆,分毫不差。 张明远看着父亲。 看着他那张还未被病痛折磨得脱形的脸,看着他鬓角刚刚冒出的几根白发。 他想开口喊一声“爸”,喉咙却干涩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明远怕一开口,眼前这一切会瞬间碎裂。 他在桌边坐下。 张建华的筷子在桌上又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的虽然是个二本,但好歹是正经的大学生,县里这么多厂子,哪个不能去?非要在家混吃等死。” “你少说两句!” 丁淑兰瞪了丈夫一眼,伸手摸了摸张明远的脑袋,掌心温热。 “寒窗苦读十几年,我儿子在家歇歇怎么了?明远,你想歇就歇,妈不催你。” 张建华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慈母多败儿”,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把手边的筷子递给了张明远。 就是这个动作。 一滴滚烫的泪珠砸落,在桌面的油渍上瞬间晕开。 张明远死死攥住那双筷子,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是真的。 他真的回来了。 思绪被猛地拽回二十二年后,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 肺癌晚期。 弥留之际,他的妻子周慧,挽着堂兄张鹏程的手,并肩站在病床前。 张鹏程的脸上,挂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明远,告诉你一个秘密。” 周慧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倒刺,扎进他的心脏。 “你养了十六年的儿子,是鹏程哥的种。” 张明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张鹏程走上前,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边,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 “我爸说得没错,你们一家子,都是窝囊废。你爸窝囊,你更窝囊。” “当了一辈子老实人,替我养儿子,感觉怎么样?” “张明远,你这辈子活得就像个笑话。现在,你的钱,你的老婆,你的儿子,全都是我的了。” 无尽的怨恨和不甘,是他留给那个世界的最后情绪。 而现在,上天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张明远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 他的眼神平静得吓人。 “妈,今天……是哪一年?几月几号?”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 “二零零三年,七月十二号啊。” 丁淑兰有些奇怪地看着儿子,“你这孩子,睡糊涂了?” 张建华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我看你在家是真待傻了,日子都过糊涂了。我跟你说,考公那条路不好走,你不是那块料,趁早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找个班上。” 二零零三年,七月十二号。 这个日期,在张明远的脑海里炸开,烫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就是这一年。 他大学毕业,心高气傲,也想学着大伯家的堂哥张鹏程,考个公务员,端上铁饭碗,让父母脸上有光。 结果,笔试成绩出来,张鹏程第二,风光无限。 而他,张明远,第七。 那一年,岗位只招三人,面试名单只取前五。 他连考场的门都没能进去。 就是从那次考试开始,他的人生彻底滑向了另一条轨道。 张鹏程平步青云,进了县政府,一路爬升,四十七岁就坐上了土管局局长的位置。 在清水县这个小地方,张鹏程三个字,就是权力和脸面。 而他张明远,成了大伯一家嘴里“读死书”、“没出息”的反面教材。 那一次的失败,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公开处刑,是刻在他骨头上的耻辱。 因为这份耻辱,那张考卷上的每一道题,每一个字,都在他后来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折磨着他。 他曾一遍遍地复盘,一遍遍地寻找标准答案,那种悔恨和不甘,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 张明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没想到,这份伴随了他半生的痛苦记忆,竟然成了他从地狱归来,唯一,也是最锋利的武器。 张鹏程。 周慧。 我的人生回档了!这一次,我绝不会犯错! “爸,妈,我吃饱了。” 张明远放下筷子,站起身。 “就吃这么点?”丁淑兰有些心疼。 张明远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丢下一句话。 “我回屋看书。” 第2章 吸血的亲戚?先拔了你们的牙! 张明远关上了房门。 屋外的嘈杂被木门阻隔,只剩下父亲压抑的咳嗽,以及母亲收拾碗筷的轻微碰撞声。 他走到窗边。 老旧的窗框外,是二零零三年的夏天。 街角的音像店正用嘶哑的大喇叭,一遍遍放着陈奕迅的《十年》。 楼下那间烟火气十足的小平房,是县里最火的碟片出租屋,成群的年轻人涌进涌出,兴高采烈地挑选着港台的枪战片和武侠剧。 这一切,都带着一股独属于千禧年初,鲜活而又粗粝的生命力。 张明远的视线,缓缓落回自己那张斑驳的旧书桌。 桌角,堆着《行政能力测试》、《申论高分策》,一本本熟悉的复习资料,像一座坟,埋葬着他上一世的起点。 他的父亲叫张建华,兄弟三人里排行老二。 三叔张建军早早南下闯荡,鲜少回家。 而大伯张建国,也就是堂哥张鹏程的父亲,在县运输公司当个不大不小的领导。 爷爷还健在。 在张明远的记忆里,那位老人家的偏心,是刻在脸上的。 他见了张鹏程,脸上的褶子能笑成一朵菊花,张口闭口都是“我的金孙孙”。 而见了张明远,连眼皮都懒得掀动一下。 用老爷子的话讲,他的金孙孙是名牌大学毕业,天生就是吃公家饭的料。 至于张明远,虽然也是个大学生,但不过是个二本,丢了老张家的脸。 前世几十年,他那个最孝顺的父亲张建华,就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被大伯一家当成血牛,榨干了最后一滴血,却连一句好话都没换来。 记忆深处,一个场景猛地扎进脑海。 是父亲意外脑梗,躺在医院急等救命的手术费。 远在外地的三叔,二话不说,立刻汇来两万。 而住在一个县城的大伯一家,却装聋作哑。 母亲丁淑兰走投无路,只能拉着他,把脸皮踩在脚下,上门去借。 大伯母翘着腿在客厅看电视,眼角都没扫他们母子一下。 许久,他那位已经当上科员的堂哥张鹏程,才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从里屋晃出来。 张鹏程对着他母亲,说了一句让张明远记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的话。 “二婶,二叔的病,我们也没办法。” “我马上要提副科了,到处都要用钱打点,总不能为了你家这点事,耽误我的前途吧?” “再说了,脑梗这个病,就算做了开颅手术,也未必能成功,我看还不如早点放弃,我记得二叔不是买了保险吗,婶子,你去找保险公司理赔,回头钱下来了,也别浪费,爷爷身子骨不好,留着给他老人家看病多好。” 张明远下意识拿起桌上的圆珠笔。 咔嚓! 一声脆响,透明的塑料笔杆在他掌心扭曲,爆裂。 黏腻的蓝色墨水,瞬间沾满了他一手。 张明远死死盯着满手的污迹,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从眼眶里烧出来。 这一次。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到底谁,才是那块真正的金子! 而这次考公!就是他重新吹响的命运号角。 “铃——铃——” 尖锐刺耳的座机铃声,猛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正在擦桌子的张建华,像被电击了一般,丢下抹布就冲了过去。 他拿起听筒,腰杆下意识地微微弓起。 “喂?爸?” 仅仅一个字,张建华的语气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哎,哎,好……嗯,知道了……行,我这就去买……您放心。” 几个字一组的应答后,他轻手轻脚地将听筒放回原位,脸上是一种紧张与期待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转过身,搓着手对妻子丁淑兰说:“咱爸来的电话,下午过来吃饭,说跟妈还有大哥他们一家都来。” 张建华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去街上称点好肉,再割两斤排骨!你赶紧准备,多弄几个像样的菜。对了,把柜子最里头那瓶纯粮酒拿出来,我下午陪咱爸和大哥好好喝两盅!” 丁淑兰闻言,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点点头,终究还是没忍住,撇了撇嘴。 “爸每次来咱家,鸡鸭鱼肉地伺候着,就没见他给过一个好脸色。上次去大哥家,桌上就一盘咸菜疙瘩,他老人家都能笑得合不拢嘴。” 张建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嗓门陡然拔高,“孝敬老人,天经地义!轮得到你在背后嚼舌根?少废话,赶紧准备去!” 他不再看妻子,套上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抓起钱包,趿拉着拖鞋就冲出了门。 “砰”的一声,房门被狠狠甩上。 屋内,丁淑兰看着丈夫消失的背影,眼圈慢慢泛红,最后所有的委屈,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房间里,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的张明远,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前世,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家宴”。 每一次,都是父母的倾尽所有。 每一次,换来的,都是爷爷的冷眼,大伯一家的嘲讽,和变本加厉的索取。 张明远走到书桌前,翻开了那本崭新的《申论》。 张明远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并不平静。 厨房里,很快传来丁淑兰压抑着情绪的忙碌声,切菜声,水流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明远?”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爷爷他们快到了,别光看书了。快把房间收拾一下,被子叠好。出来给我搭把手,省得待会儿老爷子看见了,又该念叨你。” “知道了,妈。”张明远应了一声。 张明远放下笔,一边朝外走,一边整理着脑中的思绪。 他绝不能再让父亲被那一家子当成血牛,予取予求。 大伯张建国在运输公司当领导,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可偏偏就是他们家,三天两头找上门来。 不是说张鹏程升迁需要打点,就是说大伯的“生意”需要周转,甚至连爷爷一点头疼脑热,都能成为他们从父亲这里刮走一层油水的借口。 前世,父亲就是这样被活活掏空的。 直到最后病倒在床,那一家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可偏偏,爷爷向着他们,父亲又是个刻在骨子里的孝子,只要老爷子把脸一板,父亲就任人拿捏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张明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天这场所谓的“家宴”,绝不是简单的吃饭。 那群吸血的饿狼,又来了。 他走到客厅,看见母亲正把那瓶父亲珍藏多年的白酒摆在桌上。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只有一种被生活磨平棱角后,令人心头发堵的麻木。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张明远胸口一阵翻涌。 这一次,哪怕是彻底撕破脸,哪怕被父亲打断腿。 他也绝不会再让这群白眼狼,从他家拿走一分钱! 第3章 提前布局 张明远站在厨房门口,帮丁淑兰摘着豆角。 豆角杆被一根根掐断,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直接撕破脸吗?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决。 大伯一家的无耻,爷爷的偏心,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更清楚父亲张建华的性格。那份深入骨髓的“孝顺”,不是靠他吵一架,闹一场,就能扭转过来的。 今天就算闹得天翻地覆,回头只要爷爷几句重话,或者装病哼哼两声,父亲还是会乖乖把家里的血汗钱送上门去。 治标不治本。 必须找到一个能彻底打断这根吸血链条的办法。 张明远放下手里的豆角,站起身。 “妈,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哎,你这孩子……”丁淑兰的话还没说完,张明远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七月的太阳,炙烤着县城的老街。 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无精打采,蝉鸣声嘶力竭。 小卖部门口的水泥地上,热浪蒸腾,空气都有些扭曲。 张明远穿过几条挂着“移动充值”、“联通寻呼”招牌的小巷,来到一处临街的棚子下。 棚子底下,摆着几张掉漆的台球桌。绿色的台呢上,散落着五颜六色的台球。 在2003年的清水县,这还是个新鲜玩意。 五毛钱一杆,总能吸引不少无所事事的年轻人。 一个青年正靠在球桌边,嘴里叼着根烟,看着别人打球。 他的发型很前卫,头顶扎着一撮小辫,左胳膊上一只黑色的蝎子纹身,在阳光下油光发亮。 张明远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宇哥!” 那青年闻声回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些许意外,随即笑了。 “阿远?”陈宇把嘴里的烟取下,弹了弹烟灰,“稀客啊。你这大学生,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 陈宇,张明远的高中同学。书没读完,脑子却比谁都活。 靠着摆台球桌,开溜冰场,赚到了第一桶金,为人仗义,在县里这群年轻人里很有名气。 “有事找你。”张明远没绕圈子。 “我就知道。”陈宇笑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红梅”烟,递了一支过去。 张明远接过来,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 “宇哥,想请你……帮我演一场戏。” 二十分钟后,张明远回到了中医院的家属楼下。 楼下小卖部的王婶正摇着蒲扇纳凉,看见他,热情地打招呼:“明远回来啦?找到工作没?” 隔壁院的陈大娘端着一盆刚洗的衣服出来,也笑着说:“大小伙子,可不能天天在家待着,得出去闯闯。” “快了,王婶,陈大娘。”张明远笑着应付过去。 这就是小县城。抬头不见低头见,每个人都穿着最普通的棉布T恤和的确良裤子,见面总要唠上几句家常,话里话外都是最朴实的关心。 张明远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他前脚刚踏进家门,还没站稳,楼道里就传来了喧闹声。 最先响起的,是大伯张建国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教训口吻。 “老二啊,不是我说你,在县城混了半辈子,连套正经房子都没有。要我说,你这命,就不是在城里享福的命。还不如回村里,把老屋扒了重新盖两间,种种那几亩薄田,日子也能过。” 张明远能想象出父亲张建华此刻陪着笑脸,不敢还嘴的模样。 紧接着,是爷爷张守义苍老又带着几分刻薄的声音。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要不是你大哥出息,在城里给我租了房子,接我过来养老,我这把老骨头哪辈子能享上福呦!” 奶奶压低了声音,似乎在劝阻:“行了,少说两句吧,老二也挺孝顺的。” “孝顺?”爷爷的声调瞬间拔高,满是不屑,“孝顺有屁用!自己没本事,养的儿子也是个不争气的货色!一家子扶不上墙的烂泥!” 张明远站在门后,听着这一句句诛心之言,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 给爷爷租房子? 张明远心中冷笑。大伯张建国是把二老从乡下接来了,可租的却是城郊最偏僻、最潮湿的老破屋。 爷爷奶奶头疼脑热,他从来不管不问。 家里的柴米油盐,全都是父亲张建华,每周一次,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雷打不动地送过去! 这些付出,在爷爷眼里,却都成了理所应当! 果然,不管他父亲再怎么孝顺,永远就是不如大伯! 丁淑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出去,脸上堆起笑容。 “爸,妈,大哥,大嫂,还有鹏程,你们来啦!快屋里坐,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就等你们了。” 爷爷张守义沉着脸,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奶奶倒是笑眯眯的,从手里提着的布袋里,拿出一包麻花,“给明远带的,这孩子从小就爱吃这个。” 大伯张建国穿一件黑色的“老人头”T恤,黑西裤,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派头十足。 大伯母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卷发,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廉价香水味。 堂哥张鹏程跟在最后面。 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身材中等,五官端正,脸上总是挂着那种看起来没毛病,但让人不太舒服的假笑。 “二叔家这太挤了,就在外面阳台上吃吧,凉快。”张鹏程说着,就像在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把桌子往外搬,又拿来几把椅子,殷勤地招呼着: “爷爷,奶奶,您二老坐这儿。爸,妈,我去给你们搬椅子。” 他一手一把,又拿了两张椅子出来,最后自己搬了个小马扎,紧挨着爷爷坐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张明远和丁淑兰都是透明人。 爷爷张守义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拍着张鹏程的肩膀,嘴里不住地夸:“看看,看看我这金孙孙,多懂事,多孝顺!” 夸完,他又斜着眼,毫不客气地数落起角落里的张明远:“再看看你!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眼瞎了?不知道给你爷爷奶奶搬个椅子?” 张明远笑了。 他没理会爷爷的训斥,也没看张鹏程那张得意的脸。 张明远先是默默地搬了两把椅子,放在了自己父母身后。 接着,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大大方方地再次搬来一个凳子,一屁股坐在了爷爷的正对面。 张鹏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个张明远,以前在爷爷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变了个人? 第4章 我爸的血汗钱,你们也配! 内容加载中...... 第5章:怒砸饭碗!我请的催债人到了! 内容加载中...... 第6章 二婶等一下! 内容加载中...... 第7章 我们,不伺候了! 内容加载中...... 第8章 父亲的动摇 内容加载中...... 第9章 人生将是坦途! 内容加载中...... 第10章 蛇蝎女友登门,杀意沸腾! 内容加载中...... 第11章 五千块?蠢女人,你暴露了! 内容加载中...... 第12章:截胡!你的通天路,断了! 内容加载中...... 第13章 公考来临 内容加载中...... 第14章 我儿子,他不是烂泥! 内容加载中...... 第15章:提前交卷 内容加载中...... 第16章 暴打张鹏程 内容加载中...... 第17章 我的人生自己定义! 内容加载中...... 第18章 惊动考官!这篇文章,领先时代二十年! 内容加载中...... 第19章:仕途经济两手抓 内容加载中...... 第20章:第一桶金的机会 内容加载中...... 第21章 三线布局 内容加载中...... 第22章 李公子 内容加载中...... 第23章 输了,就跪下学狗叫! 内容加载中...... 第24章:爆冷!赢了! 内容加载中...... 第25章:二选一! 内容加载中...... 第26章:两世之恨,先收点利息! 内容加载中...... 第27章 时代的风口 内容加载中...... 第28章 开诚布公 内容加载中...... 第29章 未来规划 内容加载中...... 第30章 双色球!重生验证! 内容加载中...... 第31章 绷着的弦断了! 内容加载中...... 第32章 敢欺负我爸,弄死你 内容加载中...... 第33章 后果与破局点 内容加载中...... 第34章 三个问题,反客为主! 内容加载中...... 第35章 借一步说话 内容加载中...... 第36章 老张的儿子是条龙! 内容加载中...... 第37 这一世,换我撑起这个家 内容加载中...... 第38章 发财计划与挖坑 内容加载中...... 第39章 喜提五注三等奖 内容加载中...... 第40章 大川市,兑奖! 内容加载中...... 第41章 高级会所 内容加载中...... 第42章 陈少 内容加载中...... 第43章 盘外赌注 内容加载中...... 第44章 是不是要输了? 内容加载中...... 第45章 绝杀!翻盘! 内容加载中...... 第46章 巨款! 内容加载中...... 第47章 格局与感恩 内容加载中...... 第48章 贱女人的手段 内容加载中...... 第49章 逆鳞 内容加载中...... 第50章 大戏开幕 内容加载中...... 第51章 拿捏人性 内容加载中...... 第52章 抓奸全家总动员! 内容加载中...... 第53章 先锋大将李金花 内容加载中...... 第54章 奸夫是张鹏程? 内容加载中...... 第55章 老实人的爆发 内容加载中...... 第56章 我尼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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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加载中...... 第106章 虹吸效应,一站式引流! 内容加载中...... 第107章 拜访 内容加载中...... 第108章 算计! 内容加载中...... 第109章 奇怪的家宴 内容加载中...... 第110章 你好,我是张明远 内容加载中...... 第111章 算盘珠子崩到脸上了! 内容加载中...... 第112章 给你出个主意! 内容加载中...... 第113章 堵门 内容加载中...... 第114章 蹦的越高,摔得越疼! 内容加载中...... 第115章 一石二鸟的聪明人 内容加载中...... 第116章 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内容加载中...... 第117章 是来沾光的 内容加载中...... 第118章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内容加载中...... 第119章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内容加载中...... 第120章 这孩子,太想进步了! 内容加载中...... 第121章 这是流水席? 内容加载中...... 第122章 不懂硬答! 内容加载中...... 第123章 是不是你水平不行? 内容加载中...... 第124章 千里马的嘶鸣 内容加载中...... 第125章 老张家真正的龙! 内容加载中...... 第126章 老鼠与真龙! 内容加载中...... 第127章 人情世故,利益拉拢 内容加载中...... 第128章 男怕入错行 女怕嫁错郎 内容加载中...... 第129章 一针见血的评价 内容加载中...... 第130章 满分! 内容加载中...... 第131章 为什么要走仕途? 内容加载中...... 第132章 去做土皇帝! 内容加载中...... 第133章 仕途规划 内容加载中...... 第134章 恶人我来做 内容加载中...... 第135章 咱们还没输? 内容加载中...... 第136章 虚伪的嘴脸 内容加载中...... 第137章 孝子贤孙 内容加载中...... 第138章 这场戏,好看吗? 内容加载中...... 第139章 一分都少不了 内容加载中...... 第140章 夏虫不可语冰 内容加载中...... 第141章 陌生 内容加载中...... 第142章 揭榜在即 内容加载中...... 第143章 成绩单公布 内容加载中...... 第144章 你是妈的骄傲! 内容加载中...... 第145章 满嘴喷粪 内容加载中...... 第146章 暴打泼妇 内容加载中...... 第147章 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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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加载中...... 第200章 锁客杀手锏 内容加载中...... 第201章 暴利 内容加载中...... 第202章 商业思维的重要性 内容加载中...... 第203章 风暴前夕 内容加载中...... 第204章 聊一聊 内容加载中...... 第205章 你这是救了叔的命啊! 内容加载中...... 第206章 惊人的待遇 内容加载中...... 第207章 投名状 内容加载中...... 第208章 锦囊 内容加载中...... 第209章 惜才之心 内容加载中...... 第210章 荒野与温室 内容加载中...... 第210章 商业布局的意义 内容加载中...... 第211章 鲶鱼效应 内容加载中...... 第213章 避嫌 内容加载中...... 第214章 杀手锏 内容加载中...... 第215章 粉墨登场 内容加载中...... 第216章 老好人 内容加载中...... 第217章 筛沙子 内容加载中...... 第218章 大有可为 内容加载中...... 第219章 要个官方身份 内容加载中...... 第220章 张主任 内容加载中...... 第221章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内容加载中...... 第222章 造一个大本营 内容加载中...... 第223章 神仙领导 内容加载中...... 第224章 互利互惠 内容加载中...... 第225章 一张巨大的网 内容加载中...... 第226章 他能成吗? 内容加载中...... 第227章 登台唱戏 内容加载中...... 第228章 张主任真是太能干了! 内容加载中...... 第229章 越权的蠢货 内容加载中...... 第230章 正式落地 内容加载中...... 第231章 司机还是马仔 内容加载中...... 第232章 办的漂亮! 内容加载中...... 第233章 众星捧月 内容加载中...... 第234章 投桃报李 内容加载中...... 第235章 权利博弈 内容加载中...... 第236章 刘学平来访 内容加载中...... 第237章 老人精的政治智慧 内容加载中...... 第238章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内容加载中...... 第239章 烂泥扶不上墙 内容加载中...... 第240章 傻子一双 内容加载中...... 第241章 怪人 内容加载中...... 第242章 无赖 内容加载中...... 第243章 烟火人间 内容加载中...... 第244章 心安即是归处 内容加载中...... 第245章 自取其辱 内容加载中...... 第246章 人活着,只能靠自己! 内容加载中...... 第247章 野心与前程 内容加载中...... 第248章 小人得志 内容加载中...... 第249章 张鹏程的坟墓 内容加载中...... 第250章 我是您的兵 内容加载中...... 第251章 说服马卫东 内容加载中...... 第252章 草船借箭 内容加载中...... 第253章 入职目标,经发办! 内容加载中...... 第254章 养老院 内容加载中...... 第255章 目标,捅马蜂窝! 内容加载中...... 第256章 这是一尊大佛! 内容加载中...... 第257章 菜篮子里的猫腻 内容加载中...... 第258章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内容加载中...... 第259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内容加载中...... 第260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内容加载中...... 第261章 巨大的棋盘 内容加载中...... 第262章 自以为是的小丑 内容加载中...... 第263章 送命题还是送分题? 内容加载中...... 第264章 火中取栗 内容加载中...... 第265章 借刀杀人 内容加载中...... 第266章 两个关键人物 内容加载中...... 第267章 李老黑 内容加载中...... 第268章 最后的东风 内容加载中...... 第269章 理论与獠牙 内容加载中...... 第270章 高空轰炸与地面拼刺 内容加载中...... 第271章 撒网 内容加载中...... 第27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内容加载中...... 第273章 混战,乱成一锅粥了 内容加载中...... 第274章 警匪一家 内容加载中...... 第275章 全身而退 内容加载中...... 第276章 风暴开始了 内容加载中...... 第277章 水至清则无鱼 内容加载中...... 第278章 大戏开锣 内容加载中...... 第279章 驱狼吞虎 内容加载中...... 第280章 逼宫大戏 内容加载中...... 第281章 周书记出面 内容加载中...... 第282章 县委书记的怒火 内容加载中...... 第283章 从上而下的风,来了! 内容加载中...... 第284章 舆论的核爆 内容加载中...... 第285章 破窗效应 内容加载中...... 第286章 雷霆万钧与执剑人! 内容加载中...... 第287章 翻脸比翻书快的老狗,翻车了! 内容加载中...... 第288章 敲山震虎 内容加载中...... 第289章 斗而不破,适可而止 内容加载中...... 第290章 刺头与伯乐 内容加载中...... 第291章 越级提拔的野望 内容加载中...... 第292章 周炳润的态度 内容加载中...... 第293章 周书记要见你 内容加载中...... 第294章 规矩是庸才的束缚 内容加载中...... 第295章 拭目以待 内容加载中...... 第296章 鸿鹄与燕雀 内容加载中...... 第297章 经发办不养闲人,也不当丫鬟 内容加载中...... 第298章 扫把星与阴阳人 内容加载中...... 第299章 会前敲打 内容加载中...... 第300章 张明远同志,任经发办副主任! 内容加载中...... 第301章 谁也盖不住的明珠 内容加载中...... 第302章 商业闭环 内容加载中...... 第303章 众矢之的 内容加载中...... 第304章 收拾烂摊子,我是专业的 内容加载中...... 第305章 二楼的目光 内容加载中...... 第306章 麻烦也是机会 内容加载中...... 第307章 物联网,保鲜库 内容加载中...... 第308章 物流仓储配送基地 内容加载中...... 第309章 软钉子 内容加载中...... 第310章 借鸡生蛋的阳谋 内容加载中...... 第311章 家政公司的意外盈利 内容加载中...... 第312章 渠道与蛋糕 内容加载中...... 第313章 卖的是服务与便利性 内容加载中...... 第314章 盘活不良资产 内容加载中...... 第315章 一千万筹码 内容加载中...... 第316章 落子布局 内容加载中...... 第315章 变脸术 内容加载中...... 第318章 软刀子 内容加载中...... 第319章 孙建国的处境 内容加载中...... 第320章 吴主任 内容加载中...... 第321章 凭什么? 内容加载中...... 第322章 挑拨离间 内容加载中...... 第323章 通天的梯子 内容加载中...... 第324章 那可是我铁哥们 内容加载中...... 第325章 考题与暗雷 内容加载中...... 第326章 刘长顺的承诺 内容加载中...... 第327章 分级,筛选,新的体系 内容加载中...... 第328章 吴三会的下马威 内容加载中...... 第329章 痴人说梦 内容加载中...... 第330章 小狐狸与请君入瓮 内容加载中...... 第331章 告诉自己“不平庸” 内容加载中...... 第332章 赶鸭子上架 内容加载中...... 第333章 针锋相对 内容加载中...... 第334章 龙王庙与土包子 内容加载中...... 第335章 三千块的茶与不速之客 内容加载中...... 第336章 价值的鸿沟 内容加载中...... 第337章 自知之明 内容加载中...... 第338章 没有退路了 内容加载中...... 第339章 阿庆嫂的规矩 内容加载中...... 第340章 醒醒酒 内容加载中...... 第341章 亲兄弟与死鹌鹑 内容加载中...... 第342章 猛虎与跳蚤 内容加载中...... 第343章 沐猴而冠 内容加载中...... 第344章 破庙与新厂 内容加载中...... 第345章 荒谬到家了 内容加载中...... 第346章 烧钱、修路与GDP 内容加载中...... 第347章 冰火两重天 内容加载中...... 第348章 马卫东的暗刀 内容加载中...... 第349章 最后的遮羞布 内容加载中...... 第350章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内容加载中...... 第351章 用脚趾头都能安排明白 内容加载中...... 第352章 逃兵与绿帽子 内容加载中...... 第353章 骑虎难下 内容加载中...... 第354章 最后的办法 内容加载中...... 第355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内容加载中...... 第356章 这是能力问题 内容加载中...... 第357章 磨平的棱角 内容加载中...... 第358章 胯下之辱,冤家路窄 内容加载中...... 第358章 狗咬狗一嘴毛 内容加载中...... 第359章 刚才人多,我给你跪下了 内容加载中...... 第360章 立场与敲门砖 内容加载中...... 第361章 咬人的狗不叫 内容加载中...... 第362章 敲打与叫屈 内容加载中...... 第363章 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内容加载中...... 第363章 价码与交易 内容加载中...... 第364章 绑在战车上的刘学平 内容加载中...... 第365章 烟火秀 内容加载中...... 第366章 镜头前的官场艺术 内容加载中...... 第367章 财神爷与圈地运动 内容加载中...... 第368章 人才造血泵 内容加载中...... 第369章 起风了 内容加载中...... 第370章 破局的筹码与常委会议 内容加载中...... 第371章 天堑 内容加载中...... 第372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内容加载中...... 第373章 平衡术与破局点 内容加载中...... 第374章 摘桃子与交接 内容加载中...... 第375章 软柿子与硬茬子 内容加载中...... 第376章 下马威,软钉子 内容加载中...... 第377章 指桑骂槐,自我攻略 内容加载中...... 第378章 温顺的绵羊与致命的圈套 内容加载中...... 第379章 真正的聪明人 内容加载中...... 第380章 吃相与杀机 内容加载中...... 第381章 鸿门宴与收容所 内容加载中...... 第382章 火药桶 内容加载中...... 第383章 “正规”找茬,联合执法 内容加载中...... 第384章 正式掀桌子 内容加载中...... 第385章 刁民与血 内容加载中...... 第386章 彻底失控 内容加载中...... 第387章 想平息事态,没门! 内容加载中...... 第388章 锁门,报警 内容加载中...... 第389章 拒绝和稀泥 内容加载中...... 第390章 老油条,愣头青 内容加载中...... 第391章 烂摊子与猪队友 内容加载中...... 第392章 老黄早跑了! 内容加载中...... 第393章 追究到底,还要撤资! 内容加载中...... 第394章 停工,乘风而起! 内容加载中...... 第395章 火烧起来了! 内容加载中...... 第396章 规矩与默契 内容加载中...... 第397章 秋后的蚂蚱 内容加载中...... 第398章 雷霆震怒,连环甩锅 内容加载中...... 第399章 刀架在了脖子上 内容加载中...... 第400章 烫手山芋与空头支票 内容加载中...... 第401章 不如鞋垫子 内容加载中...... 第402章 登台的角儿 内容加载中...... 第403章 撞南墙与尚方宝剑 内容加载中...... 第404章 断子绝孙球 内容加载中...... 第405章 调查室里的众生相 内容加载中...... 第406章 递刀子 内容加载中...... 第407章 拉孙强下水 内容加载中...... 第408章 弃车保帅 内容加载中...... 第409章 明远是我兄弟! 内容加载中...... 第410章 臭不可闻 内容加载中...... 第411章 两个条件 内容加载中...... 第412章 关门会议 内容加载中...... 第413章 好大的胆子 内容加载中...... 第414章 把天聊死,新区规划 内容加载中...... 第415章 鱼饵,等价交换 内容加载中...... 第416章 点石成金与下沉市场 内容加载中...... 第417章 掀翻牌桌的价码 内容加载中...... 第418章 牵着鼻子走 内容加载中...... 第419章 走廊的烟与伪君子的茶 内容加载中...... 第420章 夹着砒霜的肥肉 内容加载中...... 第421章 造城运动 内容加载中...... 第422章 风险与回报 内容加载中...... 第423章 借刀与画饼 内容加载中...... 第424章 第三把交椅与大管家 内容加载中...... 第425章 第一顺位继承人的紧迫感 内容加载中...... 第426章 谋而后动与家族放权 内容加载中...... 第427章 青云剑与太极手 内容加载中...... 第428章 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内容加载中...... 第429章 权力的天堑与荒地上的风 内容加载中...... 第430章 不吃大饼 内容加载中...... 第431章 十一人的牌桌与三把手 内容加载中...... 第432章 定心丸 内容加载中...... 第433章 弃权票与政治算盘 内容加载中...... 第434章 洞若观火,破局关键点 内容加载中...... 第435章 一把手的怒火 内容加载中...... 第436章 这事儿,我给你办了! 内容加载中...... 第437章 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内容加载中...... 第438章 老大要起飞了! 内容加载中...... 第439章 张明远的棋局 内容加载中...... 第440章 化荒地为聚宝盆 内容加载中...... 第441章 税务是第一块黑土 内容加载中...... 第442章 先引凤,后筑巢 内容加载中...... 第443章 移花接木,改朝换代 内容加载中...... 第444章 破冰者 内容加载中...... 第445章 青壮政委雷扬 内容加载中...... 第446章 演砸了 内容加载中...... 第447章 不惜代价,全力保他 内容加载中...... 第448章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内容加载中...... 第449章 张鹏程的嗅觉 内容加载中...... 第450章 方正行来访 内容加载中...... 第451章 考卷与试金石 内容加载中...... 第452章 要官的艺术与潜规则 内容加载中...... 第452章 迟到的底牌与笼中鸟 内容加载中...... 第453章 价值十亿的人情 内容加载中...... 第454章 杠杆的魔力 内容加载中...... 第455章 杠杆时代,顶级掮客 内容加载中...... 第456章 两个亿的出场费 内容加载中...... 第457章 致命的诱惑 内容加载中...... 第458章 恶犬的投名状 内容加载中...... 第459章 大管家与破局卷子 内容加载中...... 第460章 天听与破格的背书 内容加载中...... 第461章 管委会副主任 内容加载中...... 第462章 简直是荒唐! 内容加载中...... 第463章 一把手的权利密码 内容加载中...... 第464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内容加载中...... 第465章 糊涂账与指导意见 内容加载中...... 第466章 规则是庸者的束缚! 内容加载中...... 第467章 尚方宝剑变加特林 内容加载中...... 第468章 周炳润在自取其辱 内容加载中...... 第469章 蛰伏的虎与磨刀石 内容加载中...... 第470章 先看指导文件! 内容加载中...... 第471章 满堂震惊! 内容加载中...... 第472章 变数! 内容加载中...... 第473章 亮剑,石破天惊! 武装部长,刘通。 这位平时开会要么低头看报、要么端着茶杯装木头人的军方代表,此刻竟然破天荒地坐直了身子。 “我支持张明远同志。” 刘通没有看任何人,右手稳稳地举在半空中: “刚才陈书记有句话说到了点子上。时代在发展,咱们不能总是用老眼光看人。军区这几年也在搞改革,也在提拔年轻干部。为什么?因为有些山头,老胳膊老腿的冲不上去,就得靠这些有冲劲、不怕死的年轻人去炸碉堡!” 刘通放下手,目光直视着桌子对面的孙建国,语气不紧不慢,却像是一发发重炮: “龙腾新区是个大盘子。我虽然不懂地方经济,但我懂一点:能把几百个下岗工人的饭碗解决好,能让外面的大老板心甘情愿掏出两个多亿来支援咱们县的建设。这说明这个叫张明远的年轻人,能打硬仗,能打胜仗!” “我们当兵的,就认这个理。能打胜仗的兵,就是好兵!有能力的年轻人,就得挑起更重的担子!” “这一票,我投赞成。” 刘通的话音落下。 “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 孙建国手边的那支圆珠笔,被他硬生生地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死死地瞪着刘通,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陈立州那个老狐狸见风使舵,他能理解;钱忠合那个老古板坚持原则投反对票,他也在意料之中。 但他千算万算,做梦也没算到,刘通这个万年“弃权票”,竟然会在今天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明确地站了队!而且还是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周炳润的那一边! 破了常委会的局,更是颠覆了地方官场的常识! 在地方党委的常委班子里,武装部长这个位置极其特殊。他代表的是军方,是双重领导。正因为这种超然的地位,武装部长在地方事务(尤其是人事和经济)上,历来都恪守着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绝对中立。 刘通今天不仅开口了,还用一套无懈可击的“军人逻辑”给张明远站了台。这代表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刘通的背后,有一股比市委组织部还要隐秘、对刘通来说,不能够抗拒的能量,强行按着他的头,让他打破了军方不干政的铁律! 孙建国只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那个才二十三岁的张明远,到底他妈的是个什么怪物?!他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只足以翻云覆雨的大手?! “六比五。” 周炳润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孙建国,眼神越发冷厉: “既然半数以上的常委投了赞成票。那么,关于张明远同志拟任龙腾新区经发局局长的决议,正式通过。” 周炳润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热气。 他将杯子重重地墩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像是敲响了进攻的战鼓。 “同志们啊!” 周炳润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孙建国、刘进喜和胡德禄这几个抱团本土派黑如锅底的脸,声音拔高: “市委组织部在指导意见里说得很清楚,为了更好地开展全面经济统筹工作,‘建议’由张明远同志兼任管委会副主任。” “什么叫建议?这是市委的良苦用心!是市委对咱们清水县龙腾新区的高度重视!!” 周炳润指了指会议室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掷地有声地敲打着这帮还在做着春秋大梦的本土派: “新区的建设,那是利民、利县、利国的大事!陈氏地产那两个半亿的资金,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是真刀真枪要拉动咱们县GDP、要修桥铺路造福几十万老百姓的救命钱!” “如果在座的某些同志,脑子里还装着那些狭隘的派系观念,还抱着个人的那点私利和偏见不放。硬生生地把这种能改变清水县历史的建设规划挡在门外,把那些真正能干事的人才踩在脚底下!” 周炳润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声如洪钟: “那不仅是对党和国家的不负责任,更会被全县几十万老百姓戳着脊梁骨唾弃!这样的人,也不配坐在这间会议室里,更不配当一地的父母官!” 这番话,说得极重,也异常的解气。 字字句句,就差直接指着孙建国的鼻子骂他“自私自利、不配当县长”了! 宣传部长刘进喜和统战部长胡德禄被骂得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坐在副主位上的孙建国,此刻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他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根被自己折断的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像是一头濒死的老牛。 恨! 刻骨铭心的恨! 他恨张明远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竟然能搬来这种通天彻地的救兵;他恨周炳润这个外来户,竟然敢在这张桌子上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甚至连远在市委组织部的老领导夏中友也恨上了!如果不是夏中友在那边没卡住这份文件,他今天怎么会落到这种任人宰割、颜面扫地的地步?! 但实际上,在这场博弈中,孙建国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一个成熟政客该有的理智和判断力。 如果他足够聪明,在陈立州读出那份带有“兼任管委会副主任”这种核弹级建议的红头文件时,他就应该立刻悬崖勒马,选择顺水推舟,投个赞成票,给自己留个体面。 但他没有。他被“本土派老大”的虚荣心蒙蔽了双眼,梗着脖子硬是投下了那张反对票。 这代表着什么? 在会议记录里,他孙建国不仅是在反对张明远,他这是在带着几个本土派常委,公然否决市委组织部的指导意见!这等于是在向市委最高决策层叫板! 这一仗,他孙建国不仅要眼睁睁地看着张明远踩着他的脸坐上那个半步副县级的实权宝座,更是将自己彻底推到了市委的对立面,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李部长。” 周炳润没有再理会像一滩烂泥一样的孙建国,他转过头,看向组织部长李国良。 “既然常委会已经通过了决议,市里也给出了明确的指导意见,那咱们就不要再拖泥带水了。完全采纳市委的建议!” 周炳润声音干脆利落地下达了指令: “今天下午下班前,县委组织部立刻发布正式的人事任命通知:任命张明远同志为龙腾新区经发局局长,同时,进入新区党工委班子,兼任管委会副主任,分管新区全面经济与招商统筹工作!” “好的,周书记。散会后我立刻安排人去办。”李国良点头应下。 人事大局已定。 但周炳润并没有宣布散会。 这位隐忍了几个月的空降书记,在拿到了绝对的政治主动权后,终于露出了他最锋利的獠牙。他不仅要赢,他还要借着这股东风,把本土派在常委会上的基本盘,生生劈下一块肉来! 周炳润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水。 “说起新区的建设工作。”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擦着,目光幽幽地转向了长桌对面的宣传部长,刘进喜。 “上个月初,县委就下发了红头文件,要求各部门全力配合新区的宣传造势。宣传部作为咱们清水县的喉舌,更应该把龙腾新区的招商政策、区位优势,通过县电视台和县报,大张旗鼓地推出去。” 周炳润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刘进喜:“可是这都快两个月了。我翻遍了县报的头版,连一篇关于新区的深度报道都没看见;县电视台的晚间新闻,连个新区的影子都没有。” 刘进喜被盯得有些发毛,但他自恃这是“工作安排”问题,强撑着笑脸,拿出了早准备好的官腔: “周书记,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宣传部统筹不到位。主要是最近到了年底,下面乡镇报上来的‘三农’典型先进事迹太多,版面和播出时长实在排不开。您放心,散会后我立刻给电视台台长开会,明天的头版……” “排不开?” 周炳润直接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没有再给刘进喜留半点颜面,伸手从面前的黑色公文包里,扯出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解开绕线,“哗啦”一声,将里面的一沓照片和复印件,狠狠地砸在了刘进喜面前的桌面上! “刘部长口中挤占了新区版面的‘三农典型’,指的就是这家叫‘新安农产品’的优秀企业吧?!” 周炳润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连续半个月!县报头版头条!县电视台晚间黄金时段长达八分钟的专访报道!大肆鼓吹这家企业是什么‘带动全县农业产业化升级的明星龙头’,是什么‘绿色无公害农产品示范基地’!” 刘进喜在听到“新安农产品”这五个字的瞬间,原本还挂着假笑的脸,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血,煞白一片! 他下意识地看向桌上散落的照片。 照片上,根本不是电视里播出的现代化无尘车间。而是城郊一个连大门都快塌了的废弃砖窑厂!院子里污水横流,几个临时工,正光着膀子,在里面抽烟闲聊,满地都是烟头! “这就是咱们县宣传部,动用全县最高级别的官方媒体,花费大量公共资源,去拼命鼓吹的明星企业?!” 周炳润一巴掌拍在那些照片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一家连工商营业执照都是半个月前加急赶出来的皮包公司!一个连个生产线都没有、甚至连产品都没有的黑作坊!你们放着县委三令五申的新区规划不宣传,去给一个黑作坊当吹鼓手?!” 随着周炳润的怒吼,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在座的都是在官场里浸泡了半辈子的成精人物,谁不知道这背后的猫腻? 在2003年,国家开始大力下发专项农业补贴。只要能评上“县级先进农产品企业”的牌子,就能白白拿到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的无偿财政补贴! 而评选这个牌子最硬的指标,除了走账造假,就是官方媒体的正面报道和舆论造势! 这是在拿县委的公信力,去套取国家的真金白银! “我……周书记……这……这可能是底下电视台把关不严,记者在采访的时候被企业蒙蔽了双眼……”刘进喜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他慌乱地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还试图把黑锅往下面的人身上甩。 “被企业蒙蔽?” 周炳润冷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最角落的纪委书记,钱忠合。 “忠合同志。” “群众的举报信,昨天已经实名寄到了我的案头上。这家所谓的‘新安农产品’企业法人代表,姓王。好巧不巧,正是咱们刘部长的亲小舅子!” 这句话一出,刘进喜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肥胖的身子在椅子上猛地晃了两下,如果不是双手死死扒着桌沿,差点直接瘫到桌子底下去。 坐在他旁边的孙建国,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刺骨的冰寒,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疯了! 周炳润这头没牙的老虎一反常态,这是要痛打落水狗,直接动刀子杀人了! “身为党员领导干部,公器私用,利用手中掌握的宣传喉舌,为亲属的皮包公司虚假造势,意图骗取国家巨额农业专项补贴!” 周炳润指着桌上的材料,声如洪钟: “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影响巨大!县委绝不姑息!” “忠合书记,这些材料我会让县委办全部移交到纪委。我要求纪委立刻成立专案组,马上介入调查!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职位多高,只要查实,一律从严、从重处理!” 钱忠合原本还因为刚才张明远违规提拔的事,心里憋着一股气。但此刻听到这起明目张胆的贪腐骗补案,脸上瞬间浮现出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对违规提拔深恶痛绝,对这种中饱私囊的腐败分子更是恨之入骨! “请周书记放心。” 钱忠合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些照片和复印件,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刘进喜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刮过: “纪委下午就立案!三天之内,我一定给县委、给全县老百姓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散会!” 周炳润拿起桌上的黑色硬抄本和保温杯,在一片死寂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刘进喜面如土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领带歪斜,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地砸在桌面上。 孙建国坐在副主位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主位,感觉整个会议室的天花板都在向他碾压下来。 完了。 他不仅没能阻击张明远的上位,反而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核心的羽翼,被周炳润用最残酷的方式,一剑封喉,当众斩落马下。 这位一直以来都在追求平衡,与本土派和平共处的空降书记,一亮剑,就是石破天惊! 第474章 裂痕 厚重的红木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细微的脚步声。 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却并没有因为周炳润和钱忠合的离开而变得轻松,反而像是一摊凝固的铅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县域基层官场,像刘进喜这种操作,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 七大姑八大姨借着官员手里那点权力,在底下的乡镇搞个沙场、弄个农机配件厂,或者像这样注册个皮包公司去套取点国家的专项补贴,这在2003年这会儿,屡见不鲜。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你吃相别太难看,别把事情搞得民怨沸腾,通常情况下,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秉持着“水至清则无鱼”的原则,最多在年底民主生活会上点两句,让你自己把屁股擦干净。 可问题就出在,你刘进喜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跟着孙建国死死抱团,在常委会上公然去撅一把手的面子! 这就不再是简单的“违规操作”或者“以权谋私”了。 这是严重的政治站位错误! 孙建国是县委副书记、县长,名副其实的二把手。周炳润就算拿到了尚方宝剑,也不可能一上来就拿他开刀。因为动一个县长,牵扯的利益网太大,很容易引发整个清水县官场的大地震。 但动你一个排名靠后、手里除了个电视台和报社根本没多少实权的宣传部长,那还不是手拿把掐?!这叫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啪嗒……啪嗒……” 坐在孙建国右侧的统战部长胡德禄,双手哆嗦着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想点上一根压压惊。 可是平时打麻将摸牌时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一次性打火机的齿轮擦了四五下,才勉强窜出一簇火苗。 火光映着胡德禄那张惨白的脸。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干咽。 今天周炳润能拿出一个“新安农产品”来扒了刘进喜的皮,明天难道就不能从纪委的举报箱里,翻出他胡德禄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 到了常委这个级别,手里随便漏点沙子都是成百上千万的利益。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屁股是绝对干净的?谁敢说自己这辈子就没在人情世故上犯过一点糊涂? 官场上最怕的不是你有错。 最怕的,是一把手突然撸起袖子,跟你“认真”! 老话讲得好,躲得过初一,你躲得过十五吗?只要一把手想办你,你就是个铁打的罗汉,也能给你熔出一个窟窿来! 胡德禄猛吸了一口烟,被呛得连连咳嗽。他不敢再看瘫在椅子上的刘进喜,更不敢去看孙建国那张阴沉如水的脸。 “那个……老孙,老刘啊。” 胡德禄慌乱地将桌上的笔记本塞进包里,拉链都没拉好,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我……我部里还有个关于年底侨胞座谈会的材料要过,一堆事儿等着我签字呢。我……我先走一步了啊。” 孙建国坐在副主位上,没有出声挽留。 他微微抬起头,用冷到了骨子里的眼神,深深地看了胡德禄一眼。 那眼神里,有警告,有愤怒,更有日暮途穷的悲凉。 胡德禄被这一眼看的心惊肉跳,但他没有停留半秒。 胡乱地点了点头,连招呼都没跟不远处的陈立州打,夹着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会议室。 看着那扇晃动的木门。 孙建国闭上了眼睛。 其实,所谓的地方“本土派”,所谓以他孙建国为核心的政治小圈子,表面上看起来铁板一块、同气连枝。但说白了,都是建立在“利益均沾”和“法不责众”的基础上。 大家跟着你孙建国,是为了对抗空降书记、保住自己手里的蛋糕。 但现在,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悬在了每个人的头顶上!周炳润不仅拿到了市里的尚方宝剑,更展现出了随时可能送人进局子的雷霆手段! 这种时候,什么政治同盟、什么香火情,全都是狗屁!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就是赤裸裸、血淋淋的现实!从胡德禄逃出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他孙建国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本土派阵营,就已经出现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致命裂痕。 “老孙……老孙……” 安静的会议室里,突然响起破风箱一样粗重的喘息声。 刘进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半个身子瘫软在孙建国的腿边。 胖脸上此刻全是涔涔的冷汗,连名贵的真丝领带都被汗水浸透了,皱巴巴地贴在脖子上。 “老孙啊!你……你这次可不能不管我啊!” 刘进喜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攥着孙建国的西服袖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那个‘新安农产品’……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空壳子啊!我比谁都清楚!这要是真让钱忠合那个活阎王带着纪委去翻账本……” 刘进喜越说越害怕,眼神里透着绝望。 一旦纪委动了真格的。往轻了说,他这个宣传部长立马就得停职检查,政治生命彻底宣判死刑;要是往重了查,那些套取国家农业补贴的巨额资金去向被扒出来…… 双规!甚至进去踩十年八年的缝纫机,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挑不出来半点毛病! “老孙!”刘进喜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孤注一掷的疯狂,“这事儿里头……你那外甥可也是占了干股的啊!真要是查个底掉,拔出萝卜带出泥……” “你给我闭嘴!!” 孙建国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毫不留情地一把甩开刘进喜的手,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怒吼: “你这头猪!没脑子的东西!这种话,是能在这说出来的吗?!” 孙建国像头被激怒的狼,警惕地扫了一眼会议室的另一头。 好在,钱忠合早就跟着周炳润第一时间离开了。而坐在长桌另一端的陈立州和刘通,两人正背对着他们,凑在窗子边上,指着外面的松树小声地聊着什么,仿佛对这边的骚动充耳不闻。 孙建国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瘫在地上的刘进喜,恨不得现在就一脚踹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孙建国强迫着自己平复情绪,冷静下来。 如果他现在抛弃了刘进喜,那只会加速整个本土派的土崩瓦解。更何况,这件骗补案里,牵扯到了他家族里的利益。真要让纪委顺藤摸瓜查下去,他孙建国也得惹一身骚! “行了!给我站起来!像个什么样子!” 孙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怒,伸手把烂泥一样的刘进喜从地上拽了起来,按在椅子上。 “别慌。” 孙建国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阴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是在给刘进喜吃定心丸: “别给老子乱了阵脚。他周炳润就算拿到了市里的文件,也不过是个光杆司令!” 在官场上,有一条很多人看不透的潜规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把手拥有生杀大权。但他如果要干成事,要推行政策,就必须依赖底下的局长、科长、甚至乡镇的书记镇长去执行! 如果周炳润今天真的敢借着这件事大开杀戒,把刘进喜直接送进大牢。那在清水县那些错综复杂的本土干部眼里,这就叫“破坏规矩”,“赶尽杀绝”! 一旦让底下的干部觉得,只要跟书记不是一条心,随时都可能被秋后算账、送进局子。那整个清水县的官场,就会陷入一种极度恐慌的“离心离德”状态! 大家为了自保,只会消极怠工、推诿扯皮。到那时候,周炳润就算有天大的政绩蓝图,就算张明远再有本事,他们的政令,也绝对出不了县委大楼! “他周炳润今天搞这么大动静,无非就是为了敲山震虎,立威罢了!” 孙建国咬着牙,语气森冷地分析着这背后的政治逻辑: “雷声大,雨点就必定小!他要是真敢把事情做绝,坏了官场的平衡规矩。以后谁还敢替他卖命?谁还听他的指挥?!” 孙建国这番分析,切中了体制内的一大痛点。但他显然低估了周炳润这次借着“龙腾新区”和“数亿投资”破釜沉舟的决心。 更低估了,那个即将走马上任、坐在管委会副主任椅子上的张明远,手里握着的那些,根本不需要依靠传统官僚体系,就能强行推动经济运转的“资本核武器”! “回去把你那个小舅子看好了。那些账本和流水,该烧的烧,该平的平!这几天,就给我在家里装病,哪儿也别去!” 孙建国扔下这句话,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第475章 正面交锋! 县委大楼,顶层。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墙边的暖气片散发着干燥的热度。 张明远背靠在书记办公室门外的墙壁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体制内讲究个规矩,在一把手办公室门外吞云吐雾,那是大忌。 几分钟前,周炳润带着纪委书记钱忠合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虽然周炳润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张明远的肩膀,让他去外面抽根烟等一会儿。但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张明远就已经读懂了一切。 周炳润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眉宇间那股压抑了几个月的阴霾一扫而空,一脸手握生杀大权、痛快淋漓的锐气;而跟在后面的钱忠合,脸上更是罩着一层让人不寒而栗的肃杀。 张明远把没点燃的烟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赢了。 不仅赢了人事盘子,看钱忠合那副架势,周炳润显然是借着这股东风,顺势给本土派的某个核心人物,放了点血。 只要今天下午县委组织部的人事红头文件一下发。 整个龙腾新区那二十五平方公里的土地,那几个亿的基建盘子和未来无可估量的招商红利,就将彻底变成他张明远肆意挥洒笔墨的宣纸! 有陈氏地产的资金做杠杆,有市委“四步曲”的政策当护城河。张明远有着绝对的自信,最多两年,龙腾新区的GDP和财政收入,将彻底碾压清水县老城区,成为全省经济转型的一张最耀眼的名片! 到那时,这份实打实、谁也抢不走的惊天政绩,将成为他张明远未来在北安省官场平步青云、直上九霄的最强助推器! “踏、踏、踏。” 走廊尽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张明远的思绪。 他转过头,只见专职副书记陈立州和武装部长刘通,两人并肩从第一会议室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是张明远第一次在近距离观察这位清水县的三号人物。 陈立州穿着件款式有些老旧的藏青色夹克,手里端着个掉漆搪瓷茶缸。他个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圆润的脸上挂着一副和气生财的笑。如果脱掉这身官皮扔到菜市场里,他像极了一个跟小贩讨价还价的邻家大爷。 但张明远心里清楚,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县委大院里,在书记和县长两座大山之间游刃有余、稳坐钓鱼台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老好人?那副和气的面孔下,藏着的是一颗七窍玲珑心。 “陈书记好,刘部长好。” 张明远不卑不亢地站直身子,将那根没点的烟收回兜里,主动打了个招呼。 陈立州停下脚步,目光在张明远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扫了两圈。 他认识张明远。这个从南安镇一路折腾到县委大院,掀起了无数风浪的政治新星,早就被他放在了放大镜下仔细端详过。 “小张啊,在这里等周书记?” 陈立州笑呵呵地走上前,语气亲切得就像是长辈在跟晚辈拉家常: “刚才在会上,市委组织部的批示可是下来了。你这副担子,以后可不轻啊。龙腾新区是个大舞台,县委对你是寄予厚望的,好好干,别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谢谢陈书记的教诲。” 张明远微微欠身,语气里透着谦逊和稳重: “新区的摊子大,底子薄,我这刚上手,还得多向您这样经验丰富的老领导请教。以后工作中要是遇到什么拿不准的宏观方向,还得厚着脸皮去敲您办公室的门,您可千万别嫌我烦。” 这句话回得极有水平。 表面上是在表忠心、拉近乎,实际上也是在暗示陈立州:您是管党群和宏观的副书记,以后新区出了成绩,自然少不了您在“宏观把控”上的功劳。大家都在一口锅里吃饭,有肉一起吃。 陈立州听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小子,不仅脑子活络,这顺杆爬、分蛋糕的政治情商,简直比那些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还要老辣! “好说,好说,小张啊,现在像你这么有脑子,有冲劲儿的年轻干部可是不多了,长的也是一表人才,小伙子精气神都很足嘛。”陈立州笑着点了点头。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刘通,也破天荒地开了口。 这位身板笔直的军方代表,看着张明远,脸上浮现出了温和的笑: “小张同志,刚才在会上,我可是投了你一票。我们军人说话直,我不懂你们那些经济报表,我只知道,能打胜仗的兵就是好兵。你把南安镇那个乱摊子收拾得不错,新区的这副重担,我看你能挑得起来。” 刘通这番表态,虽然话不多,但分量极重。这等于是当面承认了,在刚才那场生死攸关的常委会上,是他刘通亲自下场,把张明远给托了上去! 张明远立刻转过身,面向刘通。 他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而是用军人汇报般的干脆语气,隐晦地将这份“通天的人情”给接了下来: “刘部长,您的肯定,比任何荣誉都重。” 张明远目光灼灼地看着刘通,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深意: “前几天,我在市里陪着一位省城来的陈姓朋友,去拜访了一位军分区的老首长。老首长也嘱咐我,在地方上干工作,要敢打敢拼,要有军人那不怕死、不退缩的血性。” “请刘部长放心,到了新区的阵地上,我张明远就算豁出这条命,也绝对把这块高地给县委拿下来,绝不给老首长的识人之明抹黑!” 轰! 这番话一出。 刘通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看着张明远的眼神里,多了一份释然和更深的认同。这小子不仅是个干将,更是个懂恩图报、心思缜密的明白人。 而站在一旁的陈立州,端着茶缸的手,却是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紧! 老狐狸的耳朵何等敏锐? “省城的陈姓朋友”?“军分区的老首长”?! 陈立州在脑子里疯狂地检索着这两个关键词。大川市军分区的政委雷扬,那可是正师级的“戎装常委”!而那个“陈姓朋友”,如果没猜错的话,是陈氏地产的那位太子爷陈遇欢! 这一下,陈立州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难怪万年不表态的刘通,今天会在常委会上如此强硬地力挺张明远! 原来这小子的触手,竟然已经越过了县委,直接搭上了军分区政委的天线! 陈立州深深地看了张明远一眼。 市委组织部背书,军分区大佬站台,再加上陈氏地产数亿的资本砸路…… 这已经不是什么政治新星了,分明是一头已经长出了獠牙和双翼的过江猛龙!谁要是再敢挡他的路,那就是在找死! “好,好啊。”陈立州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跟周书记汇报工作了。走吧,老刘,去我办公室杀一盘?” “走。” 两人转身离去。 张明远目送着两人拐进楼梯间,刚准备收回目光,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个夹着黑色公文包、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是孙建国。 在此之前,孙建国一直把马卫东和周炳润视为自己在清水县最大的假想敌。至于张明远?不过是个运气好、会耍点小聪明借势的底层蚂蚁罢了,根本不配入他这位堂堂县长的法眼。 直到今天。 直到那份印着市委大印的红头文件砸在桌面上,直到他的核心盟友刘进喜被当众送上祭台。孙建国才猛然惊醒,原来真正那把足以撬动清水县政治版图、把他逼入死角的钢刀,竟然一直握在这个二十三岁的毛头小子手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孙建国走到张明远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张明远,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拼命维持着自己上层领导的俯视感和优越感。 既然常委会上的局已经输了,那他这位县长,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在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找回一点属于二把手的威严和场子! “张明远同志。” 孙建国开口了,声音冷厉,官腔十足: “市委的批示虽然下来了。但你不要以为,坐上了那个位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龙腾新区那么大的摊子,几万老百姓的生计,几个亿的基建工程。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应届生,真以为靠着耍几句嘴皮子、拉个投资商来壮胆,就能挑得起来?!” 孙建国向前逼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敲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基层的工作,靠的是几十年的经验和稳扎稳打!你那套标新立异、哗众取宠的做派,迟早会摔个大跟头!别到时候把新区的摊子砸了,还要县委县政府来替你擦屁股!” 面对这位实权县长的当面训斥。 如果是别的年轻干部,哪怕马上就要提拔了,此刻也绝对会吓得双腿发软,连连低头认错。 但张明远不仅没退,反而挺直了腰背,漆黑如墨的眸子,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孙建国那双充血的眼睛。 “孙县长教训得是。基层工作的确需要经验。” 张明远脸上挂着笑,语气不温不火,却字字如刀,直刺孙建国最痛的软肋: “就像咱们县某些拥有几十年‘丰富经验’的老领导。经验丰富到了整个南安镇的蔬菜产业,都能被腐蚀成自己的钱袋子,甚至整天堂而皇之,张口政策,闭口为了百姓。” 张明远看着孙建国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慢条斯理地补上了致命的一击: “孙县长,您说得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有时候,淹死人的不是水,而是那条船上,本就烂透了的蛀虫和那些只顾着中饱私囊的‘老船长’啊。” “你——!” 孙建国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小子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拿水窝子的事来讽刺他任人唯亲、结党营私?! 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孙建国眼冒金星,身子猛地晃了两下,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直接栽倒在走廊的地毯上! 张明远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孙建国的胳膊。 “孙县长,您小心脚下。这县委大院的楼层虽然不高,但要是踩空了,摔下去可是会粉身碎骨的。” 张明远凑到孙建国耳边,声音低沉: “时代在变,县长。经济的改革和城市的跨越,是无可阻挡的洪流。不管是谁,如果还想抱着那点陈腐的派系利益不放,妄图去当这股洪流的拦路石……” 张明远松开手,替孙建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翻领: “那最终的下场,只会是被时代的这辆重型战车,无情地碾成齑粉。” 孙建国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张明远,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哮喘病人。 他一把拂开张明远的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年纪轻轻,毛都没长齐,张嘴闭嘴就是大环境,大势,好高骛远,眼高手低!” 孙建国咬着牙,扔下最后一句色厉内荏的警告: “新区的盘子可不好端,要是摔了盘子打了碗,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县长的体面,夹着公文包,脚步凌乱地向着楼梯口快步走去。 也就在这时。 书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先是钱忠合走了出来,对张明远点头示意,张明远也客气的说了句,钱书记好。 “张主任,领导让您进去,谈一谈新区工作上的问题。”小左客气的喊了一句,张明远点点头,转身走进办公室。 第476章 一刀切到底 推开书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张明远抬眼望去,周炳润松弛地陷在会客区的真皮单人沙发里。这位平时作风朴素、连抽烟都只抽红梅的空降书记,此刻手里竟然夹着一支粗长的雪茄。 “坐。” 周炳润冲着对面的空沙发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茶几的秘书小左:“小左,给张主任也拿一支。” “书记,我抽不惯这个,还是抽我自己的吧。” 张明远笑着婉拒。他目光在那支雪茄茄衣的茄标上略一扫过,暗红色的圆圈里印着长城图案。这是典型的国产“长城”雪茄,在2003年这会儿,不少地方官员为了尝个新鲜或者摆个排场,偶尔会弄两盒放在办公室里充门面。 周炳润把雪茄塞进嘴里,用力嘬了两口,两颊都有些微微凹陷了,前端却只亮起了一点可怜的暗红火星。 “这洋玩意儿,不知道有什么好抽的。” 周炳润将雪茄拿在手里端详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卖得比烟贵多了,看着倒是唬人,结果是个华而不实的东西。中看不中用,憋足了劲儿还吸不动,真不如我那五块钱的红梅来得痛快。” 这话听着是在抱怨雪茄,但落在张明远耳朵里,却句句都在点人。 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看着唬人。这说的哪里是雪茄,分明就是刚才在常委会上被一击即溃的孙建国和那帮本土派。 张明远没有顺着话头去贬低本土派,他站起身,面带微笑地伸出手: “书记,您把这支给我看看。” 周炳润挑了挑眉,顺手将雪茄递了过去。 张明远接过雪茄,拿起茶盘边缘放着的那把不锈钢双刃雪茄剪。他看了一眼雪茄头部那个只剪掉了一点点表皮的极小切口,拇指和食指发力,“咔哒”一声脆响。 刀刃精准地切掉了雪茄头部的圆弧端,留下一个平整宽阔的切面。 “书记,您再试试。”张明远双手将雪茄递了回去。 周炳润接过雪茄,重新叼在嘴里吸了一口。这一次,浓郁的烟雾瞬间顺畅地涌入口腔,火星明亮。 他愣了一下,随即看着张明远,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不是吸不动,是我刚才剪的口子太小了,没切到要害啊!”周炳润夹着雪茄,“看来,对付这种外强中干的东西,就得像你刚才这样,一刀切到底,把它的头给削平了,这气儿,自然也就顺了。” 张明远坐回沙发上,微微欠身,没有居功。 “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周炳润吐出一口浓烟,隔着青灰色的烟障,指了指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 “我这办公室的门,隔音效果可没你想的那么好。刚才在走廊里,你跟孙县长说的那些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周炳润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眼底满是玩味:“你这张嘴啊,跟刀子一样毒。我估摸着,孙县长这会儿回了办公室,能被你给气出心脏病来。” “书记,您这话可是折煞我了。” 张明远双手放在膝盖上,淡笑着开口: “我一个晚辈,哪敢顶撞领导?我只是就事论事,向孙县长汇报了一下基层工作面临的客观环境罢了。时代洪流滚滚向前,总得有人站出来说几句实话。” 张明远顿了顿,顺势将话锋一转,把高帽不动声色地戴回了周炳润头上: “再说了,我也就是在走廊里耍耍嘴皮子,过过嘴瘾。真正动刀子、割毒瘤的,还得是您。” 张明远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沙发位: “刚才您把钱书记单独叫进来聊了小半个钟头,总不至于是为了请他喝茶吧?” “你个小狐狸。” 周炳润夹着雪茄的手指虚点了张明远两下,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严肃面孔。 他没有对张明远设防,直接将底牌翻了过来: “刘进喜那个小舅子搞的新安农产品,水很深。不仅是套取市里的农业专项补贴,县财政局那边为了配合他们造势,还违规拨付了一笔三十万的‘企业宣传扶持基金’。” “我已经让老钱带人,直接去了县财政局调流水凭证。只要这笔账对不上,顺藤摸瓜,刘进喜这次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明远安静地听着,面上不显,心里却对周炳润的雷霆手腕有了更深的评估。 骗补这种事,在基层其实很难界定。很多时候只要账面做得平,就能糊弄过去。但周炳润敢在常委会上直接掀桌子发难,这就说明,他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把那些雷打不动的证据、流水、甚至举报信,全都捏死在手里了! 在法理和组织规则的绝对压制下,孙建国就算是县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拖上断头台,连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这是周炳润对本土派挥下的第一刀,稳、准、狠。 而周炳润能把这些纪委查案的绝密动作,当着张明远的面和盘托出。这传递的政治信号再明确不过——从今天起,你张明远,就是我周炳润在清水县的自己人。 两人在办公室里足足聊了两个小时。 从清水县目前的派系倾轧,聊到大川市即将迎来的政策风向,再到整个北安省未来的经济发展趋势。周炳润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不仅在具体的招商引资上有奇谋,在宏观政治格局的推演上,更是老辣得让人心惊。 直到小左进来提醒已经下午一点半了,周炳润索性让食堂送了两份工作餐到办公室,两人就在茶几上边吃边敲定了龙腾新区未来三个月的商业规划版图。 …… 与此同时,楼下的县长办公室。 百叶窗被拉得死死的,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孙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领带早就被扯得松松垮垮,烟灰缸里塞满了扭曲的烟头。 他盯着面前的红色电话座机,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从散会到现在,他脑子里一直在疯狂盘算,怎么把刘进喜从纪委那个活阎王钱忠合的手里给捞出来。 刘进喜不能折进去!一旦他被双规,开口咬出点别的什么东西,整个本土派的利益链条就会发生连锁崩塌。 “老钱那边是水泼不进……”孙建国用力搓着脸颊,梳理着体制内的规则界限。 在华夏的行政管理体制中,干部管辖权限有着严苛的划分。刘进喜是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级别是副处级。 这也就意味着,刘进喜是“市管干部”! 清水县纪委,根本没有资格直接对刘进喜进行处置,更没有权力罢免他的常委职务!县纪委能做的,仅仅是对涉及他小舅子的那家农产品公司进行“初核”,固定外围证据,然后将初步调查结果,连同县委的意见,上报给大川市纪委! 最终决定刘进喜生死的,是市委常委会和市纪委! 想通了这一层,孙建国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只要决定权还在市里,那这件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周炳润固然可以在县里一手遮天把材料递上去,但市委那边的关系错综复杂,只要他孙建国发动在市里的人脉,把这件事定性为“亲属打着领导旗号牟利、领导本人失察”,那刘进喜顶多就是个党内严重警告,或者调离实权岗位去政协养老。 至少,命保住了。 “周炳润也是个聪明人,他未必真想一棒子把刘进喜打死。” 孙建国若有所思的搓了搓自己的脸。官场上,一棒子打死一个副处级干部引发的震荡太大。周炳润这么大张旗鼓地搞初核,目的无非是把刘进喜打残、打废,彻底拔掉他孙建国的一颗牙,同时让剩下的本土派感到恐惧,从而向一把手低头认输。 “想踩着我的脑袋立威?做梦!” 他必须立刻去一趟市里,赶在县纪委的初核报告递上去之前,跟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夏中友见一面,把保刘进喜的防线提前搭好。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孙建国没由来的一阵烦躁,自己不是提前交代了,让秘书不要进来,自己要安静一会,任何人都不见吗? 孙建国不耐烦的吼了一句:“敲什么敲,赶着投胎吗?” 外面传来秘书小李小心翼翼的声音:“县长,是县政府办一科的张鹏程,他非要见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跟你汇报。” 第477章 跟您换个名份! 昏暗的县长办公室里。 孙建国正烦躁地抓着头发,听到门外秘书小李那小心翼翼的汇报声,搭在桌沿上的手猛地一顿。 张鹏程? 不过是前阵子自己顺手下的一步闲棋,从县委办那个冷板凳上拎出来,扔进政府办一科的那个年轻人。 是对张明远恨到了骨子里的堂兄。 “这狗崽子,难道真咬到张明远的脚后跟了?” 孙建国眯起眼睛,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一想起刚才在顶楼走廊里,张明远那个二十出头的黄口小儿,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夹枪带棒地讽刺自己“任人唯亲”、“是烂透了的蛀虫和老船长”。孙建国就觉得胸口像塞了一团浸水的破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在清水县当了六年的县长!在这个大院里,就算是以前那位强势的老书记,跟他说话也得客客气气地商量着来。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刚转正的小科员,敢指着他的鼻子教他做人了?! 那个张明远,简直就是个头顶长了反骨的狼崽子! 如果有机会能把这头狼崽子剥皮抽筋,让他从云端重重地摔进泥坑里,孙建国绝对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让他滚进来!” 孙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脸上那股几乎要扭曲的愤恨收敛了几分,重新摆出了一副威严深沉的县长做派。 门“咔哒”一声开了。 张鹏程穿着一身显然是刚熨烫过、裤线笔直的廉价西装,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县长。” 张鹏程微微弓着腰,声音放得很轻,眼神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小心。 进门后,他先是自然地走到办公桌前,动作麻利地将那个塞满了烟头、散发着刺鼻焦油味的水晶烟灰缸端了起来。 张鹏程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垫在手心里,将烟灰缸里的残渣倒进旁边的垃圾篓,然后又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把烟灰缸的内壁擦得锃光瓦亮,轻轻放回孙建国的手边。 做完这些,他又走到一旁的茶水柜前,看了看孙建国那个已经见底的保温杯,熟练地续上八十度的温水,双手捧着放回原位。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和扭捏,一看就是伺候人的老手。 站在门边还没退出去的秘书小李,看着这一幕,眼睛都快瞪圆了。 这他妈到底谁是县长秘书啊?!这家伙一来,又是收拾桌子又是倒茶的,把老子的活儿全抢了,而且那副自然而然的狗腿子模样,简直比自己这个正牌秘书还要专业十倍! 孙建国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张鹏程这番殷勤的做派,并没有出言阻止他。 相比起张明远那种锋芒毕露、动不动就拿话刺人的刺头,这种为了往上爬连脸皮都能撕下来当抹布用的人,才是官场里最好用的工具。 “行了,别忙活了。”孙建国挥了挥手,示意小李出去把门带上,这才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淡淡地开口: “听说,你非要见我。你这几天在底下,都摸出什么门道了?” “县长。” 张鹏程停下动作,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微微欠身: “这半个月,我每天凌晨三点就蹲在南安镇的水窝子蔬菜批发市场,跟那些菜农和二道贩子混在一起。” 他抬起头,接着开口: “这趟底摸下来,我发现,张明远在南安镇搞的那个‘上上鲜’,表面上看起来是风风火火、带着老百姓致富。但实际上,那底下早就埋满了火药桶!只要稍微有一点火星子,就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孙建国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杯子,身子前倾:“说具体点。” “是。” 张鹏程咽了口唾沫,开始有条不紊地拆解张明远在南安镇的这盘大棋: “县长您想啊。以前水窝子市场虽然是周大牙他们那帮黑恶势力在垄断,收保护费。但对于底下那些收菜的二道贩子来说,只要钱交够了,他们是能从大棚里拉走顶级的好菜,去市里卖高价的。” “可现在呢?张明远的‘上上鲜’直接下乡,搞什么‘分级收购、高端净菜’!他利用手里掌控的销售渠道和冷链优势,把南安镇最顶级、卖相最好的那批菜,全给垄断截流了!” “那些市面上的散户菜贩子,现在就算有钱,也只能从地里捡那些被‘上上鲜’挑剩下的次果、歪瓜裂枣去卖!” 张鹏程冷笑了一声:“县长,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帮菜贩子以前还能跟着喝口肉汤,现在连口泔水都喝不上了。他们对张明远的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孙建国听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产业升级、资本进场,必然会挤压原有的中间商生存空间。这帮二道贩子如果被逼急了,也算是有一定破坏力的底层力量。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语气低沉:“光是几个菜贩子闹事,成不了什么气候。张明远一句‘市场竞争、优胜劣汰’就能打发了。” “当然不止是他们!” 张鹏程双眼放光,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最关键的,是那些种地的老百姓!是菜农!” “县长,种地那是看天吃饭。谁家的大棚里,能保证长出来的菜个个都是精品?以前周大牙收菜,好果坏果一锅端,虽然价格压得低,但好歹能全卖出去。” “可张明远现在搞‘分级收购’!好果子,他高价收走;但那些稍微有点瑕疵的次果、病果,上上鲜的收购员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拒收!” “我走访了十几个村。那些因为种出次果被拒收的菜农,看着隔壁邻居拿着上上鲜的高价现钞,自己家大半年的血汗却只能以市场标准价拉到蔬菜批发市场去卖了,这里面的差价,至少是三倍!”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县长!” 张鹏程语气愈发的笃定: “那些被淘汰的菜农,现在心里全是嫉妒、不甘和委屈!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产业升级,他们只知道,是张明远的‘上上鲜’不要他们的菜,断了他们的活路!” “只要我们稍微在里面拱拱火。找几个人带头,告诉他们:是张明远为了自己发财,垄断了整个南安镇的蔬菜市场!张明远拿着他们种出来的菜,去省城卖十倍的高价,却连口汤都不给他们留!” “只要这把火点起来!那些眼红的菜农和愤怒的菜贩子一结合,就是滔天的民怨!到那时候,张明远在南安镇搞的那一套农产品加工带动本地经济的模式,就不再是什么带领百姓致富的政绩,而是暴力垄断、压榨百姓血汗的政治污点!” 孙建国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整死自己堂弟,几乎把人性里最阴暗的一面算计到极致的年轻人。 他没有立刻说话,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飞快地推演着这套“后院点火”计策的可行性。 孙建国是个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政客。 他稍微思考就知道这套计策有多阴毒,又有多么的致命! 在华夏,老百姓是最纯朴的,但也是最容易被煽动的。 张明远的“上上鲜”从商业逻辑上来说没有任何问题,产业升级必然伴随着落后产能的淘汰。但政治不是商业!政治讲究的是“稳定”和“民心”! 只要这几百个被淘汰的菜农和菜贩子真的闹起来,把事情捅到市里甚至省里的媒体上。 哪怕张明远浑身是理,哪怕他背后有市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撑腰。但在“民怨沸腾”和“暴力垄断”这顶足以压死人的大帽子面前,周炳润就算想保他,也绝对保不住!甚至连周炳润自己,都会惹得一身骚! 这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张明远当初是怎么利用农机厂的下岗工人逼宫的,今天,他孙建国就要用同样的手法,把张明远按死在他自己亲手打造的政绩泥潭里! “好小子……” 孙建国缓缓睁开眼睛。 他第一次用带着审视和认可的目光,正正经经地打量起眼前的张鹏程。 “你查过相关的条例了吗?”孙建国端起水杯,语气虽然平淡,但眼底的那抹阴鸷已经彻底燃烧了起来。 “查过了,县长!” 张鹏程见孙建国松了口,知道这事儿有戏了,立刻精神大振,赶紧加码: “根据咱们现行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和相关的市场管理条例,‘上上鲜’利用其在收购渠道和冷链物流上的绝对支配地位,排挤中小商贩,压低次级农产品收购价。只要有人去告,这在定性上,绝对够得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和‘变相行业垄断’!” 张鹏程压低声音: “县长,我这边已经暗中联系了省里一家专门做民生类暗访的报纸记者。只要那些菜农一闹起来,记者马上就能跟进!不仅要把‘上上鲜’推上风口浪尖,还要把张明远这个‘幕后老板’给彻底扒出来!” “很好。” 孙建国将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走到张鹏程面前,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不用走县政府的明线,全部转入地下。需要什么资源,或者遇到什么摆不平的麻烦,随时向我汇报。” 孙建国拍了拍张鹏程的肩膀,抛出了那块足以让任何一个底层科员疯狂的诱饵: “只要你能把这把火点起来。只要你能让‘上上鲜’关门大吉,让张明远那个小崽子惹上一身洗不掉的骚,我不会亏待你!政府办的副主任老齐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了,等他去了老干部局休养,留下的位置,自然要让给更有能力的年轻人。” 张鹏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下,张明远的副股级帽子,就像是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 而现在,这个目标已经触手可及,当然,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常委会上发生的一切,张明远已经连跳三级,甚至可以说是半步副县! 反观孙建国扔出一个副股级的狗骨头,就能让他张鹏程条疯狗心甘情愿的卖命! 张鹏程没有立刻表现出感恩戴德、跪地磕头的狗腿子模样。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着孙建国,脸上挂着“待价而沽”的微笑。 “县长,您的赏识,我张鹏程感恩戴德。这件事情,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但是,县长。我只是个政府办刚入职的小科员,甚至都没有转正,人微言轻。我去下面煽风点火,人家那些老油条记者,还有那些地痞流氓一样的菜贩子,未必会把我当回事。就算我打着您的旗号,人家也会觉得我只是个狐假虎威的跑腿的。” 张鹏程顿了顿,迎着孙建国渐渐变冷的目光,开门见山: “我这个堂弟张明远,教会了我一个最深刻的道理。” “在官场上,想给领导办事,就必须得有相应的‘身份’去调动资源。用价值换取权力,这才是最稳固的关系。他张明远是用招商引资的政绩去跟周书记换官帽子。” 张鹏程微微躬身: “而我,想用搞垮张明远的这套方案,提前跟县长您换一个能让我挺直腰板去办事的‘名分’。” 第478章 潜龙出渊 县长办公室内,孙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但寸步不让的年轻人,眼底的阴霾又深了几分。 张鹏程敢在这个时候跟他讨价还价,这说明这小子不仅够毒,而且够贪。 在官场里,贪婪的人往往比那些满嘴清高的人更好控制。只要你手里握着能喂饱他的肉骨头,他就能变成一条为你死咬敌人的恶犬。 “名分?” 孙建国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你现在连个正式科员都不是,想要什么名分?”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像锥子一样盯着张鹏程: “不过,你既然把话挑明了,我也不让你白跑这半个月的腿。县农机局下属的农资稽查大队,刚好缺个带队的副大队长。那是个没有什么实权的清水衙门,但在名义上,那是正经的副股级事业编,手里也有检查农资市场的执法权。” 孙建国放下杯子: “明天,我会让政府办跟农机局打个招呼。你借调过去,以‘农资市场专项调研员’的身份下去办事。这个名头,够不够你在那些菜贩子和报社记者面前扯虎皮拉大旗了?” 张鹏程呼吸一滞。 副股级! 农资稽查大队副队长! 虽然是个没有多少油水的清水衙门,但对于他这个刚入体制、连试用期都没过的边缘人来说,这绝对是一步登天的跨越!有了这个带“长”字的身份,再拿着县政府的“调研”名义,他下去煽风点火,底下的那些菜贩子和村干部,谁敢不拿正眼看他? “够了!多谢县长提携!” 张鹏程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身子深深地鞠了下去,宛如一个最忠诚的家臣: “县长您放心。最多半个月!”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我一定让‘上上鲜’的霸王条款在南安镇彻底发酵!让张明远陷入泥潭,焦头烂额!” 孙建国挥了挥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像赶苍蝇一样示意他滚蛋。 实际上,孙建国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这小子放在政府办,去干这些阴狠的脏事儿,万一手腕上没玩过张明远,被对方给反制了,搞不好就要弄得自己一身骚,放到下面农资稽查大队去当副队长,一来管辖的口子对路,名正言顺,二来,出了事儿,也跟自己没有关系。 一个农机局的副队长,跟自己这个县长,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嘛。 …… 与此同时。 县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组织部长李国良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印有“中共清水县委组织部”红头的专用稿纸,手里的钢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在体制内,一份正式的人事任命通知,绝不是随便找个科员敲几行字就能发下去的。尤其涉及到正科级实权干部的任命,每一个字眼的斟酌、每一道程序的流转,都代表着组织部门的严谨和政治态度。 按照规定流程,常委会表决通过后。组织部需要先起草《关于张明远同志拟任职务的考察公示》,在县委大院和龙腾新区内部张贴公示七天,接受群众监督。公示期满无异议后,再正式下发《任职通知》,并由组织部副部长亲自送到新单位宣读。 干部任前公示,看似只是走个流程、贴张告示,实则是体制内提拔路上完全公开、异常凶险的一道关口。 设立公示的本意,是接受干部群众监督,看看这人有没有群众口碑问题、有没有违纪违规苗头、有没有信访举报线索。公示期七天,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足够把一个眼看要到手的职位直接搅黄。 一个干部如果平时做事太硬、得罪人多,或是在单位里不得人心、树敌太多,哪怕考察已经通过、上级已经点头,只要公示一贴出来,就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 小到生活作风、工作态度,大到经济问题、违规办事,只要有人实名或匿名举报,纪委和组织部就必须受理核查。 一旦进入核查程序,提拔立刻暂停;问题查实,任命直接作废;就算最后查无实据,也会留下污点,影响后续仕途。 所以公示这一关,考验的不只是上级态度,更是平时在下面积攒的人缘、口碑和底线。 平时把关系维持住、把人心稳住,公示期才会风平浪静; 若是平时积怨太多、众叛亲离,公示期就是别人落井下石、一票否决你的最佳时机。 但实际上,在03年这个时间节点,这条于02年7月颁布的《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在清水县这种北方小县城,是有很大弹性的。 李国良抽了一口烟,脑子里回荡着今天常委会上周炳润那掷地有声的强硬态度,以及那份来自大川市委组织部、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指导意见”。 而上周五,市委组织部长陈添亲自给他打的那个电话,更是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市委的组织部一把手,竟然亲自打电话到一个县级组织部,拐弯抹角地打听一个副股级年轻干部的履历。这传递的信号再清晰不过——张明远,不仅进入了市委高层的视线,而且是被当作了一颗足以破局的关键棋子在重点关注! “特事特办,不拘一格啊……” 李国良喃喃自语。 他将手里的烟蒂摁灭,深吸了一口气,拔下钢笔帽,在红头稿纸上稳稳地写下了第一行字: “经清水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大川市委组织部备案同意……” “张明远同志,拟任龙腾新区经济发展局局长。同时,进入龙腾新区党工委班子,兼任管委会副主任(正科级),分管新区全面经济统筹与招商引资工作……” 写完最后一行,李国良将笔重重地搁在笔架上。 他拿起稿纸,递给一直站在旁边等候的干部二科科长。 “小王,拿着这份草稿,立刻去机要室打印。加盖县委组织部公章,今天下班前,必须把文件送到县委办和龙腾新区管委会备案。” 李国良的声音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告诉底下的人,张明远同志的考察公示期,缩短到半天时间,只要程序上挑不出毛病就行!这是周书记特批的政治任务,谁也不许在程序上拖后腿!” “是,李部长!” 小王双手接过稿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虽然心里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但还是迅速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 李国良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书画案前。 他铺开一张上好的生宣纸,拿起那支平时用来修身养性的狼毫毛笔,蘸饱了浓墨。 笔走龙蛇。 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 潜龙出渊。 他看着这四个字,苦笑着摇了摇头。 …… 第479章 马卫东的试探 下午一点半。 清水县老城区,百味居私房菜馆。 “听雨轩”包厢里。 常务副县长马卫东端着青瓷茶杯,轻轻吹着浮叶。 他的目光似乎被墙上的那幅山水画吸引了。 但马卫东心里,此刻却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他是一个从乡镇办事员一步一个脚印,用了整整二十二年才爬到今天这个常务副县长位置上的老黄牛。 太清楚体制内这道升迁的阶梯有多么的陡峭和滑溜。 可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呢? 二十三岁。 公考第一,放弃去县委办喝茶的清闲日子,主动请缨去南安镇那个穷乡僻壤。 刚去没几天,就借着下岗女工的事,强行拉着他马卫东入局,给孙建国的财政钱袋子狠狠捅了一刀;紧接着,又弄出个什么“上上鲜”和“物流园”,直接盘活了南安镇的死局。 而今天上午的那场常委会,更是彻底颠覆了马卫东对这小子的认知! 市委组织部的红头批文,军分区大佬的鼎力支持! 这种火箭般的蹿升速度,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政治手腕。让马卫东这个在官场沉浮了半辈子的老油条,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好茶。” 马卫东放下茶杯,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张明远身上。 张明远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一步登天的狂喜和轻浮,依旧是平静到让人看不出深浅的沉稳。 “你这小子,现在可是不得了啊。” 马卫东笑着开口,带着几分试探: “今天在会上,连刘通那个向来油盐不进的老顽固,都破天荒地开口力挺你。这可是让我开了眼界了。这军分区的天线,你是怎么搭上的?” 张明远给马卫东的茶杯里续上热水,动作从容: “马县长,您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搭军分区的天线。” 他放下水壶,毫不避讳地将“功劳”推给了资本: “说白了,还是陈氏地产那边的关系。人家毕竟是大川市的龙头企业,砸了两个多亿的真金白银下来,总得求个心安。刘部长可能也是觉得,这笔投资对咱们县的基建太重要了,这才仗义执言,说了句公道话。”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既解释了刘通反常表态的原因,又巧妙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因为项目重要而被资本和上级共同推着往前走”的实干派,而不是一个只知道钻营拉关系的政客。 马卫东微微颔首,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今天这场私下见面的核心: “现在周书记对你可是非常的欣赏啊。市委组织部的文件一下来,你这经发局局长兼管委会副主任的位子,就算是彻底坐实了。” 马卫东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明远,语重心长,却又暗藏机锋: “明远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以后龙腾新区的发展就得仰仗你了,你也成了周书记最器重的年轻干部。咱们这些老骨头,以后恐怕也得跟着你沾光喽。” 这句话,看似是在夸奖,实则是想要张明远的一个态度! 马卫东在试探:你张明远现在傍上了周炳润这棵大树,又有了市里的通天背景。那你以后,还会不会把我这个当初在你最弱小的时候,顶着压力支持过你的常务副县长放在眼里?你到底是周炳润的人,还是……愿意继续维持咱们之间这种默契的同盟关系? 张明远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在官场上,站队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学问。你不能首鼠两端,但也不能把自己的路走死。 张明远将毛巾叠好放在一旁,迎着马卫东审视的目光,眼神坦诚: “马县长,周书记对我有提携之恩,这是事实。作为下属,执行县委一把手的指示,把新区的经济搞上去,这是我的本分。” 他话锋一转,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掷地有声的力量: “但是,马县长。” “当初在南安镇,我拿着那份安置纺织厂女工的方案去敲您办公室门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张明远,是您手里的一把刀!”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背景,从泥坑里爬出来,靠的就是一个‘理’字。有怨必报,有恩必偿。” 张明远端起茶杯,双手举到马卫东面前: “没有您当初在常委会上顶着孙建国的压力给我背书,就没有我张明远的今天。不管我以后走到什么位置,在您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在基层泥地里给您冲锋陷阵的兵。” “这杯茶,我敬您。” 对于马卫东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看透了官场虚伪的老狐狸来说,这种直白的“效忠”,远比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腔来得更加实在和受用。 “好小子。” 马卫东眼底的疑虑彻底消散,一脸的欣慰。 他端起茶杯,跟张明远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有你这句话,我老马也就放心了。放手去干吧,新区的盘子,我会在县政府这边,尽全力给你保驾护航。” …… 时间转眼到了十二月二十三日,周二。 上午九点。 龙腾新区管委会大院。 二楼的会议室里,此刻会议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在我国现行的行政体制中,一个副县级新区的管委会,其领导班子通常由党工委书记(一般由县委常委兼任)、管委会主任(一般由副县长兼任)、常务副主任(正科或高配副处)、以及几名分管不同业务的副主任组成。 而今天,管委会中层以上的领导干部,包括各局办的负责人,已经悉数到齐。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今天县委组织部的柯元部长要亲自下来宣读人事任命!” 一个大腹便便的规划局长压低了声音,神色紧张。 “提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突然这么大的动静,还真是怪了?” 旁边财政局的局长是个瘦高个,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常务副主任李为民,小声嘀咕道: “难道是李主任要往上走一步,正式挑起管委会一把手的担子了?” “不能吧?李主任已经是副处级了,再往上那就是进了县委常委班子了,这跨度太大了。” “那还能是谁?总不能是空降个副主任过来吧?现在新区正缺一个懂经济、能拉投资的实权人物……” 坐在主位上的李为民,听着底下这些窃窃私语,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作为目前龙腾新区实际意义上的“一把手”,他早就知道了今天这场人事任命的底细。 甚至在昨天下午,县委组织部的通知刚刚下发到他案头的时候,这位以铁面无私、脾气火爆著称的“李老黑”,破天荒地在办公室里笑出了声。 他李为民在南安镇窝了十五年,见惯了那些下来镀金、混日子的草包官僚。 唯独张明远! 那个敢在下岗工人的风口浪尖上立军令状,敢用“上上鲜”盘活整个南安镇蔬菜市场,甚至敢借着他的手去掀翻孙建国钱袋子的年轻人! 李为民是打心眼里欣赏这股不怕死、敢破局的冲劲儿! “这小子,终于是熬出头了。” 李为民在心里暗暗感叹。 “笃笃笃。”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李为民睁开眼睛,端起面前的搪瓷茶缸,重重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都安静。” 他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声音洪亮: “领导应该要到了。” 第480章 举报信,针对张明远的杀局! 时间倒回前一天,周一傍晚。 清水县老城区,南环路一家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的“驴肉馆”。 这种苍蝇馆子门脸破败,连个包厢都没有,平时来这儿吃饭的,多是些下苦力的工人和路过的跑途司机。 但此刻,饭馆最靠里、被一扇油腻腻的屏风挡住的角落桌子上,却坐着四个穿着体面夹克、一看就是在机关里端铁饭碗的人。 坐在主位的,是县长孙建国的秘书,小李。 桌子上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驴肉火锅,但谁也没有动筷子。 坐在李秘书左手边的,是经发局项目科科长荀昌;右手边,是刚调入政府办一科的张鹏程;而坐在最外侧,手里一直摩挲着一个塑料打火机的,则是经发局统计科副主任,张成海。 张成海今年快五十五了。在基层混了三十多年,因为南安镇撤镇设区,才勉强混了个副股级的科室副主任。他平时在局里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谁也不得罪,见了谁都笑眯眯的,典型熬日子等退休的边缘老油条。 李秘书端起面前豁了口的白瓷杯,抿了一口的茶叶水。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三人,突然叹了一口气。 “各位。” 李秘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痛心疾首的愤慨: “今天上午常委会的结果,想必大家还没听说吧?我也就是替孙县长整理会议纪要的时候,实在没忍住心里的这股子邪火,才把各位老哥们叫出来倒倒苦水!” 李秘书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油腻的桌面,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这三个人心里扎刀子: “县委已经定盘子了!明天,最多后天!组织部的人事任命通知就会下发到新区管委会!” “那个刚入职不到半年的张明远!不仅要连跨三级,直接坐上你们经发局正科级局长的一把手交椅!甚至,县委还要让他进入党工委班子,兼任管委会的副主任!分管全面经济工作!” “哐当!” 张鹏程手里捏着的那双一次性筷子,直接被他硬生生地掰断了! 半截木刺扎破了他的食指,渗出殷红的血珠,但他却像个失去了痛觉的木偶一样,死死地瞪着李秘书,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今天白天在县长办公室,孙建国只字未提张明远连升三级的事!他张鹏程为了一个副股级的农资大队副队长,像条狗一样地跪在地上表忠心,感激涕零! 可那个从小就被他踩在脚底下、连重点大学都没考上的废物堂弟!竟然马上就要变成高高在上的副县级领导了?! 嫉妒,像是一万条毒蛇,在张鹏程的心脏里疯狂地撕咬、翻滚!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无比。 而坐在对面的荀昌,反应比他还要剧烈!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荀昌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塑料凳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震惊到五官扭曲,嘴皮子哆嗦着: “李秘书!你是不是听错了?!他张明远算个什么东西?!我荀昌二十二岁进体制,在发改委兢兢业业熬了快二十年!为了支持新区建设,我主动申请平调过来当这个项目科长!” “王伟那个王八蛋进去了,我就是局里资历最老、级别最高的!那个常务副局长的位子,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荀昌像是一头被抢了食的疯狗,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甲都快抠进了木头缝里: “他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凭什么踩在我荀昌的头上拉屎拉尿?!他凭什么一步登天去当管委会的副主任?!我不服!!我死都不服!!” 李秘书冷眼看着荀昌的歇斯底里和张鹏程的扭曲。 这就是孙建国要的效果! 在官场上,嫉妒,永远是摧毁一个人理智最锋利的刀!当你熬了半辈子连个副科都没摸到,却眼睁睁看着一个刚入职几个月的应届生,一跃成为你的顶头上司时。那种剥夺感和心理落差,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变成魔鬼! 唯独坐在最外侧的老油条张成海。 在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时,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几滴热水洒在了手背上。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将茶杯轻轻放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李秘书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 火候差不多了。 “荀科长,你先坐下。这儿是饭馆,你嚷嚷什么?” 李秘书压了压手,示意荀昌坐回位子上。 “你不服?孙县长也替你们叫屈啊!全县那些在基层苦干了十几年的老同志,谁能服气?!” 李秘书将身子探向桌子中央,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三人,抛出了今晚这场鸿门宴的真正目的: “但组织部的人事任命,是要走程序的。明天,最迟后天,张明远的《任职考察公示》就会贴在管委会的大门口!” 李秘书压低声音: “同志们,公示期,可是接受全县干部群众监督的。既然张明远同志这么‘优秀’,那在这公示期间,如果群众对他在基层工作时的作风问题、或者是经济问题有什么‘不同意见’。” “咱们纪委的举报箱,可是二十四小时敞开的嘛。” 这话一出,屏风背后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荀昌、张鹏程、张成海,这三个人都不是傻子。李秘书这是在明示他们——去写举报信!去在张明远最后的一道关卡上,扔炸药包! 对于干部提拔来说,任前公示是最后一道鬼门关。只要在这个时候,有人实名或者匿名举报,只要举报信里写的东西“有鼻子有眼”。按照纪委和组织部的规定,提拔程序必须立刻暂停!必须启动核查! 一旦核查,少则半个月,多则几个月。哪怕最后查无实据,张明远这股子一飞冲天的势头,也会被硬生生地掐断!这在官场上,叫“带病提拔,暂缓任用”,是对一个政治新星最致命的打击! 张鹏程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根断掉的筷子。 他太清楚张明远家的底细了。举报张明远什么?就举报他考公期间,公然殴打自己的堂哥,伯母!甚至敲诈!这种作风问题,一旦捅到纪委,虽然不犯法,但在提拔的关键期,绝对是个致命的污点! 之前张明远手上捏着他的把柄,张鹏程不是没想过,但他不敢,可现在他再也忍不住了,妒火几乎烧光了他的理智。 但荀昌却打起了退堂鼓。 “李秘书……” 荀昌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才歇斯底里的疯劲儿已经退下去了不少,脸上浮现出一丝恐惧: “这……这能行吗?张明远现在可是周书记眼前的红人。万一举报没起作用,上面强行把这事儿压下去了。等他坐上了局长的位子,回头查出这信是我写的……” 荀昌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那我以后,还在不在经发局混了?他不得找个由头,直接把我发配到档案室去扫地啊!” 一直没说话的老油条张成海,也跟着吧嗒了一口烟,虽然没吭声,但眼神里的顾虑跟荀昌是一模一样的。 去举报一个即将上任的实权局长?这等于是拿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在赌!赢了,张明远下台;输了,自己万劫不复! 李秘书早就料到了这帮底层官僚的软弱和趋利避害。 他笑了。 “荀科长,张主任,你们糊涂啊。” 李秘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举报信,是可以匿名的嘛。你们一个是项目科长,一个是统计科副主任,平时跟张明远在工作上‘产生点摩擦’、‘发现点他违规操作的蛛丝马迹’,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李秘书放下茶杯,直接抛出了孙建国给他们准备好的、足以让他们疯狂的筹码: “荀科长,孙县长可是很欣赏你这二十年来扎实的工作作风的。县长说了,像你这种老黄牛,就应该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李秘书看着荀昌瞬间瞪大的眼睛,意味深长地开口: “经发局常务副局长的位子,虽然目前空着。但只要张明远的任命暂时搁置了,经发局重新洗牌。县长在常委会上,第一个提名的,绝对是你荀昌同志!” 荀昌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常务副局长! 那是他做梦都想爬上去的位置!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跨过副股级这道天堑的机会!只要张明远死,这个位置就是他的! 李秘书没有理会荀昌的狂喜,转头看向了一直装死的老好人张成海。 “老张啊。” 李秘书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像是在拉家常: “你今年也五十五了吧?在基层干了一辈子,劳苦功高。听说你家小杰,现在还在城关派出所当个临时工辅警?” 张成海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无动容。 “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老是个临时工怎么行?连个对象都不好找。” 李秘书笑着拍了拍张成海的胳膊: “县长体恤老同志啊。只要这次的事情办得漂亮。不管最后结果成不成,县长说了,今年县公安局内部会匀出一个特招的正式事业编名额。” “这个名额,就是给小杰准备的。让他把那身辅警的皮脱了,换上一身正经的警服,端上铁饭碗,也算咱们政府对你这三十年老黄牛的一种变相补偿嘛。” 轰! 张成海手里的烟头,直直地掉在了桌面上。 他这辈子,在官场上唯唯诺诺、与世无争,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没背景、没能力,只能混吃等死。他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个干了五年还是个临时工的儿子! 现在,县长竟然拿出了一个正式的公安事业编来换他写一封举报信! 不管成不成,只要写了,儿子就能转正!这笔买卖,对于一个父亲来说,简直比任何金山银山吸引力都大! 李秘书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张鹏程身上。 “鹏程啊,孙县长现在可是把你当成心腹在培养。农资稽查大队那个副队长的位子,只是个跳板。只要你敢打敢拼,把县长交代的事办好,以后政府办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诱饵已经抛完。 李秘书靠回椅背上,静静地等待着这三条恶犬的表态。 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火锅底下酒精块燃烧的“呼呼”声。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平时谁也不得罪的老油条,张成海。 他捡起掉在桌上的烟头,扔进垃圾桶,慢慢地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木讷、和气的神情。 “李秘书,这事儿……太突然了。” 张成海搓了搓手,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慢。我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看看怎么才能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把工作做好。您替我谢谢县长的关心,我先回去考虑考虑。” 说完,张成海推开屏风,脚步有些匆忙地离开了饭馆。 看着张成海离去的背影,荀昌咬了咬牙。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如果他现在退缩了,那常务副局长的位子就永远跟他无缘了!他要被张明远那个小崽子骑在头上一辈子! “李秘书!您转告县长!” 荀昌猛地抬起头,那张因为权力的诱惑而变得通红的脸上,全是狰狞: “这封举报信,我写!张明远在南安镇搞上上鲜的时候,我听说有些账目不清不楚!我这就回去收集材料,匿名举报!” “好!荀科长果然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好同志!”李秘书笑着端起茶杯。 张鹏程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刺破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的大脑保持着清醒。 “我也写!” “我不仅写,我还要发动水窝子市场的那些菜贩子,让他们跟我一起实名举报!我要让张明远的公示期,变成他的火葬场!” 一场针对张明远的猎杀局,就在这家苍蝇馆子里,彻底达成了共识。 …… 第481章 荣辱不惊,闲庭信步 当晚,老城区的一栋破旧的单位集资楼里。 张成海满身酒气地推开了家门。 “爸,你这又是跟谁喝去了?喝得一身马尿味。” 客厅里,一个穿着黑色辅警制服的年轻人正坐在沙发上扒拉着盒饭。他叫张杰,干了五年的辅警,因为迟迟转不了正,脾气也异常暴躁,平时没少跟张成海这个窝囊父亲顶嘴。 “这破辅警我真是不想干了!今天又被那个刚分来的小民警当狗一样使唤!”张杰把筷子一摔,满肚子的怨气,“爸,你在体制内混了三十年,连个让我转正的门路都找不到,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往常听到儿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张成海只能唯唯诺诺地叹气。 但今天,借着那几两劣质白酒的酒劲,还有脑子里一直盘旋着的“正式事业编”那五个字。 张成海反常地没有跟自己儿子吵架。 他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在张杰旁边坐下,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 “小杰!” 张成海压低了声音,呼吸粗重地把今晚饭局上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县长发话了!只要我匿名写封举报信,把我们局里马上要提干的张主任拉下马!不管成不成,今年局里那个特招的正式事业编名额,就是你的!” “吧嗒。” 张杰手里的饭盒掉在了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足足愣了十几秒,突然一把反抓住张成海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爸!你……你没骗我?!正式事业编?!那可是铁饭碗啊!穿上那身皮,谁还敢把老子当狗看?!” 张杰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他猛地站起身,在狭窄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写!爸,这信必须写!不仅要写,而且要往死里写!” 张杰冲到张成海面前,像个红了眼的赌徒: “三十年了,爸!你这辈子当缩头乌龟还没当够吗?!这是咱们家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啊!只要抱上了县长的大腿,这清水县,以后谁还敢给咱们父子俩脸色看?!” 张成海看着儿子那疯狂的眼神,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写!” …… 时间回到周二早上的九点。 龙腾新区管委会大院。 今天来开会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科员。坐在长桌两边和后排靠背椅上的,全是新区各局办的一把手、副手,以及一些重要科室的实权主任。这些人加起来,构成了整个龙腾新区运转的骨架。 按理说,像经发局长兼管委会副主任这么重磅的人事变动,在正式宣读之前,这些平时嗅觉比狗还灵敏的官场老油条们,多少都能听到点风声。 但诡异的是,直到这一刻,绝大多数人依然被完全蒙在鼓里,只能在那儿瞎猜。 原因很简单,这中间差了一个关键的“时间差”。 在体制内,干部提拔的正常流程是:常委会表决——组织部下发考察预告——进行任前公示——公示期满无异议——正式宣读任命。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十天半个月。在这十几天里,消息早就顺着各种内线和饭局传得满天飞了。 但周炳润昨天在常委会上拿到尚方宝剑后,干了一件事:他直接命令县委组织部,将张明远的考察公示期压缩到了极致,并且采用了罕见的“倒置程序”。 那就是:今天上午先由组织部副部长当众宣读县委和市委的“红头任命决议”,把生米煮成熟饭。等大会一散,再把那张走过场的“任前公示”贴到管委会大门口的宣传栏里! 为什么要这么干? 因为夜长梦多! 周炳润太清楚本土派那种不择手段的尿性了。如果老老实实地先贴公示,那整整七天的公示期,对于孙建国那帮人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猎杀场!各种实名、匿名、甚至无中生有的黑材料和举报信,绝对会像雪片一样飞进纪委的信箱。 到那时候,哪怕周炳润明知道是诬告,按照程序,组织部也必须得暂停提拔,启动核查。这一拖,张明远的任命就得遥遥无期,新区几个亿的基建盘子就得搁浅。 所以,周炳润直接玩了一手“先斩后奏”。 我先把人按在那个位子上,把县委的大印盖死!你本土派就算后续再发去闹、去写举报信。那也是在举报一个已经上任的“正科级领导干部”!就不再是“暂缓任用”,而是“跨级调查”,审查的门槛和阻力,将会呈几何倍数暴增! 这也是周炳润对张明远专门张开的一把政治保护伞。 “吱呀——” 厚重的实木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所有人都以为,是县委组织部的领导带着那位神秘的“新贵”到了。 然而。 推门而入的,却是一个二十出头、留着利落短平头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行政夹克,里面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下身配着深色西裤和一双半点灰尘的黑色牛皮鞋。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黑色公文包。 年轻人身形挺拔,狭长的丹凤眼里透着沉静和锐利。 “这谁啊?” 坐在门口左手边的一个中年干部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张明远两眼,看着这张陌生又年轻的面孔,眉头一皱,摆出了一副老资格的姿态,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说现在的小年轻,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做事慌里慌张的,连开会的门都能摸错。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去去去,去楼下综合办待着去。”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哄笑声。 在座的都是什么人?最次也是个正股级的科室一把手。平时在自己单位里,哪个不是被底下的科员和小年轻们供着敬着?现在突然闯进来个毛头小子,在他们眼里,这简直就是个不懂规矩的笑话。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经发局综合办的张副主任嘛!” 角落里,一个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话的,正是刚刚被平调到新区城建局当了一把手的前经发局局长,孙强。 孙强用手指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看着站在门口的张明远,语气里夹枪带棒的嘲讽: “怎么着,张主任?在经发局干后勤干昏头了?还跑到这儿来端茶倒水来了?你这服务意识倒是挺超前啊,把管委会的后勤任务也给包办了?”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大笑。大家虽然不清楚孙强跟这个年轻人有什么过节,但墙倒众人推,跟着领导笑总不会错。 其实,孙强最近这段时间,过的比谁都憋屈。 他被周炳润从经发局平调到城建局,表面上看,城建局的油水比经发局大得多,是个肥差,也是当时周炳润为了稳住孙建国、在常委会上做出的一种政治妥协。 但实际上呢? 孙强到了城建局才发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一把手,简直就是个被架空的傀儡! 城建局除了他,剩下的两个副局长和几个实权科室的主任,不是周炳润提拔起来的亲信,就是马卫东那边安插的钉子!他每天签个字、下个拨头文件的指令,底下的人能给他找出一百个理由来推诿扯皮。他在这城建局里,过得远不如在经发局当土皇帝的时候来得舒坦!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姓张的王八蛋!如果不是他搞出那么多事端,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面对孙强的当众羞辱和满屋子老油条的轻视。 张明远站在门口,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平静地扫了孙强一眼,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堆发臭的垃圾,连多停留一秒都嫌浪费。 在这些老官僚眼里,年轻,就是最大的原罪。没有熬白头发、没有磨平棱角,你就不配站在这张桌子旁。 张明远心里清楚,现在跟他们逞口舌之快没有任何意义。他提着公文包,径直走向了会议室的前排。 “小张,来了啊。” 坐在主位上的常务副主任李为民,突然站起了身。 这位平时在管委会里不苟言笑、被所有人敬畏的“李老黑”,此刻却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那个专门留给领导班子成员的空位,声音洪亮地招呼道: “来,坐这儿。”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笑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 那个原本还在敲桌子嘲讽的孙强,手僵在了半空,眼睛死死地盯着李为民指的那个位置,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坐在门口那个刚才出言训斥的中年干部,更是吓得脸色一白,赶紧低头喝水,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开什么玩笑?! 那个位置,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吗?!那可是管委会领导班子成员、副处级或者实权正科级大佬才能落座的核心区域啊! 李为民没有理会底下的暗流涌动。他等张明远拉开椅子、从容不迫地坐下后,才转过头,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有些同志,几十岁的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看人下菜碟,论资排辈!咱们党的事业,要是都像你们这样,只看年龄不看能力,那咱们还搞什么改革?还搞什么经济建设?干脆大家都回家抱孙子去得了!” “我告诉你们,今天是个严肃的场合。收起你们那些官僚作风!谁要是再在底下阴阳怪气、破坏班子团结,别怪我李为民翻脸不认人!” 这几句劈头盖脸的训斥,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孙强等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笃、笃、笃。” 李为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双狮手表。 “都精神点。” 他站直了身子,看向那扇虚掩着的红木大门: “这次应该是组织部的领导到了。” 第482章 正式宣布,无冕之王 “吱呀——”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彻底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清瘦、大概四十五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虽然有些稀疏,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如果不看他身后跟着的那两个夹着公文包、神色肃穆的年轻助手,这人走在大街上,活脱脱就是一个学校老师。 “柯部长,辛苦了。” 李为民第一时间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李主任客气了,都是为县委跑腿嘛。”柯元微笑着和李为民握了握手,语气和气。 随着柯元的进门,原本还坐在椅子上装深沉的各局办一把手们,如同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几十双眼睛齐齐行着注目礼。 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柯元。 别看他长得像个教书匠,平时也不怎么在县里的饭局上露面。但在清水县的干部队伍里,这位掌握着大批科级干部考察生杀大权的“吏部侍郎”,绝对是个让人敬而远之的实权派。 张明远也跟着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副部长,脑海里却在飞快地翻阅着前世的记忆。 对于柯元这个人,他有印象。 这人不是清水县本土的干部,而是从隔壁临水县调过来的。他行事作风非常稳健,甚至可以说有点刻板。但在张明远的前世记忆中,大概在06年左右,这位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柯副部长,却突然被调到了大川市里。从此一路高升,仕途的终点,稳稳地停在了大川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 “看来,这清水县的水,确实深得很啊。能走到副厅级的大佬,这会儿还在县委组织部里蛰伏着。”张明远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人。 “同志们,都坐吧。” 柯元走到会议桌最前方的宣读台前,将手里那份厚厚的红色文件夹放在桌面上,冲着底下压了压手,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今天把大家临时召集过来,时间比较仓促。主要是受县委周书记和组织部李部长的委托,来咱们龙腾新区,宣布一项县委的重要人事决定。” 哗啦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掌声过后,所有人重新落座。一个个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到底是谁? 看柯部长这开场白的架势,显然不是李为民高升。如果是提拔一把手,那绝不可能只来个常务副部长,至少也得是县委专职副书记或者组织部长亲自下来压阵。 既然不是李为民,那就是要空降一位实权人物了! 底下那些局长、主任们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把县里那些有资格平调或者提拔到新区的正科级干部,在脑子里挨个过了一遍。 “在宣布任命之前,我先简单传达一下县委,以及市委组织部的一些指导精神。” 柯元翻开文件夹,并没有急着念名字,而是用一种娓娓道来的教授口吻,做起了开场白: “龙腾新区的成立,是咱们清水县、乃至大川市经济发展战略中的重要一环。新区的建设,千头万绪,尤其是经济招商和产业布局,这是重中之重。” “县委认为,面对复杂多变的经济形势,咱们干部的选拔,必须打破论资排辈的陈规陋习。对于那些在基层摸爬滚打、不仅能处理好复杂的群体性矛盾,更具备超前战略眼光、能为地方拉来真金白银投资的年轻同志,我们必须要敢于压担子、敢于破格使用!” “只有让这种敢闯、敢拼、懂经济的‘拓荒牛’走上领导岗位,咱们新区的经济建设,才能真正做到大步快跑,弯道超车!” 这段有些反常、甚至可以说是“量身定制”的开场白一出。 下面的干部们立刻开始了深入思考。 年轻同志?群体性矛盾?拉来真金白银的投资? 底下这帮在官场里混成了精的老狐狸们,就算再迟钝,此刻也嗅到了味道! 坐在角落里的城建局局长孙强,脸上的讥讽和不屑,早就僵硬得如同干涸的水泥。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宣读台上的柯元,双手在桌子底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一个让他觉得天旋地转的念头,像毒草一样在脑海里疯狂生长!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下面,我宣读《中共清水县委关于张明远同志拟任职务的决定》。” 柯元拿起那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声音陡然拔高,字正腔圆,在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的会议室里,炸响了第一道惊雷: “经清水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大川市委组织部备案同意……” “任命:张明远同志,为龙腾新区经济发展局,局长!” 轰——! 如果说刚才的开场白只是一颗烟雾弹,那这句话,就是实打实砸在这群老官僚头顶上的一记重型航弹! 张明远?! 经发局局长?! 正科级?! 会议室里,虽然碍于组织部副部长在场,没有人敢交头接耳、出声喧哗。但那一双双瞬间瞪得犹如铜铃般的眼睛,那一张张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的嘴巴,无不昭示着在场众人内心此刻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坐在李为民旁边、穿着黑夹克的年轻人! 二十三岁啊! 入职不到半年!这就正科了?!这就成了一方大局的一把手了?!这他妈是坐火箭还是投胎投得好啊?!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波骇人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宣读台上的柯元,推了推金丝眼镜,抛出了今天的终极核弹: “同时,根据市委组织部指导意见。鉴于新区招商引资任务繁重,为优化管委会领导班子结构……” “决定由张明远同志,进入龙腾新区党工委班子,兼任龙腾新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正科级)!分管新区全面经济统筹、招商引资及重大项目落地工作!” “宣读完毕。” 柯元合上文件,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坐在前排的张明远。 死寂。 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整个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 如果说刚才任命经发局长,只是让他们觉得匪夷所思。那么现在,这个“兼任管委会副主任,进入党工委班子”的决定,则是直接将他们的三观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管委会副主任! 那可是实打实的“区领导”!是跟李为民坐在一张桌子上拍板新区大政方针的决策层!虽然括号里写着正科级,但在实际的政治生态位上,这就是半步副县! 他张明远,不仅一跃成为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同级甚至上级,更是直接手握了新区经济的“生杀大权”!以后不管是城建局批地,还是财政局拨钱,只要涉及到招商引资,全都得过他张明远的手! 坐在角落里的孙强,此刻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一个被吹到了极限的气球,随时都要炸裂开来! 他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刺进肉里渗出了血丝,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他拼命地在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试图维持着自己身为城建局长的最后一点体面。 但他的心里,却像是有一万把刀子在疯狂地绞杀! 憋屈! 愤怒! 更是难以名状的恐惧! 仅仅在半个月前,他孙强还是经发局的一把手,可以对综合办里那个干后勤的张明远呼来喝去,让他去倒垃圾、买烟换水! 可现在呢?! 转眼之间,这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年轻人,不仅抢走了他曾经的位置,更是直接爬到了他的头顶上!成了管委会的副主任! 刚才自己还在门口阴阳怪气地嘲讽他“包办了后勤任务”。回头等这小子坐在副主任的办公室里,只需要一句话,就能以“统筹经济大局”的名义,把城建局的那些工程项目卡得死死的!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孙强在心里无声地咆哮着,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大家欢迎张明远同志,给大家讲两句!” 李为民率先打破了死寂,带头鼓起掌来。 “哗啦啦——” 如梦初醒的众人,赶紧拼命地拍着双手。 掌声热烈得甚至有些刺耳,仿佛每个人都在用这种方式,掩饰着自己刚才的失态和内心的震撼。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 张明远从容不迫地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少年得志的张狂。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的麦克风前,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敬畏、好奇、甚至是讨好,仰望着这个大权在握的年轻人。 张明远双手扶着演讲台的边缘,微微凑近了麦克风。 “感谢县委和市委的信任,也感谢柯部长亲自来跑这一趟。” 张明远的声音没有领导讲话时惯用的四平八稳的官腔,反而很接地气,透着坦诚: “刚才柯部长念文件的时候,我注意到在座的不少前辈和老大哥,眼神里都透着惊讶。其实别说你们,我自己站在这儿,后背也是直冒冷汗的。” 他半开玩笑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二十三岁,刚进体制半年。按咱们中国人的老理儿,这叫‘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坐在管委会副主任这个位置上,跟各位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同志们拍板定策,按资历,按年纪来说,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毛头小子,相信在座的各位有不少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张明远这种“自曝其短”的坦白,瞬间拉近了他和在场这些老官僚的心理距离。他不摆架子,不装深沉,这让大家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背景通天,但至少懂规矩,知道尊重老同志。 但紧接着,张明远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刻锋芒毕露! “可是同志们!” “龙腾新区现在面临的局势,不是四平八稳的守成,而是破釜沉舟的突围!” “咱们是一穷二白,财政账上连修一条马路的钱都凑不齐!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还在纠结谁的资历老、谁的年纪大;如果我们还在用那种‘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老一套去搞建设!” 张明远的手指重重地叩击着演讲台: “那这片二十五平方公里的土地,就永远只能是个长满杂草的烂摊子!咱们在座的所有人,就是清水县历史的罪人!” “县委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来当大爷的。我就是个那个攻坚,下阵地,炸碉堡的突破手!” “我张明远在这里表个态。” 张明远环视全场: “从今天起,凡是涉及到新区招商引资、项目落地、政策扶持的工作!我不管前面有什么陈规陋习,我也不管触碰了谁的利益蛋糕!” “只要是有利于新区发展的,一切绿灯放行!敢在企业进场时吃拿卡要、推诿扯皮的,我张明远就算不要这顶乌纱帽,也绝对要把他从新区的队伍里踢出去!” “这副担子,我挑了!这片雷区,我趟了!希望在座的各位同仁,能和我一起,在这片荒地上,给咱们清水县几十万老百姓,砸出一个金饭碗来!” “责任我来扛!黑锅我来背!功劳大家一起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配合我的工作,把BOT的每一项细则都落到实处,龙腾新区,必将写出辉煌的新篇章!” 话音刚落。 会议室里短暂地寂静了一秒。 紧接着,坐在主位上的李为民,第一个站起身,双眼放光地用力鼓起掌来! “哗啦啦——!”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海啸一般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不管底下的这些老官僚们,此刻心里到底是服气还是嫉妒,是畏惧还是算计。但在这一刻,面对着这个携带着无上权威、又展示出雷霆手段的年轻人。 他们只能用最热烈的掌声,去迎接这位龙腾新区真正的。 无冕之王! 第483章 完了!信递出去了! 热烈的掌声在会议室里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李为民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明远同志刚才这番话,说得好,说得透彻!” 李为民重新拿过麦克风,做着最后的会议总结,铿锵有力: “新区的建设,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县委和市委把明远同志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要借他这股子敢打敢拼的锐气,破开咱们新区招商引资的坚冰!” “从今天起,不管是经发局、城建局还是财政局。凡是涉及经济统筹的工作,一律由明远同志牵头拍板!如果有谁在底下搞小动作、拖后腿,那就是在跟我李为民过不去,在跟区党工委,乃至县委的决策过不去!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底下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应和声。 随后,县委组织部副部长柯元代表组织部,发表了简短的致辞。无非是勉励新区班子精诚团结、在张明远和李为民的带领下再创佳绩之类的场面话。 “好,散会。” 随着李为民的一声宣布,这场注定要在清水县官场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会议,正式落下了帷幕。 张明远从容地收起面前的笔记本,放进公文包里。他没有去理会底下那些局长、主任们热切的目光,而是落后李为民和柯元半个身位,三人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领导们的脚步声刚在走廊里消失。 安静的会议室里,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几十个平日里端着架子的科级干部,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唾沫横飞地交流着内心的震撼。 “我的老天爷……二十三岁的正科领导!这这这……这说出去谁信啊!”财政局的瘦高个局长摘下眼镜,一边擦着镜片上的雾气,一边连连摇头。 “别说清水县,这放眼全国,怕是也没几例吧,小张....不,张主任他就这么水灵灵的爬上去了?” “哎,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把咱们这些前浪给拍死了在沙滩上。” “老陈啊,真是了不得哦,我兢兢业业的干了十四年,才是个科室主任,张主任连跳三级,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我看啊,就是背后有领导撑着,听说周书记很欣赏他,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什么能力,肯定是走了关系....” “你没听李主任刚才的话吗?这叫‘半步副县’,手里捏着的是新区经济的生杀大权!咱们以后这日子,怕是都要仰着这位年轻人的鼻息过喽。” “哎,老孙。” 就在这时,规划局那个大腹便便的局长,突然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了正准备夹着包灰溜溜开溜的城建局局长,孙强。 “我记得,上个月你还是经发局一把手的时候,这位张主任,不,这位张副主任,还在你们综合办干后勤呢吧?” 规划局长故意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 “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人家转眼之间摇身一变,成了咱们新区的副总司令了。以后你这城建局的项目规划,可都得去人家办公室里盖章审批。老孙同志,作何感想啊?” 周围的几个局长也纷纷停下脚步,眼神玩味地看了过来。 官场上的人,最擅长落井下石,捅软刀子。孙强平时仗着是县长孙建国的嫡系,在新区里飞扬跋扈,没少得罪人。现在看到他吃瘪,大家自然乐得看笑话。 孙强的脚步猛地一顿。 脸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但他不敢发作,硬生生地将满腔的屈辱咽回了肚子里,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呵呵,后生可畏嘛。” 孙强干笑了两声,强撑着自己城建局一把手的体面: “明远同志年轻有为,脑子活络,能拉来那么大的投资,坐这个位置也是实至名归。我们城建局肯定坚决服从管委会的领导,全力配合张副主任的工作,共同把新区的建设搞上去。” 说完这番言不由衷的圆场话,孙强再也待不下去了。他低着头,快步冲出了会议室,背影显得有些仓惶和狼狈。 直到大院里的人陆陆续续散去,关于张明远连跳三级、破格晋升的议论,依然在各个办公室里持续发酵。 中午时分。 管委会大楼一楼的宣传栏前,突然围满了人。 几个刚吃完饭的科员和主任,正指着宣传栏里刚刚用浆糊贴上去的一张大红纸,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那是一份《关于张明远同志拟任职务的任前公示》。 “哎,你们说这事儿弄的……这叫什么名堂?”一个老科员推了推老花镜,指着上面的日期,压低了声音: “上面明明写着公示期三天。可今天上午柯部长连正式的任命通知都宣读完了,大印都盖死了!这会儿才把公示贴出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嘘,你小点声!”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点、平时爱钻研政治门道的科长,赶紧拽了老科员一把。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领导路过,才凑到老科员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黑话”说道: “老李,你在体制里干了这么多年,连这点‘倒置程序’的门道都看不明白?” “什么门道?”老科员一脸茫然。 “这叫‘保护性过场’!” 年轻科长盯着那张大红纸,意味深长的开口: “正常提拔,那是先公示后任命。公示期就是个‘靶子’,谁看你不顺眼,都能往上扔两块石头,写封举报信啥的。一旦纪委介入,这提拔的事儿就得黄一半。” “但现在呢?县委直接把程序倒过来了!先在大会上当众宣读任命,让张副主任的身份成了既成事实、铁案如山!然后再慢悠悠地把这公示贴出来。” “这时候,就算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想暗地里写举报信搞小动作。他也不掂量掂量?人家现在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副处级单位常委、正科级实权领导了!你去举报一个已经坐在位子上的领导,那就是越级告状!纪委要是没有确凿的铁证,谁敢随便去动一个刚被市委和县委双重背书的红人?!” 老科员听完,恍然大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 实在是高啊! 这分明是县委一把手用自己的权力,给这位年轻的副主任,硬生生地罩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铁布衫! …… 与此同时。 二楼,经发局项目科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拉着一半,屋子里没有开灯,显得有些阴沉。 项目科科长荀昌,瘫坐在办公椅上。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杯,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 他眼周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蜡黄。 在华夏的行政体制中,纪委处理信访举报有着严格的流程。收到匿名举报信后,信访室会进行初步登记、筛选。如果线索模糊、没有实质性证据,通常会进行“暂存”或“了结”处理;但如果反映的问题具体、线索清晰,尤其是在干部“任前公示”期间,纪委就必须启动“初核”程序,派人暗中调查。 荀昌原本的计划很完美。只要他今天把这封信塞进县纪委的举报箱,趁着张明远的公示期发难。哪怕最后查不出什么大问题,纪委的介入,也足以让张明远的提拔无限期搁置。 到时候,常务副局长的位子,就是他荀昌的囊中之物! 他一早上就戴着口罩,换了身衣服,天还没亮就跟做贼一样,打了个夏利出租车去了纪委信访处,把自己的匿名举报信扔进了信箱里。 可现在呢?! 全完了! 县委竟然直接越过了公示期,当众宣读了任命! 张明远现在可是进入了党工委班子的区领导啊! 他荀昌的举报信就算被看到,又能掀起什么风浪?纪委敢因为一封捕风捉影的匿名信,去轻易动一个刚刚被市委组织部点名表扬的“改革先锋”吗?! 就算纪委真的受理了,一旦查下来发现是诬告。以张明远现在在新区一手遮天的权势,想要捏死他一个项目科的科长,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想到这里,荀昌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事已至此,也只能自我安慰,这封信是匿名的,别人绝对猜不到是自己写的。 “科长?” 就在荀昌沉浸在忐忑跟恐惧中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手底下的科员小曾探进头来,看着荀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关心了一句: “科长,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我看您脸色不太好。要不下午您请个假回去休息吧,局里这会儿正乱着呢,张主任……不,张局刚上任,大家都在议论……” “滚出去!” 小曾的话还没说完,就像是触动了荀昌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荀昌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起桌上的那份文件,狠狠地砸在小曾的身上,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般咆哮起来: “议论什么?!有什么好议论的?!不用干活了吗?!滚出去!全他妈给我滚出去!” 第484章 合理的人事变动 经发局的走廊里,平时那种半死不活的沉闷气氛被彻底撕裂。 各个科室的门半掩着,平时端着架子的科员们此刻连手里的报纸都拿不稳了,三三两两地扎堆在饮水机旁、楼梯拐角,压着嗓子唾沫横飞。 “二十三岁!管委会副主任兼经发局一把手!这他妈是写小说呢?!” “真是离谱到家了,小说剧情都不敢这么编吧?” “这张明远运气也太好了,平时一巴掌打不出个闷屁来,净是干一些端茶送水的活,他凭啥连跳三级啊?” “嘘!你小点声!还叫名字?得叫张局!” 能挤进体制内端铁饭碗的,有几个是省油的灯?官场上的风向标一旦转了,这帮人的脸皮翻得比翻书还快。 赵恒刚从二楼的洗手间出来,迎面就撞上了项目科的副科长老刘。这老刘平时仗着是王伟的嫡系,向来是拿鼻孔看人的。 但此刻,老刘那张老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朵灿烂的雏菊。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自然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红皮中华,抽出一根双手递了过去。 “哎哟,赵老弟!来,抽根好烟解解乏!” 老刘一边殷勤地打着火机凑过去,一边压低声音,满脸堆笑: “我早就看出来了,咱们张局那可是人中龙凤,是能在天上飞的真龙!以前在咱们经发局,那就是蛟龙蛰伏。赵老弟你一直跟着张局鞍前马后,劳苦功高,以后张局全面主政了,老哥我这项目科的工作,还得仰仗你多在领导面前美言几句啊。” 赵恒借着火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这平时难得抽上的高档货。 他看着老刘那副嘴脸,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畅快,但脸上却学着张明远平时的模样,不露声色地打起了太极: “刘科长客气了,大家都是给县委干活、给张局办事,有什么仰仗不仰仗的,以后多配合就行。” 说完,赵恒夹着烟,在老刘那近乎仰视的目光中,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回了综合办。 一推开综合办的门,赵恒一直端着的架子瞬间破功。 他反手把门锁死,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老孙!刘姨!全他妈疯了!外面全疯了!” 赵恒激动得连夹着烟的手指都在哆嗦,声音都在劈叉: “你们是没看见项目科那个老刘刚才那副奴才样!平时连眼角都不扫咱们一下,刚才那奴才样儿,你们是没见着!” 坐在靠窗位置的老孙摘下老花镜,拿衣角擦了擦镜片,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震撼和感慨。刘淑芬更是连手里的毛线团都掉在了地上,直愣愣地看着赵恒。 “小赵,张主任他……真的连跨三级,连管委会副主任的位子都坐上了?”刘淑芬咽了口唾沫,依然觉得像是在做梦。 “千真万确!市委组织部柯部长亲自宣读的红头文件!大印都盖死了!” 赵恒走到桌前,猛灌了一大口凉白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咧开嘴傻乐: “本来以为老大能接个副局长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谁能想到,老大这是直接一步登天啊!直接踩在那些平时给咱们穿小鞋的老王八蛋头上了!” 老孙把擦好的老花镜重新戴上,看着面前这个兴奋得找不着北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他慢腾腾地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水,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小赵啊。” 老孙指了指自己那有些花白的头发: “我都五十三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能在退休前跟着张局干几天扬眉吐气的痛快日子,我就知足了,也不指望什么提拔不提拔的。” “但是你不一样。” 老孙用干枯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顿: “你年轻,学历也够,脑子也转得快。最关键的是,从张局刚来被王伟他们排挤的时候,你就是第一个站出来跟着他硬扛的!这是什么?这在官场上,叫‘从龙之功’,是‘绝对的自己人’!” 老孙看着赵恒,点破了官场最核心的裙带逻辑: “现在张局水涨船高,成了一把手,身边正是最缺心腹、最需要人去接管那些实权科室的时候。你小子,这回怕是真的要跟着鸡犬升天了!” 赵恒听完,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他看着老孙和刘姨,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透出几分骨子里的憨直: “孙叔,不怕您笑话。我当初硬顶王伟他们,真没想过什么升官发财。我就是觉得,这帮王八蛋欺人太甚,把咱们综合办当狗一样使唤,我咽不下那口气!” 赵恒转过头,看向走廊的方向: “跟着咱们张局,不仅能挺直腰板做人,是真能学到那些书本上根本见不到的真本事啊!只要能跟着他干,就算让我在这综合办干一辈子后勤,我也认了!” “你看看咱们小赵的觉悟,多会说话,要不说年轻人脑子活泛,进步快呢!” …… 此时,管委会二楼的小会客室里。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柯元正站在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扣着呢子大衣的纽扣。 张明远和李为民并肩站在一旁。 “明远同志,新区的担子不轻,县委对你可是寄予了极高的期望。” 柯元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大学教授般温和的笑意,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张明远的手。 就在两手交握的瞬间。 柯元用左手从大衣的内兜里摸出一张质地考究的白色卡片,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张明远的掌心里。 “干基层工作,免不了要得罪人,也会遇到一些组织程序上的磕磕绊绊。” 柯元看着张明远,镜片后的目光透着政治善意: “这是我办公室的直机和私人号码。以后在干部的调配和使用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县委组织部协调的,可以随时直接找我。咱们随时沟通。” 张明远手指微微一拢,将那张名片稳稳地收进掌心。 在体制内,上级领导主动给出私人号码,这是一个罕见且厚重的政治筹码。这代表着,柯元这位掌握着科级干部考察大权的副部长,已经正式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认可了他进入县委高层核心圈子的政治地位。 “谢谢柯部长的关照,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张明远语气诚恳,恰到好处地承下了这份人情。 送走柯元后。 李为民背着手,和张明远一起走回了那间挂着“常务副主任”牌子的办公室。 一进门,茉莉花茶味就迎面扑来。 李为民直接走到会客区的旧沙发上坐下,扯了扯紧绷的领口,仿佛卸下了一层厚重的铠甲。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打量着在对面落座的张明远。 “你这个小狐狸。” 李为民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唏嘘: “今天这出戏,你是真把全县那些老油条给震傻了。副处级机构里的正科实权局长,外加党工委委员。多少人在基层熬白了头发、磕破了头都摸不到边的门槛,就这么被你一步跨了过去。” “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你小子,真是个怪物。” 面对李为民的打趣,张明远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利益交换和派系倾轧的管委会大院里,只有在李为民这位不求回报、一心只想把南安镇这个穷摊子带出泥潭的硬汉面前,张明远才能心安理得地卸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李主任,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张明远靠在沙发背上,半开玩笑地摊开双手: “这步子迈得太大,我现在还觉得脚底下直冒虚汗呢。以后这新区的盘子,还不是得靠您这尊真佛在前面给我挡风遮雨?我充其量就是个在前面给您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少给我灌迷魂汤。” 李为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放下茶缸,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郑重: “陈氏地产那份BOT的意向书,我看过了。” “以前咱们搞开发区,都是政府勒紧裤腰带、砸锅卖铁去搞‘七通一平’,把路修好了,再去像孙子一样求着企业入驻。你倒好,直接把这套逻辑倒了过来,用未来的土地预期,去空手套资本的现钱来搞基建。” “这想法,简直是让人叹为观止,这在咱们整个北安省的招商历史上,都算是开创了先河。” “但是!明远啊。”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利益最大,风险也最高!这种‘用明天的钱办今天的事’的高杠杆操作,在体制内,那就是在踩着红线跳舞!” 李为民语重心长,字字句句都是在官场里沉浮了半辈子熬出来的血泪教训: “官场,就像是过山车。你今天能借着市委的东风乘风而起,明天就有可能因为工程质量的一个小瑕疵、或者是资金链上的一个微小断裂,被那些盯着你的人死死咬住,瞬间跌入万丈深渊!” “你现在站得太高,风太大。每走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得意忘形!” 听着这番肺腑之言,张明远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直起身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李为民他们这些2003年的本土官员看来,这套BOT模式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是在豪赌。但只有张明远自己清楚,两世为人,他才是那个真正站在巨人肩膀上、手握着未来二十年标准答案的人。 但他依然对李为民的这份纯粹的关怀,心存感激。 “李主任的话,我记在骨子里了。”张明远沉声回应。 “嗯。” 李为民点了点头,端起茶缸吹了吹。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手指在沙发的皮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新官上任三把火。” 李为民看着张明远,抛出了今天这场谈话最核心的刀子: “刚才柯部长跟咱们聊的时候,已经隐晦地暗示过了。上面要的是效率,是执行力。为了确保你的工作不受任何掣肘,整个经发局上下,都可以发生一些‘合理’的人事变动。” 李为民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明亮: “经发局那几个科室,尤其是之前跟着王伟上蹿下跳的那几个刺头,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这第一把火,你打算怎么烧?” 第485章 好马配好鞍,您别推辞! 李为民端着搪瓷茶缸,盯着坐在对面的张明远,等待着这位新晋“副总司令”的执政宣言。 张明远没有立刻回答,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西裤布料。 “李主任,以前的经发局,说是个局,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居委会。” “四个科室,二三十号人。真正在干活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那一多半人,要么是抱着茶杯看报纸磨洋工,要么就是各怀鬼胎,整天盯着怎么排挤同事、怎么逢迎领导。就像那个项目科的荀昌,正事干不了一件,搞办公室政治倒是一把好手。” 张明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丹凤眼里闪过令人心悸的寒光: “但从今天起,这种日子结束了。” “我要把整个经发局,从上到下,每一个科室、每一个科员,全都打碎了重新揉捏!我要把它变成一台高速运转的履带式压路机!” 张明远的手指在虚空中重重地划下一道线: “一切以龙腾新区的发展和招商引资为绝对核心!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阳奉阴违,谁要是敢因为一点私人恩怨或者部门利益去推诿扯皮、混日子。” “我不管他资历多老,也不管他背后站着哪个局长县长。我张明远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一脚踹下这辆车,让他趁早滚蛋!” 这番杀气腾腾的宣言,让李为民听得心里一阵激荡,但他毕竟是老成持重之人。 “明远,快刀斩乱麻固然解气,但你也要掌握好火候。” 李为民放下茶缸,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开始传授官场里“和泥巴”的艺术: “水至清则无鱼。你现在是局长,又是管委会副主任,站得高了,就不能像以前在综合办那样,跟底下人针尖对麦芒地死磕。真要是搞一刀切,把底下那些老油条全都得罪死了,逼得他们抱团软抵抗。到时候,上面千条线,底下一根针,没人替你干活,你这台压路机也得趴窝停摆。” “打一批,拉一批。杀鸡儆猴的同时,也得给剩下的人留口汤喝。这才是驭下之道。” 张明远听完,微微颔首。 “李主任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明远眼神里透着胸有成竹的从容:“那些铁了心要当拦路石的,我肯定要搬走。但那些只是想安稳度日的老实人,我也会给他们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舞台。只要愿意干活,我张明远绝不亏待任何一个兵。” …… 同一时间。 原南安镇人民政府旧址。 在龙腾新区管委会正式搬迁到新建的办公大楼后,这处略显破旧的老大院,就成了新区下辖的三个重要局办——经发局、规划局和工商局的联合办公地。 经发局二楼,统计科办公室。 张成海坐在自己那个靠门的工位上。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都跑到走廊里去打听今早管委会那场惊天人事地震的消息去了。 “呼……” 张成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件旧夹克的内兜。 兜里,装着一封用牛皮纸信封封好的匿名举报信。信封的一角已经被他的手汗捏得有些发软了。 昨天晚上,借着酒劲儿,看着儿子张杰那对正式编制的渴望,他咬着牙,答应了李秘书的要求,连夜炮制了这份足以毁掉一个年轻人政治前途的黑材料。 今天早上,他像做贼一样,把信揣在兜里来到了单位,就等着张明远的“任前公示”贴出来,然后偷偷去塞进纪委的举报箱。 可是,张成海骨子里,到底只是一个窝囊了一辈子、却又保存着最朴素善良的老实人。 他和张明远之间,不仅没有半点私仇,甚至在张明远被王伟那帮人孤立的时候,他心里还偷偷地佩服过这个敢跟恶势力硬顶的年轻人。让他去亲手毁掉这样一个好苗子,他这心里,就像是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备受煎熬。 早上八点半刚到单位的时候,张成海满脑子都是举报信的事,精神恍惚,上楼梯的时候脚下一绊,险些摔个狗吃屎。 刚好路过的赵恒一把扶住了他。 不仅没笑话他,反而极其自然地把手里提着的一杯热豆浆和一个茶叶蛋塞进了他的手里。 “张叔,没吃早饭吧?这大冷天的,您都这个岁数了,可得悠着点。趁热吃,别把胃给饿出毛病来了。咱们张主任平时老说,您可是咱们局里的老黄牛,是定海神针呢。” 赵恒那张阳光憨厚的脸,和那句随口而出、带着真诚关心的问候。 就像是一把大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张成海那颗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良心上! 那杯温热的豆浆,烫得他手心发抖,也烫得他老脸通红。 那一瞬间,张成海突然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活得太窝囊了!为了儿子那个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去干这种背后捅刀子、丧尽天良的脏事。他这辈子,还抬得起头做人吗?!就算儿子转了正,那也是踩着别人的尸骨爬上去的! 就在那个楼梯拐角,张成海的手死死地捏着口袋里的信封,最终,硬生生地把那股邪念给压了下去。 “不写了!不交了!大不了让小杰骂我一辈子废物!” 张成海在心里愤怒又释然地大吼了一声。 而就在半个小时后,管委会那边就传来了张明远跳过公示期,直接被宣读任命为“管委会副主任兼经发局长”的爆炸性消息。 张成海坐在椅子上,回想起早上的那个决定,后背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太险了! 如果他早上真的鬼迷心窍把那封信投了出去,面对现在这个连跨三级、手眼通天的张副主任。一旦事情败露,别说儿子转正了,他张成海这把老骨头,怕是都别想顺利退休了! 一念之善,阴差阳错,竟然让他避过了一场万劫不复的死劫! “阿弥陀佛,祖宗保佑啊……”张成海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只觉得浑身都虚脱了。 …… 下午两点。 张明远骑着他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大院门口。 他刚把一只脚支在地上,捏住刹车,就发现今天大院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往常这个点,大家都在办公室里打盹或者聊天。可现在,大院正中央竟然黑压压地围了四五十号人! 经发局的、规划局的、工商局的,三个局办的科员、主任们,全都跑出来了。大家围成一圈,对着中间的一个什么东西指指点点,议论声像是一窝炸了锅的马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艳羡。 张明远微微皱了皱眉。 他推着自行车刚走进大门。 “哎哟!张局!张局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眼尖喊了一嗓子。 刚才还围在一起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往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像是一波波海浪般向他涌来。 “张主任好!” “张局,您吃过饭了吧?” “哎呀张局,您这新官上任,怎么还骑自行车啊!这大冷天的,可别冻着了!” 不管是以前经发局里那些装模作样的老科员,还是隔壁规划局、工商局那些平时连个招呼都不打的陌生面孔。此刻,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堆满了混合着敬畏、讨好甚至谄媚的笑容。 一个二十三岁的半步副县,未来的政治前途简直不可限量。在这个封闭的小县城官场里,谁不想提前在这尊大佛面前混个脸熟? “张局!我去把给您自行车推到车棚里去!” 规划局一个平时出了名势利的副科长,竟然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满脸堆笑地说了一句,就准备去给张明远推车,那殷勤的劲头,活像是个见着了主子的包衣奴才。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谢谢你。” 张明远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脸上的表情从容平静。他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众星捧月而飘飘然,前世二十年的底层磋磨,早就让他看透了这些人情冷暖背后的本质。 这帮人,拜的不是他张明远,拜的是他头顶上那顶刚刚戴稳的乌纱帽。 “看您说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一天为了新区的发展,那是禅精竭虑,日理万机啊,这些小事我们分担一下,那是理所应当嘛。” 张明远推着车,顺着人群让开的通道往前走。 这也让他终于看清了,刚才这帮人围在中间议论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大院的正中央。 静静地停着一辆崭新、在阳光下闪烁着深邃黑色光泽的奥迪A6轿车! 流线型的车身,标志性的四个圈车标,哪怕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都散发着在这个年代象征着绝对权力和财富的压迫感。 在2003年的清水县,别说奥迪A6了,连辆普桑都算是好车。整个县委大院里,也就只有县委书记周炳润和县长孙建国,配有奥迪专车,还都是老款。 现在,这辆足以让整个县城侧目的豪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停在了经发局的院子里。 “远哥!” “不……张主任!” 车门旁,陈宇穿着一身黑西装,和穿着职业套装、推着金丝眼镜的康佳,一起快步迎了上来。 张明远看着他俩这副正式的打扮,再看看那辆没挂牌照的奥迪,眉头微挑。 “你们怎么来了?”张明远疑惑地问。 还没等陈宇回答。 奥迪A6的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陈遇欢穿着一件骚包的白色羊绒大衣,戴着副墨镜,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格外的清脆响亮。 他摘下墨镜,脸上挂着半调侃,半官方的笑容,大步走到张明远面前,主动伸出了右手。 “张主任!恭喜高升啊!” 陈遇欢的声音极大,故意让整个大院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握住张明远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嘴里全是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咱们陈氏地产作为龙腾新区最大的外资投资方,对新区未来的发展可是充满信心的!听说张主任走马上任,挑起了全面统筹经济的大旗。” 陈遇欢转过身,浮夸地拍了拍身旁那辆崭新奥迪A6的车顶,“砰砰”作响: “古人说,好马配好鞍。张主任为了新区的招商引资日夜操劳,怎么能连个像样的代步工具都没有?” “这辆最新款的奥迪A6。是咱们陈氏地产为了支持新区管委会、支持经发局的工作,特意捐赠给经发局的公务办公用车!张主任,您可千万别推辞啊!” 第486章 有人要动咱的蛋糕 张明远,深邃的目光在那四个锃亮的银色圆环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在体制内,车,从来都不只是代步工具,它是权力和级别的延伸。 清水县委书记周炳润和县长孙建国,坐的也不过是老款的奥迪A6,甚至排量还只是最基础的2.0。他张明远一个刚提上来的正科级局长,不管是不是兼着管委会的副主任,要是天天坐着一辆最新款的高配奥迪在县委大院里招摇过市,这叫什么? 这叫僭越!叫不知天高地厚! “张主任,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们陈氏地产的诚意给震住了?” 陈遇欢脸上挂着那种大资本家标准的灿烂笑容,趁着上前握手的功夫,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从牙缝里快速挤出一句话: “别给老子摆那副臭脸。这车不是送你个人的,是挂在经发局公户上的!公对公的捐赠,合理合规!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说两句漂亮话,后面还有记者端着相机呢!” 张明远眼角的余光一扫,果然看到陈遇欢身后不远处,两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正严阵以待,手里话筒上的台标,正是清水县电视台和县报的。 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运转,张明远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如果是私相授受,这车就是一颗定时炸弹,纪委书记钱忠合分分钟能把他叫去喝茶。但如果有官方媒体背书,大张旗鼓地搞成“企业助力新区建设的公车捐赠”,那这辆车就名正言顺地变成了国有资产! 更深一层讲,龙腾新区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排面!是威慑力! 他张明远以后要代表新区去跟外面的几千万、上亿资本谈判,如果连辆撑门面的商务车都没有,拿什么去震慑那些精明透顶的商人?这辆奥迪虽然在规格上压了县领导一头,但在“招商引资”这面绝对的政治大旗掩护下,这叫“特事特办”! “陈总这真是雪中送炭啊!” 张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他双手握住陈遇欢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了两下,声音洪亮,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落进后方记者的收音设备里: “龙腾新区的建设,离不开像陈氏地产这样有社会责任感、有远见卓识的优秀企业!我代表新区经发局,感谢陈总对咱们基层工作的鼎力支持!有了这辆车,咱们经发局以后下乡调研、跑项目拉投资,效率翻倍!” 两人在镁光灯下,定格了一张“政企一家亲”的完美握手照。 “远……张主任!” 旁边的陈宇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从奥迪车的后备箱里拽出一挂足有两万响的红皮大地红,“刺啦”一声划着火柴,直接点燃了引线。 “噼里啪啦——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大院里炸响,刺鼻的硫磺味和漫天飞舞的红纸屑,瞬间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恭喜张局!” “张局这叫好马配好鞍,以后咱们经发局出去开会,这腰杆子也硬气!” 周围的局办干部们纷纷围上来道贺,场面热闹得堪比过年。 综合办的三个嫡系更是满面红光。 老孙背着手,看着那辆气派的奥迪,连连点头,眼角都笑出了褶子:“好啊,这才是咱们经发局一把手该有的排面。” 刘淑芬激动得直搓手,连声附和:“可不是嘛!咱们张局现在是管委会副主任了,这出门没个像样的专车怎么行?” 赵恒则是直接凑到了车头前,伸手摸了摸那光可鉴人的引擎盖,兴奋得两眼放光:“张局,这可是最新款的2.8排量V6发动机!一脚油门下去,那推背感,绝了!” 在一片阿谀奉承的声浪中。 大院角落的一棵光秃秃的法桐树下。 荀昌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插在夹克口袋里,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的软肉中,疼得钻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的张明远,盯着那辆在阳光下刺痛他神经的新款奥迪A6。 “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真以为官场是过家家?!” 荀昌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县委书记和县长坐的都还是老款的破A6,你一个刚提上来的副主任,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开上最新款的高配?!狂妄!不知死活!等周书记和孙县长看到你这副招摇过市的做派,我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心里的妒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穿。 下一秒。 荀昌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是硫磺味的冷空气。 他快步从树下走出来,仗着自己有些发福的身躯,硬生生从围观的人群里挤出一条缝,人还没到跟前,那高亢的道贺声就已经传了过去: “张局!恭喜恭喜啊!” 荀昌走到张明远面前,双手递过去,笑得连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的真诚和谄媚拿捏得恰到好处: “听说您高升的时候,我这心里别提多激动了!咱们经发局,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掌舵人!以后在张局您的带领下,咱们局那肯定是日新月异,水涨船高!这辆新车,配您这新气象,那真是相得益彰、如虎添翼啊!” 张明远看着眼前这张笑成一朵老菊花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减少半分。 “荀科长客气了,以后局里的工作,还得靠大家齐心协力。” 张明远不咸不淡地应付了一句,抽回了手。 很快,这场高调的送车仪式在媒体的闪光灯下圆满结束。 张明远特意看了一眼那两个记者的采访提纲,标题赫然写着:《政企同心,筑梦新区——大川陈氏地产向龙腾新区经发局无偿捐赠公务用车》。 有了这篇报道在明天的县报头版一登,这辆车的性质就成了板上钉钉的“公对公援助”。任何人,哪怕是孙建国,以后也绝对翻不出半点后账。 “这小子,搞这种排场上的事,倒是滴水不漏。”张明远在心里暗赞了一句。 …… 二楼,经发局局长办公室。 这门一推开,一股清新的茉莉花茶香扑面而来。 水磨石地面被拖得一尘不染,简直能照出人影。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被分门别类地码放得整整齐齐。最显眼的是,张明远在综合办时一直用的不锈钢保温杯和那个廉价的玻璃烟灰缸,已经被原封不动地摆在了他最习惯触手可及的位置上。 “张局,陈总,快请坐!” 赵恒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 “我早上听到风声,估摸着您可能要搬上来,就提前把这屋里里外外全打扫了一遍!那窗户缝里的灰我都拿牙刷给剔干净了!您看看,这采光,这视野,比咱们楼下那间憋屈的综合办可强太多了!” 陈遇欢脱下羊绒大衣扔在沙发上,看着喋喋不休、满脸通红的赵恒,忍不住乐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雪茄,用雪茄钳指着赵恒,冲着张明远挑了挑眉: “明远,你底下这小兄弟有眼力见,这手脚麻利的,是个当大秘的材料啊!小赵,以后跟着你们张局好好干,前途无量,过几年说不定手腕上都能戴上劳力士了。” 被陈遇欢这么一通夸,赵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色更红了,赶紧转身去拿热水瓶:“陈总您真会开玩笑,我这就给您和张局泡茶!” 等赵恒泡好茶,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并顺手将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带上后。 “咔哒”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与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陈遇欢瘫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翘到了茶几边缘,刚才在下面那种端庄得体的大老板做派瞬间荡然无存。 他咬着雪茄,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坐进老板椅里的张明远,语气神神在在: “哟,张大主任,张大局长。这回不仅得偿所愿,拿到了正科级的实权,市委还买一送一,给了个管委会副主任的意外惊喜。官场双丰收,春风得意马蹄疾啊!” 张明远直接翻了个白眼,连接话的兴趣都没有。 他扯松了衬衫的领口,将玻璃烟灰缸拉到面前: “少跟我扯淡。说正事。” 张明远曲起食指,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之前交到县委的,只是个意向书。现在我这边的行政障碍已经扫清,BOT的详细计划书,以及你们陈氏跟政府这边的正式代建合同,必须在一周之内全部出台、盖章落地!” “这笔钱,这几块地,只要晚落地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陈遇欢听完,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坐直了身子,将一直拎在手里的那个提包拿了过来,“刺啦”一声拉开拉链。 一份足有两寸厚的文件夹被他抽了出来,“啪”的一声,稳稳地扔在了张明远面前的办公桌上。 “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这东风一吹,烽火连营!” “这就是龙腾新区管委会政务中心代建的详细规划图纸,还有第一期一个亿资金的流转拨付节点表。你过过目。” 张明远的手按在文件夹上,正准备翻开。 陈遇欢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张明远开口: “不过,明远。” “在看这份图纸之前,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透个底,除了咱们用BOT模式拿下来的核心地块之外,还有人也想进盘子里吃一块蛋糕。” 张明远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陈遇欢:“是谁,怎么提前没有一点风声。” 第487章 盛合地产,楚氏兄弟 “一家叫‘盛合地产’的公司。” 陈遇欢将夹在指间的雪茄塞进嘴里,用力嘬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烟,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让人查过他们的底了。注册地在大川市辰阳县,注册资本六百万。这两年也就是在辰阳县的城乡结合部,倒腾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商贸楼和住宅小区。总盘子加起来估计都不超过两千万,标准的乡镇级小作坊。” 陈遇欢弹了弹烟灰,: “不过,这家小地产公司的老板,脑子倒是转得挺快。虽然没搞出你这套完整的BOT代建模式,但他们也嗅到了龙腾新区挂牌的味儿。” “他们没敢直接去找管委会,而是拐弯抹角地找到了我。”陈遇欢靠在沙发上,手指在皮面上随意地敲击着,“姿态放得很低。说是愿意出资,无偿给新区捐建两条主干道和几座桥梁,想借此探探咱们陈氏在新区拿地的底,看看能不能跟着喝口汤。” “被我三言两语给打发了。开什么玩笑?咱们陈家砸了两个半亿下来,好不容易把这桌子席面给支棱起来,哪轮得到他们这些小虾米上桌夹菜?” 盛合地产? 听到这四个字,张明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理会陈遇欢语气里的不屑,整个人靠在老板椅上,目光看似落在桌面上,脑海里却像是有无数道闪电劈过,疯狂地翻阅着前世那长达二十年的商业记忆! 在2003年这会儿,盛合地产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草台班子。 但在他的前世记忆里! 大概到了2015年左右,这家从辰阳县泥坑里爬出来的乡镇企业,却如同一头彻底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巨兽,以一往无前的姿态,横扫了整个北安省的地产界! 他们不仅拿下了省城最核心的几个地标性建筑,更是一路高歌猛进,杀入了一线城市。最巅峰的时候,盛合地产的规模逼近千亿,成为了整个华夏二线房企中绝对的领头羊! 而那时的陈氏地产呢?因为错过了下沉市场和高杠杆的红利期,早就被盛合压得抬不起头,只能屈居第二。 缔造这个千亿帝国的,是一对姓楚的亲兄弟。 哥哥楚天盛,高中辍学,早年在工地里扛水泥、包工程,是个在社会上滚得一身泥的纯野路子出身;弟弟楚天合,985重点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 一个敢打敢拼、手段毒辣,拥有野兽般敏锐的商业嗅觉;一个精通金融杠杆、擅长资本运作,能把复杂的公司架构梳理得井井有条。 这两兄弟的结合,简直就是华夏房地产狂飙突进时代,最完美的双核驱动引擎! “明远?明远?” 陈遇欢拿手在张明远眼前晃了两下,唤回了他的思绪。 “发什么愣呢?”陈遇欢撇了撇嘴,“我估摸着,他们在我这儿碰了软钉子,很快就要来拜你这尊大佛的码头了。你可得悠着点啊,别被他们那套‘捐路换地’的把戏给忽悠了。这新区的蛋糕,是咱们陈氏和汉邦的,可别让外人伸筷子给搅和了。” 张明远回过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还没开封的一支笔香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根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烟草香,却没有点燃,拿在手里随意把玩着。 “陈少。” 张明远抬起眼眸,目光平静: “你得搞清楚主次。我首先,是龙腾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是这片土地的父母官;其次,才是你的合伙人。” 他将手里的香烟轻轻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龙腾新区二十五平方公里的盘子。这么大一块肉,你陈氏一家吞得下吗?就算你吞得下,县委和市委的领导,会眼睁睁看着你一家独大,把新区的地皮全垄断了?”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吃独食,在如今这个时代,是走不长远的。” 张明远身子微微前倾,指着桌面上那份厚厚的规划书,开始给这位陈氏大少爷上课: “新区的建设,需要的是百花齐放。陈氏吃肉,也得留点汤给别人喝。只要盛合地产愿意真金白银地砸下来搞基建,只要他们符合新区的规划标准,我作为管委会的领导,没有任何理由把他们拒之门外。” “竞争,才能带来活力;共赢,才能把这块蛋糕做得更大。这个道理,你家老爷子应该比你清楚得多。” 陈遇欢被张明远这番冠冕堂皇的“官腔”怼得哑口无言。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把烟圈喷向天花板,不满地嘟囔了几句: “得得得,你是大领导,你站得高看得远,我说不过你。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到时候引狼入室,让那帮泥腿子把咱们的盘子给拱了。” 说完,陈遇欢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拿起大衣: “行了,图纸你慢慢看。我晚上还得回市里,去摆平董事会那帮老顽固,这几天你这边要是有什么要对接的东西,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送。”张明远坐在椅子上,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到三分钟,离开办公室的陈遇欢去而复返。 “对了,大小也是个正科级干部了,抽点好烟不犯毛病,见天儿的塔山,白沙,一支笔,小心给你肺抽出问题。” 陈遇欢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放在桌子上,透过缝隙,张明远能看到,里面是六条软中华。 “还专门找人给你定制了个烟盒,没标,你要觉得犯忌讳,不合适,就把烟抽出来放到这个盒子里。” 陈遇欢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很精致的合金小盒子。 “行,我走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张明远将袋子里的烟拿起来,放进办公桌旁的柜子里锁好,会心一笑。 他站起身,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大院里那些还没完全散去、依然在对着那辆奥迪A6指指点点的人群。 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片有些陈旧的大院,看到了未来几年后,那片在塔吊和钢筋水泥中拔地而起的繁华新城。 “楚天盛……楚天合……” 张明远在嘴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陈遇欢刚才的话,不仅没有让他对盛合地产产生警惕,反而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目前最让他头疼的死结! 汉邦地产。 这家由他一手策划、陈宇代持、陈遇欢占股百分之三十的地产公司。虽然目前已经在清水县囤积了大量具有爆炸性潜力的核心地块,大川市的经开区,也是下一个核心战场。 但说白了,汉邦现在就是一个空有庞大资产的“空壳子”! 他张明远是国家干部,头上顶着红色的乌纱帽。在我国的体制里,“入仕不能经商”这是一条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他只能躲在幕后,通过“寰宇商贸”这个防火墙,去遥控指挥。 可是,靠谁去具体执行那些复杂的拿地、盖楼、预售和资本运作呢? 靠陈宇? 陈宇忠诚有余,但眼界和手腕毕竟只是个街头混混出身。现在光是一个寰宇商贸的日常运转和“上上鲜”的供应链管理,就已经让陈宇捉襟见肘、焦头烂额了。如果不是有康佳那个海归精英在旁边帮衬着梳理账目,寰宇早乱套了。 把动辄过亿甚至十亿盘子的汉邦地产交给陈宇去掌舵?那简直就是让一个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孩子,去驾驶一架波音747!非机毁人亡不可。 从陈氏地产那边挖人? 理论上可行。但汉邦地产,那是他张明远为了防止未来被陈氏家族反噬,提前布下的一颗独立暗棋!也是陈遇欢用来对抗家族夺嫡的“私人金库”。 如果在汉邦的管理层里大量安插陈氏的人,那无异于是引狼入室,明面上就跟陈氏扯上了扯不清的裙带关系。 他张明远现在最缺的,就是一批真正懂地产、有手腕、有野心,而且完全游离于大川市传统资本圈之外的“领头羊”! 而这对刚刚过了三十岁,踌躇满志、极度渴望在这场城市化狂潮中证明自己的楚氏兄弟,简直就是上天送给他张明远,最完美、也是最锋利的刀! “想要从我的锅里抢肉吃?” 张明远转过身,将那根一直在手里把玩的烟,轻轻地抛在桌面上。 “那我就连你们连人带锅,一起端了!” …… 与此同时。 距离清水县管委会大楼不到两条街的一家快捷酒店里。 一间有些逼仄的标准间,窗帘拉得死死的,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 两张单人床上,各自坐着一个男人。 坐在靠窗位置的男人,穿着一件有些掉色的黑皮夹克,身材魁梧,剃着个精神的板寸头。他的一道眉骨上,有一条三四厘米长的暗色疤痕,让他原本就有些粗犷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彪悍的江湖气。 他手里掐着半截白沙烟,烦躁地猛吸了一口,转头看向坐在对面床上的那个斯文年轻人。 “天合,这都两天了。” 板寸男人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地碾灭,声音粗粝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那个叫陈遇欢的大少爷,摆明了是看不起咱们这种小县城出来的泥腿子。几句场面话就把咱们给打发了,连个正经的底儿都不给透!” “咱们大老远从辰阳跑过来,天天窝在这个破酒店里吃泡面。你那套什么‘捐路换地’的方案,到底行不行得通?” 第488章 新区规划,两封举报信 张明远伸手拉过陈遇欢留下来的那份厚重文件夹,“哗啦”一声翻开。 呈现在眼前的,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商业企划,而是一张张按比例缩放、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线条和数据指标的工程施工蓝图。 这,就是陈氏地产准备砸下两个半亿真金白银,要在龙腾新区这片二十五平方公里的荒地上,硬生生砸出来的“七通一平”基础骨架! 在官方的基建术语里,“七通”指的是通给水、通排水、通电、通路、通讯、通燃气、通供热;“一平”指的是场地平整。这是任何一个新区、工业园招商引资的绝对生命线。 没有这套深埋在地下的骨架,再漂亮的宏伟蓝图,也只是一堆烂纸。 张明远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双色铅笔,目光如炬,开始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一样,逐字逐句、逐条管线地审视着这份决定着新区生死的蓝图。 “主干道‘龙腾大道’,双向六车道,总长4.5公里,设计沥青混凝土路面,配套雨污分流地下管网……” 张明远看着图纸上那条贯穿新区南北的红色粗线,微微点了点头。陈氏地产在修路这块倒是没有偷工减料,六车道的标准放在2003年的县级新区,绝对算得上是超前配置了。他在旁边打了一个蓝色的对勾。 翻过几页路网图,映入眼帘的,是占据了整个文件夹核心位置的建筑群设计图。 也就是陈氏地产用来“置换地皮”的核心筹码——龙腾新区政务中心。 “管委会主办公楼,占地十五亩。主体建筑十二层,裙楼三层。包含四百人大型会议中心、机关食堂、地下防空掩体及两层地下停车场。外立面采用干挂石材与玻璃幕墙结合……” “东西两侧副楼,分别作为财政、税务、工商等进驻局办的集中办公区及‘一站式行政审批大厅’……” 张明远看着这张气势恢宏的效果图,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新区整体板块卫星图,两相对比了一下。 陈氏地产把政务中心的位置,选在了新区最靠近老城区边缘的一块熟地上。从商业角度看,这无可厚非。靠近老城区,配套容易跟上,陈氏用来置换的周边地块,也能在最短时间内炒高地价,快速回笼资金。 但在张明远这位“管委会副主任”的眼里,这就成了致命的短视! “如果把政务中心放在边缘,那剩下的二十多平方公里腹地,谁去开发?怎么带动人气?这就成了头重脚轻的畸形儿!” 张明远毫不犹豫地翻转铅笔,用红色的那一头,在图纸那个黄金位置上画了一个硕大的叉! 随即,他在旁边空白处,笔走龙蛇地写下批注: “政务中心选址必须南移三公里!强行钉在新区的地理几何中心!利用行政资源的虹吸效应,倒逼人流、物流和商业配套向腹地延伸。以此为圆心,打造半径五公里的中央政务商务区(CBD)!” 写完这条批注,张明远又翻到了一页关于给排水管网的细节图。 “排污管径只有800毫米?” 陈氏这帮搞房地产的,还是缺乏做大工业园区的经验。800毫米的管径,应付几个住宅小区和商办楼绰绰有余,但如果未来要引进上规模的食品深加工企业或者轻工制造,这点排水量,一场暴雨就能让整个新区变成化粪池! 唰! 红笔再次落下:“主排污管径必须升级到1200毫米以上!预留中水回用双管网通道!招商引资,地下良心比地上形象更重要!这笔钱不能省!” 整个下午,张明远就坐在办公桌前,像是一个挑剔的雕刻师,在陈氏地产这份看似完美的蓝图上,用红蓝铅笔不断地进行着拆解、驳回和重塑。 …… 下午三点半。 清水县委大院,纪委办公楼三层。 信访接待室的屋子里,两个年轻的纪委干事正戴着白手套,把今天刚从楼下那个生锈的绿色举报箱里收上来的信件,一封封地拆开,分门别类。 “哎,李科长,您过来看看这封。” 一个干事从一堆皱巴巴的信封里,抽出了一封连邮票都没贴、直接塞进箱子里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的信访科科长,李国伟。 “又是什么鸡毛蒜皮的狗屁倒灶事?是哪个村的村长又多占了别人家一垄地,还是哪个局的科员又因为分房子的事骂娘了?” 李国伟放下茶杯,有些不耐烦地接过那张薄薄的信纸。 在基层纪委信访科干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举报箱里平时装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了。十封信里有九封是捕风捉影的泄私愤,剩下的一封也是含糊其辞的瞎举报。真正敢实名、带着铁证来举报大鱼的,几年也碰不上一个。 然而。 当李国伟的目光落在那张用左手刻意写得歪歪扭扭的信纸上时,他刚端起茶杯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关于龙腾新区经发局副主任张明远,在南安镇任职期间涉嫌滥用职权、纵容上上鲜企业垄断市场、并在招商引资过程中存在账目不清等严重违纪问题的匿名举报。” 李国伟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 张明远?!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关于张明远破格三连跳的事情,别人或许不知道细节,但他作为纪委书记钱忠合手底下的实权科长,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市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亲自背书!不仅批了正科级的经发局长,更是直接进入了新区党工委的常委班子!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副县级预备役、县委周书记跟前的第一红人了! “这他妈是哪个脑子里进了水的蠢货干的?!” 李国伟在心里破口大骂。 如果这封信是昨天寄来的,在张明远还没有正式被宣读任命之前。那按照规矩,哪怕是匿名信,他也得硬着头皮向钱书记汇报,启动个初步核查的程序走走过场。 但现在呢?! 人家的任命已经在上午的大会上当众宣读了!大印都盖死了!你现在跑来举报一个刚刚被市委和县委双重认证的“改革先锋”? 这就好比人家都已经穿上黄马褂、领了尚方宝剑准备去前线杀敌了,你躲在背后射了一根生了锈的冷箭。这箭能射死人吗?不能!这只会激怒拿剑的人,顺便把负责递箭的纪委也给装进去! 更何况,这信上通篇都是“听说”、“可能”、“涉嫌账目不清”这种毫无实质性证据的屁话! “科长,这……这信咱们怎么处理?按流程,这刚好是在人家的任前公示期内,要不要……”那个递信的年轻干事有些没眼力见地问了一句。 “要个屁!” 李国伟压低声音怒斥了一句。 他没有任何犹豫,从兜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 在年轻干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李国伟直接将那封承载着荀昌全部希望和恶毒的举报信,凑到了火苗上。 橘黄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干瘪的信纸。 “看清楚了!” 李国伟将燃烧的信纸扔进脚下的废纸篓里,看着它化为灰烬,转头严厉地警告手下: “咱们纪委是查贪官污吏的,不是给那些政治斗争里的失败者当枪使的!这种没有一点实证、纯粹是出于嫉妒和泄愤的匿名诬告信。来一封,烧一封!” “要是谁敢拿着这种烂纸去钱书记面前找晦气,给咱们信访科惹一身骚,我立刻扒了他的皮!” “是……是!科长我明白了!”年轻干事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继续去翻找剩下的信件。 不到两分钟。 “科……科长。”干事的声音再次颤抖了起来,他手里捏着另一封同样没有寄件人的牛皮纸信封,就像是捏着个烫手的山芋。 “又怎么了?” “这……这还有一封。也是举报张明远主任的……”干事咽了口唾沫,“这封说的是……作风问题。说他在考公期间,敲诈巨额现金,当街纠集黑社会团伙,当街殴打他人……” “这封写的比较详实,看样子,是张主任身边的哪个亲戚,知根知底的人写的。” 李国伟翻了个白眼,连看都没看一眼。 “烧了!” “算了,等会,把信先放我这吧。” 李国伟心思活泛了起来,张明远现在可是整个清水县炙手可热的政治新星,之前那封信说的都是模棱两可的东西,压根不知道是谁写的,而这封信,还有个大概的排查范围。 自己要是把这封信给张明远看看,让他心里有数,防着点小人,张明远还得欠自己一个人情 …… 第489章 我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龙腾新区管委会,二楼项目科办公室。 荀昌坐在电脑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份根本没看进去的工程报表,鼠标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他整整坐立不安了一个下午。 那封投进纪委信箱的匿名信,现在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在脑子里疯狂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纪委会不会受理?如果受理了,张明远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如果查到了,自己这个项目科长还能不能干下去? 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让荀昌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自己不停地脑补着各种可能。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荀昌猛地站了起来。在官场里混了二十年,他太清楚“坐以待毙”的下场了。既然现在张明远已经大权在握,与其每天在这里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 去试探一下口风,顺便……表个忠心! 哪怕装孙子,也得先把眼前的这一关给糊弄过去! 荀昌深吸了一口气,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那里面,藏着两罐他平时根本舍不得喝的极品明前龙井,那是前两年一个包工头为了过项目审批送给他的。 他抓起那两罐茶叶,揣进夹克口袋里,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笃笃笃。” 局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里面传来张明远的声音。 荀昌推开门,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他的腰杆甚至不自觉地往下弯了十几度,活像个刚刚进宫请安的太监。 “张局,您这正忙着看图纸呢?没打扰您工作吧?” 荀昌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到会客区的茶水柜旁,也不等张明远招呼,直接从兜里掏出那两罐龙井,放在了茶盘上。 “这不,刚才开完会,我寻思着您这刚搬进新办公室,肯定连口热茶都还没顾得上喝。我这儿刚好有点朋友送的极品龙井,我自己个儿粗人一个,喝不出好坏来,给您拿过来尝尝鲜。” 说着,荀昌熟练地拿起那个紫砂茶壶,开始烧水、洗茶。 张明远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身子靠在老板椅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没有制止荀昌的动作,用似笑非笑、冷眼旁观的眼神,静静地看着这位在半个月前还对自己呼来喝去、上周还在局里大声嘲讽自己的“老前辈”,此刻如何像个小丑一样在自己面前卖力表演。 水开了。 荀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泡好的龙井茶,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张局,您尝尝。” 放下茶杯后,荀昌并没有立刻退开。他就像个变魔术的一样,又从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双手捧着递向张明远,另一只手熟练地“啪”的一声打着了火机,身子前倾,小心翼翼地护着火苗凑了过去。 张明远看着凑到面前的火苗,没有去接那根烟。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荀科长,茶是好茶。” 张明远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的脸,语气不咸不淡: “不过,你这又是送茶叶,又是点烟的。这么大的阵仗,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见张明远不接烟,荀昌尴尬地将打火机熄灭,讪讪地把烟收了回去。 他咽了口唾沫,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脸上挤出一副痛心疾首、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 “张局,其实……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向您检讨的。” 荀昌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那套早就准备好、声泪俱下的“表忠心”说辞: “以前您在综合办的时候,因为工作上的一些安排,咱们之间可能……可能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 “但张局,您是明眼人,您得体谅我的难处啊!”荀昌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那都是王伟那个老王八蛋逼着我干的!他当时是常务副局长,一手遮天!他看您不顺眼,就压着我,让我去给综合办找不痛快!我一个小科长,我敢不听他的吗?” 荀昌说到这儿,眼眶竟然硬生生地憋红了: “其实,在我的心里,我一直是非常仰慕您的才华和魄力的!您在南安镇搞的那些大动作,我私底下没少跟底下的人夸您是咱们清水县百年难遇的经济奇才!” “张局!我荀昌在基层干了快二十年了,一直没有个好领导带路。我以前那是跟错了人,站错了队!” 荀昌身子前倾,双手死死地抓着办公桌的边缘,看着张明远,抛出了那句让张明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的经典台词: “张局,我真不是想跟您作对……我……我实在是太想进步了啊!” “太想进步了?” 张明远看着荀昌那张憋得通红的脸,没有立刻接话。 南安镇撤镇并区的这段时间里,龙腾新区这方寸之地的人和事,张明远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荀昌是个什么货色? 典型的墙头草,风往哪吹他往哪倒。孙强和王伟当权的时候,他跳得最高,为了讨好那两位空降兵,他变着法地给综合办穿小鞋,连搬水、扫厕所这种活儿,都敢指挥赵恒他们去干。 等王伟进去了、孙强调走了。经发局群龙无首,这老小子又立刻换了副嘴脸,每天在局里吆五喝六,逢人就暗示自己是接任常务副局长的第一顺位。那副张狂得意的样子,就差把“局长”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现在,大局已定。自己这个他眼里“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成了顶头上司,他又能立刻拉下那张老脸,像个孙子一样跑来倒茶递烟,甚至连“被逼无奈”这种连三岁小孩都不信的鬼话都能声泪俱下地说出来。 这种人,没骨气,没底线,唯一的信仰就是权力。 如果是以前,张明远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但现在,他是经发局的一把手。在官场里,哪怕是一条见风使舵的野狗,只要你手里捏着打狗棒,有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当然,前提是,这条狗没有在背地里冲你呲过牙。 而荀昌今天这副过度谦卑、甚至有些急不可耐的献媚。在张明远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里,怎么看都有些欲盖弥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张明远在心里暗暗冷笑。 “荀科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张明远放下茶杯: “以前的事,既然都已经过去了,大家也都是为了工作嘛,就不要再提了。王伟同志的问题,组织上已经有了定论,咱们就不在背后议论了。” 张明远伸手在桌面的文件上点了点,语重心长: “新区的建设,离不开像荀科长这样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黄牛。经验,那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宝贵财富。你放心,只要你把项目科的担子挑起来,把接下来的BOT工程对接好。区委和我,是绝对不会埋没任何一个想做事、能做事的同志的。” “想进步是好事。只要把工作干出彩了,进步,那是水到渠成的事。” 听到张明远这番“宽宏大量”、甚至带着几分“许诺”意味的话。 荀昌只觉得一块悬在嗓子眼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他站起身,激动得连连鞠躬,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子: “谢谢张局!谢谢张局!您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您放心,我荀昌以后就是您手里指哪打哪的兵!项目科这块阵地,我保证给您守得死死的,绝对不给您丢脸!” “行了,去忙吧。图纸我还要再看一会儿。”张明远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哎!哎!您忙,您先忙!” 荀昌一边倒退着往门口走,一边还不忘弯着腰赔笑。直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那扇红木大门,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直起了酸痛的老腰。 走在经发局的走廊里,荀昌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还以为这小子有多难对付,原来也就是个顺毛驴!” 荀昌在心里得意地盘算着: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几句好话一哄,这不也就冰释前嫌了?说白了,他现在刚当上一把手,手里根本没几个能用的人。赵恒那种端茶倒水的小角色,能懂什么项目管理?到头来,新区的那些大工程、大项目,还不是得靠我这个老资格的项目科长去盯着?” “只要我把他哄高兴了,把他伺候舒服了。等那封举报信的风波平息下去,或者根本就没人理会。到时候,这常务副局长的位子,迟早还不是老子的?” 想到这里,荀昌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迈着八字步,施施然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 第490章 人事权的尚方宝剑 局长办公室内。 张明远看着关上的房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两罐极品龙井,嗤笑了一声,随手将抽屉重重地关上。 在官场里,对付这种自以为是、自作聪明的老油条,最好的办法不是当面戳穿他,而是先给他希望,让他去卖命干活,然后再在最关键的时候,连根拔起! 不过,荀昌刚才那副急于表忠心的嘴脸,倒是提醒了张明远一件事。 经发局现在的权力架构,太畸形了。 正副局长空缺,科长们各怀鬼胎。他现在虽然名义上是一把手,但如果不能迅速把各个实权科室的负责人换成“绝对的自己人”,那他推行下去的每一项政策,都会被这帮老油条在执行层面上大打折扣。 要想让经发局真正变成一台高速运转的压路机,就必须动刀子,换血! 张明远拉开另一侧的抽屉,拿出一份经发局的人员编制花名册,平摊在桌面上。拔下钢笔帽,笔尖在几个名字上重重地划过。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他现在手里握着龙腾新区最核心的经济大权,但底下如果全是一帮阳奉阴违的散沙,政令连这间办公室的门都出不去。 必须得有自己绝对的班底。 综合办的赵恒,有血性,敢冲敢拼,当初在王伟的高压下也敢挺直腰板跟着自己硬顶。这小子虽然经验欠缺点,但忠诚度足够,正好可以提拔起来,放到项目科这种需要对接企业的岗位上,当一把冲锋陷阵的尖刀。 老孙,在基层蹉跎了半辈子,人情世故通透,办事稳当;刘淑芬,心思细腻,管后勤和账目是一把好手。这两个老同志虽然年纪大了,没有太大的野心,但把他们提起来,把守住局里的文书、财务这些后方阵地,绝对能让人安心。 但,仅仅靠这三个人,还远远不够。 张明远的笔尖在花名册上停顿。 龙腾新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陈氏地产两个半亿的基建盘子,是无数资本的涌入和复杂的行政审批。仅靠三个综合办出身的旧部,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骨架。 他需要更多懂业务、有能力,但又被之前孙强、王伟那种官僚做派排挤打压在边缘的实干派。他要把这些蒙尘的钉子一个个拔出来,清洗干净,安插到经发局的各个核心齿轮上去! 而要把这些人名正言顺地提拔上来,把荀昌这种毒瘤名正言顺地踢出去。 他张明远,就必须拿到那把名正言顺的“刀”——人事权! 张明远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县委组织部长李国良的内线。 “嘟……喂?我是李国良。”电话那头传来李国良沉稳的声音。 “李部长您好,我是新区的张明远。”张明远语气谦逊,没有因为自己现在“红极一时”而摆任何架子。 “哦,明远同志啊。怎么,刚上任就遇到难题了?”李国良笑着打趣了一句。 李国良这个组织部部长,实际上算是周炳润的嫡系,对于张明远这个自己人,态度热情。 “难题倒算不上,主要是来向您这位‘大管家’求援来了。” 张明远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 “李部长,我今天刚接手经发局的工作,把底下的情况简单摸了一下。说实话,情况不太乐观。” 张明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开始向组织部长“诉苦”: “之前因为前任领导的一些遗留问题,局里现在的人心比较散。混日子的、磨洋工的不少。特别是几个关键科室的负责人,观念还停留在过去那种‘等靠要’的阶段,完全跟不上现在新区大招商、大建设的节奏。” “而且,现在常务副局长的位子也空着。我这边既要兼顾管委会的宏观统筹,又要去省里盯陈氏地产的那个BOT项目。经发局内部的日常运转,急需一个能镇得住场子、敢打敢拼的副手来帮我分担啊。” “李部长,想要马儿跑得快,手里总得有几条好鞭子。您看,这经发局的人事盘子,能不能稍微‘理一理’?” 这番话,说得很有政治智慧。 在体制内,一个新上任的一把手想要动底下的人事,是不能直接说“我看谁不顺眼,我要换掉他”的。这叫搞小圈子、排除异己。 你必须把个人的人事需求,包装成“为了工作大局”、“为了跟上改革步伐”的迫切需要。这叫“因事设岗、以事择人”。 电话那头,李国良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他当然听得出张明远话里的意思。这小子,新官上任第一天,连椅子都还没坐热,就开始伸手向组织部要人事大权了! 不过,李国良并不反感这种做法。相反,他很欣赏张明远这种为了干成事,敢于快刀斩乱麻的雷霆作风。 “明远同志啊,你的难处,组织上是理解的。” 李国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语气说道: “龙腾新区现在是特区特办。为了保障你们的工作效率,县委在成立新区的时候,就已经赋予了新区党工委一定的‘人事自主权’。” “经发局内部的那些股级、副股级干部,比如各科室的科长、主任。你作为局长,是有权在局党组会议上直接进行考察和调整的。只要你们局里内部定下来,报新区党群工作部备案就可以了。组织部这边,不会干涉你们内部的具体业务人事调动。” “但是。”李国良话锋一转,“你刚才提到的‘常务副局长’。” “这可是副科级的实权领导岗位,是县管干部。这个任免权,是收归县委常委会议决定的。你现在虽然兼着管委会的副主任,但按规矩,你不能直接任命。” 听到这里,张明远并没有失望。他很清楚副科级干部的分量,他要的,就是李国良接下来的那半句话。 果然。 李国良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抛出了那根关键的橄榄枝: “不过嘛。既然你现在是经发局的一把手,对于自己的副手人选,你拥有最重要的‘提名权’。” “如果你心里有了合适的、能帮你冲锋陷阵的人选。你完全可以以经发局党组的名义,向县委组织部正式出具一份推荐报告。只要这个人选在资历和能力上没有硬伤,组织部在进行干部考察的时候,是会充分尊重、并且优先考虑你这位一把手的意见的。” 有了这句话,张明远在经发局的人事拼图,算是彻底闭环了! 股级干部自己定!副科级副手自己挑! “感谢李部长的支持。” 张明远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按在办公桌上,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份厚厚的规划图纸。 清洗,开始了。 …… 二楼走廊另一侧的项目科办公室。 荀昌施施然地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屋里原本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瞬间停了。 刚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小曾,正缩在工位上战战兢兢。一抬头,却看见自家科长不仅没发脾气,反倒满面红光、春风得意地走了进来。 小曾也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赶紧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抹布把荀昌的办公桌又抹了一遍,顺手端起茶杯续上热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探口风: “科长,您……您去给张局汇报工作,还顺利吧?看您这气色,是不是局里的人事盘子,有定论了?” 荀昌在办公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拿捏起了领导架子。 “小曾啊。”荀昌故意拖长了音调,拿杯盖撇着茶叶沫子,“张局虽然年轻有为,但毕竟是刚来。这新区百废待兴,几个亿的大工程砸下来,千头万绪的,他一个人哪能盯得过来?” 荀昌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刚才在办公室,张局可是跟我掏了心窝子。新区的建设,还得靠咱们这些知根知底、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来把关定向。特别是常务副局长这个位置,担子重啊,那是得替一把手分忧解难的。” 小曾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立刻顺杆往上爬,腰都弯下了几分: “哎哟!那这常务副局长的位子,除了您,咱们局谁还挑得起来?荀科长,不,荀局!以后您高升了,可千万别忘了拉我一把啊!” “去去去,瞎嚷嚷什么。”荀昌虽然嘴上斥责,但脸上早就笑开了花。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 “组织部的文件还没正式下发,八字才画了一撇。这几天嘴巴都给我闭严实点,别在外面瞎得瑟,听到没有?” “明白!明白!规矩我懂,领导您抽烟!”小曾连连点头,殷勤地拿过打火机,给荀昌点上了一根烟。 荀昌吐出一口青烟,透过烟雾看着窗外的大院,仿佛自己已经坐进了那间宽敞的副局长办公室里,大权在握。 第491章 张鹏程的惶恐,张明远的人选 局长办公室里。 张明远将经发局的人员花名册推到一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三个字: 刘学平。 他盯着这个名字,笔尖在“平”字的最后一竖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深蓝色的墨点。 现在的他,身份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龙腾新区管委会副主任、新区经发局局长,如果再兼着县人社局那边“再就业攻坚办”的副主任头衔,不仅级别上不对等,在组织架构上也显得不伦不类,容易落人口实。 但“再就业培训中心”和那几百号农机厂下岗工人,是他张明远在清水县起家的基本盘!这是他用来向市委、向全县老百姓证明“张氏下岗工人安置模式”可行性的活招牌。 这摊子事儿,不管是交给人社局那帮只会念文件的官僚,还是交给孙建国那边的人去摘桃子,张明远都不放心。离开了他的核心商业逻辑支撑,那培训中心迟早得变回一个吃财政饭的空壳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连锅端! 把人社局的“攻坚办”直接剥离出来,整建制地并入龙腾新区经发局! 而能把这两边业务完美衔接、又能替他镇住经发局这帮老油条的最佳人选,非现任人社局副局长刘学平莫属。 其一,刘学平是个聪明人。自从在张鹏程家那场“庆功宴乌龙”上被张明远拉了一把后,他就彻底看清了风向,死心塌地地绑在了张明远的战车上。张明远指东,他绝不往西,执行力极强。 其二,刘学平这人虽然有时候显得圆滑、甚至有些中庸。但在基层官场里,这种“圆滑”恰恰是润滑剂。经发局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无数跟企业、跟村镇、跟其他局办扯皮的事。他张明远可以高高在上地唱红脸、立规矩;那底下就必须得有一个像刘学平这样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去唱白脸、和稀泥! 更何况,如果刘学平平调过来当了经发局常务副局长,那原来攻坚办的那套老班底——踏实肯干的老韩、心思细腻的李姐,还有后来招进来的那个眼里有活儿的年轻科员陈实,自然也能顺理成章地一起调入新区。 有了这套经过实战检验的核心班底,再加上综合办赵恒等人的冲锋陷阵。经发局这台破旧的机器,才能真正换上全新的发动机,轰鸣运转! 想通了这一层,张明远不再犹豫,直接拿过两张带有中共清水县委字样的红头稿纸。 第一份,是《关于龙腾新区经济发展局常务副局长人选的推荐建议》。 张明远在稿纸上写得极其克制,通篇不提私交,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鉴于龙腾新区招商引资及项目落地任务繁重,经发局亟需一位具备丰富统筹协调经验和基层工作能力的副职领导。县人社局刘学平同志,在担任再就业攻坚办主任期间,成功化解多次群体性危机,工作作风扎实,群众基础深厚……” “特向县委组织部建议,拟调任刘学平同志为龙腾新区经发局常务副局长……” 第二份,则是《关于原县人社局再就业攻坚办机构职能划转的申请》。 这份文件,张明远更是将“政治正确”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为进一步贯彻落实市委‘关于优化营商环境、促进产业与就业融合’的指导精神。建议将‘再就业攻坚办’及相关培训中心职能,整体成建制划转至龙腾新区经发局管辖。此举将极大地提高行政效率,实现‘招商引资’与‘人才输送’的无缝对接,打造具有新区特色的‘一站式产业服务闭环’……” “啪。” 张明远将钢笔合上,看着桌上这两份墨迹未干的红头草稿,嘴角微微上扬。 在体制内,要权要人,就得打着大局的旗号。只要这两份文件递上去,有着市委组织部“全面经济统筹”的那句批示在前面顶着,就算孙建国在常委会上气得吐血,也绝对找不出半点反驳的法理依据! …… 就在张明远在办公室里从容不迫地排兵布阵时。 清水县政府办公大楼,三楼的秘书一科办公室内。 暖气烤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张鹏程穿着一件挺括的灰呢西装,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铁观音,跟隔壁桌的几个同事谈笑风生。 在县委办坐了几个月冷板凳,受尽了白眼和磋磨,张鹏程身上的那股子名校生的清高和傲气,早就被磨得连渣都不剩了。如今一朝被孙建国拎到政府办,他就像是一条终于找到了主人的哈巴狗,把逢迎拍马、左右逢源那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短短几天时间,他就已经和一科的这几个同事打成了一片。 在我国的行政架构里,县委大楼和县政府大楼,虽然往往都在一个大院里,甚至可能就在一栋楼的两个翅膀里。但这中间的政治生态,却截然不同。 县委办,是服务书记的,也就是俗称的“大内总管”,管的是党群、人事和全县的宏观大局;而政府办,是服务县长的,管的是钱袋子、项目审批和具体的行政执行。 在孙建国这种强势的“坐地虎”县长治下,政府办的干部走出去,腰杆子往往比县委办的还要硬气三分,因为他们手里捏着实打实的行政资源。 “哎,鹏程,你那包极品铁观音还有没有了?给我匀点呗。”旁边工位的一个老秘书笑着打趣。 “王哥开口,那必须有啊!我抽屉里还有半斤,等会儿全给您拿过去。这可是我托朋友专门从福建带回来的,您尝尝这回甘,绝对地道!”张鹏程笑得一脸谄媚,顺手拉开抽屉,心里却在暗暗得意。 他今早赶在上班前,已经悄悄把那封关于张明远“作风问题”和“考公殴打亲属”的匿名举报信,投进了纪委大楼外的绿色信箱里。 按照他的推算,这时候,张明远的任前公示应该已经贴在新区管委会的大门口了。而他那封举报信,也应该摆在纪委信访科的案头上了。 “张明远,你他妈的就等着纪委的调查组去请你喝茶吧!” 张鹏程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那抹疯狂和快意。只要张明远的提拔被搁置,孙县长许诺的那个农资大队副队长的位置,就是他张鹏程飞黄腾达的起点!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政府办二科的一个年轻干事,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就像是刚跑完五千米越野一样。 “不得了啊,我打听到一个大新闻!” 那干事手撑着门框,一脸的兴奋: “卧槽了!刚听县委办那边透出来的信儿!新区管委会炸锅了!” 办公室里原本还在闲聊的几个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震住了。 “小刘,你瞎嚷嚷什么?这可是政府办,不是菜市场!什么大新闻把你急成这副德行?”老王皱了皱眉,放下茶杯。 “王哥!不是我大惊小怪,是这事儿太他妈离谱了!” 小刘冲到老王桌前,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你们知道今天上午新区管委会开什么会吗?县委组织部的柯副部长亲自下去的!当着全管委会干部的面,直接宣读了市委和县委的人事红头文件!” “那个叫张明远的应届生!不仅直接当了经发局的正科级局长!而且,还进了党工委班子,兼任管委会的副主任!成了实打实的区领导了!” “什么?!”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老王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子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二十三岁?!管委会副主任?!这怎么可能!组织部的任前公示不是还没贴出来吗?!这程序不对啊!” “还贴什么公示啊我的王哥!” 小刘拍着大腿,满脸的不可思议: “人家县委这次玩的是‘先斩后奏’!任命宣读完了,大印都盖死了,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让人把公示单贴出去!这不明摆着是怕有人暗中搞鬼写举报信,强行把生米煮成熟饭嘛!” “啪嗒!” 碎裂声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响起。 张鹏程手里端着的那杯滚烫的铁观音,直直地掉在水磨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西装裤腿和皮鞋上,甚至有几片茶叶贴在了他的脚踝处,但他却像是一尊失去了痛觉的石膏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鹏程,你怎么了?烫着没?”老王听到动静,赶紧转过头关切地问了一句。 张鹏程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苍白得如同死人! “直接任命……已经盖了大印了……” 张鹏程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小刘刚才的那几句话,就像是几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原以为,自己投出的那封举报信,是足以让张明远跌落神坛的致命炸弹。 可现在呢?! 人家已经堂堂正正地穿上了黄马褂,成了副处级单位的常委、正科级实权领导! 在这种“铁案如山”的情况下,纪委怎么可能因为一封毫无实证的匿名信,去轻易启动对一个市委红人的调查程序?!他那封信,不仅变成了一张废纸,甚至成了一个愚蠢的笑话! 不,不仅仅是笑话! 张鹏程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再过一个月,他就要和顾晓芸订婚了! 顾晓芸的爷爷顾老爷子,那可是市教育局退下去的老局长,是他张鹏程在官场除了孙建国之外,最大、也是最稳固的一座靠山!为了这次订婚,他几乎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甚至连买婚房的首付,都是厚着脸皮去跟别人借的! 他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在信里详实地举报了张明远“考公期间殴打大伯、敲诈亲属”的事情! 这种只有张家内部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私密细节!只要张明远看到了那封信的内容,哪怕信封上没有署名,张明远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这封信绝对是他张鹏程写的! “完了……全完了……” 张鹏程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旦张明远知道是自己在背后下死手。以张明远那种眦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性格,他会怎么报复自己?! 他肯定会把自己跟周慧的破事,把自己在大学期间脚踏两只船的那些龌龊事,毫无保留、添油加醋地捅到顾晓芸面前! 到那时候! 他张鹏程不仅会失去顾家这座靠山,不仅这场筹备了许久的婚事会彻底泡汤!他甚至会被顾局长利用职权,在清水县的官场上整得生不如死,连在这个小科员的位子上苟延残喘的资格都没有! “不行……我得去拦住那封信……我得把信拿回来!!” 张鹏程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个失心疯一样,双眼赤红。 他完全不顾老王和小刘那惊愕的目光,连掉在地上的茶杯碎碴都没管,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的门,像一条丧家之犬般,疯狂地朝着县纪委办公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492章 三把火,立规矩 周三上午九点。 原南安镇政府大院,经发局一楼的大会议室里,人声鼎沸。 虽说是大会议室,但毕竟是镇政府留下来的老底子。几十把刷着暗红色清漆的木头椅子围成一个大圈,屋顶的几根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经发局下辖的四个核心科室:综合办、项目科、审批科、统计科。加起来四十多号在编干部和临时工,此刻已经悉数到场。 因为长期正副局长空缺,综合办之前是张明远这个副主任在顶着,其他三个科室的“正科长”名额也一直悬着,实际当家的都是几位副科长。 今天这场“全局干部作风整顿暨工作部署大会”,是张明远正式履新后召开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坐在前排的,自然是各科室的头头脑脑。 项目科副科长荀昌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黑色行政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连皮鞋都擦得锃亮。他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矜持微笑。 昨天下午在张明远办公室里,他可是亲耳听到张局说“绝不埋没想做事的老同志”的! 在荀昌看来,张明远今天召开这个全体大会,主要目的就是两个:一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定个调子立立规矩;二嘛,自然就是要借着这个全员到齐的机会,在内部吹个风,把推荐他荀昌接任“常务副局长”的调子给公开定下来!然后再顺理成章地报给县委组织部! “笃笃笃。” 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张明远夹着个黑色的旧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会议室。他没有像以前的领导那样,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了才进去,而是直接走到正中央的主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个上周还是综合办副主任1,今天却已经高高在上、手握他们生杀大权的年轻局长。 “同志们,都到齐了吧?” 张明远拧开不锈钢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直接开门见山: “今天这个会,不开长会,不说废话。就两件事:定规矩,分任务。” 他将手里的公文包“啪”的一声平放在桌面上,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知道,以前的经发局,大家过得都很‘舒服’。一杯茶,一张报纸,聊聊天,一天也就混过去了。有工作推给综合办,有责任互相扯皮。” “但是!从今天,从现在这一秒开始!这种养老的日子,在经发局,彻底结束了!” 张明远的像刀子般扫过前排那几个科室负责人的脸: “龙腾新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陈氏地产的两个半亿投资已经敲定,接下来,马上就会有无数的企业、工程队、审批文件涌进来!经发局,作为新区的经济大管家,如果还像以前那样像个漏风的破筛子,那这几个亿的投资,非得全砸在咱们手里不可!” “所以,我在这里立下经发局的第一条铁规!” 张明远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叩击着桌面: “首问负责制!限时结办制!” “以后企业来经发局办事,谁第一个接待,谁就必须负责到底!不管这个文件需要跨几个科室去审批,你就是跑断了腿,也得给我在规定时间内办下来!” “每个科室,每周一下发任务清单,周五下午提交进度报告!实行严格的‘KPI末位淘汰’考核!” 张明远的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底下那些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干部们,抛出了让人脊背发凉的惩罚机制: “干得好的,有奖金,有推荐提拔的名额!干不好的,推诿扯皮、磨洋工的!第一次,全科室通报批评;第二次,科室负责人直接就地免职!如果是不在编的临时工,马上卷铺盖走人!绝不姑息!” 这番杀气腾腾的话一出。 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让人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底下那些平时散漫惯了的科员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能理解,但你这火也烧得太旺了吧?首问负责?末位淘汰?还要就地免职?这哪里是政府机关,这简直就是把经发局当成私人企业在搞“高压剥削”啊! 你张明远昨天才刚当上一把手,连常务副局长和各科正科长的位子都还没配齐,一上来就搞这种一刀切的得罪人政策。你就不怕底下人联合起来给你搞“软抵抗”吗?! 然而,还没等底下的人开始腹诽。 坐在第一排的荀昌,却突然“啪”的一声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腰杆挺得比刚才更直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明远,脸上大义凛然,第一个站出来,大声表态: “说得好!张局这番话,真可谓是振聋发聩、醍醐灌顶啊!” 荀昌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脸色难看的同事,拿出了“准常务副局长”的派头,慷慨陈词: “同志们!张局这不仅是在给咱们立规矩,更是在对咱们的新区、对咱们几十万老百姓负责啊!以前那种‘等靠要’的官僚作风,早就该改改了!我荀昌,作为项目科的负责人,第一个坚决拥护张局的决定!” “从今天起,我们项目科一定带头执行首问负责制!绝不给经发局拖后腿!谁要是敢在工作上打折扣,不用张局动手,我荀昌第一个处理他!” 这番异常直白的马屁和表忠心,听得在场其他科室的人,直泛恶心。 坐在荀昌旁边的审批科副科长老李,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地翻起了白眼。 “妈的,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老李在心里暗骂:之前在局里,就属你荀昌跳得最高!天天在背后嚼舌根,说人家张明远是个只会端茶倒水的毛头小子!这会儿看人家成了局长,你这膝盖软得,恨不得直接跪地上给人家舔鞋了吧?! 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荀昌这么卖力地捧臭脚,无非就是觉得自己那个“常务副局长”的位子稳了,在提前替张明远冲锋陷阵、镇压下面的人呢! “荀科长果然是老党员,这思想觉悟,就是比一般人要高啊。” 主位上。 张明远看着满脸堆笑、表完忠心后依然笔直地坐在那里的荀昌,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自然!只要是张局指出的方向,咱们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荀昌听到张明远的夸奖,激动得连连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来,昨天下午送的那两罐明前龙井,还有那番痛哭流涕的检讨,算是彻底把这位年轻局长给哄的心花怒放了!只要自己继续保持这种“指哪打哪”的姿态,等下个议题到了人事安排的环节,那副局长的推荐提名…… “不过。” 就在荀昌沉浸在升官发财的美梦中时。 张明远从面前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蓝色的报表,不轻不重地扔在了桌面上: “既然荀科长表了态,要带头执行新规矩。那我正好有一份你们项目科上个月提交的《龙腾新区管网改造二期工程验收报告》,想请荀科长,当着大家的面,给我解释解释。”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荀昌愣住了。 他看着那份蓝色的文件,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脸,瞬间僵硬了一下。 什么情况? 这不是应该开始讨论人事推荐了吗?怎么突然翻起上个月的旧账了?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点名让他解释一份验收报告? 这剧情的走向,怎么跟自己脑子里预演的,完全不一样啊?! “这……张局,那份验收报告……有什么问题吗?”荀昌咽了口唾沫,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张明远没有理会他的慌乱,直接翻开报告的第二页,修长的手指精点在其中一行数据上,声音冰冷,如利剑出鞘: “荀科长,在这份你们项目科签字盖章确认合格的验收报告里,明确写着:二期工程地下排污管道,使用的是国标级高密度聚乙烯(HDPE)双壁波纹管,总计造价一百二十万元。” 张明远抬起头,眼睛死死地盯着荀昌: “但我昨天晚上,亲自去了趟南安镇的施工现场。我看到那地下埋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国标波纹管!而是最廉价、甚至很多都已经出现了裂纹的再生塑料管!” “按照市场价,那种劣质管材的成本,连三十万都不到!” 张明远“啪”的一声合上报告,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响: “荀科长!这中间将近九十万的巨大差价,到底是怎么在你们项目科眼皮子底下,变成‘验收合格’的?!” 第493章 杀鸡儆猴,雷霆立威 旁边审批科的副科长老李,原本还正襟危坐,此刻不着痕迹地往椅背上一靠,顺手端起那个印着红双喜的茶缸,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住嘴角压不住的讥诮。 其他科室的头头脑脑们也都竖起了耳朵,一个个眼神交汇,开启了“看戏”模式。 谁也没想到,张明远这新官上任的第一刀,竟然没有砍向那些平时不干活的刺头,而是精准无比地剁在了刚刚向他大表忠心、甚至自诩为“准副局长”的荀昌大动脉上! 荀昌此刻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呆呆地看着桌面上那份蓝色的验收报告,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龙腾虽然还没开始搞“七通一平”的大基建。但这管网改造二期工程,是两个月前,南安镇才刚刚并区的时候,县里拨下来的一笔新区下水道建设专项款! 当时这笔款子划到了经发局的账上,具体工程就是王伟和孙强一手操办的。他荀昌作为项目科长,明知道施工队用的是廉价的再生塑料管,但在王伟的授意和那个塞着五万块现金的信封面前,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在验收单上盖了合格章。 但王伟都进去了,这可都是翻篇的旧账! 荀昌死死地捏着拳头,心里一阵阵发毛。张明远怎么会突然去查几个月前的一个破下水道工程?!自己刚才那么卖力地摇旗呐喊、表忠心,他为什么还要拿这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整自己?! “张……张局,这事儿您可能是误会了。” 荀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勉强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开始甩锅: “这二期管网的工程,当时是前任王局长亲自抓的。我们项目科……我们也就是走个过场,负责在最后走一走签字流程。” “施工队进场、材料采购,那都是承包商那边干的。这埋在地底下的管子,验收的时候都覆了土了,我们肉眼也看不出来里面是不是国标管啊。这……这肯定是施工队以次充好,把我也给蒙了!” 荀昌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腰杆子也跟着直了半分:“张局您放心,等开完会,我马上带人去找那个承包商算账!非得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黑钱全吐出来不可!” 这番推诿扯皮,逻辑上倒也严丝合缝。在基层,这种把责任全推给“临时工”或者“外包施工队”的把戏,简直是万金油。 张明远将手里的红蓝铅笔丢在桌面上,身子向后一靠,眼底带着戏谑看向荀昌: “既然荀科长记性不好,那我就替你回忆回忆。” “工程总造价一百二十万,实际物料加人工成本不到四十万。这中间八十万的差价,施工队拿了二十万的封口费;剩下的六十万,三十万进了王伟的口袋,二十万作为‘活动资金’去向不明。” 张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像是连环炸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至于你,荀科长。” 张明远目光如刀: “五万块钱的‘喝茶费’,外加两罐极品明前龙井。这字,你签得可是痛快得很啊。” “你那两罐茶,现在可还在我办公室抽屉里放着呢,六千块钱一斤的茶叶,荀科长都能喝得起,家底儿倒是挺厚的。” 轰! 荀昌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后背重重磕在椅子靠背上,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五万块钱的数额和那两罐茶叶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张……张局……这……这是诬陷!这绝对是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荀昌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声音已经变了调。 “是不是诬陷,你去跟纪工委的同志解释吧。” 张明远没有再看他,目光平视着会议室的门口: “王伟进去了这半个多月,在里面可是相当配合。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把怎么授意你、怎么分赃的细节,像倒豆子一样全都交代了。证据确凿,连口供都按了手印。” 话音刚落。 “吱呀”一声。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个穿着黑色夹克、面容冷峻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领头的正是新区纪工委监察室的李科长。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刚才还在翘着二郎腿看热闹的老李等人,吓得手里的茶杯一哆嗦,赶紧把腿放了下来,坐得比小学生还要端正。 李科长径直走到主位前,先是冲着张明远微微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张局,打扰你们开会了。” “李科长按规矩办事,不存在打扰。”张明远微微颔首。 李科长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纪工委大印的传唤通知书,冷冷地看向已经抖成一团的荀昌,直接亮出了证件: “荀昌同志,关于南安镇管网改造工程中涉嫌的违纪违法问题,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荀昌像是犯了哮喘病一样,大口的喘着粗。 一张脸扭曲到变形,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懂了张明远这个“毛头小子”的恐怖手段! 这八十万的差价,大头明明都被王伟、孙强甚至孙建国身边的人拿走了,他荀昌充其量也就是跟着喝了口汤!王伟的事情,县委明明已经点到为止、平息下去了。 可张明远竟然敢把这件旧案重新翻出来,直接摆到台面上! 他这是不仅要弄死自己,他这是要借着纪工委的刀,把孙建国在新区的最后一点残余势力,连根拔起啊! “张明远……你……你够狠……” 荀昌嘴唇哆嗦着,看着高高在上的张明远,眼里全是绝望。 李科长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丝毫废话,转头冲着身后的两个年轻干事使了个眼色: “咱们荀科长看来是身体有点不舒服,行动不便。小陈、小陆,你们俩受累,搀着荀科长走吧。” “是!” 两个身强力壮的纪检干事一左一右,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架住了荀昌的胳膊,将他像拖死狗一样从椅子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放开我!我不走!我冤枉啊!” 强烈的求生欲让荀昌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的脚在地上乱蹬,踢翻了旁边的茶水桶,热水撒了一地。 眼看着自己被强行往门外拖,荀昌彻底崩溃了。他死死地转过头,像个厉鬼一样盯着坐在主位上稳如泰山的张明远,发出了怨毒的咒骂: “张明远!你个过河拆桥的小人!我刚给你表了忠心,你转头就卖我!” “你把事做得这么绝,把县领导的人往死里得罪!你真以为你当了个破局长就能一手遮天了?!你不得好死!你早晚有一天要来给我陪葬——!” 骂声随着被重重关上的木门,彻底隔绝在了走廊外。 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连头顶白炽灯管发出的“滋滋”声,此刻都显得无比刺耳。 剩下的那三十多号局办干部,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敬畏和恐惧,偷偷地打量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局长。 太狠!太绝了! 翻旧账、叫纪委、一招致命,甚至连半句废话都不屑于跟你啰嗦! 试问在座的这些人,除了那些刚进单位没多久的临时工。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在基层混了十几年,手里过的工程、批的文件,就绝对没有沾过一点腥荤?谁没有点或多或少的小毛病? 张明远今天能直接把大表忠心的荀昌送进纪工委的审讯室,那明天,是不是也能从故纸堆里翻出他们的黑料,直接把他们头上的乌纱帽给摘了,甚至也给送进去踩缝纫机?! 恐惧、抵触、兔死狐悲的复杂情绪,像是一层厚厚的阴霾,死死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主位上。 张明远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荀昌只是个喝汤的。拿掉荀昌,杀鸡儆猴只是表象。 更深层的原因是,荀昌是孙建国派系留在经发局里资历最老的一颗钉子。这种见风使舵、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小人,就算今天跪在地上给他舔鞋,他也绝对不会留! 但这只“鸡”杀完了,剩下的这群“猴”,却不能让他们一直处于这种恐慌中。 人在极度恐惧下,是会抱团取暖、拼死反抗的。如果把他们逼成了惊弓之鸟,整个经发局就会变成一盘谁也不敢干活、谁也不敢担责的散沙。 他需要这群猴子干活。既要让他们怕,又要给他们吃下定心丸! 张明远伸出手,将桌面上那份作为“罪证”的蓝色验收报告拿了起来。 在几十双惊恐目光的注视下。 “嘶啦!” 张明远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将那份报告撕成了两半! 紧接着,又对折,再次撕裂! 他将那一堆碎纸屑,随意地扔进了脚下的废纸篓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各位。” 张明远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王伟倒了,荀昌也被带走了。属于经发局那些乌烟瘴气的旧账,到今天为止,彻底翻篇了。” 他身子前倾,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如释重负的承诺: “我张明远不是来翻旧账的。只要从今天起,大家把心思全都扑在新区的建设上,以前的那些磕磕绊绊、小错小病,我一概既往不咎!” “但是。” 张明远的声音猛地一沉: “这篇翻过去之后,如果谁还敢在这个新本子上,给我滴上一滴黑墨水……” 张明远话说了一半,但刚才荀昌被像死狗一样拖出去的画面,已经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完成了下半句的填空。 第494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咱们再继续谈谈人事上的变动问题。” 张明远身子往后一靠,目光在会议室里环视了一圈: “新区的盘子铺得大,经发局作为急先锋,光靠我一个人在上面喊破嗓子没用,还得靠各个科室的骨干在下面冲锋陷阵。但是,目前局里几个核心科室的‘正科长’位置一直悬空,群龙无首,遇到事情互相推诿扯皮,这极大地影响了工作效率。” “市委组织部和县委领导也明确指示,要尽快把经发局的队伍理顺,把能打仗、敢打仗的人顶上去。” 张明远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所以,今天除了定规矩,还要把局里内部的人事盘子给定下来。”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原本因为荀昌被抓而降到冰点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投向了坐在前排的赵恒、老孙和刘淑芬三人。 在官场里,新官上任提拔自己的心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潜规则。大家都心知肚明,张明远今天搞这么大阵仗,清理了荀昌这个绊脚石,接下来肯定是要大张旗鼓地安排自己人了。 “赵恒同志。” 张明远的目光落在了赵恒身上。 赵恒闻言,立刻腰杆笔直地站了起来。脸上虽然极力保持着严肃,但眼底的激动还是掩藏不住。 “赵恒同志虽然年轻,进入体制不到三年,但在综合办工作期间,责任心强,执行力高。特别是在配合新区前期规划和招商筹备工作中,表现出了极强的韧性和抗压能力。” 张明远给出了中肯的评价,随后抛出了任命: “经研究决定,拟提拔赵恒同志为项目科副科长,具体负责跟进落实陈氏地产BOT项目的现场对接工作。” “坚决服从组织安排!”赵恒大声应了一句,坐了下来。 但坐在他不远处的项目科另一位副科长——老刘(刘广明),此刻的脸色却瞬间变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一样难看! 刘广明今年四十二岁了,在南安镇经发局项目科熬了七八个年头才混上个副科长。现在荀昌被带走了,按资排辈,他本以为自己就算当不上正科长,至少也能顺理成章地全面主持项目科的工作。 早上在洗手间门口,他还屈尊降贵地给赵恒递了根软中华,想着提前巴结一下这位局长跟前的红人。 可现在呢?! 张明远直接把赵恒这个才二十六岁的毛头小子安插进了项目科!而且还明确指定他负责对接全县最大的BOT项目! 这不明摆着是让赵恒来夺权的吗?一个进体制不到三年的小年轻,转眼就要跟自己平起平坐了! 刘广明后槽牙咬得死紧,心里窝火到了极点。张明远是个妖孽,连跳三级他管不着,也确实惹不起。但他赵恒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仗着给张明远端了几个月的茶、鞍前马后的服务了几个月吗?这要是让赵恒爬到自己头上拉屎,他刘广明这半辈子算是白混了! 不仅是刘广明,其他科室的副主任们也是心思各异。大家都在暗暗叫苦,看来这位年轻局长是铁了心要把经发局变成他自己的“独立王国”了,接下来,肯定还要提拔老孙和刘淑芬去占领统计科和审批科的坑位。 如果张明远真的这么干了。 在体制内,就叫“吃独食”,“任人唯亲”。虽然在权力上他能压得住阵脚,但从长远来看,这会极大地挫伤局里其他老同志的积极性,导致内部离心离德,政令不通。 张明远将刘广明那难看的脸色和众人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神色平静的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刚才提到了项目科。” 张明远话锋一转,目光从赵恒身上移开,落在了刘广明的脸上。 “刘广明同志。” 刘广明愣了一下,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局。” “刘科长在基层,可是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了啊。” 张明远看着他,如数家珍般地抛出了刘广明的履历: “之前在县畜牧局干了十几年,后来调到南安镇经发办,又是七八个年头。这么多年来,刘科长兢兢业业,从来没出过任何纰漏。这种扎实的工作作风,是咱们局里年轻同志学习的榜样。” 刘广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猛夸,直接给夸懵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张明远。什么情况?刚才不还是在排挤自己、扶持亲信吗?怎么突然给自己戴起高帽来了? 不仅是刘广明懵了,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满头雾水。 “所以。” 张明远停顿了一下,声音洪亮地宣布了下一个决定: “鉴于项目科目前正科长职位空缺,且工作任务极其繁重。拟提拔刘广明同志为项目科科长!全面主持项目科的日常工作!” 轰! 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直接把刘广明给砸的七荤八素!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刘广明足足愣了十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他激动得“腾”的一下站直了身子,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直接带倒了身后的木头椅子,“哐当”一声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眼眶通红,激动得语无伦次: “谢……谢谢张局!感谢组织的信任!我……我刘广明一定肝脑涂地!坚决服从张局的领导,绝不给咱们经发局拖后腿!谁要是敢在项目上掉链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看着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刘广明。 其他科室的副科长们,此刻也是大眼瞪小眼,彻底懵圈了! 这剧本不对啊! 原以为张明远是要提拔自己人取代他们这些老油条,结果人家不仅没夺权,反而直接把他们这些在副职上熬了多年的老骨干,一把给推上了正科长的大位?! 在基层的行政编制中。 正常的科级单位(比如县里的局办),局长是正科,副局长是副科。底下的科室负责人,顶多也就是个正股级,副科长就是副股级。 要完成这种股级干部的任免,原本是有一套严格程序的。需要召开局党组会议,由局长、常务副局长、副局长以及纪检组长共同讨论、投票决定。 但现在经发局是个什么情况? 正副局长全军覆没!整个局党组的成员,目前就只剩下张明远这个光杆司令一个人! 这就意味着,在经发局内部的人事任免上,张明远拥有了绝对的“一言堂”权力!他说提拔谁,只要报到新区党工委备案走个流程,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才是张明远今天这场“人事地震”最深沉的政治智慧!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把荀昌送进纪工委,那是立威,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告诉他们:逆我者亡! 而现在,大肆提拔这些老油条,则是收买人心,是告诉他们:顺我者昌! 张明远太清楚了。他的基本盘——赵恒、老孙、刘姨,忠诚度没问题,但能力和经验还不足以立刻掌控全局。如果强行把他们推上所有一把手的位置,不仅难以服众,更会把这些原本只是想安稳度日的老黄牛,逼到自己的对立面。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正股级”的乌纱帽,把这群老黄牛变成自己最忠实的拥趸!让他们死心塌地地去替自己卖命干活! 而把赵恒安插进项目科当副手,名为协助,实则是“监军”。刘广明就算当了科长,有赵恒这双眼睛盯着,他也绝对不敢在BOT项目上玩任何猫腻! “好了,刘科长,坐下吧。以后担子重了,更要沉得住气。” 张明远压了压手,示意刘广明把椅子扶起来坐下,随后继续抛出人事任命: “老孙同志,调任统计科,担任副科长。” “原统计科副科长张成海同志,老成持重,业务精湛,拟提拔为统计科科长!” “刘淑芬同志,心思细腻,管账目是一把好手。拟提拔为综合办公室副主任,至于综合办主任的位子,暂时空缺,以后视工作情况再定!” 随着张明远这一连串的任命宣布下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和压抑,彻底变成了感恩戴德! 那些原本还提心吊胆、生怕被清洗的老油条们,不仅没有被排斥,反而一个个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正股级”乌纱帽! “张局英明!我们坚决拥护张局的决定!” “张局您就看好吧!以后在咱们经发局,谁要是敢不听您的招呼,我老陈第一个不答应!” “对!张局说得好啊,磨洋工,混日子的风气要彻底杜绝!” “在张局的领导下,我们整个经发局,一定能不辜负区政府,县政府的厚望,在新区发光发热,再创辉煌!” 老李、张成海等人纷纷站起身,争先恐后的表着忠心,那场面,简直比见了亲爹还要亲热。甚至连带着看向赵恒、老孙等“张派嫡系”的眼神里,都充斥着友善和巴结。 张明远看着底下这群群情激奋、恨不得立刻为他赴汤蹈火的官场老油条,嘴角微微上扬,笑而不语。 这只是他整合经发局的开胃菜。 这帮老油条以为自己是为了平衡局势、不得已才给他们升了官?以为拿到了正股级的帽子就能高枕无忧了? 殊不知。 他张明远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第495章 奖金,集体监督制! 会议室里,阿谀奉承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张明远坐在主位上,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茶叶,喝了一口。 直到那帮刚拿了官帽的老油条们表足了忠心,渐渐安静下来,他才将杯子轻轻放下。 “既然大家都同意局里的新规矩,也愿意挑起各科室的担子。” 张明远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平缓: “那咱们就丑话说在前头,把责任跟权利划分,掰开了、揉碎了,摆在桌面上。” “第一。” 张明远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陡然变得冷硬: “从今天起,经发局所有的招商对接、项目审批任务,集中下派到各科室!实行‘一把手终身负责制’!” “我不管你们底下的人怎么干,加班也好,熬夜也罢。我只要在规定的时间节点内,看到白纸黑字的结果!任务按时完成的,科室记集体功一次,年度考核优先评优;如果谁的科室在对接企业时出了纰漏、拖了新区的后腿……” 张明远的目光冷冷地在各科室一把手脸上刮过: “直接领导,就是第一责任人!科员犯错,科长跟着受罚!通报批评、扣发工资,严重的,直接撤职查办!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讲!” 这句话一出,刚才还沉浸在升官喜悦中的刘广明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连坐制?! 这简直是不给人留活路啊!在基层机关里,谁手底下还没几个关系户、或者混吃等死的“老兵油子”?万一底下哪个不长眼的科员在对接项目时喝多了酒、或者对企业代表甩了脸色,导致投资黄了,那黑锅岂不是要结结实实地砸在他们这些科长头上?! 这正股级的乌纱帽还没捂热,怎么感觉就变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 “张局……这……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刘广明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想讨个价还价。 “有奖必有罚。如果各位觉得这担子太重挑不起,现在可以直接告诉,你挑不起这副担子,我重新找有能力的同志来干!” 张明远直接用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看着众人敢怒不敢言、像吃了黄莲一样的苦瓜脸,张明远微微一笑。 打完大棒,该扔胡萝卜了。而且,这根胡萝卜,必须得足够大、足够甜,甜到能让他们忘掉所有的恐惧,像疯狗一样去干活! “当然,皇帝不养饿兵。咱们经发局的同志们为了新区的建设抛家舍业,组织上自然不能让大家流汗又流泪。” 张明远话锋一转,抛出了今天的第二个重磅炸弹: “为了激励大家的工作热情,我已经跟陈氏地产方面达成了协议。陈氏地产将出资,在咱们经发局设立一项‘服务新区建设专项绩效奖金’!” “每个月,局里会评选出两个‘高效服务之星’科室。只要当月任务完成度达标、企业反馈优良的科室,直接发放现金奖励!” 张明远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每个达标科室,当月奖金,两万块!” “嘶——!” 会议室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刘广明刚端起的茶杯,差点因为手抖而砸在桌面上。张成海那双浑浊的老眼,更是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滞了! 两万块?! 每个月?! 在2003年的清水县,一个普通的科员,每个月累死累活,加上各种津贴补助,拿到手的死工资撑死了也就六七百块钱!就算是一个正股级的科长,满打满算也就九百多! 这两万块钱的奖金砸下来,就算是一个科室七八个人平分,每个人一个月也能额外拿到两三千块,相当于他们两个月的工资!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钱的小县城,这哪里是发奖金,这简直就是天上在下金砖! 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为人民服务”、“做人民公仆”的口号不谈。大家挤破脑袋进体制内,说白了,除了图个安稳,谁还不是为了养家糊口、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现在,真金白银就摆在眼前,只要每个月把手里的工作干好、把来办事的老板当大爷一样伺候舒服了,就能拿到平时半年都赚不到的巨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这笔巨款的刺激下,刚才还觉得“连坐制”太过残酷的科长们,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谁他妈要是敢在老子的科室里磨洋工、耽误老子拿奖金,老子非生劈了他不可! 当然,在体制内,企业直接给政府部门发奖金,这是绝对的高压红线,搞不好就容易被扣上“权钱交易”、“集体受贿”的帽子。 但张明远是谁?他是从后世那个将“政企合作”玩出花来的时代重生回来的。 这笔钱,陈氏地产不会直接打进经发局的账户。而是会以“赞助龙腾新区基层服务建设基金”的名义,合法合规地打入由管委会工会牵头成立的一个第三方“慈善与服务激励账户”。经发局再以“工会慰问”和“专项课题奖励”的名义,将这笔钱以合法的劳务费形式,发放到科员的手里! 这层皮一披,就算纪委来查账,那也是清清白白、合理合规的“改革试点激励政策”! 更深一层讲。 张明远用陈氏的钱来发奖金,这也是在给这些基层官僚套上无形的枷锁。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以后这帮老油条在对接陈氏地产、甚至其他外来企业的时候,谁还敢摆出那种高高在上、脸难看门难进的官僚臭架子?他们只会像伺候财神爷一样,把那些投资商的服务工作做到极致!这就叫用资本的杠杆,倒逼行政效率的提升! 看着底下那一双双贪婪,震撼,又激动的眼睛。 张明远心里一清二楚,这帮被巨额利益刺激得发狂的基层官僚,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群饿狼。 “奖金是很丰厚。” 张明远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但是,怎么确保这笔钱,能真正发到干活的人手里,而不是被某些心术不正的人拿走呢?” 张明远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坐在前排的科长们,直直地落在了后面那些平时被压榨、连个响屁都不敢放的普通科员身上。 “从今天起,经发局内部,实行全员全天候的‘无死角监督制’!” “各位科员同志们。” 张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在那些底层科员听来,却像是一道劈开黑暗的惊雷: “你们不仅要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更有责任和义务,去盯着你们的直接领导!盯着你们的科长、主任!” “如果你们发现,你们的科长在对接企业时有‘吃拿卡要’的苗头;或者在分配任务、发放专项奖金时有失公允、任人唯亲;哪怕是他平时在办公室里消极怠工、上班时间看报纸喝茶磨洋工!” 张明远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掷地有声: “不需要经过任何中间程序!不需要顾忌什么越级汇报的规矩!我局长办公室的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只要你们敢实名向我举报!只要举报内容查证属实,确实起到了正风肃纪的正向作用!” “我张明远在这里立下军令状:那个犯错的科长,立刻就地免职!而第一个敢于站出来举报他的同志,在下一次局内部的人事调整中,我不仅会把他的名字第一个报到新区党群部,而且,空出来的领导位子,优先考虑让他来坐!” 轰!! 这句话一出。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坐在前排的张成海,刚从两万块奖金的狂喜中回过神来,听到这番话,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湿透了! 狠! 太他妈狠了! 什么叫杀人诛心?这就叫杀人诛心! 这等于是什么?这等于是在每一个科长的脖子上,套上了一根随时可能被勒紧的绞索!而那根绞索的另一头,就捏在那些平时被他们呼来喝去、当牛做马的底层科员手里! 张明远这是直接把一块血淋淋的肥肉,扔进了狼群里啊! 底层科员想不想进步?想不想当科长?想不想拿更高的工资和权力?做梦都想! 现在,局长亲口承诺:只要你抓住了你上司的把柄,只要你敢举报,你就能踩着你上司的尸骨,直接上位! 在这么巨大且致命的诱惑面前,还有哪个科员会跟你讲什么上下级的情分?他们只会变成几百双像探照灯一样、时刻盯着你一举一动的眼睛! 张成海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他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后排的那些手下。果然,那些平时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科员们,此刻看着他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这哪是给我们发官帽跟印把子,简直是把我们架在烈火上烤啊!” 刘广明也是脸色惨白,双手死死地抠着椅子的边缘,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有了这条近乎于“发动群众斗群众”的毒计在。 以后,哪怕是他们这些新上任的科室一把手,在单位里想跟以前一样泡杯茶、看张报纸混日子?想对底下的科员耍官威、摆臭架子?甚至在私下里收点企业的两条烟、两瓶酒? 绝对不敢!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随手接过来的一条烟,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变成底下的科员递到局长办公桌上、用来换取乌纱帽的“投名状”! 从今天起。 他们这帮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老油条,不仅得像头老黄牛一样,为了那两万块钱的奖金拼死拼活地干活;更得夹起尾巴做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防着自己手底下的每一个兵! 而张明远呢? 他只需要坐在局长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底下这群为了利益和权力互相监督、互相撕咬的饿狼。就能轻而易举地掌控全局,让整个经发局变成一台绝对服从、高速运转的恐怖战争机器! 第496章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头顶上悬着“连坐制”的铡刀,脚底下盯着几百双随时准备举报他们上位换官帽的眼睛。这副正股级的担子,沉得随时能把人的脊梁骨压断。 张明远坐在主位上,将几个一把人惨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双手尽收眼底。 火候到了。 骨头已经敲碎,现在,该给他们重塑金身了。 “觉得压力大?觉得这刚到手的乌纱帽烫手?” 张明远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随后将杯子不轻不重地搁在桌面上。 “压力是什么?压力就是动力!就是你们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彻底改写命运的机会!” 张明远抬起手,直指窗外那片在冬日寒风中略显荒凉的新区腹地,掷地有声: “你们以为龙腾新区是个什么地方?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烂泥塘吗?” “错!” “在县委和市委的眼里,在那些拿着真金白银准备入场的资本家眼里。这二十五平方公里的土地,就是一座还没有开采的金矿!就是遍地黄金的特区!” “陈氏地产的两个半亿,只是个探路石!等新区的政务中心建起来,等咱们经发局把招商的口子彻底撕开!你们信不信,不出一年,会有十个亿、甚至几十个亿的资金涌进来?!” “在这片狂飙突进的热土上,只要你们把手里的活儿干漂亮了,只要企业顺利落地。这满地的政绩,你们弯下腰就能捡!” 他用大拇指反指着自己的胸口,目光如炬: “我张明远,二十三岁,刚进体制不到半年。县委为什么敢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市里为什么肯给我下红头文件?因为我能把下岗工人安置妥当,因为我能把陈氏地产的两个半亿拉到县委的桌面上!” “在我的手底下干活,我不看你们的资历有多老,也不看你们以前拜的是哪个山头!我只看一样东西——能力!” “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能力,只要你能替新区抢来真金白银!我张明远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张明远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只要你们用心、肯拼命。你们当中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这大院里的第二个张明远!比坐火箭升得还要快!” “散会!”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和回味的时间,张明远一把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和公文包,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 会议室里沉寂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轰”的一声,整个屋子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被“连坐制”和“监督制”压迫出来的恐惧,此刻已经被张明远画出的那张“政绩大饼”彻底冲散! 有张明远这个二十三岁的“活招牌”在这儿摆着,谁还能说升官发财只是句空话? “哎哟!赵科长,恭喜恭喜啊!” “刘科长,老张,这回你们可是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晚上这顿饭,你们几个新官上任的,可跑不掉啊!” 周围的科员和几个副主任立刻围了上去,吉祥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掏,整个会议室热闹得堪比菜市场。 刘广明被几个人簇拥在中间,脸上堆着迎合的笑,从兜里掏出烟到处散。好不容易把这帮人打发走,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凑到正在收拾笔记本的张成海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张。”刘广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地盯着会议室的大门,“今天会上张局说的这些,你怎么看?” 旁边另一个刚刚被提拔上来的原审批科副科长也凑了过来,叹了口气,压着嗓子抱怨: “看着是给咱们戴了高帽子,成了正科长。但实际上,又是连坐又是全员监督的。这副担子,沉得随时能把人压死啊!我这心里,现在还七上八下的。” 张成海拧好钢笔帽,端起泡着花茶的玻璃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 作为昨天晚上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差点被亲儿子逼着写举报信的人。他现在看张明远,比任何人都通透,也比任何人都敬畏。 “压力是大。但张局有句话没说错。” 张成海放下茶杯: “只要你能拼了命地干,拿出态度和结果,那好处,绝对跟压力是相匹配的。” 他拍了拍刘广明和那个副科长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劝诫: “老刘啊,咱们这位张局,是个有手段、有魄力,更有雷霆能力的人。荀昌的下场,你们刚才也都看见了。我看呐,咱们以后就把那些花花肠子全收起来。” “本本分分,兢兢业业地干好份内的事。你费了多少心思,付出了多少努力,张局那双眼睛,看得比谁都清楚。” 说完,张成海夹起磨破了皮的公文包,步履稳健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刘广明和另外那个科长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各自咽了口唾沫。 …… 第二天。周四上午十点。 清水县老城区,人社局大楼。 三楼,副局长办公室内。 刘学平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衫,正拿着一个浇水壶,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极佳地摆弄着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 自从昨天县委大院那边传出张明远连跳三级、正式出任龙腾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兼经发局局长的爆炸性消息后。 刘学平这嘴角的笑,就没合拢过。 他刘学平在官场里混了半辈子,是个八面玲珑、胸无大志的老油条。 当初在张鹏程家那场家宴上,自己下不来台,张明远的主动解围,倒是让他认下了这位便宜侄子。可谁能想到,就因为沾了这位“便宜侄子”的光,他竟然硬生生地被卷进了县委高层的视线里! 不仅拿下了再就业攻坚办主任的实权,在马卫东副县长那里挂上了号;现在,连局里那位一直压在他头上的常务副局长,眼看着过完年就要去老干部局休养了。 按照局里现在的排位,只要有张明远在背后稍微吹吹风,这“第一副局长”的交椅,舍他其谁? “五十一岁了,老子还能在仕途上再往前迈一步,这就叫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刘学平放下浇水壶,用干毛巾擦了擦手,美滋滋地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嘬了一口。他现在是打心眼儿里感激张明远。 “叮铃铃——”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刘学平接起电话:“喂,哪位?” “老刘啊,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人社局一把手秦立红的声音,“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嘞秦局,马上到!” 挂断电话,刘学平整理了一下衣领,抓起桌上的一包烟揣进兜里,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秦立红平时找他,多半是为了局里那些下岗工人安置的琐碎事。他跟秦立红搭班子八九年了,关系熟得不能再熟。 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外,刘学平连门都没敲,直接拧开门把手,笑嘻嘻地推门而入。 “局长,这大上午的,又有什么棘手的活儿要我去顶雷啊?” 刘学平自来熟地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自己叼上,又满脸堆笑地递了一根到秦立红的办公桌前。 秦立红坐在办公椅上,没有接烟,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刘学平心里直发毛。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表情严肃。 “老刘啊。” 秦立红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县委组织部那边来内部通气电话了。” “上面想要把你调出人社局。平调到龙腾新区经发局去,当……常务副局长。” 秦立红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刘学平那张瞬间僵住的脸: “这事儿,你怎么看?” “啪嗒。” 刘学平手里的防风打火机,直直地掉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微微颤抖着,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傻在了原地。 龙腾新区?经发局常务副局长?! 这……这是要让他去给那个才二十三岁的“便宜侄子”当二把手?! 第497章 脱胎换骨的经发局 十二月二十六日,周五。 下午三点半。 冬日的阳光已经失去了热度,打在龙腾新区管委会的红砖墙上。 张明远将手里的钢笔插回笔筒,把最后一份签完字的《新区待出让地块摸底报告》合上,塞进抽屉里。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陈遇欢下周一就要带着省城那个“地产联盟”的考察团来清水县了。到时候,长达十几页的BOT正式合同一签。整个经发局,甚至整个新区管委会,都将彻底告别现在这种还能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日子,被绑在“造城”的高速离心机上,疯狂运转。 在这场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他得给自己,也给底下这帮刚打了鸡血的老油条们,留出一点缓冲和消化的时间。 当然,清闲不代表无所事事。 在下班前的一个小时,张明远就把几个科室的负责人都叫到了办公室,一人发了一份“周末作业”:项目科去把南安镇历年废弃的厂房和可利用荒地拉个清单;统计科去把新区这二十五平方公里内的常住人口、劳动力结构和各村人均收入做个摸底;审批科去把现有的企业入驻流程画个鱼骨图,找出哪几个环节还能再压缩。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下周一上午的碰头会,我不要空话套话,我要看到实打实的数据。” 扔下这句话,张明远拎起那个黑色的旧公文包,直接下楼,坐进了那辆停在大院正中央、极其扎眼的奥迪A6里。 引擎轰鸣,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了管委会大门。 搁在以前。 在这个不成文的“周五下午政治垃圾时间”里,只要一把手的车前脚刚出大院。不出十分钟,各个科室的门就会陆续被锁上,大家夹着包、提着菜篮子,像放羊一样各回各家了。 但今天,管委会二楼的经发局走廊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项目科的办公室门大敞着,里面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新晋科长刘广明,连那件平时最宝贝的皮夹克都脱了,只穿着件羊毛衫,额头上是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整个人几乎快要贴到那台笨重的CRT大头显示器上,右手僵硬地握着鼠标,左手笨拙地在键盘上“一指禅”式地戳着。 “小赵啊,你再帮我看看。这个什么……EXCel表格,这玩意儿怎么把这两格的数据给加到一块儿去啊?我这弄了半天,怎么净出来一堆乱码呢?” 刘广明急得直挠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指导的赵恒,语气还挺客气。 在2003年的基层机关,像刘广明这种四十多岁、从畜牧局那种清水衙门熬出来的老油条,别说做电子表格了,能用键盘打出字来就算是不错了。以前这些活儿都是指派给底下年轻科员干的,自己只负责在最后签个字。 但现在不同了。 张局可是发了话的!下周一要看实打实的数据清单!而且实行“一把手终身负责制”!他要是还敢像以前那样把活儿全甩给底下人,万一哪个数据出了纰漏,或者做出来的东西张局不满意。那扣发工资、通报批评的板子,可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这个科长身上的! 为了那两万块钱的奖金,为了这顶好不容易落到头上的乌纱帽。刘广明算是彻底豁出去了,连这张老脸都不要了,硬是拉着赵恒这个副科长,从头开始学怎么做电子表格。 “刘科,您看啊,您得先在这个格子里输入一个等于号,然后再点这个‘SUM’函数……” 赵恒耐心地弯着腰,握着鼠标在屏幕上演示了一遍。 “哎哟!绝了绝了!加出来了!”刘广明看着屏幕上自动跳出来的数字,兴奋得直拍大腿,“老弟啊,今天可是多亏了你!要不然老哥我今天晚上非得急死在这办公室里不可!” “刘科您太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了,有什么不懂的您随时招呼我。”赵恒笑着退回了自己的工位。 刘广明抹了把汗,把旁边打印机刚吐出来的一张《新区废弃厂房摸底草图》抓了过来,戴上老花镜,开始用红笔在上面勾画。 “小李!” 刘广明头也不抬地冲着靠窗的一个年轻科员喊道: “你现在马上给王家村的村支书打电话!问问他们村东头那个废弃的砖窑厂,现在产权到底在谁手里?占地多少亩?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他们报上来过!” “哎!刘科,我这就打!”小李赶紧抓起桌上的座机。 “还有小张!你别在那儿发愣了!把你手头上那份南安镇历年的土地出让卷宗给我翻出来!今天下班前,必须把前三年的数据给我核对清楚,错了一个小数点,老子饶不了你!” “是是是!刘科我马上弄!” “那个,领导,张局都走了,咱们还不下班啊,答应了媳妇,今天要去丈母娘加吃饭呢。” 刘广明鼻子都气歪了,指着眼前这个科员的鼻子就是劈头盖脸的教训:“吃饭?我吃饭了吗?大家吃饭了吗?你有什么脸要求提前下班!领导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吗?我可告诉你,再给老子抱着以前混日子的心态,你趁早给我滚,别在这干了!” “对...对不起科长,我这就打电话,不回去吃了!” “赶紧去给我干活,有点眼力见!不努力怎么进步!” 整个项目科里,每个人都忙的热火朝天,一反常态的看不到一个闲人。 不仅仅是项目科。 走廊对面的统计科、审批科,同样是热闹的反常,连走廊里端着水杯去接水的人,脚步都是带着风的。 这就是资本和权力的双重魔力。 当把胡萝卜的甘甜和鞭子的恐惧同时放大到极致时,这些原本在体制内混吃等死了大半辈子的螺丝钉,瞬间就爆发出了令人咋舌的恐怖效率! …… 下午四点半。 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驶入了清水县老城区,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家属楼下缓缓停住。 张明远挂上P档,拉起手刹。 他双手搭在真皮方向盘上,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这辆车,以后就是他作为新区管委会副主任的“御驾”了。但自己一个副县级单位的常委,天天自己开着车去跑项目、去省里谈投资,这在体制内,不仅显得寒酸掉价,更不符合政治规矩。 他需要一个司机。 在官场里,司机这个岗位,看似是个不入流的临时工,但在很多时候,他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秘书! 有句话在体制内流传甚广: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知道领导的秘密,比他老婆还要多。那个人,就是他的专车司机。 领导在车上接了谁的电话?说了什么绝密的话?去过什么隐秘的高档会所?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 这一切,全都在司机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司机嘴不严,或者被人买通。那领导在政敌面前,就等于是在裸奔! “必须得找个绝对可靠、嘴严手稳,最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张明远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合适的人选。 他摇了摇头,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下了车。 顺着有些昏暗的楼道爬上三楼,张明远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咔哒”一声,防盗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第498章 给刘叔画饼! 父亲张建华穿着件旧毛衣,手里还拿着个择了一半的大蒜。他一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张明远,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立刻板了起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个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长本事了是不是?升了那么大的官,连个气都不跟家里喘一声!要不是今天你刘叔叔提着东西上门,我和你妈这会儿还蒙在鼓里,当你还在乡镇当小科员呢!” 张建华虽然嘴里骂着,但微微发红的眼角,和嘴角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早就出卖了他内心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和骄傲。 二十三岁的正科级干部啊!还是个什么管委会的副主任! 这在他们张家祖宗十八代里,都是头一遭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爸,我这不是这两天刚接手新区的盘子,忙得脚打后脑勺,没顾上嘛。” 张明远笑着讨了个饶,顺手把公文包递过去。 这时,他也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说笑声。 “哎哟!明远回来了!” 刘学平从布艺沙发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这位在人社局里八面玲珑的副局长,此刻满脸堆笑,快步迎到了玄关处,那股子亲热劲儿,比见了自己的亲侄子还要热乎。 “今天下班早啊。我这不刚好路过,寻思着有日子没来看看老哥哥和嫂子了。也是馋嫂子包的那个白菜猪肉馅的饺子了,那叫一个地道!” “老刘啊,你这张嘴就是甜!喜欢吃我包的饺子,今天就敞开肚皮吃!” 母亲丁淑兰系着围裙,双手沾着白面,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笑得合不拢嘴: “水已经烧开了,饺子包好马上就下锅!明远,你赶紧陪你刘叔叔去客厅坐着喝口茶,聊会儿天!” 说着,丁淑兰冲着张建华使了个眼色,一把将还在那儿训儿子的张建华给拽进了厨房,顺手带上了磨砂玻璃门。 老两口心里跟明镜似的。人家堂堂一个县里的副局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跑到他们家来,怎么可能是单纯为了吃顿饺子?肯定是找儿子有重要的公事要谈! 客厅里,只剩下张明远和刘学平两人。 张明远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走到茶几旁,熟练地拿起茶具,开始泡茶。 刘学平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套近乎。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张明远泡茶的动作,一言不发。 张明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将泡好的热茶推到刘学平面前,半开玩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刘叔,您这么看着我干嘛?我是不是脸上长花了,还是说,今天这身儿衣服不得体?” “我在看你这个小兔崽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投胎转世的。” 刘学平端起茶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透着无力感: “我刘学平在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什么神仙打架没见过?我自以为把这官场里的人情世故、升迁密码都看透了。” “但就在昨天,听到你这个臭小子连跳三级的时候1!” 刘学平盯着张明远,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才知道,我这大半辈子,算是白活了!” “二十三岁!管委会副主任兼正科级经发局长!你小子这是直接在清水县的官场上投了一颗原子弹啊!连跳三级,还拉着市委组织部和军分区给你背书!别人呐,都是谨小慎微,人情世故,讨好领导,熬资历来升官,你倒好,从来不搞人情世故那一套,反而跟脚底下装了弹簧一样蹭蹭往上蹦!” 面对刘学平这番发自肺腑的惊叹。 张明远淡淡地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刘叔,时势造英雄罢了。新区是个烂摊子,县里需要一个人去当那个趟雷的排头兵。我这不过是运气好,被县委周书记挑中,当了这把刀而已。” “少跟我在这儿打官腔。” 刘学平翻了个白眼,把茶杯放在桌上。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套话。 他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色变得郑重起来,直接切入主题: “明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上午,我们人社局的秦局长,找我谈话了。” 刘学平意味深长的看着张明远: “上面要下发调令,要把我从人社局剥离出来。平调到龙腾新区经发局,去当常务副局长,给你当二把手。” “这事儿……是你小子的手笔吧?” 刘学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火气和不甘: “明远,叔对你可是掏心掏肺啊!当初在孙建国眼皮子底下,我冒着多大的政治风险,全力配合你搞那个下岗工人培训中心!现在局里那位常务马上就要退了,只要我在人社局熬着,这‘第一副局长’的位置就是我的!” “我都五十一岁了,眼看着就要在熟悉的圈子里熬出头、安安稳稳地退居二线了。你现在突然把我调到一个新成立、连个办公大楼都没有的新区去!去管那个百废待兴、随时可能爆雷的烂摊子?!” “你这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听着刘学平满腹委屈的控诉。 张明远并没有感到意外。任何一个在舒适圈里待惯了、马上就要摘桃子的老官僚,突然被强行调离,心里都会有怨气。 张明远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刘叔。” “您觉得,人社局那个‘第一副局长’的位置,真的就是您这辈子仕途的终点了吗?” 张明远指着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残酷地扒开了刘学平那点可怜的政治幻想: “您在人社局熬了快十年,为什么一直是排名最靠后的副局长?因为您圆滑,您中庸,您从不主动去担责揽事!在和平年代,您这种人是最好的润滑剂;但在现在这个以经济建设为核心的狂飙时代,您这种性格,就是领导眼中可有可无的‘边角料’!” “就算您熬退了那个常务,坐上了第一副局长的交椅。那又怎样?再过几年,您还是得去老干部局或者政协去喝茶看报纸,黯然退场!您这辈子,连个正科级的边都没摸到过!这叫什么?这叫混吃等死!” 这番话,如同剥皮抽筋一般,将刘学平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窝囊和不甘,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刘学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没好气的白了张明远一眼。 “你个小狐狸,少给老子灌迷魂汤啊,我怕你把我卖了,我还得给你数钱。” 张明远笑了笑,继续自己的话题。 “但是,在龙腾新区,在我的经发局,不一样。” 张明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学平: “陈氏地产的两个半亿BOT项目只是开始!未来五年,整个大川市的行政资源、最顶级的医疗和教育配套,全都会向龙腾新区倾斜!” “只要您跟着我。您就是新区经济建设的绝对核心功臣!您不仅能把从人社局转过来的‘攻坚办’变成全省甚至全国的再就业标杆!” 张明远双手撑在茶几上,直视着刘学平那双逐渐变得通红的眼睛,掷地有声: “不出三年!只要新区的GDP翻番!我张明远今天向您保证!” “哪怕是用我这副管委会副主任的肩膀去顶!我也绝对把您,顶上一个实权正科级局长的一把手交椅!让您在退休之前,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在这个清水县的官场上,留下您刘学平的名字!” 第499章 你给叔画大饼,叔很高兴 厨房抽油烟机的轰鸣声被磨砂玻璃门挡去了一大半。 刘学平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狼性与自信的年轻人,久久没有说话。 这块饼,画得太大,太香了。 在体制内熬了快三十年,刘学平太清楚一个实权正科级一把手的含金量了。多少人为了那半级的跨越,耗尽了心血、掏空了家底,最后只能带着遗憾去政协喝茶。 如果别人跟他说这话,他绝对一口啐在对方脸上。但他眼前站着的,是昨天才刚刚创造了连跳三级奇迹、手眼通天的张明远!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刘学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慢慢地把茶杯放回茶几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明远啊。” 刘学平清了清嗓子,眼神闪烁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件灰色羊毛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拘谨: “你说……我去新区经发局走马上任那天。是不是得穿得正式点?穿西装打领带会不会显得太扎眼了?要不,还是穿件藏青色的行政夹克稳妥些?” “噗——!” 张明远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润嗓子,听到这话,差点没一口水全喷在刘学平的脸上! 他瞪着眼睛看着这位前一秒还在声泪俱下控诉自己把他“推入火坑”的老狐狸,现在竟然已经开始操心上任那天穿什么衣服了?! 这变脸的速度,川剧变脸大师来了都得自叹不如吧! “刘叔,您刚才那股子宁死不屈的愤慨呢?您那安安稳稳退居二线的清高呢?”张明远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茶水,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清高个屁!” 刘学平翻了个白眼,刚才那副委屈的模样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没好气地指了指张明远: “你给叔画这么大一张饼,酱香扑鼻,叔很高兴。” “但你小子也不提前跟叔商量一下,直接用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把调令砸到我头上!这种做事风格,叔不喜欢!” 听到这句带着几分嗔怪和敲打的话,张明远先是愕然了一下,随即心里暗暗吐槽:“这老家伙,不会也是从后世穿越回来的吧?连东叔语录都用的这么熟练?” 其实,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刘学平之前之所以表现出那么大的火气,一方面确实是因为被突然调离舒适圈有些不爽;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要在张明远面前摆一摆老资格的谱! 他是在隐晦地提醒张明远:我刘学平好歹是你长辈,也是副科级的实权领导。你虽然现在官比我大,但你不能把我当成一个随意呼来喝去、连个招呼都不打的马仔来安排!这是原则问题,也是面子问题。 而张明远刚才那番承诺和画饼,不仅给足了刘学平面子,更是给两人未来的合作定下了“利益共享”的基调。 这马虎眼一打过去,双方的顾虑也就彻底打消了。 “行了,衣服的事儿回头再说。你先给我交个底。” 刘学平收起了玩笑,身子前倾,拿出了常务副局长的工作状态: “我去了经发局,你到底打算让我管哪一摊子事?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让我去搞那些招商数据的测算、或者是画工程图纸,我可干不来,那是要出洋相的。” 张明远看着终于进入角色的刘学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刘叔,您放心。好钢用在刀刃上。” 张明远从果盘里抓起一把瓜子,一边剥一边开始给刘学平交底: “首先,‘再就业攻坚办’的班底和培训中心的业务,会成建制地跟着您一起划转到经发局。这一块的日常运转,还是您全权负责,我绝不插手。” “其次。”张明远将剥好的瓜子仁放在一个小碟子里,“龙腾新区接下来的基建盘子极大。几千亩地的征收、拆迁、地上附属物的赔偿,以及后期企业进场后的入驻协调、跟各个村镇的扯皮拉筋……” 张明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学平: “这些跟人打交道、需要和稀泥、甚至需要拉下脸来当恶人的活儿。全靠您这位常务副局长在前面给我顶着了!” 刘学平听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明白了。张明远这是要自己在经发局里唱白脸啊! 张明远负责在上面定战略、抓大方向、跟大资本家谈几个亿的合作;而他刘学平,就负责在底下跟那些为了几百块钱青苗补偿费能躺在推土机前面撒泼的村妇、以及那些想在工程里吃拿卡要的基层地头蛇去周旋! 这活儿,听起来得罪人。但对于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最擅长察言观色和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刘学平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制! “行,这摊子事儿,叔给你包圆了。”刘学平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既然谈妥了分工,两人的话题也越发深入。 刘学平也是个闲不住的,他主动问起了最近在县委大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BOT代建模式”。 张明远也没有隐瞒,事无巨细地将如何利用陈氏地产的资金杠杆、如何用土地置换来撬动几亿基建盘子的核心理念,深入浅出地给刘学平拆解了一遍。 “……所以,咱们经发局现在的核心任务,就是要把政府的信誉和未来的土地增值预期,做成最完美的抵押物,去换取企业现在的施工进度!” 张明远喝了口茶,做了个总结。 听完这番宏大叙事的刘学平,并没有像林振国那样被彻底震撼住。 他皱着眉头,手里把玩着空茶杯,突然冷不丁地打断了张明远: “明远,你这个‘以地换路’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意思。但你考虑过一个现实问题没有?” 刘学平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套模式在执行层面的致命软肋: “你把最核心的地块置换给了陈氏地产。那以后其他进驻新区的企业呢?他们看到最好的肉被陈氏吃干抹净了,他们心里能平衡吗?如果在拿地的价格和政策倾斜上,你端不平这碗水,很容易就会引发企业之间的恶性竞争,甚至会有企业去市里告你‘暗箱操作’、‘输送利益’!” 张明远闻言,夹着瓜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笑眯眯的老油条。 刘学平的这个问题,问得太专业、也太毒辣了!这正是后世很多地方政府在搞BOT项目时,最容易踩进去的雷区! 在体制内,很多人对刘学平这种“50后”干部的刻板印象就是:文化程度不高、思想僵化、只会搞人情世故。 但实际上! 这批在六七十年代经历过上山下乡、又在八九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惊涛骇浪中一路摸爬滚打爬上来的基层官员,他们见过的风浪、处理过的复杂矛盾,比现在的年轻人吃过的盐都多!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高深的金融模型和互联网思维,但他们对人性贪婪的洞察、对中国这片土地上特殊的政商边界感的把控,绝对是大师级别的! 只是在经年累月的体制消磨中,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官场潜规则下,他们把自己的锋芒和抱负,全都深深地隐藏在了那张圆滑的面具之下罢了。 “刘叔,您这双眼睛,可是毒得很啊。” 张明远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开始就着这个问题,跟刘学平展开了更深层次的探讨。 ……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吱呀”一声。 厨房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了。让人闻着就食指大动的香气,瞬间涌入了客厅。 “饺子来咯!” 母亲丁淑兰端着两盘冒着尖尖、白白胖胖的饺子,喜笑颜开地走了出来。父亲张建华紧随其后,手里拿着几瓣剥好的腊八蒜和一个倒着老陈醋的小碟子。 “哎哟,嫂子!您这手艺要是去开个饺子馆,不得把别人都给挤兑倒闭了?光闻着味儿我就流口水了!” 刘学平赶紧站起身,接过张建华手里的蒜碟,摆在茶几上,那张嘴就像抹了蜜一样甜。 “老刘,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这肉是今天早上刚去菜市场割的后臀尖,大葱是老家亲戚送来的,绝对够味儿!” 张建华一边张罗着让刘学平坐下,一边极其自然地在刘学平旁边落座,那副热络的架势,恨不得当场就跟这位堂堂的副局长斩鸡头拜把子。 “建华老哥,实不相瞒啊。” 刘学平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却没急着吃,而是满脸堆笑地看着张建华: “我马上就要被市委组织部一纸调令,调到龙腾新区经发局去当差了。以后啊,我可就是咱们明远手底下的兵了。还得仰仗张局长多多关照呢!” “啥?!” 张建华手里刚夹起来的一块蒜,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刘学平,又看了看坐在一旁似笑非笑的张明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儿子当了局长已经够让他觉得像做梦了。现在,连县里的大局长,都要跑去给自己的儿子当副手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张建华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张明远一眼,拿出了老父亲的威严,板着脸训斥道: “臭小子!我可警告你啊!你刘叔叔那可是长辈!以后在单位里,你要是敢为了点工作上的事,为难你刘叔,或者给他甩脸子摆领导架子!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听到这话,刘学平得意地冲着张明远挑了挑眉,那小眼神仿佛在说:“看到没?我有老太爷撑腰,以后在局里你少给我穿小鞋。” 张明远被这对活宝老头弄得哭笑不得,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爸,您放心,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以后在局里,我还得靠刘叔多帮忙呢。” 这顿饭,就在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和官场奇妙反差的氛围中,吃得宾主尽欢。 …… 晚上八点多。 张明远将喝得有些微醺的刘学平送到了楼下,帮他拦了一辆夏利出租车。 看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张明远拢了拢西装外套的领子,转身准备上楼。 就在这时。 西装内兜里的诺基亚手机,突然传来一震动声。 张明远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陌生号码。 他微微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哪位?”张明远的声音平静沉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随后,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张副主任吗?” “是我。”张明远眼神微微一凝,“请问您是?” “我是县纪委信访科,李国伟。” 对方自报家门: “张主任,这么晚打扰了。听说您喜欢喝茶?” 李国伟缓缓开口表示:“我想请您出来喝杯茶,我这啊,早上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上面有些内容看不明白,想让您帮我掌掌眼。” 第500章 送人情的李国伟 冷风顺着楼道口灌进来,吹得张明远西装下摆微微晃动。 “李科长客气了。” 张明远将拿着手机的手换到了另一边,避开风口: “既然是李科长看不明白的‘信笺’,那我这个外行要是能帮着掌掌眼,那可是我的荣幸。正好,这刚吃完饭,我也想找个地方喝喝茶,刮刮油。” “张主任痛快。那咱们等会儿茶楼见。” 挂断电话。 张明远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跟纪委信访科,八竿子都打不着。 在体制内,纪委信访科是个极其敏感的部门。它不像监察一室、二室那样直接带人去查案、抓人。它的职权,是负责接收、筛选、甄别全县所有针对党员干部的举报信件! 说白了,它是纪委的“过滤网”和“情报中枢”。哪位领导的作风被反映得最多,哪个工程被举报的次数最频繁,信访科长心里门儿清。如果信访科觉得线索靠谱,就会把举报信转交给领导批示,启动初核;如果觉得是诬告或者线索太虚,就直接压下。 这位李科长,看似权力不大,实际上,却是全县干部都想要巴结的狠角色。 他大半夜的主动打电话来,语气里还透着明显的客气和善意。 甚至还说,有一封信看不明白,让他去掌眼? “这是有人在我的公示期里,往纪委信箱里扔炸药包了啊……” 县委周书记为了保他的这顶乌纱帽,连“倒置程序”这种霸道手段都用上了。大印都已经盖死,生米煮成了熟饭。这个时候跑去举报一个刚刚被市委和县委双重背书的副县级预备役?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蠢货,急得连最基本的政治常识都不要了? 张明远没有上楼,拨通家里的座机,跟父亲说了句“单位有突发工作要处理”,便转身下楼,拉开了那辆奥迪A6的车门。 启动引擎,他给李国伟回了个电话:“李科长,城南‘百道茶座’,二楼的‘静心阁’包厢,我在这儿等您。” …… 二十分钟后。 百道茶座,“静心阁”包厢。 包厢里飘着淡淡的檀香,轻柔舒缓的古筝背景音缓缓响起。 “吱呀”一声。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中等身材、大约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他穿着件极其低调的深蓝色夹克,夹克里面是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并不像常人印象中那种大腹便便的领导,看起来很干练。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看着很小,却炯炯有神,平静中透着一丝锋芒,让人第一眼就印象深刻。 这就是清水县纪委信访科科长,李国伟。 “李科长,大冷天的还劳您跑一趟。” 张明远从茶桌旁站起身,主动迎了上去,双手握住李国伟的手,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没有刚刚一步登天的盛气凌人。 “张主任这话就见外了。”李国伟笑着和张明远握了握手,语气里透着熟稔,“我这人平时下班就喜欢喝两口热茶,今天这可是沾了张主任的光了,这‘百道茶座’的明前茶,平时我这干信访的,可舍不得自己掏腰包来喝啊。”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在官场上,第一面的寒暄,往往就能试探出彼此的底色。张明远主动降尊降贵,是给足了这位纪委实权科长面子;而李国伟那句“干信访的舍不得掏腰包”,则是在隐晦地表明:我们纪委是清水衙门,我今天来见你,不图财,只图交你这个人! 两人在茶桌两边落座。 “李科长,尝尝。” 张明远极其自然地拿过桌上的紫砂壶,用沸水烫过茶具后,亲自给李国伟倒了一杯色泽澄黄的大红袍: “您在电话里说,有封‘信’看不明白。我这心里也一直犯嘀咕,到底是什么样的信,能把您这位在咱们县纪委号称‘火眼金睛’的信访科长,都给看得云山雾罩了?” 张明远开门见山,但话里话外却把李国伟捧得极高。 李国伟端起那杯大红袍,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那股醇厚的烟韵。 他放下茶杯,看着张明远,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 “张主任啊,干我们信访这一行的,每天看着那一堆堆不知真假的信笺,这眼睛,早就被那些捕风捉影的墨水给糊住了。哪里还有什么火眼金睛?” 李国伟用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变得像是在聊家常: “有些信吧,写得洋洋洒洒几大页,又是引经据典,又是痛陈利弊,看着像模像样。可仔细一咂摸,里面全都是些道听途说的废话。这种信,我们一般就当废纸处理了,免得脏了领导的眼睛,也免得给那些真正在下面干实事的同志添堵。” 这句话,透出的信息量极其巨大! 张明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瞬间秒懂了! 李国伟这是在告诉他:今天针对他的举报信,不止一封!其中一封(或者几封)举报他工作作风、账目问题的信,已经被李国伟直接以“废纸”的名义,擅自给扣下、甚至可能已经销毁了! 这哪里是来喝茶的?这分明是李国伟在告诉他,我给了你面子,你得承我的人情! “李科长真是辛苦了。” 张明远看着李国伟,眼神里多了一份郑重,他端起茶杯: “纪委的工作不好干啊。既要当好监督的探照灯,又得当好保护干部的防弹衣。这杯茶,我敬李科长那双能明辨是非的慧眼。” 李国伟笑着端起茶杯,跟张明远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一番寒暄跟试探下来,两人的关系也算是在无形中拉近了一些。 “不过。” 李国伟放下空茶杯,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他伸手探进夹克的内兜,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地放在了两人中间的红木桌面上。 “我今天之所以厚着脸皮把张主任约出来。是因为今天早上在信箱里,发现的这封信。” 李国伟用指尖压着那个信封,慢慢地推到张明远面前: “这封信,跟那些空洞的诬告不一样。这里面提到的一些关于张主任的……个人私事和细节。写得是有鼻子有眼,甚至连具体的金额和场景都有。我这看着,实在是不像空穴来风。” “这要是万一被送到上面领导的案头,哪怕是在现在这个大局已定的节骨眼上。上面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恐怕也得启动个核查程序。” 李国伟收回手,拿起旁边的紫砂壶,自然地给张明远和自己各自续上了一杯热茶。那一套洗杯、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此道老手。 “我这人胆子小。想着这信既然牵扯到了张主任的家事,那还是得请当事人自己先过过目,看看这上面写的,到底是实有其事,还是有人躲在背后,故意放出来的毒蛇。” 张明远看着桌面上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甚至连收件人的地址都没有,显然是有人亲自跑到纪委大楼的信箱前,悄咪咪塞进去的。 他没有犹豫,伸手拿起信封,抽出了里面那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是刻意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大大小小,活像是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写的狗爬字。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纪委去核对笔迹。 但信里的内容,却像是一把歹毒的尖刀,直刺张明远的心窝! “……龙腾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张明远,看似作风正派,实则横行乡里,品行极其低劣恶毒!” “在考公期间,张明远纠集社会闲散人员、涉黑混混团伙(带头者陈某),非法闯入亲伯父家中!” “不仅对长辈进行言语辱骂,更是公然指使黑社会团伙殴打他人!甚至以暴力为威胁,对亲属进行惨无人道的恐吓,最终恶意敲诈现金人民币整整五万元!” “并且还无视法律法规,在地下赌场中进行非法赌博获利......” “此等无视法纪、纠集黑恶势力横行霸道的行径,严重损害了党员干部的形象!恳请纪委严查……” 看着这封通篇都是“黑社会”、“敲诈勒索”,“非法赌博”字眼的举报信。 张明远的眼角微微眯了起来。 五万块钱?陈某?敲诈亲属? 殴打亲属,说的应该就是成绩揭榜的时候,自己在人社局门口,狠狠地揍了一顿李金华那个贱女人,当时刘学平和稀泥把事情压了下去,再加上顾晓芸在侧,张鹏程怕自己把周慧的事情说出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五万块钱”,更是他在红星旅馆“捉奸”时,以此为把柄,从大伯张建国手里硬生生敲出来的“赔偿金”! 这几件事情,除了他们张家内部的核心人物和陈宇之外,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更不可能把金额和人物关系咬得这么死! “张鹏程……” 张明远在心里冷冷地念出了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这条疯狗! 自从被他用“周慧”的把柄拿捏住之后。张鹏程在县委办这段时间,倒真是学会了夹起尾巴做人,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样,隐忍不发。 张明远本以为,在遭受了这么多次毒打后,这废物堂哥总算是长了点脑子,知道两人之间隔着天堑,不敢再轻易招惹自己了。 没想到啊! 狗改不了吃屎! 这家伙不仅没长记性,反而不知死活地趁着他任前公示的最后关头,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甚至不惜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也要往他的提拔之路上扔这颗足以致命的炸弹! 如果不是周炳润玩了一手“先斩后奏”的倒置程序;如果不是李国伟这个信访科长为了卖人情,把信给截了下来。 一旦这封信被摆到纪委书记钱忠合的案头上,哪怕最后查清楚是因为家庭矛盾,这种牵扯到“涉黑”和“敲诈”的恶劣标签,也绝对会让他在市委领导心里的形象,大打折扣! 第501章 准备礼物 “静心阁”包厢里。 张明远看着手里那张歪歪扭扭的举报信,慢条斯理地将信纸按照原有的折痕叠好,重新塞回那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里。 “李科长。” 张明远抬起头,将信封压在手掌下,迎着李国伟那看似平静实则充满试探的目光,语气郑重: “干基层工作,免不了要得罪一些心术不正的宵小之徒。这些人正面交锋不敢,就喜欢在背后放冷箭、下绊子。如果不是有李科长这双火眼金睛,能在这浩如烟海的信件里明察秋毫、去伪存真。” 张明远端起面前的大红袍,双手举到李国伟面前: “那我张明远,今天恐怕就不是坐在这里陪您喝茶,而是要坐在纪委的留置室里,焦头烂额地去翻旧账、找证据自证清白了。” “这份情,我张明远,记在骨子里了。” 说完,张明远仰起脖子,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在官场上,承情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学问。你不能说“谢谢你帮我压下了举报信”,那样不仅显得你心虚,更是把对方也拉下了水,留下了把柄。 张明远的这番话,不仅巧妙地将这封信定性为“宵小之徒的恶意诬告”,更是极其磊落地接下了李国伟抛出的这个天大人情。 李国伟听完,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一点就透,不留痕迹。 “张主任言重了。” 李国伟笑着摆了摆手,顺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双狮表: “咱们纪委信访科的本职工作,就是要把这些捕风捉影、扰乱视听的垃圾清理出去。像张主任这样有魄力、有能力、能拉来几个亿外资的青年才俊,县委和市委都是极其爱护的。” “这封信既然提到了张主任的家务事,那自然是交给您自己去处理最合适。是查出源头给个教训,还是付之一炬,全凭张主任自己定夺。” 李国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夹克: “时间也不早了,明天一早我还得陪老婆去市第一人民医院复查个肠胃的小毛病。今天这茶喝得痛快,我就先告辞了。” “嫂子身体不舒服?市里我倒是认识几个朋友。”张明远也跟着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茬,“李科长如果用得着,我明天一早打个电话,把专家的号给嫂子留着,免得到时候去了再排队受累。” “哎哟,那可太感谢张主任了!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李国伟眼睛一亮,顺水推舟地接下了这份回馈。 两人在包厢门口握手告别。一个送出了足以致命的举报信,一个解决了对方看病难的烦心事。一场充满政治智慧的利益交换,在这淡淡的茶香中,完成了完美的闭环。 送走李国伟后。 张明远没有立刻离开,他重新坐回茶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残茶。 修长的手指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轻轻叩击着。 张鹏程。 张明远在嘴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前世,这个堂哥悄无声息的给他戴了绿帽子,连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也是对方的种;不仅如此,张鹏程一家还把自己父亲当成了能随意吸血的老黄牛,导致他积劳成疾,病死在床上,甚至在他被查出肺癌晚期、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时候,这个畜生还带着周慧来医院居高临下的说出真相,拔他的氧气管! 这一世,他张明远重生归来。 本来,他并不打算这么快就捏死张鹏程。 一是因为张鹏程那会儿只是个在县委办倒烟灰缸的底层办事员,踩死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太便宜他了。 二是因为,张明远在等! 他在等周慧肚子里的那个“野种”瓜熟蒂落!等张鹏程即将爬上人生巅峰、最得意忘形的那一刻!然后再把这颗带着亲子鉴定报告的超级核弹,在张鹏程的订婚宴或者婚礼上,当着所有来宾的面,轰然引爆! 他要让张鹏程也尝尝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身败名裂、被所有人唾弃的蚀骨之痛!让他一辈子在屈辱和绝望中生不如死! 但现在看来。 毒蛇就是毒蛇,哪怕你拔了它的毒牙,只要给它喘息的机会,它依然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这封举报信如果真在昨天发酵,如果不是周炳润的倒置程序和李国伟的截留。那他张明远现在的处境,将会变得极其被动和凶险!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就别怪我提前送你上路了。” 张明远将那封信揣进西装内兜,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茶楼。 …… 晚上十一点半。 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了明珠花园小区的车位里。 张明远踩着有些昏暗的楼道灯光上了三楼。 掏出钥匙推开家门。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正在播放着午夜档的电视剧,声音调得很小。 父亲张建华坐在布艺沙发上,手里掐着半根没抽完的红梅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心,欲言又止。 而母亲丁淑兰则坐在另一头,手里拿着件没织完的毛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进门的张明远,眼神里透着让张明远心里直发毛的审视。 “爸,妈,怎么还没睡?” 张明远换了拖鞋,一边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一边随口问道,“刚才单位有点急事,去见了个人,回来晚了。” “单位的事再忙,能有自己的人生大事重要吗?” 丁淑兰把手里的毛衣往茶几上一扔,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板得死紧: “明远啊,你现在是当了大局长、大主任了,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羡慕我和你爸养了个有出息的好儿子?可这官当得再大,那也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吧?” 张明远一听这开场白,顿时头大如斗。得,老两口这是又要开始催婚了。 “妈,我这才二十三……” “二十三怎么了?!你爸二十三的时候,你都能满地蹦跶了!” 丁淑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随后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张建华,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倒是说话啊!平时在外面跟人吹牛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到正事儿上就哑巴了?” 张建华被老婆一怼,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抬起头,看着张明远,语气里透着几分复杂: “明远啊。今天下午,你大伯那边……让人送来了一份请帖。” “你那个堂哥张鹏程。元旦过后,也就是阳历的一月三号。要在县城的‘红星大酒店’摆订婚宴了。” 听到这个消息。 张明远原本正在解领带的手,猛地一顿! 一月三号?!订婚?! 张明远瞳孔猛地一缩,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张建华没有察觉到儿子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感叹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艳羡: “听说,鹏程那小子这回是攀上高枝了!女方顾晓芸,是市里教育局老局长的孙女,也是市交通局副局长的千金!” 张建华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机密: “我听说,这位顾老爷子那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当年大川市刚建市的时候,他就在市委党校和师范学院当过老校长,可谓是桃李满天下!现在市委大院里,一些大领导、甚至连常务副市长赵宏,那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老师’!” “你大伯现在可是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今天送请帖的那个远房亲戚,在咱们家楼下可是好一顿显摆。说鹏程这回成了顾家的乘龙快婿,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听着父亲的絮叨。 张明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 前世的轨迹,虽然因为他的重生而发生了一些偏差,但张鹏程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攀附和算计,却依然没有改变! 顾晓芸。 那个在考公放榜那天,撞见张家人的丑态、被林振国点拨了几句而产生过动摇的善良姑娘。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张鹏程那张抹了蜜的嘴和伪善的面具。 张鹏程这是看准了顾家老爷子在市里那粗壮的“教育界天线”! 他是想借着跟顾晓芸订婚的东风,彻底洗白自己这半年来在县委办遭受的屈辱,甚至想借助顾家的势力,在体制内站稳脚跟,成为能够跟自己抗衡的政治资本! “男人嘛,就得先成家,后立业!” 丁淑兰没管那么多官场里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自己那个一直被儿子踩在脚底下的侄子,现在都要办订婚酒了,而自己这个当了大局长的儿子,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你看看人家鹏程!只比你大一岁!现在连订婚的日子都定下来了,估计明年就能抱上大胖小子了!你呢?你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儿媳妇领回来让我看看?” “妈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年底之前,你要是再不带个姑娘回来,我就托街道的王大妈,给你安排相亲!一天见三个!不见完不准去上班!” 老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就像是念紧箍咒一样,说得张明远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能连连告饶,又是一通指天发誓的保证。说自己最近一定抓紧落实“终身大事”,绝不拖老张家的后腿。好说歹说,连哄带骗地,总算是把这两位催婚的活祖宗给哄进了卧室睡觉。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明远走到阳台上,“哗啦”一声推开铝合金窗户。 零下十几度的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吹散了客厅里残留的暖意,也让他的大脑瞬间变得清醒。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咬在嘴里。 “咔哒。” 防风火机的火苗在寒风中剧烈地跳动着。 张明远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白雾。 “一月三号。订婚。” 张明远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日子。 我的好堂哥啊。 你费尽心机,把顾晓芸当成祖宗一样的伺候,哄骗,好不容易才攀上了顾家这棵参天大树。 你一定觉得,只要这场订婚宴一办完,你就能靠着顾家的资源飞黄腾达,把我踩在脚底下了吧? “既然你这么急着把脖子伸过来。” “那我作为你唯一的堂弟。在你大喜的日子里,怎么能不送你一份,让你这辈子都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大礼’呢?” 张明远将抽了一半的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翻出陈宇的号码。 手指在老式键盘上飞快地按动着,一条短信迅速发送了出去: “阿宇,把手头的事放一放。明天派人去把周慧给我找出来,我要见她。” 第502章 意外来客 十二月二十七日,周六。 上午十点。 母亲丁淑兰一大早就去了“家家福”超市那边盘账。父亲张建华在家也坐不住了,干脆也跟着去超市后勤帮忙。 张明远一个人在家,难得享受了一个睡到自然醒的周末。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将客厅里的茶几和沙发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泡壶普洱,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看看这两天的内部参考简报。 “笃笃笃。” 一阵不急不缓、极有分寸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张明远手里的紫砂壶微微一顿。 他皱了皱眉。父母出门都带了钥匙;陈宇要是来找他,肯定会提前打个电话。这个时候,会是谁突然找上门来? 而且,能摸到他这套刚刚搬进来没几个月的新房,说明来人绝不是普通的串门。 张明远放下茶壶,走到门口。 他没有直接开门,隔着那道沉重的防盗门,将门打开了一条十几厘米的缝隙。里面那条粗壮的金属防盗链死死地挂着。 透过门缝,外面站着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年纪稍大,大概三十二三岁,留着板寸。虽然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但领带打得很随意,,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骨架,让他看起来像个常年在工地上干活的包工头,颇有一种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感觉。 右边那个稍显年轻,二十八九岁的样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你们找谁?”张明远隔着门缝,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两人,语气平淡。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赶紧上前一步,脸上瞬间堆起了让人很舒服的真诚笑容。 他没有因为这道冰冷的防盗链表现出丝毫的尴尬,反而微微弯了弯腰,姿态放得极低: “您好,请问您是龙腾新区管委会的张主任吗?” 年轻人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歉意: “张主任,实在不好意思。大周末的,我们兄弟俩冒昧登门,打扰您休息了。我是盛合地产的楚天合,这位是我大哥楚天盛。我们是专程从辰阳县赶过来,想向您请教点新区建设上的事儿。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 楚氏兄弟?! 听到这两个名字,张明远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前几天在办公室里,陈遇欢刚跟他提过这两个被“打发走”的泥腿子。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死心,反而越过陈氏地产,直接把算盘打到他这位管委会副主任的家门口来了!而且这找上门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张明远没有立刻表态,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那个叫楚天盛的板寸男人,手里正拎着一个红白蓝相间的尼龙编织袋。 在官场上,别人周末登门拜访实权领导,哪个不是提着中华、茅台,恨不得把金条塞进月饼盒里? 张明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 张明远伸手取下防盗链,将大门敞开。 “谢谢张主任!谢谢!” 楚天合连声道谢,跟在大哥身后走进了玄关。 楚天盛这汉子虽然长得粗犷,但心思却细腻到了极点。他没有像个愣头青一样把手里那个脏兮兮的尼龙袋子往客厅里提,而是自然地将其放在了玄关角落的鞋柜旁,甚至还细心地用脚把袋子的边缘往里踢了踢,生怕弄脏了张明远家一尘不染的实木地板。 张明远看着他这个动作,眉头微微一挑。 “张主任,我们兄弟俩是乡下出来的粗人。也不知道城里领导的规矩。” 楚天盛站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操着一口略带乡音的口音,憨厚地笑着解释: “寻思着大周末的来看您,空着手不合适。这袋子里,是早上刚从我们老家自家养鸡场里逮的一只老母鸡,还有两壶我爹自己酿的包谷酒。” 楚天盛搓了搓长满老茧的大手,语气诚恳: “都是些不值钱的土特产,登不上大雅之堂。但绝对是纯天然、没喂过饲料的好东西!您留着熬点汤,给家里的老人补补身子。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嫌弃!” 听到这番话,张明远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 这兄弟俩,把送礼这门学问,简直玩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张明远现在是什么身份?是刚刚被市委组织部红头文件保驾护航、连跳三级的新区“无冕之王”! 风头一时无两,但也是树大招风! 这个时候,谁要是敢提着几烟酒现金来敲他家的门,那简直是愚不可及的蠢货,也会让张明远惹得一身骚。 但楚氏兄弟送的是什么?一只土鸡!两壶自酿的包谷酒! 这玩意儿加起来连一百块钱都不值,就算被纪委查到了,顶多也就是个“老乡走亲戚、拿了点土特产”的正常人情往来,连个违规的边都擦不上! 而这看似寒酸的土特产,却在一瞬间拉近了双方的心理距离,让人觉得他们是实实在在的、没有那些商人的市侩气。 “楚老板客气了,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张明远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客厅坐吧。” 两人在沙发上有些拘谨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张明远转身去拿茶具。 “张主任,您这家里收拾得可真是干净啊,一尘不染的。” 楚天盛环视了一圈宽敞明亮的客厅,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满口惊叹地拍着马屁: “古人说得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从这屋里的摆设和规矩,就能看出来您是个做事严谨、雷厉风行的领导。难怪外面都说,龙腾新区在您的带领下,那是日新月异,一天一个样啊!” 一旁的楚天合也赶紧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 “张主任。我在辰阳县的时候,就拜读过您关于‘下岗工人安置’的那篇报道。将下岗工人集中培训后,安置到需要人力的新兴企业,真的是让我们这些做企业的醍醐灌顶!今天能有幸坐在这里当面聆听您的教诲,不虚此行。” 两兄弟一唱一和。一个用粗人的方式夸你的作风,一个用文化人的口吻捧你的政绩。马屁拍得犹如春风拂面,丝毫不显生硬和油腻。 如果不是张明远有着前世的记忆,知道这对兄弟未来将掀起多大的金融血雨腥风。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官员,恐怕这会儿早就被他们捧得飘飘然、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两位谬赞了,那都是县委和市委领导的规划,我就是个跑腿干活的。” 张明远端着两杯泡好的铁观音,稳稳地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他没有顺着两人的话头继续打太极,而是拉过一张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直入主题: “楚老板,楚总。大周末的,你们跑了七八十公里的路从辰阳赶过来,总不至于是专门来给我这个后勤大总管送老母鸡的吧?” 张明远看着他们,目光深邃: “大家时间都宝贵。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第503章 讨要入场券 见张明远直截了当,楚氏兄弟对视了一眼。 楚天合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名片夹,双手递过一张名片: “张主任,这是我们盛合地产的名片。我们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这两年也算是积累了一些扎实的基建和开发经验。” 他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 “实不相瞒。我们对清水县龙腾新区正在推行的‘BOT代建模式’,极其感兴趣。” “用未来的土地预期,去置换企业当下的基建垫资!这套‘借鸡生蛋’、盘活死局的理念,简直是神来之笔!我们听说,这套超前了整整一个时代的模式,正是出自张主任您的手笔!” 楚天合看着张明远,眼神里毫不掩饰那种对于顶级商业大拿的狂热和崇拜: “所以,我们今天厚着脸皮登门,就是想向张主任请战!我们盛合地产,也想参与到龙腾新区的这股建设狂潮中来!” “张主任!”楚天盛也赶紧在一旁附和,粗糙大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咱们盛合虽然没有陈氏地产那么大的资金体量跟排面,但咱们干活实在!绝不偷工减料!” 面对两人的请战。 张明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两位的心情我能理解。” 张明远放下茶杯: “不过,你们既然打听过BOT模式,那应该也知道。新区目前最核心的那块三百五十亩政务区地块,县委已经全权批给陈氏地产了。” 他看着楚氏兄弟: “肉都已经被陈氏咬在嘴里了。两位现在跑过来,难道是想从陈大少爷的锅里抢食吃吗?” “张主任误会了!” 楚天合连连摆手,他迅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卷起来的图纸,在茶几上铺开。 那赫然是一张龙腾新区二十五平方公里的详细测绘地图! “陈总吃的是核心的政务区,我们盛合有自知之明,绝对不敢去碰划分好的蛋糕。” 楚天合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的南部区域,画了一个圆圈,指着那里: “张主任,我们想要参与代建的,是这片区域!” “只要管委会批准,我们盛合地产愿意全资垫付九百万!无偿为新区修建从南安镇老街延伸至这片区域的两条主干道‘双向四车道’,以及跨越支流的两座高标准钢混桥梁!” “作为置换,我们只求管委会,将这两条主干道交汇处的那片六十亩荒地,以‘先租后让’或者‘底价定向挂牌’的方式,交给盛合开发!” 张明远低着头,看着楚天合在地图上画出的那个红圈。 他的目光平静,仿佛对这九百万的“无偿垫资”丝毫不感兴趣。 看到张明远这种不为所动的神情。 一直没说话的楚天盛,以为张明远是嫌弃他们拿出来的资金盘子太小、不够看。 他咬了咬牙,身子往前一凑: “张主任,我知道。九百万跟陈氏地产的两个半亿比起来,也就是个零头。” “但我们兄弟俩算过一笔账!” 楚天盛指着地图: “陈氏的钱再多,他也只能把政务中心那方圆一两公里内的‘七通一平’给铺满!那剩下的二十多平方公里呢?难道就那么干放着长草?” “新区想要全面开花,想要让那些后续进驻的企业看到诚意。就必须得有多点开花的交通骨架!我们盛合这九百万,就是专门用来填补陈氏地产顾及不到的那些‘毛细血管’的!” “张主任,您是干大事的人。陈氏是吃肉的主力军,但我们盛合,也绝对能当好给新区开疆拓土的先锋连啊!” 听着楚天盛这番情商极高、又极其务实的分析。 张明远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却在微微用力。 他在心里,几乎要为这对兄弟的毒辣眼光拍案叫绝了! 他们圈的那块六十亩的地! 表面上看,那里现在是远离老城区的烂泥田、废弃河滩。不仅偏僻,而且地质松软,开发成本极高。 但只有作为重生者的张明远,还有知道新区未来“重心南移”战略的他,心里最清楚! 龙腾新区的地形呈狭长状,北部和东部被老城区和国道卡死。未来五年,新区的城市主动线,只能、也必须一路向南疯长! 而楚氏兄弟用红笔圈出来的那片烂泥滩。 正正好好,卡在了未来新区南北交通大动脉的咽喉要道上! 只要他们今天用九百万把那两条路和桥修通。等自己推动,把“免税洼地”和“行政资源南移”的政策落实下来! 那六十亩被他们提前锁定的烂泥田,瞬间就会变成整个龙腾新区除了政务中心之外,最值钱、最具爆炸性溢价空间的黄金十字路口!! “九百万,去撬动未来价值至少三个亿的黄金商圈……” 张明远看着对面这两张充满了渴望的脸庞。 这对未来的千亿巨头,果然没有一个是白给的! 客厅里陷入了难熬的死寂。 只有茶海旁边那个电磁炉上的不锈钢水壶,发出“嘶嘶”的沸腾声。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这种上位者不表态的沉默,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楚氏兄弟的肩膀上。 楚天盛搭在膝盖上的大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他微微偏过头,和坐在旁边的弟弟楚天合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底,都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忐忑。 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别看楚天合刚才在地图上画圈画得那么潇洒,开口闭口就是“全资垫付九百万”。但这笔钱的背后,藏着的是盛合地产这艘小破船,即将沉没的滔天巨浪! 盛合地产名义上注册资本六百万,但那只是个用来充门面的空壳子。楚天盛早年是个在工地上和泥、扛钢筋的泥腿子,是靠着一把铁锹跟辰阳县那些地痞流氓抢沙石料生意,一分一毛地攒下了第一桶金。 他骨子里,是个求稳的人。信奉的是“兜里有十块钱,才敢吃八块钱的饭”。 但从985名校金融系毕业的弟弟楚天合,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老脑筋。楚天合告诉他,现在的房地产,玩的是金融,是杠杆!老老实实盖房子,一辈子都只能在乡镇里打转,迟早被大资本连皮带骨地吞掉! 为了凑齐这敲门砖一样的九百万。 这半个月来,两兄弟彻底疯了!楚天盛不仅把老家县城里那两栋辛辛苦苦盖起来的商贸楼抵押给了银行,连老婆开的桑塔纳和住的房子都全押了进去!楚天合更是动用了所有的金融人脉,甚至不惜从民间的过桥资金手里,借了三百万的高利贷! 等于是砸锅卖铁,破釜沉舟! 这九百万现在就趴在盛合地产的公户上。每一天,甚至每一个小时,都在疯狂地燃烧着高昂的利息! 钱已经到位,弓已经拉满。现在他们唯一缺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点头给出的那张“入场券”! 他们跑去找陈遇欢,就是想借道入局。结果人家陈大少高高在上,根本没拿正眼瞧他们。被逼到绝境的楚氏兄弟,只能硬着头皮,提着老母鸡和包谷酒,直接杀到了清水县这位传闻中“手眼通天”的年轻副主任家里。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如果今天张明远摇了头。不出半个月,盛合地产那脆弱的资金链就会瞬间崩断!那些放高利贷的民间借贷公司,会直接扒了他们兄弟俩的皮! 楚天盛觉得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衬衫上冰凉刺骨。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刚想再硬着头皮加上几句保证的话。 “呼……” 张明远终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抬起眼眸,深邃的目光在那张画了红圈的地图上扫过,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对面这两兄弟的脸上。 第504章 如数家珍,拒绝好处 “盛合地产。” 张明远靠在沙发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用老朋友闲聊般的平缓语气开了口: “注册地,辰阳县城关镇。法人代表楚天盛。2000年靠着承包县水泥厂的沙石运输起家,完成了原始积累;2001年正式注册成立地产公司。两年内,在辰阳县城乡结合部开发了两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和一个农贸批发市场。” 张明远的目光缓缓移向坐在右侧、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楚天盛: “楚老板,从一个在工地上和泥的包工头,到拉起一支能独立拿地盖楼的施工队。两年时间,在这个没有任何背景、全靠拳头和酒量开道的县域地产业里,能杀出一条血路,站稳脚跟。这份务实和敢拼的草莽气,很了不起。” 楚天盛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原本搭在膝盖上准备随时递烟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位高高在上的张主任,怎么对他们这种不入流的乡镇企业的底细,知道得这么清楚?! 还没等楚天盛反应过来。 张明远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旁边戴着无框眼镜的楚天合。 “至于楚总你。” 张明远看着这位985名校金融系毕业的高材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放弃留在沿海大城市金融机构的高薪工作,毅然回到北安省这种内陆小县城,跟大哥一起在泥潭里打滚。这份野心和对大势的嗅觉,比你们公司那六百万的注册资本,值钱得多。” 张明远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剥开了盛合地产光鲜外表下,已经绷紧到极限的资金链: “你们兄弟俩配合得很默契。哥哥在前面冲锋陷阵抓工程,弟弟在后面梳理架构玩杠杆。这次为了龙腾新区的这九百万敲门砖,你们不仅把辰阳县那两栋商贸楼的产权抵押给了农商行,连个人的房产和车子都全填了进去。甚至……” 张明远压低了声音,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甚至还通过地下渠道,从辰阳县的过桥资金手里,拆借了三百万的短期高息过桥款。” 轰! 如果说刚才的底细被揭,只是让楚氏兄弟感到震惊。那现在这番连他们借了多少高利贷都查得一清二楚的话,简直就像是平地起惊雷,直接把这兄弟俩炸得外焦里嫩! 楚天合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抵押资产的事,在银行系统里能查到这不奇怪。但这三百万的高利贷,那是他通过隐秘的私人关系、甚至用阴阳合同走私账才拿到的过桥资金! 为了包装盛合地产“资金充裕”的假象,这件事除了他们兄弟俩,连公司财务都不知道! 他张明远一个远在清水县、上任不到两天的管委会副主任,是怎么把他们查得连底裤都不剩的?! 其实,早在前几天陈遇欢随口提起这对被他“打发走”的兄弟时。有着前世记忆的张明远,立刻就嗅到了这对未来千亿巨头提前入局的气息。他第一时间就让陈宇动用在社会上的那些隐秘渠道,把盛合地产的老底摸了个底朝天。 在这对未来的商界枭雄面前,张明远很清楚,常规的官场那一套根本镇不住他们。 要想收服这种骨子里带着狼性和傲气的人,就必须一上来,就用这种绝对的信息差,对他们进行毫无保留的灵魂扒皮!彻底碾碎他们引以为傲的伪装和底牌! “张……张主任……” 楚天盛这汉子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这种看穿一切、却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想解释: “我们……这九百万,虽然来路有些坎坷。但您放心,只要工程一开工,我们绝对能保证资金链不断裂!绝对不会给管委会添一点麻烦!” “我当然相信你们的执行力。” 张明远靠在沙发上,看着已经被扒得一丝不挂、像两只惊弓之鸟的兄弟俩,再次开口: “在2003年的今天,两个没有任何官场背景、甚至连个硬扎靠山都没有的普通人。能在短短三年内,在这片最讲究人情世故的土地上,生生抠出一家资质齐全的地产公司,还能在绝境中凑出九百万的现金!” “这份手段和魄力,让人叹为观止。你们兄弟俩,是个人物。” 面对张明远这番极高的评价。 楚氏兄弟却完全没有被夸奖的喜悦,反而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在官场里,最怕的就是领导这种“只谈感情、只夸能力,却绝口不提怎么办事”的太极拳。 张明远把他们夸得天花乱坠,把盛合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可唯独对于他们在地图上画的那个红圈、对于那张能决定盛合生死的入场券,连个准信都不给! 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简直比直接判死刑还要熬人! 楚天盛咽了口唾沫,他是野路子出身,不懂那些弯弯绕。既然领导不吐口,那肯定是因为“诚意”还不够! 他咬了咬牙,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张主任。我们兄弟俩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我们知道‘吃水不忘挖井人’的规矩。龙腾新区这块地,是您一手撑起来的。” “只要您点个头,让咱们盛合的挖掘机能开进那片烂泥滩。这修路建桥的账目,咱们兄弟俩亲自来做!工程完工后。咱们盛合一定给‘管委会’、给‘支持咱们工作的领导’,留出一份绝对让您满意的‘土特产’!”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就是明晃晃的工程回扣!用工程款的利润,来换取拿地的批文!这在2003年的县域工程招标里,几乎是个公开的潜规则。 听到大哥这番露骨的表态,坐在一旁的楚天合推了推眼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没有出声制止。 在楚天合这种自视甚高的高材生眼里,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黑的。尤其是在这种偏远的县域体制内,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官僚,哪个不是闻到腥味就想吃一口的苍蝇? 你跑到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求人办事,想拿地,如果你不能给人家带来实质性、装进腰包里的利益,人家凭什么帮你这几个外乡人? 权钱交易,这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底层的运行逻辑。 看着楚天盛那副“只要你开价,我就敢给”的决绝模样,再看看楚天合那副冷眼旁观的世故神情。 张明远笑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并没有因为这番“行贿”的言论而恼怒。 “楚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张明远放下茶杯,目光清明: “我跟其他人不一样。当然,我不是标榜自己有多清高,我也喜欢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钱,任何事情都是空谈。” “但我不喜欢你们这种送钱的方式。” 张明远指了指楚天盛放在鞋柜旁的那个尼龙袋子: “工程回扣?偷工减料洗出来的黑钱?这种带着泥巴和风险的脏钱,我要是收了,明天县纪委的请茶令就会下到我的办公桌上。我张明远好不容易拼来的这顶副县级预备役的乌纱帽,难道就只值你们那点可怜的工程差价吗?” 第505章 看穿楚天盛的骄傲! 楚天盛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这位年轻的副主任,竟然把话挑得这么明,拒绝得这么干脆! 不收钱?不拿回扣?那他刚才把盛合地产的老底扒得干干净净,到底是图什么?! “张主任……”楚天合终于坐不住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官员,其段位和胃口,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用那种低级的“红包”套路,不仅打不动他,反而会引起他的反感。 “那您……到底想要什么?”楚天合紧紧盯着张明远,试探着问道。 张明远没有回答。 “楚总,楚老板。你们有没有想过,辰阳县,甚至大川市,这个舞台对于你们兄弟俩的野心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你们拼尽全力、甚至砸锅卖铁借高利贷凑出来的这九百万。在你们看来是天文数字,是能够决定盛合生死的全部身家。” 张明远站起身,点燃一支香烟,走到阳台,背对着两兄弟: “但在未来那个即将掀起十几万亿狂潮的华夏房地产大盘里。你们这九百万,连个最微小的浪花都翻不起来!甚至等不到政策红利落地,你们那脆弱的资金链,就会被大型资本一次无意的倾轧,给碾得粉碎!” 楚天盛和楚天合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张明远说得没错。他们盛合现在就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航行的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张主任,您的意思是……”楚天合推了推眼镜,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捕捉张明远话里的弦外之音。 “陈氏地产的太子爷陈遇欢,名下还有一家完全独立于陈氏家族之外的地产公司。” 张明远走回沙发旁,重新坐下: “这家公司,名叫汉邦地产。” “目前,这家公司还是个刚刚注册的空壳。没有人员架构,没有施工队伍。但它手里,握着上亿的流动资金!并且,在龙腾新区挂牌之前,汉邦就已经提前拿下了新区几块位置最好、潜力极佳的核心地皮!” 张明远看着已经被彻底震住的楚氏兄弟,一字一顿地开口: “它有骨架,有资金,有绝对的政策优势。但它唯独缺一副能冲锋陷阵、懂金融杠杆和工程管理的强悍血肉!” “怎么样,两位?” 张明远的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一个来自深渊的魔王,开出了他那极其诱人、却又极其苛刻的条件: “有没有兴趣,放弃那个随时会破产的‘盛合’。带着你们的队伍和这九百万,连人带枪,整体并入汉邦地产?!”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核弹,直接在楚氏兄弟的脑子里炸开! 并入汉邦地产?! 楚天盛那双粗糙的大手猛地抓紧了膝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他听懂了! 如果真的并入汉邦,那盛合面临的所有资金危机都将迎刃而解!那可是有着上亿资金池、背靠着陈氏太子爷、甚至有眼前这位管委会副主任暗中保驾护航的超级航母啊!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与其守着一个负债累累的小公司不断在夹缝里求生存,不如傍上这棵参天大树,去那个更大的平台上施展拳脚! “张主任!这……” 楚天盛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想站起身答应下来。 “哥!” 突然! 坐在他旁边的楚天合,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地拽住了楚天盛的胳膊! 楚天盛疑惑地转过头。 自己那个平时温文尔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材生弟弟,此刻斯文的脸上,竟然透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抗拒! 楚天合死死地盯着张明远。 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眸子里,燃烧着心高气傲的野心火焰! 对于楚天盛这种实用主义者来说,傍大腿是生存的本能。 但对于楚天合这种顶级名校毕业、骨子里刻满了傲气和掌控欲的金融枭雄来说! 他宁愿带着盛合地产在泥沼里拼个粉身碎骨!也绝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低着头,去给别人当一个没有股权、只能听人使唤的高级打工仔! 他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安稳的舞台。 他缺的,是一个能让他从零开始,亲手缔造一个属于他楚天合自己商业帝国的机会! “张主任。” 楚天合推了推眼镜,原本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瞬间挺得笔直。他看着张明远,一字一句的开口: “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楚天合将那张龙腾新区的规划地图一点点卷起来,收回公文包里: “汉邦地产目前来看是一艘望尘莫及的航空母舰。但盛合,只是一条破木船。如果并进去,盛合这两个字,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们兄弟俩,虽然是泥腿子出身。但我们,还是想试试自己掌舵的滋味。” 楚天合站起身,冲着张明远微微鞠了一躬: “今天打扰您休息了。我们这就告辞。” 说完,楚天合拎起那只黑色的公文包,拉了一把还僵在沙发上的楚天盛,转身就朝玄关走去。 张明远坐在沙发上,看着两兄弟离去的背影,没有出声挽留。 他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青蓝色的烟雾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缓缓上升。 就在楚天合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防盗门金属把手的那一刻。 “楚天合。” 张明远平缓的声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九八年,以全市理科前三的成绩考入顶尖名校金融系。毕业那年,拒绝了沿海特区几家大型投行开出的丰厚年薪,毅然卷起铺盖回了辰阳县这个穷乡僻壤。” 握着门把手的楚天合,脊背猛地一僵。 张明远弹了弹烟灰,目光看着那两道停滞在玄关的背影,像是一个握着解剖刀的外科医生,一层一层地剥开楚天合骨子里的底色: “别人以为你是恋家,以为你是为了帮衬你大哥。但我知道,你不是。” “你骨子里,刻着‘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骄傲。你去了沿海的投行,哪怕干得再好,西装穿得再笔挺,在那些真正的跨国资本面前,你也永远只是个负责做PPT、跑数据的底层金融民工。那是你这种心高气傲的人,绝对无法忍受的窒息感。” 楚天合的呼吸不受控制地粗重了起来,他没有回头,但抓着公文包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全中! 字字句句,如同利刃刮骨,将他隐藏在斯文外表下最深沉的野心,剖析得淋漓尽致! “你回辰阳,是因为在那里,你可以绝对掌控盛合地产的每一分钱、每一个决策。你享受那种当棋手、亲手缔造商业版图的掌控欲。” 张明远的声音继续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笃定: “所以,刚才听到‘并入汉邦’这四个字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恐惧,是抗拒。你怕盛合这块你们兄弟俩一砖一瓦垒起来的牌子没了;你更怕进了汉邦之后,你楚天合会失去绝对的话语权,沦为一个每天看陈氏大少爷脸色行事、拿着死工资的高级打工仔。” “你怕你这一身的抱负和才能,最终只能沦为别人资本帝国里的一颗螺丝钉。” 楚天合猛地转过身! 眼睛死死地盯着端坐在烟雾后的张明远,胸膛剧烈起伏着。 被人当面把内心最隐秘的恐惧和骄傲扒得干干净净,这种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看着楚天合那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眼神,张明远笑了。 他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毫不避讳地迎上了楚天合的目光。 “楚总,你很聪明。但这一次,你误会了。” 张明远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一股庞大的、上位者独有的气场瞬间铺散开来: “汉邦地产,不需要什么高级打工仔。” “陈遇欢是个纯粹的资方,他只看投资回报率;而我头上顶着国徽,我的战场在体制内,我不可能、也绝不会亲自下场去管企业的具体运营。” 张明远盯着楚氏兄弟,缓缓开口 : “汉邦要的,从来不是只能听令行事的包工头。” “而是一个能真正把控上亿资金盘,能在那片二十五平方公里的荒地上呼风唤雨,能在未来十几万亿的房地产大潮中,让这艘航母乘风破浪、高歌猛进的绝对掌舵人!” “盛合并入汉邦,不是吃干抹净,更不是让你们兄弟俩销声匿迹!” 张明远伸出手,指着茶几上那张龙腾新区的规划地图: “汉邦能给你们提供一副最坚固的铠甲,最庞大的弹药库!让你们换一块更大、更硬的牌子,在未来的时代浪潮里,实现自己的价值!” 第506章 邀请,航母舰长 张明远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看着站在玄关处、胸膛剧烈起伏的楚天合,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凌厉,多了推心置腹的诚恳: “楚总,我今天留你们说这些。不是施舍,更不是请求。” “我是在邀请。” 张明远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天合眼睛: “我是在邀请两位,来担任这艘即将下水的航母舰长!” “这艘船上,有大川市最顶级的政治资源护航,有源源不断、深不见底的资本弹药库。我把它交给你们,你们能把它开多远、全凭你们兄弟俩的本事!” 楚天合站在那里,感觉喉咙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一天一夜。 他死死地盯着张明远。这番话,就像是一把裹着烈火的重锤,狠狠地砸开了他内心深处、那扇锁着他毕生野心和抱负的铁门! 他一直抗拒并入大公司,就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家族企业的德性。进了陈氏那种盘根错节的泥潭,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困在办公室里算算账、跑跑腿,最后功劳全是那些大少爷的。 但眼前这个人说得太明白了! 陈遇欢只要钱,张明远要的是政绩和幕后掌控。他们需要一个既懂工程、又精通金融杠杆的“双核引擎”去前面冲锋陷阵! 如果在汉邦地产,他楚天合不仅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还能借着陈氏的资金和张明远的权力,跳过那漫长、痛苦甚至充满血腥的原始积累阶段,直接在一个极其恐怖的超高起点上,开启他的商业征途! 这哪里是什么高级打工仔?这简直就是拿着别人的王炸底牌,去打一场注定要赢的牌局! 站在旁边的楚天盛,看着自己弟弟的眼神,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作为亲哥哥,他太了解楚天合了。这个从小就心高气傲的弟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这种近乎于“被彻底折服”的表情。 眼前这位年轻的张主任,这番话简直是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了天合的肺管子上!不仅看穿了他的骄傲,更给出了一个让他根本无法拒绝、甚至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巨大舞台! “两位先坐,等我一下。” 张明远没有逼着他们立刻表态,这不符合他“上位者”的从容。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过了不到两分钟。 张明远拿着一个有些厚度的蓝色文件夹走了出来,径直走到玄关,将文件夹递到了楚天盛的手里。 其实,早在陈宇把盛合地产的老底摸清楚之后。张明远就已经把这套用来招安楚氏兄弟的筹码给准备好了。他只是没想到,这对兄弟这么快就主动找上了门。 “楚老板。” 张明远看着捧着文件夹、有些不知所措的楚天盛,声音平缓: “这里面,是汉邦地产目前的详细资产架构,以及它在龙腾新区提前锁定的所有核心地块的红线图。” 张明远顿了顿,抛出了今天这场会面,最具有实质性杀伤力的底牌: “除了这些。文件最后,是我拟定的一份股权转让意向书。” “汉邦地产目前的股权架构,由寰宇集团持有百分之七十,资方陈遇欢占百分之三十。” “只要你们兄弟俩同意带着盛合的队伍并入汉邦。我会从寰宇名下,直接划出百分之二十五的原始干股,转让给你们!由你们两兄弟共同持有!” “嘶——!” 楚天盛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稳那个文件夹! 百分之二十五的干股?! 这不仅是给了他们绝对的执行权,这是真真切切地把他们当成了汉邦的“合伙人”和“主人”啊!这不仅保证了张明远(45%)和陈遇欢(30%)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更用这庞大的利益,将他们兄弟俩死死地绑在了汉邦的战车上! 俗话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就凭张明远的这份信任和魄力,就足以让世界上百分之99的人心动! “这件事,关乎盛合的生死,也关乎你们兄弟俩一辈子的前程。突然抛出这根橄榄枝,你们一时之间难以抉择,我完全理解。” 张明远善解人意地替他们找了个台阶: “东西你们带回去,好好看看。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我张明远的门,随时为有能力的人敞开。” 说到这,张明远看着楚天盛直到现在还难掩震惊的脸,语重心长的开口: “楚老板。我知道你是个求稳的人。” “盛合现在的步子,迈得太激进了。三百万的民间过桥资金,那利息可是按天、甚至是按小时来算的。那是悬在你们脖子上的一把断头刀。” “做工程,不能总想着在刀尖上跳舞。有个安稳的大后方,有个能给你兜底的资金池,晚上睡觉,才能踏实。” 这句话,简直是一针见血地戳中了楚天盛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期盼! 他这段时间,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张明远的这句话,算是彻底击溃了他心里最后的一丝防线。 “张主任……”楚天盛眼眶都有些发红了,嘴唇哆嗦着,刚想开口。 “张主任。” 一直没说话的楚天合,突然上前一步,郑重地冲着张明远鞠了一躬。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恭敬开口: “您的这份文件,我们会拿回去,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研读。” “最多三天,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再会。” 说完,楚天合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接过大哥手里的文件夹,拉着还想说点什么的楚天盛,转身走出了大门。 “咔哒。” 防盗门关上了。 张明远走回沙发旁,端起茶杯。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挂钟,露出胜券在握的微笑。 三天? 根本用不了三天。 他有八成的把握,只要楚天合翻开那份文件,看到汉邦地产提前锁定的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地产商疯狂的黄金地块;只要楚天盛看懂了那百分之二十五股份背后代表的庞大财富和安稳。 这对兄弟,绝对抵挡不住这种致命的诱惑! 因为,楚天盛要的是安稳和发财;楚天合要的,是一个能任由他施展抱负、拥有绝对话语权的舞台! 而这些,汉邦地产,全都能给! …… 明珠花园小区楼下。 刚走出单元楼,被冬日里的冷风一吹。 “呼——!” 楚天盛猛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腿肚子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在花坛边的台阶上。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里面那件保暖内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被淋漓的冷汗给彻底湿透了!冰冷地贴在脊背上,风一吹,凉透了骨髓。 “天合啊……” 楚天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三楼那个挂着防盗窗的阳台,声音颤抖: “这位张主任……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我楚天盛在社会上混了二十年,也算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大老板、大领导。可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 楚天盛咽了口唾沫,回想起刚才在客厅里的那一幕,依然觉得不寒而栗: “他才多大啊?顶多也就二十二三岁吧?可刚才坐在他面前,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一样!你的一举一动、你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你心里藏着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他全都能给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种被人死死捏住七寸的感觉,太他妈恐怖了!” 楚天盛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白沙烟,点了几次才打着火。他深吸了一口,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紧紧攥着那个蓝色文件夹的弟弟: “天合,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但大哥这回是真觉得,张主任说得对,这是咱们兄弟俩逆天改命的机遇。” 楚天盛吐出烟圈: “咱们那三百万的过桥资金,利息高得吓人,那是悬在咱们头上的催命符啊!只要能保住命,只要能安安稳稳地赚大钱,跟在谁手底下干不是干?更何况,人家可是愿意给咱们百分之二十五的干股啊!这手笔,这气度,咱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面对大哥的劝说。 楚天合没有立刻接话。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眼睛里此刻翻滚着复杂的光芒。有被看穿的屈辱,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哥。” 楚天合打断了楚天盛的话,紧紧地将那个蓝色文件夹抱在胸前。 “不用劝我,我心里有数。” “等咱们回了酒店,把这份文件仔仔细细地看完。” “我会做出最好的决定,信我。” 第507章 约见周慧 十二月二十八日,周日。 上午十一点。 清水县南郊,汽车站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蜀香园”川菜馆。 这里离老城区有段距离,平时除了等大巴车的旅客,很少有本地人来这儿吃饭,这会儿刚开门,大堂里冷冷清清。 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小包厢里。 张明远脱了外套,只穿着件白衬衫,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桌上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有些单调。 “吱呀——” 包厢木门被人推开。 陈宇率先走了进来,回身冲着门外抬了抬下巴:“进去吧,远哥在里面等你呢。” 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慢吞吞地挪进了包厢。 张明远抬起眼皮,目光在那女人身上定格的一瞬间,把玩打火机的手指猛地一顿,手背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是周慧。 仅仅几个月不见,眼前这个女人,几乎让张明远快要认不出来了。 她外面套着一件脏兮兮、袖口甚至磨出了黑亮油光的廉价羽绒服;羽绒服的拉链没有拉上,里面是一件极不合身的黑色宽大毛衣,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遮掩得严严实实。 原本那一头烫着精致波浪卷的长发,此刻像是一团枯草般胡乱地用一根黑色皮筋扎在脑后;那张前世让张明远觉得娇俏可人的脸上,没有了半点脂粉的痕迹,眼眶深陷,颧骨突出,眼角甚至隐隐爬上了几丝妊娠斑,脸色蜡黄得像是一张揉皱的草纸。 极度的狼狈。 看着眼前这个前世给自己戴了绿帽、甚至在自己临死前拔掉氧气管的恶毒女人,沦落到这副生不如死的惨状。张明远原本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 但此刻,他的胸腔里,那股被两世记忆压缩、沉淀的刻骨恨意,依然像是一团冰冷的火焰,不受控制地在血液里疯狂乱窜!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底那抹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杀意压了下去。 “远哥,人我给你带到了。” 陈宇走到张明远身边,压低声音: “这娘们儿也真是够能藏的。我托了很多朋友去打听,足足找了两天,才在临水县城乡结合部的一个破出租屋里把她给逮着。” 张明远没有接陈宇的话,他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锁在周慧的脸上。 周慧似乎对张明远那刀子般的眼神毫不在意。 她拖开张明远对面的一把椅子,动作有些笨重地坐了下来。 周慧从已经磨破了皮的假冒LV包里,摸出一包三块钱一包的红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拿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连打了三次才点燃。 “呼——” 周慧仰起头,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带着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明远。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桌子,在烟雾中无声地对峙着。 “怎么?” 足足过了一分钟,周慧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凄惨笑容: “看着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心里,应该很痛快吧?” 她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里带着恨意: “不是说好了,等我把这个小野种生下来,拿着亲子鉴定报告去认亲的时候,你再来找我吗?怎么,现在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了?” 听着周慧阴阳怪气的嘲讽,张明远没有动怒。 对于一个快要被现实逼疯的女人,任何情绪的波动,都是在拔高她的筹码。 “服务员!” 还没等张明远开口,周慧突然冲着包厢门外大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红围裙的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点菜本:“你好,点菜吗?” 周慧连菜单都没看,直接开始报菜名: “水煮肉片、回锅肉、辣子鸡丁、毛血旺,再来一个酸菜鱼!哦对,再加一个清炒白菜!米饭上两盆!” 一口气点了六个重油重辣的硬菜,周慧这才转过头,看着对面的张明远: “听说你现在是大领导了,应该不会介意请我这个穷光蛋吃顿饱饭吧?我一个孕妇,这几个月连口肉汤都没喝过,饿得快,能吃一点。” 张明远看着她这副带着挑衅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冲着服务员挥了挥手:“按她说的上,快点。” 服务员退出去关上了门。 张明远将手里的打火机丢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温度,只剩下冷酷到极致的解剖感: “周慧,收起你这副装疯卖傻的做派。”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看你有多惨,也不是为了跟你叙旧。” 张明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向周慧的痛处: “下周六。阳历一月三号。” “张鹏程要在县城的红星大酒店,摆订婚宴了。” 这句话一出。 周慧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一截长长的烟灰直接掉在了她那件脏兮兮的羽绒服上! “女方,是市交通局副局长的千金,顾晓芸。” 张明远没有理会她的失态,继续用冰冷、平缓的语调,讲述着那个男人即将迎来的辉煌: “为了这场订婚宴,张建国不仅掏空了家底给他们在沁水兰亭全款买了一套一百三十平的大三居作为婚房;甚至听说,连陪嫁的嫁妆里,都包含了一辆二十多万的帕萨特轿车。” “只要这场订婚宴一办完,生米煮成熟饭。张鹏程就能借着顾家的势,在体制内站稳脚跟,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滋——” 周慧手里的那根红梅烟,被她硬生生地捏断了!燃烧的烟头烫到了她的手心,她却浑然未觉。 她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因为嫉妒和愤怒涌上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一百三十平的婚房!二十多万的轿车! 凭什么?! 她周慧怀着他张鹏程的骨肉,像只老鼠一样躲在临水县那个漏风的破出租屋里,为了省两块钱的菜钱跟小贩讨价还价,每天晚上挺着大肚子躲在被窝里掉眼泪! 而那个男人,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说会娶她的畜生!现在竟然拿着家里的钱,去给别的女人买大房子、买小轿车,风风光光地去当市领导的乘龙快婿?! 看着周慧那张扭曲的脸,张明远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呼……” 周慧突然闭上眼睛,狠狠地吸了两大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疯狂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充满了恶毒算计的表情。 她死死地盯着张明远,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张明远啊张明远。”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找我是什么目的!” 周慧伸手指着张明远: “你是看着张鹏程马上就要攀上高枝、有了顾家这个大靠山,你心里害怕了,对吧?!” “你想借着我的手,借着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去大闹他的订婚宴,去亲手毁了他这门亲事,毁了他在官场上的前途!” 周慧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拿出一副待价而沽的无赖嘴脸: “张鹏程确实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但我告诉你,张明远,你也是一样恶心!你们兄弟俩,没一个好东西!” “我恨张鹏程,但我更恨你!当初要不是你在那个破旅馆里步步紧逼,要不是你故意带着人去捉奸,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怎么会有家不敢回、连我爸妈都觉得我丢人现眼,把我赶出家门?!” 周慧咬着牙,像个疯婆子一样咆哮: “你想拿我当枪使?做梦!我凭什么要帮你去对付张鹏程?!我就是眼睁睁看着他当市领导的女婿,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张明远顺心如意!” 面对周慧这种歇斯底里的无赖叫嚣和所谓的“看穿”。 张明远不仅没有动怒,反而轻蔑地笑出了声。 “帮我?” 张明远摇了摇头: “周慧,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他站起身,走到周慧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 “你现在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名声扫地、被家人抛弃、全身上下加起来摸不出两百块钱的孕妇!你真以为,你肚子里的那块烂肉,是你拿捏我和张鹏程的筹码?” 张明远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她那层可笑的心理防线: “你肚子里这个孩子,现在已经七个月了。这月份不可能打得掉,你只能硬生生地把他生下来!” “等你生下来之后呢?”张明远逼近了一步,声音冰冷刺骨,“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拿什么去养一个吃奶的孩子?去大街上要饭吗?” “至于张鹏程?” 张明远嗤笑了一声: “我张明远现在是龙腾新区管委会副主任,正科级实权一把手!而他张鹏程,就算抱上了顾家的大腿,充其量也就是个在政府办里端茶倒水的办事员!我要玩死他,一只手就能把他碾成渣!我需要借你这种残花败柳的手去对付他?!” 周慧被张明远这番毫不留情的羞辱,怼得哑口无言。 蜡黄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张明远说得全是对的! 她现在就是一条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在求你办事。” 张明远重新坐回椅子上,抛出了那个足以让周慧彻底疯狂的、唯一的生机: “我是在给你,也是给你肚子里那个孩子,指一条活路。” “张鹏程是个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一旦下周六,他跟顾晓芸的订婚宴办完,生米煮成熟饭,顾家这座靠山被他彻底坐实了。” 张明远盯着周慧,一字一顿: “到那时候,你就算抱着孩子跪在他面前,他不仅不会给你一分钱的抚养费,他甚至会动用政府办和顾家的关系,直接把你当成一个敲诈勒索的疯子,送进精神病院或者大牢里去!” “下周一的订婚宴。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光明正大、站在所有权贵面前,把张鹏程那层虚伪的面具彻底撕碎,逼着他张家拿钱、拿房子出来补偿你的机会!” “错过了这个村。” 张明远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你就只能带着你肚子里那个野种,去下水道里度过余生了。” 第508章 如同恶鬼的棋子 张明远毫不留情的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周慧一直伪装出来的无所谓和坚强。。 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球向外凸起,因为恐惧、绝望和被戳穿底线的羞愤,整个人咬牙切齿,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张明远——!!你去死吧!!” 周慧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尖叫起来。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完全不顾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一把抓起面前那个还剩半杯茶水的粗瓷茶杯,使出全身的力气,冲着张明远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茶水在半空中泼洒出一道浑浊的弧线。 张明远皱着眉,站起身躲了一下。 “啪啦!” 茶杯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碎瓷片伴随着茶水溅落一地。 这巨大的动静,瞬间惊动了守在门外的陈宇。 “砰!”包厢门被一脚踹开,陈宇像头护主的猎豹一样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和张牙舞爪的周慧,眼里瞬间凶光大盛,捏着拳头就要往上扑:“臭婊子!你他妈找死!” “出去。” 张明远坐回椅子上,声音冰冷: “守着门。谁也不许进来。” 陈宇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周慧一眼,硬生生停住了脚步,退了出去,将包厢门死死地带上。 “你不得好死!张明远你个畜生!我诅咒你这辈子断子绝孙——!”“张明远,你这个混蛋,你就应该全家死绝1” 周慧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着,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像是个彻底失去理智的泼妇,抓起桌上的打火机、烟灰缸,只要能摸到的东西,全都疯了一样往张明远身上砸! 她恨! 她恨张明远为什么不再像以前那样是个任她揉捏的老实人!她恨这个男人不仅毁掉自己,甚至像看一滩垃圾一样看着她! 张明远没有再躲。 他猛地站起身,跨过了圆桌的阻隔,如同一座压迫感十足的大山,瞬间欺身到了周慧的面前。 在周慧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张明远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死死地卡住了周慧的脖子,用力一收! “呃——!” 周慧的咒骂声就像是一只被突然掐断了脖子的公鸡,瞬间变成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张明远的手指犹如铁钳一般,一点点收紧。 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捏碎她喉骨的压迫感,却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周慧。 她痛苦地张大嘴巴,双手死死地抓着张明远的手臂,指甲在张明远那件整洁的白衬衫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双腿在空中无力地乱蹬着。 “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明白吗?” 张明远微微低下头,深邃的眼眸里,前世临死前被拔掉氧气管的绝望、父亲因为没钱治病而痛苦死去的惨状,在这一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爆燃! “你没有在我面前发泄情绪的资本。” 张明远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寒风,一字一句,带着两世积压的刻骨仇恨: “如果不是我懒得跟你们这些烂透了的蛆虫在泥潭里纠缠,如果不是要留着你这条贱命去咬死张鹏程那个畜生。” 张明远的手指再次收紧了半寸,看着周慧那张因为极度缺氧而开始泛起青紫色的脸庞: “我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你和你肚子里的那个野种,死得无声无息,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婊子,贱货。” “呃……啊……”周慧的眼白开始不受控制地上翻,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抽气声,抓着张明远手臂的双手,力气也渐渐弱了下去。 就在周慧即将彻底窒息昏死过去的时候。 张明远猛地松开了手。 “砰!” 周慧臃肿的身体像是一滩烂泥,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包厢里混浊的空气,伴随着痛苦的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张明远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个皮质的钱夹,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大约有一千块钱。 “啪”的一声。 十张红色大钞,如同施舍乞丐般,被他随意地扔在了周慧面前那张沾满了茶水和烟灰的桌面上。 “这些钱,应该够你结了这顿饭的账,再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待上一周了。” 张明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在身上,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领口,语气重新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平淡: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下周六,红星大酒店,张鹏程的订婚宴。去不去随你。” 张明远走到包厢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头也没回地留下了最后一句宣判: “不过,你最好想清楚。这应该是你这个只配躲在下水道里见不得光的老鼠,这辈子最后一次,能逼着张家捏着鼻子认账、改变你悲惨命运的机会了。” “咔哒。” 木门打开,又重重地关上。 门外。 陈宇正一手撑在墙上,像个土匪一样,满脸凶光地拦着一个端着托盘、吓得瑟瑟发抖的服务员。 “急什么急?!没听见里面大老板在谈正事吗?一会再进去!”陈宇恶狠狠地瞪着那个服务员。 看到张明远毫发无损地走出来,陈宇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迎了上去。 “远哥……” 陈宇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担忧和探究。 他太清楚张明远以前有多爱周慧,几个月前在红星旅馆“捉奸”时,张明远眼底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恨意,让人毛骨悚然。 他真怕张明远刚才在包厢里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毕竟,张明远现在可是堂堂的正科级领导了,要是身上背了人命官司,那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没事。” 张明远冲着那个端着水煮肉片的服务员抬了抬下巴: “把菜送进去吧。结账的时候,直接找里面的女士收钱。” 说完,张明远带头向着楼梯口走去。 陈宇虽然心里依然犯着嘀咕,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步跟上了张明远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家苍蝇馆子。 …… 包厢里。 周慧像一摊失去骨架的烂泥,蜷缩在椅子上。 她双手死死地抱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一压抑的呜咽和痛哭声。 脖子上那几道深红色的指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刚才距离死亡到底有多近。 “吱呀——” 服务员端着一个大铁盆,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水渍,再看着椅子上那个哭得像个女鬼一样的女人,服务员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战战兢兢地将那盆红油翻滚的水煮肉片和一盆酸菜鱼放在桌子边缘,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包厢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慧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痴痴笑了起来,一副择人而噬的厉鬼模样! 她看着桌面上那十张被茶水浸湿了一个角的新钞票。 张明远说得对。 她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但就算是狗,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也是会咬人的! “张鹏程……” 周慧在心里恶狠狠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这里像个乞丐一样受尽屈辱,甚至连亲爹亲妈都嫌我丢人!而你这个搞大我肚子、说好要娶我的畜生,却能拿着家里的钱去买大房子、买轿车,风风光光地去给市领导当上门女婿?! 既然肚子里的种是你张鹏程的!那你就必须把这个野种给认下来! 你张家就必须得拿钱、拿房子出来补偿我这大半年的担惊受怕和生不如死! 哪怕是死!哪怕是同归于尽!我周慧也绝对不会让你这个抛妻弃子的畜生好过! 周慧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些钞票死死地攥在手里。 她胡乱地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抓起桌上的筷子,像个几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一样,直接从油腻的铁盆里夹起一大块沾满辣椒的肉片,和着白米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被辣出的眼泪混合着汗水,不断地砸进碗里,她却浑然未觉。 下周六。 去! 她不仅要去,她还要让参加订婚宴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亲眼看看这场“好戏”! “张鹏程,你给我等着……” 周慧一边疯狂地扒着饭,一边喃喃自语 “不过,为了防止这个畜生不认账,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第509章 正式落地,资金缺口 十二月二十九日,周一。 上午九点。 清水县委大楼,第二会议室。 相比于第一会议室常委会剑拔弩张的压抑,今天第二会议室里的气氛,简直可以用“春风拂面、烈火烹油”来形容。 巨大的红木椭圆桌上,铺着崭新的大红丝绒桌布。每个座位前都摆放着鲜花、定制的骨瓷茶杯和烫金的姓名牌。 墙上拉着一条醒目的横幅:“清水县龙腾新区政务中心及配套基建BOT项目签约仪式”。 “咔哒、咔哒。” 镁光灯疯狂闪烁。县电视台的摄像机架在最好的机位上,红点闪烁,记录着这足以载入清水县发展史册的一刻。 坐在主位上的,是满面红光的县委书记周炳润。 而在他右侧客座首席的,正是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蓝色定制西装、梳着大背头、举手投足间尽显资本大鳄风范的陈氏地产太子爷,陈遇欢。 至于县长孙建国? 他今天称病没来。在官场上,这种明摆着是政敌(周炳润)一手促成、用来大书特书的惊天政绩,孙建国就算再有唾面自干的功夫,也绝对不愿意坐在这里当一个人形背景板。 “陈总。” 周炳润看着面前那两份厚达几十页、已经由双方律师和法务反复推敲过的《BOT特许经营与代建置换合同》,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陈氏地产能在这个时候,带着两个半亿的真金白银投资清水县,这是对我们县委县政府工作的极大信任!我代表全县几十万老百姓,感谢陈总,也感谢陈老董事长的高瞻远瞩啊!” “周书记言重了。” 陈遇欢微微欠身,拿出了十二分的职业素养,语气不卑不亢: “大川市本就是陈氏的根。能为家乡的建设出份力,也是我们陈氏地产义不容辞的社会责任。更何况……” 陈遇欢话锋一转,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坐在周炳润左手边、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管委会副主任身上,毫不避讳地送上了一个天大的政治助攻: “说实话,我们董事会之所以能这么快、这么坚决地通过这笔投资。主要还是被张明远主任那份超前、完备且极具操作性的‘产城融合规划方案’给打动了。” “有张主任这样懂经济、懂资本、又极具魄力的领导干部来掌舵新区经济,我们陈氏这笔钱,投得踏实!”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附和的轻笑声。 周炳润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陈遇欢这是在当着媒体和全县干部的面,给他周炳润“破格提拔张明远”的决策,做了一次最完美、最强有力的正名! 你们不是说张明远资历浅吗?你们不是说他不够格吗? 睁开眼睛看看!人家来自陈氏的几亿资本,就是冲着他张明远这个人来的!没有张明远,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进不来! 在体制内,这种“带着上亿嫁妆”履新的领导,谁敢说他一句不配?! “明远同志年轻,有魄力,有冲劲,有才干,是我们县委重点培养的青年才俊呐。” 周炳润笑着转过头:“明远,这个项目是你一手促成的。今天这个场合,你也给大家讲两句吧。” 张明远没有推辞。 他将面前的麦克风稍微拉近了一些,那双深邃的丹凤眼里,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感谢周书记的肯定,也感谢陈总的信任。” 张明远的声音在宽阔的会议室里回荡,没有说那些假大空的套话,直接切入了这笔资金的终极意义: “今天这份BOT合同的签订。不仅仅是两个半亿资金的落地,更标志着龙腾新区,正式从‘纸上画饼’的规划阶段,迈入了‘钢筋水泥’的大建设时代!” “用未来的土地红利,去撬动当下的基建资本!这不仅打破了我们地方财政长期短缺、想办事又没钱的死局。更是为我们接下来,招大商、引强企,筑起了一个最坚实的金巢!” “我代表新区管委会表个态:对于陈氏地产,以及未来所有参与新区建设的企业。管委会将提供最高效、最透明、最保姆式的政务服务!绝不让任何一家真心实意来投资的企业,在清水县受半点委屈!” “哗啦啦——!” 热烈的掌声轰然响起!闪光灯将这一刻永久地定格。 随着周炳润和陈遇欢在那份厚重的合同上签下各自的名字,并重重地盖上鲜红的公章。 清水县历史上最大的一笔招商引资和基建项目,正式宣告破冰启航! …… 上午十点半。 签约仪式结束后的管委会大院。 那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虎头奔W140静静地停在一旁。 “行了,别送了。大冬天的,你穿这么单薄,别再冻感冒了,回头耽误了我的工期。” 陈遇欢裹紧了身上的羊绒大衣,跟陪着他走出来的张明远打趣了一句。 “陈少,等一下。” 张明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从腋下的公文包里,抽出了那份上周五陈遇欢留给他的《龙腾新区规划图及资金节点表》,递了过去。 “图纸我看过了。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一些批注和修改。你们回去后,让设计院连夜按这个标准改出来。” 陈遇欢接过文件夹,顺手翻开了第一页。 当他看到图纸上那个被画了巨大红叉的政务中心原址,以及旁边那行“选址必须南移三公里、主排污管径升级至1200毫米以上”的批注时。 这位大少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张明远: “卧槽!明远,你疯了吧?!” 陈遇欢指着图纸上那个被张明远重新圈定的位置,声音拔高了八度: “南移三公里?!那他妈现在是一片荒地!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要把政务中心盖在那儿,光是前期的地基平整和铺设临时施工便道,就得白白烧掉几千万!” “还有这什么1200毫米的排污管!你当是建地下防空洞呢?!按照你这个变态的超前高标准……” 陈遇欢咬了咬牙,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成本,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原本预算的两个半亿,绝对扛不住!这他妈至少得再追加大几千万,甚至一个亿的缺口!我上哪儿去给你弄这笔钱去?!” 面对陈遇欢的质疑。 张明远神色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 第510章 格局打开,把蛋糕做大 “资金缺口的事,你不用担心。” 张明远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笃定: “那家由陈宇代持的汉邦地产,也会以‘联合开发商’的名义入局这个BOT项目。寰宇商贸那边,会分三期,向汉邦注资五千万的现金流,专门用来填补这部分超标的基建窟窿。” “寰宇注资五千万?!” 陈遇欢愣了一下。他知道“上上鲜”赚钱,但这几个月下来,能抽调出五千万的纯现金流? 这绝不可能,他也是上上鲜的股东!每个月的财报他都看过,哪来的五千万资金? “你小子,不会是打算抢银行吧?” 不过,有了这五千万兜底,陈遇欢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一大半。 “行,算你小子有良心,没让我一个人当冤大头。” 陈遇欢撇了撇嘴,正准备合上文件夹上车。 “陈少,五千万只是第一笔。后续的资金缺口,甚至包括整个新区的其他边缘路网基建,我也已经想好出路了。” 张明远叫住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递了过去: “我这里有个名单,上面有两家地产公司,需要由你出面来进行接洽,谈判。陈氏作为同行,去跟他们谈谈,比我贸然上门要好得多。” 张明远看着陈遇欢,抛出了他的第二步棋: “我需要你出面,把这两家公司,拉进咱们新区的BOT代建联盟里来。” 陈遇欢疑惑地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白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省城万象地产】 【省城天宏地产】 “万象?天宏?” 陈遇欢看到这两个名字,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作为北安省二线房企的顶级大少,他对这两家公司的了解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明远,你这功课做得倒是挺足,但眼光是不是有点偏差?” 陈遇欢指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开始给张明远这位“外行”普及省城地产业的格局: “这万象地产,起家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年。规模虽然比我们陈氏略微小那么一点点,但人家可是专注于搞‘城市综合体’和‘商业地产’的猛龙!” “这两年,他们在省城核心地段连着砸出了两个‘万象广场’,那可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人家玩的是高端商业,眼睛一直盯着一线大城市。你让他们跑到清水县这种十八线穷乡僻壤来搞基建、拿地?人家未必看得上咱们这个泥潭里的破盘子啊!” 说完,陈遇欢又指了指第二个名字: “至于这个天宏地产,倒是正儿八经做商业住宅开发的。手里也捏着不少现金流。但这帮家伙保守得很,一直在省城和周边几个富裕的地级市打转,从来没听说过他们有关注这种深度下沉市场的想法啊。” 听着陈遇欢的分析。 张明远笑了。 他当然知道万象和天宏的底细。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把目标精准地锁定在他们身上! “陈少,你看问题,还是只看到了表面。” 张明远从兜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吸了一口,深邃的目光透过青烟看着陈遇欢: “万象地产在省城的商业中心,确实是下金蛋的母鸡。但你别忘了,省城最好的几块商业地皮,早就被那几家带有国资背景的巨头给垄断了!万象想在省城继续扩张‘万象广场’的版图,已经面临着极大的拿地瓶颈和溢价成本!” “他们现在,正处于一种‘资金无处安放、模式急需复制’的焦虑期!” 张明远用手指夹着烟,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而龙腾新区,就是他们打破瓶颈的最佳试验田!” “你可以去告诉万象的老板。只要他们愿意出资,在新区代建一座市民广场及周边的配套景观道路。作为置换,管委会将以极其优惠的底价,将广场周边最核心的商业地块定向出让给他们!” “让他们在这里,建起整个清水县、乃至大川市南部唯一的一座‘万象广场’!垄断这几十万人口的现代商业消费!这种零竞争、高回报的‘降维打击’,我不信他们那帮搞商业地产的豺狼会不动心!” 陈遇欢若有所思。 万象在省城那是神仙打架,但在清水县这种连个像样的商业中心都没有的地方,一旦建起一座集购物、餐饮、娱乐于一体的现代商业综合体,那绝对是垄断级别的印钞机啊! “那……天宏呢?”陈遇欢迫不及待地追问。 “天宏就更简单了。” 张明远弹了弹烟灰: “天宏保守,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下沉市场的政策红利。如果他们知道,咱们县委即将出台‘免税洼地’和‘行政资源南移’的核弹级政策;如果他们知道,你们陈氏地产已经在这里砸了两个半亿打底,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心动?” “可以让他们同样用BOT的模式,代建新区的两所重点学校或者一家医院的主体工程。换取周边的住宅用地开发权。‘学区房’加上‘政务区’的预期,这可是他们天宏最擅长的拿手好戏!” “明远……” 陈遇欢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哪里是在招商引资? 这分明是在拿着龙腾新区的这盘大棋,精准地切中那些资本大鳄的软肋,然后用他们最无法抗拒的利益,把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一个个全都套牢在清水县的这片黄土地上啊! “陈少,不用觉得不可思议。” 张明远看着陈遇欢那副被震住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实际上,我手底下的赵恒,今天一早,就已经带着我亲手起草的这两份‘量身定制’的商业策划书,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车。” “不出意外的话,等你回到省城去找他们老板喝茶的时候,这份策划书,应该已经摆在他们董事长的案头上了。” “我有八成的把握,这两家地产公司,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毫不犹豫地咬住这个鱼饵!” 陈遇欢彻底服了。 这环环相扣的算计,步步为营的推进。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在张明远面前,充其量也就是个负责掏钱和拉皮条的“高级工具人”。 不过这个工具人他倒是当的心甘情愿!谁不想抱着张明远这个财神爷的大腿! “行!你牛逼!” 陈遇欢没好气地拉开奥迪车的车门,半个身子探进车厢,却又停住动作,扭过头一脸肉痛地抱怨起来: “不过你他么的,让老子给你当牵线人就算了,还要拉外人来新区分我的盘子,是不是过分了点!咱们陈氏辛辛苦苦拿两个半亿砸出来的场子,凭什么让万象和天宏跑来捡现成的便宜?” 面对陈遇欢这种护食的资本家本能,张明远缓步走上前,伸手按在奥迪车冰冷的黑色车顶上。 “陈少,格局打开。” 张明远开始替这位陈氏大少爷拆解这盘大棋的底层逻辑: “龙腾新区,整整二十五平方公里的面积。你以为这是在老城区见缝插针地盖两栋筒子楼吗?” “这是一座新城!从平整土地、修路架桥,到引入商业配套、学校医院,再到住宅开发。这需要的是天文数字资金,以及长达五到十年的开发周期!” 张明远的手指在车顶上重重地叩击了两下: “如果你陈氏地产非要死死地护着碗里这块肉,妄图一家独吞。我敢保证,不等第一期楼盘封顶,你们那原本就脆弱的资金链就会被这片荒地彻底拖垮,活活憋死在这泥潭里!” 陈遇欢搭在车门上的手微微一僵,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造城,要的是百花齐放,要的是借力打力。” 张明远看着他,一字一句的开口: “万象进来建广场,能把整个新区的人气和商业氛围瞬间炒热;天宏进来盖住宅,能把周边的基础设施和人口密度彻底砸实。他们这不是在抢你的盘子,他们是在花着自己的真金白银,帮你陈氏地产把这口锅架起来,把这把火烧旺!” “只要新区的整体盘子做大了,地价一翻番。你们陈氏提前拿下的那些核心政务区地块,哪怕是躺在那里什么都不干,产生的溢价利润也足够让你吃得满嘴流油了!” 这番直白透彻的“做大蛋糕”理论,像是一把利刃,瞬间切开了陈遇欢被贪婪蒙蔽的视野。 但张明远的话,还没说完。 他微微倾下身,凑近陈遇欢,抛出了这个局里最致命、也是最让陈遇欢无法抗拒的终极诱饵: “更何况,你真以为我让你去当这个牵线人,是让你白跑腿的?” “同行是冤家没错,但当利益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冤家就能变成最铁的盟友。你陈遇欢今天拿着这两份策划书去省城,那就是以‘带头大哥’的身份,去给他们送一场泼天的富贵!” 张明远紧紧盯着陈遇欢的眼睛: “只要万象和天宏今天承了你这个情,跟着你在清水县吃了肉。那你陈氏地产,就能顺理成章地牵头,把这几股力量拧成一股绳,在省城组建起一个以你陈遇欢为核心的‘地产资本联盟’!” “别忘了,大川市那个三千亩的市级经开区,才是真正让人眼红的肥肉!” 张明远向后退了半步,声音在冷风中犹如重锤落地: “不把这个联盟拉起来,等市里那块大肥肉端上桌的时候,就凭你陈氏一家,凭什么能吞下一个三千亩大小的经开区?!” “轰——” 陈遇欢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明远。 这不仅是在清水县“借鸡生蛋”,还要借着清水县的盘子,提前在省城拉起一支能够横扫大川市的地产联军! 这哪里是在分他的肉?这分明是亲手把一根能号令省城二线地产资本联盟的权杖,硬生生地塞进了他陈遇欢的手里啊! 陈遇欢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西装内兜里,调侃了一句:“你说得对,张大爷,你格局大,你脑子牛逼,我听你的还不成吗?” 张明远突然开口,问出了今天这场谈话的最后一个问题: “对了,陈少。关于你想联合省城二线房企,去大川市经开区搞联合BOT囤地的那件事。” 张明远目光深邃地盯着陈遇欢的背影: “你们陈氏董事会里的那帮食古不化的老古董,搞定了吗?” 第511章 慈不掌兵,万事俱备 听到张明远这句直指核心的问话,陈遇欢原本搭在车顶上的手掌,无意识地收紧了。 “那帮老古董要是好搞定,我这几天在市里也不至于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了。” 陈遇欢搓了把被冻得有些发僵的脸,语气里透着烦躁与无奈: “那帮人,全都是跟着我爷爷、我爸在工地上吃过灰、流过血的老臣子。手里捏着股份,脑子里装的却还是十年前在老城区盖集资房的那套老黄历!固步自封,顽固不化!” 他越说越来气,从兜里掏出雪茄,却连剪都懒得剪,直接咬在嘴里干嚼着过干瘾: “大川市经开区那个联合BOT的提案,我刚在董事会上透出点口风,那帮老家伙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着脚地反对!要不是我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强行压着,他们甚至连清水县这边的两个半亿都要全盘推翻!” 张明远站在背风处,看着陈遇欢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神色平静。 陈氏地产目前的权力架构,他看得比谁都透彻。陈遇欢名义上是掌舵人,是太子爷,但那些陪着老皇帝打江山的开国功臣,骨子里根本没把这个喝过几年洋墨水的毛头小子当回事。 在他们眼里,陈遇欢手里的权力是老爷子施舍的,不是自己打下来的。 “陈少,老爷子能压得住他们一时,压不住他们一世。这座大山,你迟早得自己去搬。” 张明远伸手从陈遇欢嘴里抽出那根被咬得不成样子的雪茄,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冷硬,像是一把剔骨的尖刀: “想要彻底掌控陈氏这艘大船,光靠讲道理和描绘蓝图是没用的。你得给他们立规矩,见见血。” 陈遇欢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张明远:“见血?怎么见?” “三步走。” 张明远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抛出了夺权的屠龙术: “第一步,拉拢少壮派。董事会里除了那些老顽固,肯定还有一批想干事、想赚钱的年轻高管。把大川市经开区的利益预期单独拿出来,许诺给他们更高的项目分红和发包权,把这批人牢牢绑在你的战车上。” “第二步,分化瓦解。那帮老家伙基本都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了。他们顽固,无非是为了保住手里的既得利益。你绕开他们,去重用、提拔他们的儿子、侄子。只要把他们小辈的利益跟你陈遇欢捆绑在一起,他们在董事会上举手反对的时候,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砸了自家孩子的饭碗!” 说到这,张明远的语气陡然转冷,压低了声音: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一朝天子一朝臣。你必须在这帮老家伙里,挑出一两个跳得最高的,直接打掉!” 陈遇欢喉结滚动了一下,面露难色: “明远,这话说得容易。那可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长辈,在公司里根深蒂固,哪有那么容易随便打掉?” “长辈?” 张明远嗤笑了一声: “在陈氏干了二三十年,手里握着采购、工程发包的实权。你敢拍着胸脯保证,他们每个人的屁股底下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吃过回扣?没有搞过利益输送?” “找人查账!从工程物料、财务流水里去倒查!找出两个贪得最狠的典型,直接把证据拍在董事会的桌面上!” 张明远盯着陈遇欢的眼睛,一字一顿: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要想拿到陈氏真正的绝对话语权,这场夺门之变是你必须要经历的洗礼!你放心去做,只要抓住了实证,你家那位老董事长不仅不会拦你,反而会默许你这把火烧下去!” “因为老爷子也需要看到,他选定的继承人,到底有没有挥刀斩乱麻的狠劲!”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陈遇欢的脑海里炸响。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半分钟,原本布满烦躁的脸上,一点点浮现出破釜沉舟的厉色。 “我明白了。” 陈遇欢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伴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虎头奔犹如一头出笼的猛兽,驶出了管委会大院。 …… 下午两点半。 管委会二楼,经发局大会议室。 今天早晨,县委组织部关于刘学平同志平调龙腾新区经发局任常务副局长,以及人社局攻坚办整建制划转的工作调整通知,已经正式下发。 此刻,会议室里的气氛与前几天那种压抑、恐慌的氛围截然不同。 暖气烤得屋子里暖烘烘的。长桌两旁,所有科室的负责人和骨干科员坐得笔挺。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严阵以待。 张明远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今天刚走马上任、红光满面的常务副局长刘学平。 “同志们。” 张明远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上午,咱们已经跟陈氏地产正式签订了BOT代建的各项细则合同。从今天下午开始,陈氏的勘探队和工程机械就会陆续开进南岸那片荒地。龙腾新区的这台发动机,算是彻底点火了!” “局里前期的磨合到此结束。从现在起,整个经发局必须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张明远目光扫过全场,开始雷厉风行地分配任务: “项目科!刘广明!” “到!”刘广明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腰杆笔直,大声应答。 “对接陈氏地产施工进场的所有前置手续,包括土地平整的协调、周边村庄青苗补偿的初步摸底。这周五下班前,我要看到一份详尽的无障碍施工保障方案。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任务!张局您放心,这周我们项目科全体驻扎在一线,绝不让工程队等咱们的文件!”刘广明回答得斩钉截铁,透着一股子亢奋。 有了那每个月两万块的奖金吊在前面,又有了全员监督的利剑悬在头顶。他现在哪还敢有半点推诿扯皮的心思?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拿这第一份绩效! “很好,坐下。统计科,张成海。” “在!”张成海跟着站起。 “配合项目科的进度,把你手底下的人撒出去。把南岸那三千亩规划用地内的所有常住人口、劳动力底数给我盘清。我要的是实打实、能精确到户头的数据,绝不许拿以前的老台账来糊弄我!” “明白,张局。我们科下午就下乡入户!” 看着这帮曾经只会端着茶杯混日子的老油条,此刻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领任务。坐在张明远旁边的刘学平,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咋舌。 这哪里是政府机关的例会,这效率简直比那些私企的业务动员大会还要恐怖!这小子的手段,真是绝了! 分配完日常工作,张明远合上文件夹,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会议桌后半段的老韩、李姐等人。 “接下来,宣布两项内部的部门职能调整。” 张明远的声音平缓,却在会议室里引起了所有人的高度专注: “根据新区招商引资的实际需求。经局党组研究决定,新成立两个独立科室。” “第一,成立‘企业服务与就业安置科’。由原人社局攻坚办整建制平移组建。韩大伟同志担任科长!主要负责入驻企业的前期证照办理代跑,以及新区后续产业工人的定向培训和输送。” 老韩站起身,眼眶有些微红地冲着张明远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从一个人社局边缘部门的老干事,摇身一变成了实权科长,这份知遇之恩,他记在心里。 “第二。” 张明远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老韩旁边的那个年轻人身上,抛出了今天这场会议最核心的一把刀: “成立经发局内部‘督查科’。由陈实同志担任科长!” 陈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形挺拔。 会议室里,不少老资格的科长、副科长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都不由自主地变了变。 督查科?! 这在基层的局办里可是极其罕见的设置! “督查科的职能只有一个。” 张明远无视了众人的异样,声音冷硬如铁: “独立于所有业务科室之外,直接向我本人和刘副局长汇报!专门负责对全局各科室的任务进度进行跟踪督办,对局内干部的作风纪律进行明察暗访!” “说白了,督查科就是悬在各位头上的一面镜子。谁在磨洋工,谁在吃拿卡要,陈科长的通报单,就会直接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这把刀亮出来,算是彻底把整个经发局的纪律铁桶给箍死了!上面有督查科的专项暗访,底下有全员监督的举报渠道。谁要是再敢顶风作案,那就真是嫌命长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下面请咱们局的常务副局长,刘局,给大家讲两句。”张明远把话筒推向了刘学平,自然地完成了红白脸的交接。 刘学平拧开手里的紫砂壶,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他站起身,脱掉外面的行政夹克,只穿着件羊毛衫,伸手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同志们啊。” 刘学平一开口,脸上就挂起了让人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语气随和: “我这个老头子,今年都五十一了。突然被组织上安排到咱们这个充满朝气、热火朝天的新区来,我这心里,一开始还真有点打鼓。生怕自己这把老骨头跟不上大家的节奏,拖了咱们经发局的后腿。” 几句恰到好处的自嘲,瞬间拉近了他和在场那些中层干部的心理距离,刚才因为“督查科”而绷紧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但是今天一进这会议室,看到大家这股子嗷嗷叫的干劲儿,我这心里的石头算是落地了!甚至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二十岁!” 刘学平双手撑在桌面上,拿出了他八面玲珑的政治智慧: “张局刚才把规矩立下了,任务分下去了。那我在咱们局里,是个什么定位呢?” “我就是咱们经发局的‘后勤队长’!是给在座各位老弟、老妹儿们搞好服务的‘大总管’!” 刘学平拍了拍胸脯,掷地有声: “以后你们在前面冲锋陷阵、跟那些企业谈项目、跟别的部门抢资源。只要是为了工作,遇到什么难啃的骨头,需要去别的局办协调扯皮的;或者在底下受了委屈、被人穿了小鞋的!” “你们不用去麻烦张局,直接来我办公室!我刘学平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也绝对去替你们把公道讨回来!绝不让咱们经发局的任何一个同志,在外面受半点窝囊气!”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既表明了自己坚决维护张明远权威的立场,又巧妙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护短、敢扛事的“老大哥”形象。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发自内心的热烈掌声。 张明远坐在旁边,跟着一起鼓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局内铁桶已成,政务中心的基建大盘正式启动。 万事俱备。 第512章 从上到下一股绳 十二月三十日,周二。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整个龙腾新区管委会大院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严寒中。 但经发局所在的那栋三层老红砖办公楼,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木炭,整栋楼从一楼到三楼,所有的灯光在不到八点半的时候,就已经全部亮起。 走廊里,不再有端着茶杯慢悠悠晃荡的老大爷,也没有了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八卦的闲散科员。 “喂,国土局老李吗?我经发局项目科科长老刘啊!对对对,就是南岸那块三百五十亩政务中心用地的征收红线图。图纸我们已经看过了,有三个坐标点的测绘数据跟实地对不上,你们的人下午能不能跟我们去现场重新拉一遍皮尺?张局可是下了死命令,这周五必须把无障碍施工方案报上去!” 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新晋项目科副科长赵恒,肩膀夹着座机听筒,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勾画着,语气虽然客气,但透着不复往常的强硬。 走廊另一头,统计科科长张成海,正带着三四个科员,从档案室里搬出一摞摞积满灰尘的老旧台账。 “这堆是南安镇前五年的农业户口底册,这堆是老城区边缘四个村的宅基地登记表。今天上午就算不喝水、不撒尿,也得把这几个村的常住人口底数给我抠出来!下午两点准时下乡,挨家挨户去核对!”张成海一边被灰尘呛得咳嗽,一边大声地下达着指令,那股拼命的架势,哪还有半点之前等退休的老好人模样。 而在刚挂牌的“企业服务与就业安置科”里。 老韩正带着李姐和陈实,对着十几份陈氏地产发过来的工程外包资质审核表,逐一打电话去工商和税务核实情况。 “李姐,你把这几家建材供应商的税务流水再核一遍,千万不能让那种有偷税漏税前科的皮包公司混进咱们新区的材料供应商名单里。老陈(陈实),你待会儿去一趟县人社局,把咱们原来培训中心那几十个熟练建筑工人的名单整理出来,回头直接打包推荐给陈氏的施工队!” 整栋楼,就像是一台被彻底加满了润滑油、挂上了最高档位的履带式压路机,轰鸣着、碾压着一切阻力,向前狂奔。 国土局一间办公室里,老科员李正一脸懵的挂断了电话,放下茶杯:“这两天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经发局这群人跟不知道累的牲口一样,一天打了五六个电话,咋?被人给上了发条,停不下来了?” 坐在对面的一个老科员笑着开口:“新官上任三把火嘛,看来这个小张主任,把整个经发局整治的那是服服帖帖的。” “老李,老何,你俩还不知道吧,我小舅子就在经发局,我可听他说了,经发局现在是什么奖金制度跟监督制,有功必奖,有过必罚,你们知道奖金有多少吗?” “能有多少啊,新区财政紧张,哪个部门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张主任有能力有才干是不错,可他还能变出钱来啊?” “老李说的对,什么奖金,我看就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噱头,等月底发点水果,粮油米面啥的,就给人打发了。” “你们俩还真猜错了,我也算是涨了见识,听我小舅子说,是陈氏那边出资给奖金,哪个科室干得好,可足足有两万的奖金啊!每个月都有。” “嚯!这么多呢!就算一个科室二三十号人,分到手也不少啊,足足上千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搁我我也拼命干活啊。” “这不合规矩吧,什么时候政府部门能让投资的企业代发奖金了,这不是变着法子送礼嘛。” “老何,你说话可得注意点,既然人家敢大张旗鼓的搞,说明肯定是合规的,你可不敢胡说,让有些人听到了,回头到张主任面前告你一状....” 老何拍了拍自己的嘴,打了个哈哈:“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掌嘴,掌嘴,哎,同样是为人民服务的政务部门,人民公仆,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别抱怨了,咱们呢,未必能吃这个苦,也未必能享得了这份福,老何,我茶叶没了,把你的给我匀点....” 经发局三楼,局长办公室。 张明远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科室送上来的初步摸底报告和陈氏地产那份需要逐条审批的《BOT特许经营协议》细则。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盯着手里的一份拆迁预算评估表,大脑在飞速地进行着计算和推演。 时间就在这种高强度的脑力激荡中,飞速流逝。 等他再次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时,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竟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十分。 张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大院里,除了几盏昏黄的路灯,一片寂静。但只要微微探出头,就能看到二楼和一楼的经发局各个办公室,依然是灯火通明,窗户上倒映着来回走动的忙碌身影。 没有一个人下班。 也没有一个人跑到他办公室来抱怨加班辛苦。 这两万块的奖金和全员监督的鞭子,把这帮人的潜能压榨到了极致。但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他走到办公桌旁,按下内线电话: “刘姨,你过来一趟。” 不到一分钟,刚被提拔为综合办副主任的刘淑芬,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推门走了进来。 “张局,您找我。” “局里的人都没走吧?” 张明远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这都八点多了。你去通知一下各个科室的负责人,让他们把手里的活儿都停一停。” “大家为了新区的项目连轴转了一天,都辛苦了。你现在去门口的‘蜀香园’定几桌好菜。今晚我做东,请局里所有加班的同志们去吃个热乎饭,打打牙祭。” 刘淑芬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在体制内,领导请客吃饭,这可是极大的面子和体恤。尤其是对于这帮刚被张明远的“铁腕”震慑住的基层官僚来说,这顿饭的安抚意义,甚至比发奖金还要重要。 “哎!好嘞张局!我这就去通知!” 刘淑芬高兴得连连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很快,一楼和二楼的走廊里,就响起了刘淑芬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老刘!老张!都别忙活了!” “张局发话了!看大家今天加班辛苦,让大伙儿都把手里的活儿放一放,去外面的‘蜀香园’吃大餐!张局自掏腰包请客!” 听到这个消息。 原本还紧绷着神经、在办公室里埋头苦干的科员和主任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个办公楼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哎哟,张局这也太体恤下属了吧!我这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一个年轻科员激动地直搓手。 “你懂什么?这叫劳逸结合。” 项目科科长刘广明放下手里的红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虽然满脸疲惫,但眼角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张局这是把咱们当自己人看呢。这顿饭,吃的是领导的关怀,也是咱们经发局以后的凝聚力。都赶紧收拾收拾,别让张局等急了!” 第513章 八面玲珑,再次来访 就在各个科室热闹着准备关电脑、收拾东西去赴宴的时候。 常务副局长刘学平的办公室门开了。 他穿着灰色羊毛衫,手里端着紫砂壶,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这位“大总管”的八面玲珑和组织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同志们,都听我说两句。” 刘学平冲着走廊里的人群招了招手,语气随和,活像个招呼自家人吃饭的家长: “张局自掏腰包请咱们吃饭,那是体恤大家。但咱们也得懂规矩。一会儿到了饭店,大家按科室坐好,谁也不许抢位置、大声喧哗。” “还有!今天晚上谁也不许敬酒!张局这几天为了对接BOT的项目,天天熬到半夜,费心劳神的。大家吃好喝好,填饱肚子就行,别去灌领导的酒。明天还要接着干活呢!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刘局!” 大家轰然应诺,心里对刘学平这位常务副局长的好感也跟着上升了几个台阶。不愧是老领导,这话说得既贴心又护主,把上上下下的情绪都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三楼局长办公室内。 听着楼下传来的笑闹声和脚步声,张明远将最后一份批阅好的文件收进抽屉里,锁好。 他点燃一支红塔山,深深地吸了一口,脑子里开始快速复盘这几天的工作,思量着在各个环节的对接中还有没有什么疏漏。 “笃笃。” 门被敲响。 还没等张明远开口,刘淑芬就推门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张局。” 刘淑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请示的意味: “刚才大门口值班的老李打来内线。说门外来了两个人,自称是盛合地产的楚天盛和楚天合,非要见您。您看……咱们这正准备去吃饭呢,要不要让他们明天上班再来?” 听到这两个名字。 张明远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仅仅过去了两天。 看来,那对在过桥资金的高压下苦苦挣扎的枭雄兄弟,终于抵挡不住那百分之二十五干股的致命诱惑,已经做出了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抉择! “不用拦着。” 张明远将手里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外套: “刘姨,你下楼去跟刘局长说一声。让他带队,领着局里的同志们先去饭店点菜开吃。今晚这顿饭算在我的私人账上,回头我给你拿钱去结账。” “还有,别忘了告诉大家,都不许喝酒。吃饱了回家好好休息。” “那你呢张局?”刘淑芬有些疑惑。 “我有点私事要处理,晚点过去。”张明远摆了摆手,“你亲自去门口跑一趟,把那两位楚先生,请到我办公室来。” “哎,好嘞。”刘淑芬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没敢多问,赶紧转身下楼去了。 …… 经发局大院外。 寒风凛冽。 楚天盛和楚天合两兄弟,穿着单薄的西装,冻得有些瑟瑟发抖,正焦急地在传达室门外来回踱步。 “天合,你说张主任这大晚上的,还会见咱们吗?咱们要不等明天私下拜访,直接来这里找,有点冒昧了吧。”楚天盛搓着冻僵的手,语气里满是忐忑。 这整整两天两夜,他们两兄弟窝在招待所里,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把张明远给的那份《汉邦地产股权转让意向书》和核心地块图纸研究了十几遍。 越看,两人心里的震撼和狂热就越是压抑不住! 那些提前锁定的地块,简直就是为了迎接未来龙腾新区发展,量身定制的印钞机!而那百分之二十五的原始干股,更是足以让盛合地产彻底摆脱民间高利贷的绞索,直接跃升为大型地产资本掌舵人的通天云梯! 想通了这一层,兄弟俩再也坐不住了,先去了明珠花园,得知张明远还没下班,又直接赶到了经发局这边。 “二位就是楚老板和楚总吧?” 就在两人焦急等待的时候,刘淑芬披着一件军大衣,满脸堆笑地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那热情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在迎自家的大侄子一样: “哎哟,这大冷天的,怎么在外面站着啊。快快快,跟我进屋!张局还在三楼办公室等你们呢!” 楚天盛和楚天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受宠若惊的错愕。 这几年,他们为了拿到工程和批文,没少跟各个县的政府机关打交道。那些门卫大爷和普通科员,哪个不是鼻孔朝天、爱搭不理的?像这种由科室主任亲自跑出来迎接、还笑脸相迎的待遇,他们还真是头一次见。 “大姐,麻烦您了。” 楚天盛是个粗人,性子直,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半开玩笑地试探了一句: “咱们经发局的同志,态度都这么好啊?以前去别的单位办事,要是晚了点,连大门都进不去呢。” “是啊,大姐,刚才门房的师傅也挺客气,还邀请我们进去等,给我们倒水喝。” 刘淑芬走在前面,听了这话,笑盈盈地回了一句: “两位老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张局可是专门开会立了规矩的。” “张局说了,对待来咱们新区办事的访客和投资商,就得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态度必须热情客气,得设身处地地帮人家解决问题。谁要是敢摆官架子、给企业穿小鞋,立马卷铺盖走人!” 这番话落在一旁的楚天合耳朵里,让这位心高气傲的高材生,眼神微微一闪,陷入了深思。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位年轻的张局长,对于权力和规则的掌控,已经到了化境。” 楚天合在心里暗暗感叹,对即将到来的那场谈判,也多了一份敬畏。 来到三楼。 刘淑芬将两人领进局长办公室,熟练地用纸杯泡了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 “张局,人我带到了。那你们聊,我先下楼去张罗大家吃饭了啊。” “去吧,辛苦刘姨了。” 等刘淑芬退出去,关上门。 张明远从宽大的老板椅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 他看着依然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的楚氏兄弟。 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拆开的软中华,极其随意地递了两根过去。 “坐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拘着。” 楚天盛受宠若惊的接过烟,笑着回了一句:“张主任,本来是想去家里拜访您,请您吃个饭的,结果得知您还没下班,就找了过来,有些冒昧,还请张主任见谅,张主任真是体制内的楷模啊,这么晚了,还坚守在单位,辛苦了。” 张明远自己也点燃了一根烟,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率先开了口: “两位大晚上的跑过来。看来,关于汉邦地产那份邀请。” “我相信两位心里,应该已经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了吧?” 第514章 楚氏兄弟正式上船 对面的楚氏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有过多的犹豫,楚天合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茶几的下层,身子前倾,脸上褪去了所有的试探与防备,换上了朝圣般的郑重。 “张主任。” 楚天合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这两天,我们兄弟俩把您给的那份文件,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二十遍。” “汉邦地产目前在龙腾新区拿下的那些地块,卡死了未来城市南拓的咽喉;而文件中提到的下一步针对市级经开区的投资蓝图,更是精准踩在了政策爆发的前夜。” 楚天合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是商业眼光还是战略部署,这种高瞻远瞩的破局手法,让我们兄弟俩大开眼界。”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微微用力: “跟汉邦这艘已经加满燃料的核动力航母比起来,我们盛合那点可怜的盘子和九百万的过桥资金,连个火花塞都算不上。” “但您,却愿意拿出百分之二十五的原始干股,来邀请我们入局。”楚天合直视着张明远的眼睛,眼眶隐隐泛红,“张主任,对于我们兄弟俩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张船票,是前所未有的知遇之恩,是砸在我们骨头上的赏识!” “天合说得对!” 坐在旁边的楚天盛也跟着挺直了粗壮的腰板。这位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子,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金融词汇,但他懂得怎么用最接地气的话,去表最硬的忠心。 “张主任!我楚天盛是个泥腿子,嘴笨,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但我懂一个理儿!” 楚天盛一巴掌拍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在快淹死的时候,谁递给我一根竹竿,我楚天盛这辈子就给他当牛做马!您今天给了咱们兄弟俩一个金饭碗,以后在这北安省的地界上,您指哪,我们兄弟俩的推土机就往哪开!谁要是敢挡您的路,我亲自带人去把他的祖坟给平了!” 听着这番夹杂着江湖气的话,张明远深深的看了兄弟俩一眼。 哥哥务实敢拼,通晓人情世故;弟弟精于算计,掌控金融杠杆。这两人的性格互补,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地产双煞。 张明远抬起手,将烟灰弹进玻璃烟灰缸里。 “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你们拿得安稳,我给得也心甘情愿。” 张明远看着两人: “清水县太小,大川市也只是个跳板。汉邦的未来,不止于这偏安一隅的北安省。”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未来二十年,是华夏城镇化狂飙突进的二十年。几亿农民要进城,无数的老旧城区要改造。钢筋混凝土就是这个时代最硬的印钞机!这是一场波澜壮阔的造富运动,也是一场大鱼吃小鱼的残酷绞肉机。” “一艘想在这场十几万亿浪潮中乘风破浪的巨舰,不仅需要坚不可摧的船体,需要充沛的资本燃料。更重要的,是得有一个眼光毒辣、手段强硬、敢在暴风雨里满舵前行的好船长!” 张明远的目光,犹如实质般钉在了楚天合那张脸上。 “楚天合。” 他突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声音低沉: “你顶着985名校的光环回到辰阳县,穿着西装去跟那些满嘴脏话的包工头、喝得烂醉的基层科员打交道。你觉得憋屈,你觉得怀才不遇。你骨子里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骄傲,被这小县城里的烂泥潭压抑得快要发疯了,对吧?” 楚天合呼吸猛地一滞! 镜片后的双眼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他死死地盯着张明远,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全中! 他楚天合自诩聪明绝顶,在大学里看不起那些靠家里安排进银行的本地土著。可回到辰阳,他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金融模型,抵不过别人酒桌上的一杯茅台;自己熬夜写出的商业企划,比不上别人一个电话拉来的关系网。 他心高气傲,却又深感无力。那种被打压在泥潭深处的自尊心,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怀才不遇,只要你是一颗钻石,有人捧你,你就能散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现在,我把汉邦这艘航母的舵盘交到你手里。我给你绝对的信任,给你用不完的子弹!” “我要你带着汉邦,从清水县杀出去!杀到省城,杀到全国!去把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资本大鳄、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牌房企,一个一个,全都踩在脚底下!” “我要让整个华夏的地产圈,听到‘楚天合’这三个字,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地让出一条道来!”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团火把,瞬间丢进了楚天合那浸满了汽油的心脏里! 楚天合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般,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眼底燃烧着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野心和疯狂! 他没有说话,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冲着张明远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代表着这头未来的千亿金融枭雄,毫无保留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死心塌地地臣服在了张明远的麾下! “好。” 张明远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向着楚氏兄弟伸出了双手。 “欢迎加入汉邦。” 三只手,在办公室昏黄的灯光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明天晚上,我会组织一个饭局。把目前寰宇集团的核心班底介绍给你们认识,资方陈遇欢也会到场。到时候,咱们再把具体的职务划分和下一步的动作敲定下来。” “明白,张局,那我们明天见。” 达成共识后,楚氏兄弟极其识趣地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告辞。 …… 管委会大楼外。 夜色深沉,冷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大院里的柏油路面,吹得路两旁的枯树枝丫嘎吱作响。 楚天盛拢了拢身上的黑皮夹克,跟弟弟并肩走出了大门。 直到走出经发局那两尊石狮子的视线范围,来到一条昏暗的街道上,楚天盛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白沙烟叼在嘴里,点火的手却还在微微发抖。 “天合啊。” 楚天盛吸了一大口烟,转过头,看着走在旁边、依然处于亢奋状态的弟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敬畏和疑惑: “你说,这位张主任,跟汉邦地产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他一个体制内的管委会副主任,凭什么能一句话,就拍板给咱们让出百分之二十五的干股?” “我怎么觉得……在汉邦、或者说在整个寰宇集团的利益盘子里,这位年轻的张主任,说话的分量,比陈氏那位太子爷还要重得多啊?”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的楚天盛,嗅觉极其敏锐。他早就看出了张明远身上那种超越了官场身份、对于资本的绝对掌控力。 楚天合停下脚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回头望了一眼管委会大楼三楼那扇依然亮着灯的窗户。 “哥。” “有些事,看破别说破。” “在华夏,最高级的商人,从来都不是那些在富豪榜上露脸的人。而是那些能够站在幕后,一手握着政策红头文件,一手拨弄资本算盘的执棋者。” 楚天合收回目光: “陈氏地产只是资方,是个出钱的钱袋子。而张主任,才是这艘未来巨舰真正、也是唯一的掌舵人!” “但这是一个绝对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忌讳。从今天起,咱们兄弟俩,就是汉邦在明面上的老板。咱们赚的每一分钱,拿的每一块地,都是在替他冲锋陷阵!” 说到这儿。 楚天合突然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那条空旷、漆黑的街道中央。 多年来在小县城里遭受的白眼、被大资本拒之门外的屈辱、在这一刻,混合着即将鱼跃龙门的极度亢奋,犹如一座压抑了千年的活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火山口! “啊——!!!” 楚天合猛地仰起头,冲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声怒吼划破了冬夜的寂静,将旁边垃圾桶上的一只野猫吓得尖叫一声,窜进了暗巷。 吼完这一嗓子,楚天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错愕的大哥,脸上绽放出笑容: “哥!”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咱们是真的遇到了贵人!” “加入汉邦,绝对是我们兄弟俩这辈子,最大的机遇!” 第515章 众志成城,浪潮开启 晚上八点半,新区蜀香园川菜馆。 虽然外面寒风刺骨,但一楼的大厅里却是热气蒸腾。七张大圆桌拼在一起,坐得满满当当,把这不大的馆子挤得水泄不通。 没有了酒精的麻醉和敬酒的繁文缛节,这帮平时在单位里绷着神经的基层科员们,反倒放开了手脚。大块的红烧肉、红油翻滚的毛血旺,大盆冒着热气的大米饭,大家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聊着单位里的趣事和家长里短。 “哎,你们听说了没?今天下午咱们局里那几个副科长,为了抢老李头桌上那本《最新公文写作规范》,差点没在走廊里打起来!” “可不是嘛!刘科长今天下午拉着赵主任学了一下午的电脑,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这要搁以前,这帮大爷谁肯沾这些苦力活儿啊?” “得了吧,两万块钱的奖金吊在前面,谁不想多表现表现?要我说,张局这招是真绝……” 就在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大厅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 一股冷风涌了进来,紧接着,张明远穿着件深色的行政夹克,大步走了进来。 “张局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喧闹的大厅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几十号人“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手里的筷子都规规矩矩地放回了桌面上。 “大家坐,都坐。说了今天是私人请客,不谈工作,怎么还搞得这么拘束?” 张明远一边笑着往下压手,一边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递给迎上来的刘淑芬。 坐在主桌上的常务副局长刘学平,立刻拿出了大管家的做派,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喊道: “同志们!今天这顿饭,是张局自掏腰包,体恤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咱们虽然没喝酒,但心意得领啊!大家欢迎张局,给咱们讲两句!” “哗啦啦——!”热烈的掌声轰然响起。 张明远没有推辞,他直接走到旁边的一张空桌前,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拿起桌上一升装的汇源果汁倒了满满一杯。 他端着这杯果汁,径直走向了坐在最外侧、审计科跟项目科的几张桌子前。 “今天不敬酒,咱们以果汁代酒。” 张明远双手举杯,目光从刘广明、张成海等几个新晋科长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些普通的科员身上: “刘科长、张科长,你们几个老同志,是咱们经发局的定海神针。以前条件艰苦,大家受委屈了。但从今天起,你们在前面带头冲锋,我张明远在后面给你们兜底!只要是按规矩办事的,天大的窟窿,我替你们扛!” “还有在座的各位兄弟姐妹。” 张明远转向那些年轻的科员,语气温和又真诚: “我知道,今天早上的会,给大家立规矩、压担子,大伙儿心里都有气。觉得我张明远是个活阎王。” “但是大家记住。我压担子,是为了把新区的盘子做大;立规矩,是为了让干实事的人不吃亏!” “以后在局里,谁干活多、谁能力强,我就提拔谁!我这杯果汁,敬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也敬咱们经发局,在龙腾新区即将大展宏图的明天!” 说完,张明远仰起脖子,将那杯果汁一饮而尽。 “敬张局!” “张局干杯!” 大厅里,几十个一次性纸杯和玻璃杯高高举起,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没有假大空的官腔,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张明远这种“不看资历看能力”、“谁干活谁是大爷”的实用主义作风,算是彻底击中了这帮底层公务员的心巴。 饭馆收银台旁。 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服务员,看了一眼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张明远,忍不住凑到正在算账的领班身边,压低了声音嘀咕: “红姐,那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跟咱们差不多大吧?怎么这四五十号人,都那么捧着他啊?难道是哪个大领导的儿子?” “嘘!你可把嘴闭严实点!小心伺候着!” 领班红姐瞪了她一眼,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炫耀起自己的官场见闻: “什么大领导的儿子?人家自己就是个大领导!听刚才点菜的那个刘主任说,这位可是咱们龙腾新区的副总司令!管经济的一把手!正儿八经的正科级领导!” “我的妈呀……”服务员倒吸了一口凉气,端着托盘的手都抖了一下,“这么年轻的局长?这得是在娘胎里就开始考公务员了吧?” 领班红姐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废话,赶紧端着两盘刚出锅的回锅肉,满脸堆笑地朝着张明远那桌走去。 …… 第二天,十二月三十一日,周三上午十点。 经发局二楼,项目科办公室。 科长刘广明正带着几个科员,在一张巨大的桌子上拼接着新区南岸的土地红线图,忙得满头大汗。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去省城出差了两天的副科长赵恒,提着公文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哎哟!赵老弟回来了!” 刘广明一见赵恒,立刻放下手里的铅笔,迎了上去。他端起自己桌上那个刚泡好的紫砂茶杯,递到赵恒面前: “这一路大巴车坐得够呛吧?来来来,先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去省城跟那两家大房企接洽得怎么样了?” 赵恒也没客气,接过茶杯灌了一大口,随手用袖子抹了抹嘴。 他没顾上跟刘广明寒暄,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盖着章的回执单: “刘科,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得先上去给张局汇报。这两家省城的猛龙,架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说完,赵恒拿着回执单,转身就往三楼跑。 局长办公室内。 张明远听完赵恒的汇报,将那两份只有“已阅”两个字、连个具体意见都没写的公文回执扔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淡笑。 “老大,这省城的企业,鼻孔都快长到天上了。” 赵恒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有些愤愤不平地倒着苦水: “我昨天下午到了万象地产的总部,好家伙,连人家大厅的门都没进去!前台那个小姑娘看了咱们管委会的介绍信,直接让我去外面的接待室等着。我硬生生等了三个小时,最后才出来个什么项目部的副主管。” “人家连那份您亲手写的《定向招商策划书》都没拆开看,直接就说他们最近业务忙,没空关注下面县城的项目。” 赵恒越说越来气,猛灌了一口水: “最后,要不是我按照您教的,找了陈氏地产在省城总部的一个高管,托关系把万象和天宏的两个副总约出来喝了个茶。” “等他们在茶桌上,漫不经心地翻开那份策划书,看到里面关于‘免税洼地’和‘行政资源重心移向新区’的核弹级预期,尤其是看到陈氏地产已经砸了两个半亿在新区之后。” 赵恒拍着大腿: “您是没看见那两个副总当时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前一秒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死鱼脸,后一秒眼珠子都快黏在那策划书上了!” “虽然最后他们还是打着官腔,说要回去请示董事长、上董事会研究。但那态度,跟之前可是天壤之别了!” 张明远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在商言商,资本是高傲且现实的。在没有看到足够的利润和政策保障之前,清水县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半点油水也没有的穷乡僻壤。 “你做得很好。” 张明远递给赵恒一根中华烟: “你这趟去,本质上就是个敲门砖,代表的是咱们龙腾新区官方的正式照会。只要把这颗石子扔进他们平静的湖面里,这水花就算溅起来了。” “至于接下来怎么去跟这两头鲨鱼谈判、怎么把他们拉上咱们的联合BOT战车。” 张明远点燃香烟,吐出一口青烟: “那就是陈遇欢这位大少爷,该去表演的戏码了。” …… 当天下午。 龙腾新区,南岸三百五十亩核心政务区规划地块。 这里原本是一片连绵起伏的杂草滩和几个废弃的砖窑厂。但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轰隆隆——!” “倒!倒!再往左边打点方向!” 十几台重型挖掘机和推土机,像是在这片黄土地上肆虐的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高达十几米的打桩机已经竖立了起来,沉重的钢锥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地面。 陈氏地产旗下的两个主力工程队,超过三百名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已经全面进驻! 工地外围,用蓝色彩钢瓦围起了一道长达几公里的施工围挡。围挡上,挂满了“大川陈氏地产助力龙腾腾飞”、“高标准建设新区政务中心”的巨幅红色标语。 在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上,到处都能看到经发局干部的身影。 项目科长刘广明戴着个白色的安全帽,正拿着大喇叭,跟几个陈氏地产的工程监理在沟通临时便道的铺设问题。 新成立的“企服与安置科”科长老韩,则带着几个人,在工地门口给那一批从下岗工人培训中心拉过来、穿着崭新工作服的建筑技工登记造册,办理入场手续。 “老刘!西边那个废砖窑的爆破手续批下来没有?!陈氏的爆破队下午就要进场了!” 审批科科长张成海手里举着一份文件,踩着满是泥巴的胶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批了批了!我昨天半夜敲了国土局张局长的家门让他签的字!”刘广明扯着同样沙哑的嗓子回应,“你赶紧把环保局那边防尘网的验收单拿过来!今天下午必须把这片场地给我铲平了!” 在两万块钱奖金和末位淘汰制的双重刺激下。 经发局这台刚刚换上全新发动机的压路机,正在这片沸腾的土地上,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效与疯狂。 就在这片喧嚣的几十公里外。 清水县老城区,政府办一科的办公室内。 张鹏程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张红底烫金的请柬,脸上挂着有些志得意满的笑容。 第516章 现成的关系网! 清水县政府办公大楼,三楼的秘书一科。 张鹏程将公文包放在自己那张位于角落的办公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沓厚厚的、印着烫金“囍”字的红底请柬。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崭新的深蓝色西服,嘴角挂着笑,开始挨个工位派发。 “王哥,这周六中午,红星大酒店,兄弟的订婚宴。您是科里的老前辈了,平时没少照顾我,到时候可一定要赏光,过来多喝两杯喜酒啊!” 张鹏程双手将请柬递过去,姿态放得极低。 被称为王哥的秘书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虽然对张鹏程这种刚刚调到政府办的临时工并不怎么看得上眼,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打着哈哈敷衍了一句: “哟,小张这是要成家立业了啊!恭喜恭喜!周末只要领导不安排加班,一定去给你捧场!” “那可说好了啊!我这儿还给嫂子和孩子备了点回礼,到时候您一家人都来!” 张鹏程笑得越发真诚了,接着又走向了下一个工位。 不到半个小时,不仅是一科的同事,连政府办的几个正副主任,张鹏程都挨个亲自跑过去,把请柬送到了他们办公桌上。 发完这层楼,张鹏程手里还剩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张请柬。 他深吸了一口气,顺着楼梯上了四楼,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挂着“县长办公室”牌子的大门前。 外间的秘书台后。 孙建国的专职秘书小李,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一看是张鹏程,眉头立刻就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对于这个靠着“溜须拍马”和提供点破线索就想上位的小科员,小李打心眼里看不上。尤其是前几天,这小子进县长办公室的时候,竟然抢了自己倒茶倒烟灰缸的活儿,这在秘书眼里,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越界和挑衅! “你来干什么?孙县长今天有重要会议,正在里面看材料呢,没空见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小李连站都没站起来,语气不阴不阳,直接下了逐客令。 “李哥,看您说的。我这身份,哪敢随便打扰县长工作啊。” 张鹏程对小李的冷遇不以为意。他反而上前两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两张请柬,双手恭敬地放在了小李的键盘旁边。 “这周六,兄弟我订婚。红星大酒店。” 张鹏程满脸堆笑: “这张是给您的,另一张,麻烦李哥受累,帮我转交给孙县长。” 他微微弯着腰,语气诚恳: “我知道县长日理万机,可能抽不出时间。但这毕竟是我的一番心意。李哥,到时候您要是能赏脸过来一起热闹热闹,沾沾喜气儿,那可是兄弟莫大的荣幸。” 说完,张鹏程极其识趣地没有多做停留,再次道了声谢,转身下楼去了。 看着张鹏程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小李嗤笑了一声。 他拿起桌上那两张大红色的请柬,翻开看了一眼,嘴里不屑地嘟囔起来: “什么东西。明天就要被贬到农机局底下的稽查大队去当个破副队长了,以后连政府办的门都进不来,还搁这儿发什么请柬?还要请县长去喝喜酒?你脸多大啊!” 在小李看来,张鹏程这完全就是异想天开,想借着订婚的名义,在县领导面前强行刷存在感。 他随手将那张写着“孙建国”名字的请柬撕成两半,连同自己的那张一起,“啪”的一声扔进了办公桌下的废纸篓里。 里间,县长办公室。 孙建国靠在老板椅上,眉头紧锁,正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自从那场常委会失利,张明远带着满身红光走马上任后,孙建国最近的日子很难熬。周炳润借着打掉刘进喜的余威,在县委大院里可以说是风头无两,不少原本摇摆不定的局办一把手,已经开始偷偷地往县委那边跑了。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起来。 孙建国看了一眼号码,深吸了一口气,将语气调整到最恭敬的状态,接起了电话。 “老领导,您好。” 打来电话的,正是大川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也是孙建国在官场上最大的靠山——夏中友。 “建国啊。” 电话那头,夏中友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和疲惫。 在体制内,如果下级求上级办的事没办成,上级通常是不会主动打电话来解释的。但夏中友这次却破了例,因为他也心知肚明,张明远那份“倒置程序”的人事任命,对孙建国在清水县的威信打击有多大。 “关于那个张明远的事,你心里是不是有情绪?”夏中友没有绕弯子,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老领导,我不敢。”孙建国赶紧表态,但语气里难免还是带上了一丝委屈,“我只是想不通,一份连跨三级、严重违规的请示报告。组织部那边,怎么就……怎么就给批了呢?” “你以为我想批吗?!” 夏中友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让孙建国瞬间背脊发凉的消息: “建国,这事儿不怪你,是我大意了。那份报告刚送到我案头上,陈添部长就直接踹了我的门!” 夏中友心有余悸的开口: “老陈跟我交了底。这份批示,根本不是周炳润在市里跑了什么关系!是上面那位大老板!杨书记!亲自过问,亲自点将要破格提拔的!” “杨书记甚至放了话,要在经开区推行清水县的这种BOT模式!谁要是敢在张明远的任命上卡脖子,那就是在阻碍全市的经济改革大局!你让我怎么卡?我敢卡吗?!” 轰! 孙建国只觉得脑子里像被扔进了一颗闪光弹,炸得他一阵目眩! 市委一把手杨海金亲自点将?! 这哪里是什么常规的人事提拔?这分明是市委书记要在清水县,甚至在大川市树起一面改革的旗帜啊! 难怪!难怪周炳润在常委会上底气那么足,连砸杯子骂人的事都干得出来!有市委一把手在背后撑腰,他周炳润现在在这清水县,简直就是可以横着走的太上皇! 孙建国握着听筒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原本还指望张鹏程能搞出点动静,让张明远陷入舆论危机。但现在看来,在市委一把手的绝对意志面前,那些所谓的“小动作”,简直可笑得像蚍蜉撼树! “建国,木已成舟,不要再在这个事情上去跟县委硬碰硬了。蛰伏起来,保存实力,等待时机吧。” 夏中友感受到了孙建国的沉默,安抚了一句。 “不过,今天给你打电话,倒也不是光为了诉苦的。” 夏中友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建国啊,我听说,你手底下有个叫张鹏程的小科员。这周六,是不是要办订婚宴了?” 孙建国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鹏程订婚?不过是个刚进体制的小角色办个喜酒,怎么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这种级别的大佬,都惊动了?! “老领导,是有这么个人。怎么,您认识他?”孙建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他能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他那个订婚对象!” 夏中友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建国啊,你难道不知道,跟张鹏程订婚的那个女孩,是顾长海顾老的亲孙女吗?!” “顾老?” 孙建国脑子转得飞快,在清水县和市里的高层名单里搜寻着这个姓氏,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对上号。 “就是那个以前市教育局退下来的老局长!大川师范学院的前校长!” 夏中友恨铁不成钢地提醒道: “你别看顾老退下来多年了,但人家在咱们大川市的政界和教育界,那就是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不说别人,就说咱们市里主管经济的常务副市长赵宏!当年可就是顾老最得意的门生之一!每年过年,赵市长可都是要亲自去顾老家里拜年的!” “刚才赵市长的秘书来部里办事,顺嘴提了一句。说这周六,赵市长推掉了其他的行程,要亲自去一趟清水县,参加顾老孙女的订婚宴!” “什么?!” 孙建国下意识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常务副市长赵宏?! 要亲自来参加张鹏程的订婚宴?! “建国啊。在官场上,能力固然重要。但手里建立起来的人脉跟关系网,有时候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既然这个张鹏程现在是你手底下的人,这层关系,你可得好好利用起来。如果能借着这场订婚宴,搭上赵市长那条线……那以后在这清水县,你还怕没有翻盘的本钱吗?” 挂断电话。 孙建国站在办公桌前,盯着面前已经黑屏的电话,久久不能平静。 他原本只把张鹏程当成一条可以随时牺牲、用来去咬张明远的野狗。 但现在看来,自己真是严重小看了这条野狗的本事! 别的不说,这吃软饭、攀高枝的功夫,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不声不响地,竟然把顾家这位市委副市长恩师的亲孙女给拿下了! “这小子,倒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如果张鹏程早点把这层关系透露出来,在清水县这地界上,多少领导都愿意顺手拉他一把,也不至于在县委办混了那么久的日子。 但孙建国哪里知道,张鹏程不是不想高调。而是从头到尾,顾老爷子根本就看不上他这个油腔滑调、毫无根基,办事还不靠谱的小子!如果不是顾晓芸被张鹏程的甜言蜜语蒙蔽了心智,铁了心要嫁,这场婚事,早就被顾老爷子强行搅黄了! “不管怎么说,这条现成的线,得想办法搭上!” 孙建国快步走到门外,拉开门,冲着正在敲键盘的小李喊道: “小李!让一科的小张来我办公室一下。” 小李愣住了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领导,您说的是哪个小张?” “张鹏程,让他尽快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517章 突如其来的热情 孙建国这句突如其来的吩咐,把坐在外间的秘书小李给彻底干懵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领导,您说的是……张鹏程?”小李下意识地确认了一句。 “对,就是他。让他马上过来!”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叫。” 小李挂断电话,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他转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底下的那个废纸篓,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还亲手把张鹏程送来的那两张大红请柬撕成了两半,扔在了那堆废纸屑里。 “这小子,不会是真有什么深藏不露的通天背景吧……”小李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不到三分钟。 走廊里响起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刚刚才送完请柬的张鹏程去而复返。 “李哥。” 张鹏程走到秘书台前,意味深长的看着李秘书:“李哥,县长找我?” 小李看着眼前这个几十分钟前还被自己视如草芥的年轻人,此时却再也不敢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大秘架子。他赶紧站起身,嘴角扯出一抹客气的笑: “鹏程啊,来了。县长在里面等着呢,快进去吧。” 说着,小李竟然破天荒地主动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身子微微前倾,冲着里面汇报道: “领导,小张来了。” “让他进来。” 张鹏程深吸了口气,迈进了县长办公室。 平时从来不拿正眼瞧他们这些底层办事员的孙县长。 此刻竟然主动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向来严肃的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孙建国绕过办公桌,径直走到了会客区的真皮沙发旁,指着对面的位置: “鹏程啊,来了,别站着,快坐。” 张鹏程有些受宠若惊,答应一声,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缘,心里猜测孙建国态度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 孙建国从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竟然亲自递到了张鹏程的面前! “抽烟。” 张鹏程吓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诚惶诚恐地接过那根烟。在体制内,上级给下级递烟,这是极高的礼遇和亲近! 孙建国自己也叼上一根烟,他转过头,看着还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门口的秘书小李,眉头一皱,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满和严厉: “小李!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赶紧泡茶!用我抽屉里那盒明前龙井!” “哎!是!是!领导我这就去泡!” 小李被骂得浑身一哆嗦,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赶紧转身去拿茶杯。明前龙井!那可是县长平时用来招待上级领导和重要贵宾的顶级好茶!平时连下面局办的一把手来了都不一定舍得拿出来,今天竟然用来招待一个小科员?! 完了! 小李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找茶叶,脑子里一边嗡嗡作响。 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哪有傻子?孙建国这番极其反常的“前倨后恭”,已经把一个明确的信号拍在了小李的脸上:这个张鹏程,绝对有着某种他小李、甚至连孙建国之前都不知道的通天背景! “我刚才……竟然把人家亲自送来的请柬……给撕了扔进垃圾桶了……” 小李倒开水的手都在发抖,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烫起了一片红晕,他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他满脑子都在绝望地盘算着,等会儿县长要是问起请柬的事,自己该怎么把这弥天大谎给圆过去。 客厅里,孙建国没有理会小李的慌乱。 他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青烟,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可亲: “鹏程啊,听说你这周六,就要办订婚宴了?” 孙建国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嗔怪”: “你这小子,工作能力强,办事也稳妥。算是我手底下的得力干将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是不是没把我这个领导当自己人看啊?” 听到这句话。 张鹏程原本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心脏,瞬间平复了下来。 他毕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聪明人,孙建国这句看似责怪、实则拉近关系的话,再加上刚才那包软中华和明前龙井。 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张鹏程脑子里的迷雾! 孙建国知道了! 他绝对是知道了晓芸的身份!知道了顾家老爷子在市里那恐怖的人脉网!甚至,可能还知道了常务副市长赵宏要来参加订婚宴的消息! 只有这种足以影响大川市高层政治格局的巨大利益,才能让一位实权县长,对他这个刚入职的底层科员,表现出这种反常的热情! “县长,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 张鹏程挺直了腰板,脸上的恭敬依然挑不出半点毛病,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他双手捧起刚刚泡好的热茶,半个身子侧向孙建国: “我也就是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娶到晓芸,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是打心眼里敬佩您,哪敢不把您当自己人?” 张鹏程的下句话,让李秘书吓了一大跳: “刚才我可是亲自拿着请柬上来,想当面邀请您周末去喝杯喜酒的。只是李哥说您在忙着看文件,我就把请柬留在他那里,请他代为转交了。” “哦?有这事儿?” 孙建国转过头,目光瞬间射向了正端着茶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秘书小李。 “小李,怎么回事?鹏程的请柬呢?怎么没拿给我?” “这……我……” 小李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领……领导……刚才您在里面审阅重要文件,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任何人打扰……我……我就先把鹏程的请柬放在我外面的抽屉里了。我寻思着等您忙完了,再给您送进来……” “胡闹!” 孙建国厉声呵斥了一句,他虽然知道小李这番话里肯定有猫腻,但此刻当着张鹏程的面,他也不好发作。 “行了,赶紧去把请柬拿进来!鹏程的喜酒,我这周末就是推掉所有的安排,也必须去沾沾喜气!” “是,是,我一会儿就去拿……”小李如蒙大赦,赶紧退到一旁,只觉得双腿都在发软。 这件小插曲过后。 孙建国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开始拉着张鹏程闲话家常。 在官场上,想要打听底细,从来不需要单刀直入。 孙建国端着茶杯,看似漫不经心地聊着年轻人结婚买房的压力,聊着彩礼和嫁妆的习俗。 而张鹏程,也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没有像个傻子一样直接把顾老爷子和赵市长的名字搬出来显摆。而是用顺其自然、带着几分腼腆的口吻,开始“无意”间透露自己和顾晓芸的感情史。 “县长,其实我跟晓芸,我们在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这都谈了好几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定。” “顾局长和阿姨对我也挺好,没嫌弃我农村出身。前段时间,我们两家大人刚在市里吃了个饭,把婚事给定下来了。这不,为了离市里近点,顾局长还专门托人在市里给我们看了一套婚房……” 张鹏程微微低着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初为人父的羞涩,压低了声音: “其实……这订婚宴办得这么仓促。主要是因为……晓芸她,怀孕了。顾老爷子心疼孙女,说是等过了年,肚子显怀了穿婚纱不好看。所以让我们赶紧先把婚订了,争取明年五一前,把婚礼给办了。” “哎哟!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孙建国听到这话,若有所思。 这小王八蛋合着是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孩子都有了,那铁定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对于自己来说,这小子简直就是一块连接市里高层人脉的绝佳跳板啊! 两人在办公室里,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 从一开始的上下级汇报,到最后,孙建国甚至开始以“长辈”的口吻,叮嘱张鹏程以后在工作和生活中要注意的事项。 “鹏程啊,以后在政府办,遇到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敲我的门。我就在这办公室里等着你!” 直到张鹏程起身告辞,孙建国竟然破天荒地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亲自将他送到了办公室门口,还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简直比对自己的亲侄子还要热络。 看着孙建国满面春风地转身回了办公室。 站在秘书台后的小李,此刻就像是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脸色惨白,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局促不安地看着正慢条斯理地扣着西装纽扣的张鹏程。 “张……鹏程兄弟……” 小李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讨好。 如果张鹏程这会儿揪着请柬的事不放,他今天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张鹏程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对自己颐指气使、现在却像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的县长秘书,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轻蔑。 但他没有发作。在官场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尤其是一个跟在县长身边的秘书。 张明远教他的那套“用价值换取权力”的理论,他算是彻底玩明白了。 张鹏程打开公文包,从最底层的夹缝里,重新抽出了两张空白的、印着烫金“囍”字的大红请柬。 他走到秘书台前,拿过小李笔筒里的那支钢笔。 在小李那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张鹏程趴在办公桌上,龙飞凤舞地在那两张请柬上,分别写下了孙建国和小李的大名。 “李哥。” 张鹏程将请柬推到小李面前,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请柬,您这次可得收好了。” “要是再弄丢了,县长喝不上喜酒,他可是要生气的。” 说完,张鹏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在小李那如蒙大赦、又十分复杂的目光中,转身走下了楼梯。 第518章 金鳞岂是池中物 经过一个上午的发酵。 那些平时连正眼都不看张鹏程一下的科长、主任们,此刻只要跟他打个照面,不是主动点头微笑,就是隔着老远就热情地喊上一句“鹏程啊,忙着呢”。 甚至连平时最难说话的后勤科老马,刚才在水房碰见,竟然主动抢过他手里的茶杯,给他续满了热水。 就在他下楼十分钟后,政府办主任老齐就被孙建国叫进了县长办公室。 孙建国没说别的,只是在老齐汇报完工作后,随手指了指桌上那张烫金的大红请柬,“随意”地交代了一句: “老齐啊,一科那个叫张鹏程的小年轻,这周六订婚。女方是市里顾长海顾老的孙女。这小伙子平时工作踏实,跟同事们相处得也不错嘛。既然是咱们政府办出去的人,这大喜的日子,大家还是得去热闹热闹,沾沾喜气。你跟底下的同志们说一声,都去搭个礼,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政府办没有人情味。” 县长亲自开口,甚至明确表示自己也会出席。 这话落在老齐这种千年的狐狸耳朵里,简直就差直接拿个喇叭在走廊里喊“张鹏程是我孙建国罩着的人,背后还有市里的通天背景”了!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小时,就在整个政府办传得沸沸扬扬。 男厕所里,洗手池旁。 两个二科的科员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地八卦着。 “哎,听说了没?一科那个新来的小张,周六要在红星大酒店摆订婚宴了。听说孙县长要亲自去坐主桌!” “真的假的?听说他之前在县委办那边,就是个干杂活的?怎么突然就野鸡变凤凰了?”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深藏不露!我听老齐办公室那边传出来的信儿,说小张的女朋友,那是市里交通局副局长的千金!而且人家爷爷,是顾长海!那可是咱们大川市教育界的泰山北斗,连常务副市长都是人家的学生!” “嘶……我的乖乖!这哪是野鸡变凤凰,这是直接抱上了一条金大腿啊!难怪孙县长对他这么上心。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准备个厚点的红包,这周六说啥也得去露个脸,混个脸熟!” 张鹏程刚吃完午饭,走到一科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寒暄声。 他推开门,原本还在各自忙碌的同事们,瞬间全都围了上来。 “哎哟,鹏程回来了!快坐快坐!” “鹏程啊,你这瞒得可真够深的!要不是县长发话,咱们还不知道你这不声不响的,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周六,哥哥我肯定去给你捧场!” 之前那个敷衍他的老王,此刻满脸堆笑,甚至亲自端着自己那盒极品铁观音,给张鹏程的茶杯里抓了一大把: “来来来,喝我这个!鹏程啊,以后在咱们一科,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大家都是兄弟,千万别见外!” 看着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像哈巴狗一样围着自己转的官场老油条。 张鹏程脸上的笑容谦和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嘴里不停地道着谢。 但他的内心,却在一阵阵地发飘。 权力的滋味,真的是太美妙了!这就是顾家这座金山带给他的光环!他甚至还什么都没干,仅仅是亮出了一个身份,就能让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人,心甘情愿地围过来巴结他! 就在政府办里一片“和谐”的时候。 四楼,县长办公室。 孙建国坐在老板椅上,看着站在面前的秘书小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小李啊。” 孙建国端起茶杯,语气平缓: “之前我跟你说过,打算把张鹏程调到农机局稽查大队去锻炼锻炼。这事儿,你办到哪一步了?” 小李心里一紧,赶紧回答:“领导,调令还没正式下发,目前只是在走内部流程。” “那就停了吧。” 孙建国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老辣的算计: “农机局那种地方,清水衙门,舞台太小,不适合他这种有干劲的年轻人。” 孙建国看着小李,开始打起了官腔,话里话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暗示: “我看鹏程这小伙子,工作能力突出,政治素养也高。他现在在政府办还是个临时工身份,这不符合咱们党选拔年轻干部的精神嘛。” “你去跟人事科那边打个招呼,把他的转正手续尽快办下来。特事特办。” 说到这儿,孙建国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另外,我记得咱们政府办综合科的老赵,下个月就要内退了吧?他那个副科长的位子空出来,可是需要一个年富力强、能挑大梁的同志顶上去的。” “我觉得,张鹏程同志,就很不错嘛。” 小李听完,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转正?! 还要直接提拔为综合科副科长?!副股级实权领导?! “是,领导!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跟人事科对接,保证最快速度把鹏程同志的手续办妥!”小李连连点头,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刚才及时弥补了那个撕请柬的致命错误。 …… 晚上八点。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了县运输公司家属院的大铁门前。 车门推开。 张鹏程红光满面地从车里走了下来。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孙建国的专职司机探出头来,笑呵呵地冲着张鹏程挥了挥手: “鹏程老弟,那我就先回去了。县长交代了,这两天你专心准备订婚的事儿,不用去单位打卡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哥哥打电话!” “谢谢王哥!您慢走!” 张鹏程站在路边,极其客气地挥手道别。 看着那辆只有县长才有资格坐的专车驶入夜色,张鹏程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冷空气,只觉得连这破败的家属院,此刻看着都顺眼了许多。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大院。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老街坊正聚在一起聊天。 站在最中间、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的,正是他的母亲,李金花。 “哎哟,我跟你们说啊,我们家鹏程这次找的这个对象,那可是市里大领导的千金!光是给的彩礼和嫁妆,你们猜怎么着?全款的一百三十平大房子!外加一辆二十多万的帕萨特!” 李金花两手夸张地比划着: “这周六在红星大酒店办订婚酒!市长!你们知道吗?连咱们大川市的常务副市长,都要亲自过来给我们家鹏程敬酒!” 周围的几个邻居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泛酸,但嘴上还是不得不顺着她的话奉承着: “哎哟,金花啊,你们家这回可是真要发达了!鹏程这孩子从小看着就聪明,这叫什么?这叫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啊!” “就是就是,以后鹏程当了大官,金花你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街坊啊!” 听着这些恭维,李金花更是飘得找不到北了,刚想再吹嘘两句。 一转头,正好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夹着公文包走了过来。 “哎哟!我的好儿子回来了!” 李金花立刻扔下那群邻居,像个弹簧一样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张鹏程的胳膊,上下打量着,满脸堆笑: “鹏程啊,累不累?请柬都给你们单位的领导送出去了吧?他们看见你找了这么好的对象,那态度,是不是都变得客客气气的?” 张鹏程看着自己母亲这副生怕全天下不知道自己攀了高枝的显摆模样,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暗自摇了摇头。在张明远手里吃了这么多次亏,李金华还是改不掉的虚荣和招摇过市的毛病,迟早是个隐患。 但他没有当面发作。 “吴阿姨,刘婶。” 张鹏程冲着那几个邻居极其谦和地笑了笑,: “您几位别听我妈瞎吹,哪有那么夸张。就是个普通的婚事,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便饭而已。周末要是您几位有空,也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几句得体的话,不仅赚足了面子,还显得他谦逊低调。 等母子俩进了家门。 刚把门关上,李金花一屁股坐在那张半旧的皮沙发上,还在喋喋不休: “儿子!你跟小芸把婚一订,领导知道了你跟顾家的关系,怎么也得给你弄个局长当当吧?” “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去家家福超市买菜,刚好忘了带钱包。那个丁淑兰,那个不要脸的贱皮子!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死活不让我赊账!” 李金花越说越气,咬牙切齿地拍着茶几: “神气个什么劲儿啊!不就是她那个小杂种走了狗屎运,当了个什么破副主任吗?看把那两口子给嘚瑟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等你订婚那天!我要让他们一家三口睁大狗眼好好看看,我儿子是怎么把他们踩在脚底下,一飞冲天的!” 张鹏程脱下西装外套,没有接李金花的话。 他走到沙发前,直勾勾地盯着李金花。 被儿子用这种眼神盯着,李金花的声音戛然而止,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凉气。 “鹏程……你……你这么看着妈干嘛?” 张鹏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 “妈。” “这次我订婚。不许给张明远一家发请柬。更不许你私自跑去他们一家人面前显摆。” “什么?!” 李金花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那怎么行?!我儿子好不容易出息了,攀上了市里的高枝!还不兴我在这一家子烂泥面前显摆显摆,好好踩踩他们的脸了?!” “我就是要让丁淑兰那个贱人看看,她儿子就算当了局长,在咱们顾家面前,也照样是个连提鞋都不配的垃圾!” 张鹏程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解释: “妈,你懂不懂什么叫树大招风?张明远那个人,心机深沉,手段狠毒。他要是来了订婚宴,还指不定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破坏我的婚事!” “我跟晓芸的这桩婚事,绝不能出任何一点差错!” 就在母子俩争执不下的时候。 里屋的门开了。 张建国穿着睡衣走了出来,冷哼了一声。 他走到茶几前倒了杯水,瞪了李金花一眼,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狠狠地教训道: “头发长,见识短!你个蠢娘们,吃亏还没吃够吗?!” “张明远那小畜生,根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别忘了周慧的事儿,咱们现在去招惹他,那是自讨苦吃!” 张建国转过头,看着张鹏程: “儿子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 “等周末把婚一订,等你跟顾家绑死在了一起,坐上了政府办的实权位置。到那时候,有顾家和孙县长给你撑腰。” “咱们有的是机会,一点一点地,把那小畜生给踩在泥里!” 第519章 正式接纳与融入 晚上七点半。 清水县老城区,醉仙阁酒楼。 这是一家典型的中高档饭店,装修得富丽堂皇。 二楼,“牡丹”包厢。 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红木大圆桌旁,目前只坐了四个人:张明远、陈遇欢、陈宇,以及寰宇的总经理康佳。 这是目前“寰宇商贸”最核心的权力班底。 “我说张大局长,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陈遇欢将那件极其骚包的白色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咬着一根雪茄,没好气地瞪着正慢条斯理地烫着茶具的张明远: “老子明天一大早还得赶回省城,去跟万象和天宏那两家猛龙碰头,给你当免费的说客呢!这大晚上的,你神神秘秘地把咱们几个聚在一块儿,又不让点菜。怎么,这大寒冬的,请我们喝西北风啊?” 陈宇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虽然没吭声,但眼神里也透着一丝好奇。 “陈少,稍安勿躁。” 张明远将烫好的茶杯推到几人面前,提起紫砂壶斟满茶水: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想给大家介绍两个人。”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看着陈遇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汉邦地产这艘航母的骨架已经搭起来了。我给咱们汉邦,找来了真正的主事人。” “主事人?!” 陈遇欢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汉邦目前现在是个空壳子,张明远作为国家干部不能亲自下场。但陈遇欢万万没想到,张明远竟然这么快就物色到了人选! 要知道,汉邦手里捏着的可是龙腾新区最核心的几块肥肉啊!能驾驭这艘航母的人,不仅得懂行,更得靠得住!这要是找来个半吊子,或者心怀鬼胎的家伙,那他们俩前期的心血可就全打水漂了! “谁啊?从哪个地产公司挖来的神仙?”陈遇欢立刻来了兴致,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 “嗡嗡嗡——” 就在这时,张明远放在桌上的诺基亚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按下接听键:“到了?好,在门口等我一下。” 挂断电话,张明远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夹克穿上: “人到了。陈少,急什么,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完,张明远推开包厢门,大步走了出去。留下陈遇欢在包厢里急得抓耳挠腮。 …… 醉仙阁大门口。 寒风呼啸。 楚天盛和楚天合两兄弟并肩站在冷风中。 楚天盛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看起来比较挺括的西装,但因为肌肉结实,西装穿在他身上总有一种束手束脚的别扭感。旁边的楚天合倒是衣冠楚楚,只是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眼睛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在两兄弟的身后半步距离,还像铁塔一样杵着一个扎眼的男人。 这男人身高起码一米八五,穿着一件略显破旧的黑色皮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张脸。两侧头发推光,剩下的自然梳到脑后,留了一个当下还很少见的马尾造型,颧骨高耸。 当张明远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时,目光瞬间被这个男人吸引了。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这个男人犹如标枪般笔挺的站姿,也不是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冷脸。而是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那虎口处,赫然纹着一只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蜇人一口的黑色毒蝎! 整个人身上,散发着只有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冷厉杀气! “张局长!” 看到张明远出来,楚天盛赶紧快走两步迎了上去,一双粗糙的大手恭敬地伸了过去,姿态摆得很低,甚至有一种“参见主公”的拘谨。 “张局,这大冷天的,怎么还劳烦您亲自下来接我们,你说个包房号,我们自己上去找就是了。”楚天合也赶紧跟上,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的客气。 “既然以后都是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就没必要搞这些虚的。” 张明远跟两人握了握手,目光自然地越过他们,落在了那个皮衣汉子的身上。 楚天盛是个何等通透的人精,他立刻捕捉到了张明远的眼神,赶紧错开半个身子,把那个汉子让了出来,介绍道: “张局,这位是我本家的一个远房表弟,叫洛锋。以前在西南边境那边当过几年兵,退伍后就一直跟着我们兄弟俩在工地上跑腿。他是个闷葫芦,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干活踏实,也绝对靠得住。” “张局好。” 洛锋向前迈了半步,微微颔首。 犹如狼一般的眼睛在张明远身上一扫而过,立刻规规矩矩地垂了下去。 西南边境?当兵? 张明远在心里暗暗咀嚼着这几个字。 在90年代末和21世纪初,西南边境可是真正的缉毒和反恐最前线。能在那种地方全须全尾退下来的兵,而且身上还带着这么重的杀气,这哪是什么跑腿的?这分明就是楚氏兄弟用来镇场子、处理一些“脏活累活”的贴身保镖! “洛兄弟,幸会。” 张明远没有多问,只是微笑着冲洛锋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楼上还有几位朋友在等,咱们边吃边聊。” 一行人跟着张明远上了二楼。 “吱呀”一声。 “牡丹”包厢的门被推开。 正坐在沙发上抽雪茄的陈遇欢,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 当他看清跟在张明远身后走进来的那两张面孔时。 “啪嗒。” 陈遇欢夹在指间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楚氏兄弟,又转头看看张明远,整个人就像是生吞了一个大鸭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俩人?前几天,就是这对“泥腿子”兄弟跑来拜访他,想用九百万的修路费来换一块边角料地皮。当时他还挺敷衍地把人家给打发了! 可现在,张明远竟然说,这俩被他看不起的乡镇包工头,就是汉邦地产未来的掌舵人?! “陈少!又见面了!” 楚天合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遇欢眼中的震惊。但没有表现出丝毫因为几天前被拒绝的尴尬或者怨恨。 他快步走上前,半弓着身子,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陈遇欢的手,脸上挂着真诚笑容: “陈少,前几天是我们兄弟俩冒昧打扰了。不知道陈氏地产在新区已经布下了那么大的宏伟蓝图。今天能坐在这里跟您重新认识,真是我和大哥的荣幸!” 陈遇欢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在商场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既然张明远能把他们领进这个门,就说明这对兄弟的身上,绝对有着他陈遇欢之前没看出来的过人之处。 “哈哈!楚总客气了!” 陈遇欢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反握住楚天合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前几天我那是忙得焦头烂额,没顾得上跟两位老总细聊!也算是老朋友了嘛!既然明远把你们带过来了,那以后大家就是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快入座!” 一番热络的寒暄过后。 张明远将陈宇和康佳也介绍给了楚氏兄弟,随后,他端起茶杯,三言两语地将事情的原委挑明了。 “陈少,楚总和楚老板,已经答应了我的邀请。从明天起,盛合地产将带着全套班底和资金,整体并入汉邦。” 张明远看着陈遇欢,一字一句的开口: “以后,汉邦地产对外的所有项目拿地、工程开发以及商业谈判,都将由楚总全权掌舵!他,就是汉邦这艘大船以后得领航员!” 陈遇欢听完,神色若有所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坐得笔直的楚氏兄弟,终于明白了张明远为什么会选择他们。 这对兄弟,有胆色,懂妥协,更能在被拒绝后迅速调整心态,以极低的姿态来拥抱更大的利益。这种能屈能伸的狼性,恰恰是汉邦现在这艘空壳航母最需要的! 饭局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虽然张明远和康佳没喝酒,但陈遇欢、陈宇和楚氏兄弟却是推杯换盏,喝得热火朝天。 “楚大哥!楚二哥!” 陈宇拎着两瓶五粮液,走到楚氏兄弟身边。他身上那股街头混出来的草莽气,在酒桌上反倒成了接地气的润滑剂: “啥也别说了!既然上了远哥的船,那以后咱们就是磕过头的自家兄弟!汉邦那边的杂事多,以后工程上要是遇到什么地痞流氓敢捣乱,或者有什么办不下来的狗屁手续!两位哥哥直接给我打电话!在清水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我陈宇多少还能平点事儿!” “还有这位洛锋兄弟!” 陈宇没有冷落一直默默吃饭、滴酒不沾的洛锋。他亲自给洛锋倒了一杯茶,重重地碰了一下: “兄弟这气势,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吧!以后都是自家人,咱们多亲近亲近!” 楚天盛和楚天合连连举杯,姿态摆得极低,一口一个“陈少”、“宇哥”、“张局”,把几人捧得很舒服。 一场饭局在酒精和利益的催化下,丝滑地完成了一次核心权力圈的接纳和融合。 …… 晚上十点。 饭局结束。 陈遇欢喝得面红耳赤,冲着门外的司机李天明大手一挥:“天明!去前台,把账结了!” 不一会儿,李天明满脸苦笑地跑了回来,凑到陈遇欢耳边: “陈少,前台说……账已经结过了。是楚老板刚才借着上厕所的功夫,悄悄把单给买了。” 陈遇欢一愣,随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憨厚笑容的楚天盛。 “楚老哥,你这就不地道了吧?说好了今天我做东,给你和天合接风洗尘的,你怎么还抢着把单给买了?” “陈少,您这就见外了。” 楚天盛搓了搓手,语气极其诚恳: “您和张局给了咱们兄弟俩这么大一个饭碗。这顿饭,理应是我们兄弟俩来买单。等以后汉邦做大了,咱们再喝您和张局的庆功酒!” 这几句给足了对方面子的场面话,让陈遇欢心里极其受用。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陈遇欢拍了拍楚天盛的肩膀,转头看向张明远,“明远,那我先回酒店了。明天一早我就回省城,去跟那两家大鳄喝茶去!” “等等,你那还有点东西我忘了拿,我跟你一块走。” 等到李天明把陈遇欢的座驾开到马路边候着, 楚天合走上前,恭敬地对张明远说道: “张局,要不我让洛锋开车送您?” 一直像影子一样站在后面的洛锋,闻言立刻大步向着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捷达走去。 “不用了。” 张明远摆了摆手,静静地注视着楚天合: “我就去酒店拿个东西,坐陈总的车就行了” “楚总,你如果不着急回酒店的话。在这附近找个安静点的茶楼。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单独跟你谈谈。” 第520章 给问题宝宝解惑 醉仙阁门外,冷风如刀。 陈宇和康佳裹紧了外套,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楚氏兄弟闲聊着。 而张明远已经拉开了那辆虎头奔厚重的车门,弯腰坐进了后座。 “啪。” 陈遇欢随手扔过来一根还没剪开的古巴雪茄,冲着驾驶座的李天明扬了扬下巴,示意开车。 随着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车子平稳地滑入了清水县冷清的街道。 “我怎么不记得,你有什么东西忘在我这儿了?” 陈遇欢咬着雪茄,转过头,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张明远身上打量了两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大冷天的,你不自己回家,非得蹭我这趟车。怎么,这大局长当久了,也染上官僚作风,出门没专车不习惯了?” 张明远没有理会他的打趣,熟练地用雪茄剪处理好茄帽,从兜里摸出火机点燃。 青蓝色的烟雾在车厢里缓缓散开。 张明远靠在真皮座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遇欢: “我这会儿要是不上车给你交个底。我估摸着,你这位陈大少爷,今天晚上回了酒店也是个一肚子疑问的‘问题宝宝’,肯定得失眠。” “与其让你明天顶着个黑眼圈回省城,我还不如大发慈悲,专门过来客串一把‘十万个为什么’,替你把心里的疙瘩给解了。” 听到这番话,陈遇欢也乐了。 他太了解张明远了,这小子从来不干无的放矢的事。刚才在饭桌上,他就察觉出不对劲了,张明远对楚氏兄弟器重到有些过了头!把整个汉邦都放心交给两兄弟的举动,完全不符合张明远那种“把一切算计到骨头缝里”的性格。 “行,那我就问了。” 陈遇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一脸郑重: “明远,把汉邦的日常运营交给那对兄弟去打理,这我没意见。但你刚才在酒桌上说,以后汉邦所有的拿地、开发和商业谈判,全由他们自己来掌舵?”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把这么大的一艘航母,就这么轻飘飘地交到两个连个正经大项目都没做过、甚至为了几百万资金还得去借高利贷的楚氏兄弟手里?” 面对陈遇欢的质疑,张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不仅是把掌舵权交给他们。我还从我的那百分之七十的股份里,切出了百分之二十五,当做他们兄弟俩入局汉邦的干股。” “什么?!” 这句话一出,陈遇欢猛地坐直了身子,夹着雪茄的手指狠狠一抖,一小截烟灰直接掉在了他昂贵的西裤上,他却连拍都顾不上拍! 百分之二十五的干股?! 陈遇欢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百分之二十五意味着什么?汉邦地产现在虽然是个空壳,但它手里捏着的是龙腾新区最核心的几块地皮!光是这几块地,只要等到新区逐渐发展起来,价值保底过亿! 再加上,陈氏地产作为资方,未来可是要在市里经开区项目里,通过寰宇商贸,向汉邦分期注资两个亿真金白银的! 拿着过亿的地皮和两个亿的现金流去算,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起步价就价值五千万以上! “明远!你疯了吧?!” 陈遇欢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明远,仿佛在看一个败家子: “五千万啊!你拿五千万去招安两个泥腿子?!你就算是去深市、去沪上,那些顶级的职业经理人和操盘手,年薪几百万就能随便挑!你至于下这么大的血本吗?!” 看着陈遇欢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张明远只是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浓雾。 “陈少,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张明远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职业经理人再好,那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打工仔。他们看重的是眼前的年薪和年终奖,一旦遇到风浪,他们跑得比谁都快。他们是不会把汉邦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 张明远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遇欢: “还是那句话,做生意,不能只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我给他们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就是要把汉邦,变成他们兄弟俩自己的产业!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像护崽的恶狼一样,去替咱们在外面撕咬、去拼命抢肉吃!” “我敢打赌。” 张明远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敲击着,语气笃定: “只要有这兄弟俩在。不出五年,汉邦的盘子,绝对能在现在的体量上再翻上几十倍!跟未来至少价值几十亿的大盘比起来,区区五千万的干股算得了什么?” 陈遇欢听完,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翻几十倍?” 他皱着眉头,再次提出疑问: “明远,不是我瞧不起人。但这对兄弟,说到底就是靠着在小县城里当包工头起家的。这两年撑死了也就是搞了几个城乡结合部的低端改造项目。” “你凭什么就这么看好他们?就凭他们能放下身段来求你?” 面对陈遇欢的质疑。 张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里透着锐利: “陈少,正因为他们是在那种最脏、最乱、最不讲理的城乡结合部里杀出来的。所以,我才更看重他们的能力。” 张明远开始给这位坐在高档写字楼里长大的太子爷,拆解这基层商业的残酷逻辑: “你知不知道,辰阳县那两个老旧小区改造和农贸市场的项目,当年有多复杂?” “那块地,牵扯到了五个村的宗族势力,上千户原住民的拆迁安置,还有几十个常年在那里收保护费、垄断菜价的地痞流氓。可以说,那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谁碰谁死!” 张明远弹了弹烟灰,抛出了一个让陈遇欢感到意外的秘辛: “据我所知,大川市的天禾地产当年也看上了那块地,甚至派出了最精干的评估团队下去考察。但结果呢?那些整天坐在空调房里算收益率的精英们,做完评估报告后,直接吓得跑回了市里,彻底放弃了那个项目。” “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光是摆平那些错综复杂的钉子户和黑势力,就需要耗费海量的时间和行政成本。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群体性事件,导致资金链断裂。” 张明远看着陈遇欢渐渐变得凝重的脸色,一字一顿: “但是!楚氏兄弟接手了。” “而且,他们仅仅用了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不仅兵不血刃地完成了所有的拆迁和安置工作,摆平了所有的地头蛇,甚至还在第一期预售中,实现了巨大的资金回笼!” “在这个过程中,楚天盛负责在前面冲锋陷阵,用最接地气的江湖规矩和雷霆手段去啃下那些最硬的骨头;楚天合则在后面精准地计算着每一笔补偿款的利润杠杆,并且极其巧妙地利用了当地政府‘急需改变市容市貌’的政绩心理,拿到了最高额度的免税和政策绿灯!” 张明远掐灭了雪茄: “陈少,由微见著。能在这种连正规军都望而却步的烂泥潭里,用如此短的时间建立起一座金山。这份对于人性的把控、对于政策的利用、以及不择手段把事情办成的恐怖执行力。” “你觉得,他们还是普通的乡镇包工头吗?”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陈遇欢靠在座椅上,手里捏着那根还没抽完的雪茄,脑子里飞快地消化着张明远刚才说的这些内幕。 其实,辰阳县那个城乡结合部安置改造的项目,他在市里也隐约听说过。当时还感叹是哪个不要命的愣头青接了那个盘子。没想到,竟然就是眼前这对被他拒之门外的兄弟! 能在最底层的残酷丛林法则中生存下来,并且完成原始积累。这种人一旦给他们一个更大的平台,一旦让他们掌握了真正的资本和政策杠杆,那爆发出来的能量,绝对是毁灭级的! “看来,这俩兄弟,还真有几把刷子。” 陈遇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这双眼睛,真他奶奶的比孙猴子还要贼。” “放心吧。” 张明远看了看窗外已经熟悉的街道景象,拍了拍陈遇欢的肩膀: “我看人,什么时候错过?汉邦的未来,绝对不会比陈氏差。” “行了,就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吧。” “对了,我最近有个发一笔快财的项目,如果信得过我,想办法弄一千万资金,打到寰宇的公户上,两三个月,至少有三倍的回报率。” 陈遇欢一脸诧异的看着张明远:“你踏马要抢银行吗?让我给你投资点钱去买军火?” 张明远笑而不语的摇了摇头:“别管是什么项目,反正消息是透给你了,能不能把握机会,就看你自己....” 虎头奔在路口缓缓停下。张明远推开车门,裹紧了衣服,走入了寒夜之中。 …… 与此同时。 清水县城南,“品茗阁”高档茶楼。 三楼隐私性最好的一间包厢里。 楚氏兄弟正相对而坐。 茶几上,摆着这家茶楼里最贵的极品大红袍,茶香四溢。但两人显然都没有品茶的心思。 楚天盛有些坐立不安,一双手在膝盖上反复搓动着,时不时地看一眼紧闭的包厢门。 “天合啊。” 楚天盛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忐忑,压低了声音: “你说……张主任这大晚上的,把咱们单独约出来,还特意交代找个安静的地方,到底是有啥重要的事情要谈?” “咱们下午不是已经把条件都谈妥了吗?这百分之二十五的干股,还有并入汉邦的事儿,难道他……反悔了?” 看着大哥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 楚天合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哥,别瞎猜了。” 楚天合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盯着那袅袅升腾的水汽: “像张主任这种人,一言九鼎,绝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出尔反尔。” “他今天晚上单独约我。只有一种可能。” 楚天合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他这是要正式向我交底,要把汉邦地产这艘巨舰真正的舵盘,交到我手里了!” “哥。记住咱们来之前说的话。” 楚天合看着楚天盛,一字一顿: “从现在起,不管张主任交代什么任务,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咱们兄弟俩,都要摆正态度,老老实实地当好他的马前卒!” “他指哪儿,咱们就打哪儿!绝不能有二心!” 第521章 操盘国际金融市场! 路口的冷风裹着细碎的冰碴子,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张明远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虎头奔尾灯,从兜里掏出诺基亚手机,拨通了楚天盛的号码。 得知兄弟俩就在两条街外的“品茗阁”茶楼后,张明远没有打车,紧了紧大衣的领口,一路小跑着赶了过去。 到了茶楼所在的街口。 张明远隔着老远,就看到茶楼楼下的路灯阴影里,站着两个不住搓手、原地跺脚的熟悉身影。 “张主任!” 眼尖的楚天盛一眼就看到了跑过来的张明远,赶紧掐灭手里的烟,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热络: “哎哟!您怎么是走过来的,提前说一声,我好让洛锋开车过去接您嘛!这大冷天的,冻坏了吧?快快快,楼上请,茶已经给您泡好了!” “走两步权当锻炼了。”张明远笑着摆了摆手,并没有在冷风中多客套,跟着两兄弟上了三楼。 包厢里暖意融融,淡淡的檀香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楚氏兄弟将张明远让到了主位上。直到张明远落座脱下大衣,楚天盛这才在对面的位置上半挨着椅子坐下。 他动作极其熟练地拿起茶几上的热水壶,用滚水烫了一遍紫砂杯,随后从贴身的兜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黄金叶(天叶)”。 “啪”的一声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双手递到了张明远面前,另一只手护着火机点燃。 张明远没有拒绝,吸了一口,青烟缭绕中,他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两兄弟。 “明天一早,你给陈宇打个电话。” 张明远看着楚天盛,直接切入正题,交代着汉邦地产的前期架构: “目前汉邦还是个空壳,没有自己的总部大楼。你们带人过来后,先在‘寰宇商贸’那边的五楼腾出一层办公区域。不管条件多简陋,先把公司的架子给我拉起来,各部门的人手抓紧时间配齐。” “明白!您放心,最迟一个星期,汉邦的骨架绝对搭得有模有样!”楚天盛连连点头,立下了军令状。 张明远将烟灰弹进水晶烟灰缸里,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今晚把你们单独叫出来。不是为了聊汉邦的事。” 张明远的目光越过楚天盛,落在了坐在稍远处的楚天合身上: “天合,你大学读的是金融系。” “我问你。对于目前的国际金融市场,尤其是外汇和期货大盘,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抛出来,让楚氏兄弟同时愣了一下。 刚才还在聊着县里的地皮和基建,怎么突然一下子跨度这么大,扯到国际金融市场上去了? 但楚天合毕竟是985名校的金融高材生,短暂的错愕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大脑飞速运转,拿出了自己的专业素养。 “张主任,如果您问的是当下的国际大势,那我说一下我的拙见。” 楚天合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缓缓开口: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随着美联储的持续低利率政策和庞大的双赤字(财政赤字和贸易赤字),美元在国际市场上一直处于疲软的下行通道。” “相反,欧元区的经济数据相对稳健,欧元对美元的汇率一直在攀升。至于期货方面,受中东局势,特别是伊拉克战后的动荡影响,国际原油价格存在极大的上涨预期。而黄金作为避险资产的‘锚’,在美元贬值的背景下,也同样具备长期走牛的逻辑。” 说完这些,楚天合并没有把话说满,而是严谨地补了一句: “但国际金融市场瞬息万变,黑天鹅事件频发。大趋势虽然看跌美元、看涨欧元和黄金原油。但具体到什么时候入场、什么时候平仓,这里面伴随的风险和收益,是呈几何倍数放大的。稍有不慎,爆仓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听着楚天合这番滴水不漏、极具前瞻性的专业分析,张明远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不愧是未来能把盛合地产玩出花来的金融枭雄!在2003年这个国内大多数人对国际金融还处于懵懂状态的年代,他能如此清晰地号准世界经济的脉搏,这份洞察力,足以碾压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所谓砖家。 “你分析得很准。” 张明远将手里的天叶香烟摁灭,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今晚这场夜会真正的核弹: “所以,我要你明天一早,带人直飞南边的深市。” “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注册一家具有跨境投资资质的投资公司!” 张明远盯着楚天合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会通过特殊渠道,向这个公司的海外账户里,分批打入一千八百万人民币的等值外汇!” “你要做的,就是拿着这笔钱,进入国际外汇和期货市场!” “重仓做空美元!全仓做多欧元!加足杠杆,做多国际黄金和原油!” “嘶——!” 这句话一出,别说楚天合了,就连完全不懂金融的楚天盛,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八百万?! 这可是2003年的一千八百万啊!在清水县这种地方,这笔钱足以盖起三条街的商品房了! 而现在,张明远竟然要拿这笔巨款,去那个看不见摸不着、连巴菲特都不敢说稳赢的国际金融市场里去加杠杆豪赌?!而且还是疯狂的全仓、重仓操作?! “张主任!这……这风险太大了!” 楚天合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急切地开口劝阻: “趋势看准了是一回事,但金融市场是会被资本巨鳄洗盘的!我们在里面加了高倍杠杆,一旦中间出现一波小幅度的反向回调,我们的保证金不够,瞬间就会被强行平仓!” “到时候,这一千八百万,连个水花都听不见,直接就灰飞烟灭了啊!” 面对楚天合的劝诫,张明远却一脸的轻松。 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风险。 即使是重生者,只要前世不是那些天天盯着K线图的华尔街操盘手,谁能精确地记住十几年前某一天、某一个小时的外汇波动曲线? 但张明远能! 因为在前世,他身边有一个痴迷于外汇和期货的大学同学。那家伙在2003年底到2004年初这段时间,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天天拉着他们这帮同学讲美元的颓势、讲欧元的疯狂。 那个同学当时东拼西凑借了十万块钱杀进市场。就在2003年的年底到2004年初,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同学,因为踩准了几个关键的单边上涨节点,十万块钱翻了十几倍! 但后来,那家伙因为贪婪,在2004年初的一波剧烈回调中没有及时平仓,结果一天之内爆仓,自此一蹶不振。 这件事在张明远的前世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也让他对这几个关键的金融节点,记忆犹新,犹如刻在骨子里! “这些风险,你不需要考虑。” 张明远看着满头大汗的楚天合,淡然开口: “你去了深市,只管盯盘操作。” “具体的建仓点位、杠杆倍数、以及什么时候平仓出逃。完全听我的电话指挥!” 张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我让你买进,你就算闭着眼睛也得给我全仓砸进去;我让你平仓,哪怕下一秒还能赚一千万,你也必须立刻给我清盘出局!绝不能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和贪婪!” “能做到吗?!” 楚天合死死地盯着张明远。 他从这个年轻官员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赌徒的疯狂,只有近乎于“神明”的绝对自信! 这是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一个在内陆县城里当官的管委会副主任,竟然要在国际金融市场里,去遥控指挥他这个名校金融高材生? 但联想到关于张明远身上的种种奇迹,以及他那种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算计。 楚天合猛地咬紧了牙关。 “能!” 楚天合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要张主任下令。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绝对不打一丝折扣地执行!” “好。” 张明远满意地端起茶杯。 要这几波单边行情操作得当,那一千八百万的本金,在杠杆的放大下,足以在短短两三个月内,爆发出恐怖的利润倍数! 之前他跟陈遇欢夸下海口,说汉邦地产也会作为“联合开发商”,出资五千万入局龙腾新区的BOT代建。当时陈遇欢还在怀疑这笔巨款从哪儿来。 因为“上上鲜”跟家家福虽然赚钱,但毕竟时间太短,自身发展也需要资金,短期内根本抽不出这么庞大的现金流。 而现在,这个资金闭环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完美地补齐了。 从国际资本巨鳄的嘴里抢肉吃。 用这笔带着血腥味的横财,来铸就汉邦地产在新区、甚至未来在大川市的绝对统治力! 第522章 亲子鉴定 “吱——” 黑色的捷达轿车在明珠花园小区的门口稳稳停住,轮胎压过路边结了冰的水洼,发出一声脆响。 副驾驶的门推开。 张明远从车上下来,对着驾驶座上的洛锋微微点了点头。洛锋没有说话,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沉静地回了一个颔首,随后一脚油门,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冷风顺着脖颈灌进去,张明远下意识地紧了紧大衣的领口。 夜里十一点的清水县,街面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张明远一边往小区里走,一边在脑子里快速盘算着目前的资金盘。 “上上鲜”和“家家福”虽然是两头现金奶牛,但目前正处于疯狂扩张供应链的阶段,到处都需要钱。就算陈宇和康佳把寰宇商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全部抽干,满打满算,最多也只能挤出八百万的现款。 这距离他给楚天合定下的一千八百万外汇出海本金,还差了整整一千万的巨大窟窿! 在2003年,要在短短一两天内凑齐一千万的真金白银,就算是把清水县农商行的行长倒吊起来,他也未必敢批。 唯一的指望,就只能看那位陈大少爷,到底有没有那个胆量和魄力,跟着他张明远一起去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国际金融海啸里,疯狂豪赌一把了! “嗡嗡嗡——” 兜里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张明远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远哥!”电话那头,陈宇的声音透着兴奋,“就在刚才,咱们寰宇的公户上,突然进了一笔巨款!整整一千万!打款方是陈少的私人账户!” 张明远停下脚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陈遇欢这家伙,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到了真刀真枪要见血的时候,这骨子里的赌徒基因,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啊! “阿宇,明天一早,你亲自去跟盛合地产的楚天盛对接。在咱们寰宇那栋商业楼的五层,给他们腾出一整层的办公区。不管条件多简陋,先把汉邦地产的牌子给我挂上去!” “另外,你让康佳明天去跑一趟银行,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用最快的速度!把咱们账上的这一千八百万,全部换成等值的外汇!等我的电话一到,立刻打到指定的账户里去!” “明白!远哥你放心,我亲自盯着办!”陈宇在电话那头答应得斩钉截铁。对于张明远的指令,他从来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不打折扣地执行。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上紧接着又弹进了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陈遇欢。 “张明远你个王八犊子!这一千万可是老子从小攒到大的私房钱和老婆本!连我家老爷子都不知道!你他妈要是敢给老子亏了,老子提着刀去活劈了你!说好了三倍的利润,少一个子儿老子跟你没完!” 看着屏幕上这条充满了肉痛和威胁的短信,张明远哑然失笑。 他将手机随手塞进兜里,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小区大门走去。 资金到位,楚天合这柄金融利刃也已经出鞘。接下来,就等着在国际市场上疯狂收割,用这笔带着血腥味的横财,来彻底铸就汉邦地产在这场造城运动中的绝对霸权了! 张明远刚刚走到小区大门口。 昏暗的路灯下。 一个穿着宽大且有些脏旧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胡乱缠着一条红色格子围巾的身影,正来回在传达室旁边踱步。她嘴里不断哈出白气,双手插在兜里,冷得直跺脚。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转过头。 当看清走过来的是张明远时,那个身影立刻停止了踱步。 “张明远。” 透着几分阴冷和怨毒的女声,在寂静的夜色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张明远脚步一顿。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他看清了那张隐藏在围巾下、蜡黄且有些浮肿的脸。 周慧。 张明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以为这个女人就算要反扑,也会把所有的怨毒都倾泻到张鹏程的身上。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敢大半夜的,跑到小区门口来堵他! 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带着前世血海深仇的杀意,再次如潮水般上涌。张明远极力克制着想要冲上去掐死她的冲动。 “你想干什么?”张明远站在原地,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你放心。” 周慧扯了扯嘴角的干皮,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依然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 “我不是来纠缠你的。你现在是大领导,我一条烂命,怎么敢招惹你。”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周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明远,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后的疯狂: “周六的订婚宴。我就算挺着这个大肚子冲进去,指着张鹏程的鼻子说我怀了他的种。” “你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们、还有顾家的人,会信我吗?” 周慧冷笑了一声: “张鹏程那个畜生,这张嘴有多能骗人,你比我清楚!他只要一口咬定我是个想敲诈勒索的疯婆子,随便叫几个保安,就能像拖死狗一样把我从酒店里扔出去!” “到时候,我不仅一分钱拿不到,甚至可能直接被他以敲诈的罪名送进派出所!” 听到这里,张明远眼底的寒意微微收敛了一丝。 不得不说,周慧被逼到了绝境之后,脑子的确清醒了不少。在那种名流云集的场合,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底层孕妇,想要光靠一张嘴去扳倒一个即将成为权贵乘龙快婿的准女婿,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所以呢?”张明远看着她。 “所以!” 周慧猛地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死死地攥成拳头。她盯着张明远,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字: “我要做亲子鉴定!” “我要拿到铁证!一份盖着公章、具有绝对法律效力的铁证!我要把它拍在顾晓芸的脸上!拍在那些权贵的桌子上!让他们亲眼看看张鹏程到底是个什么畜生!” 亲子鉴定! 张明远心里微微一动。 在2003年这会儿,亲子鉴定还是一项冷门且昂贵的技术。普通老百姓甚至连听都没怎么听说过。而且,要在胎儿还在肚子里的情况下做鉴定,那叫“无创胎儿亲子鉴定”或者“羊水穿刺亲子鉴定”。 这种技术,不仅需要从孕妇的腹部抽取羊水提取胎儿的DNA;更致命的是!它必须同时提取“疑似父亲”的DNA样本(血液、带毛囊的头发、或者口腔黏膜细胞),两者进行比对,才能得出结论! 不仅如此,全省目前只有省城的一两家顶级三甲医院,或者具有省级资质的司法鉴定中心,才有设备和权限做这种鉴定!而且加急出结果,至少也得三五天的时间! 现在距离下周六的订婚宴,满打满算也就三天时间了! 张明远看着周慧那张因扭曲的脸,声音平淡地指出了其中的难度: “做这个鉴定,你必须得有张鹏程的生物样本。他现在躲在政府办的大院里,你连他的人都见不到,你拿什么去做比对?” “所以我才来找你!” 周慧咬着牙开口: “张鹏程的样本,我要你帮我弄到,医院那边的关系,也需要你帮我安排!” “我现在需要的,是你帮我!” 周慧往前走了一步,死死地盯着张明远,提出了她极其明确、也是目前她唯一无法跨越的条件: “我没有钱去省城做鉴定,更没有门路去让医院给我加急出结果!” “你现在是领导,你有钱,有关系!只要你帮我把这笔鉴定费掏了,再找人帮我把手续安排好,让结果在周五之前出来!” 周慧抛出了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共同目标: “张明远,你帮我就是在帮自己!你出钱出力,我出命!我保证在订婚宴那天,拿着这份鉴定报告,去帮你把张鹏程那个畜生,彻底送进地狱!” 寒风在两人之间呼啸穿过。 张明远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报复,甚至不惜冒着肚子里的孩子流产的风险去抽羊水的女人。 最毒妇人心,被逼入绝境的毒妇,更是毫无底线可言。 但这,恰恰就是张明远现在最需要的一把淬毒匕首! 没有这份盖了章的铁证,周慧去闹场,顶多算是个丑闻,张家和顾家为了面子,完全可以用强权手段把这件事压下去。 但只要这纸鉴定报告一亮出来!那就成了钉死张鹏程政治生命的铁钉!甚至还会把帮着掩盖丑闻的人都给一起拉下水! “好。” 张明远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钱包,将里面所有的现金,大约有两千多块,全部抽了出来,递向周慧。 “明天我会尽快想办法,帮你弄到样本,同时尽快安排你去市里或者省城做亲子鉴定。” 张明远看着周慧一把抓过那些钱,声音冰冷: “记住你的承诺。下周六,我要看到你拿着那份报告,站在红星大酒店的大厅里。” “如果让张鹏程顺利的攀上了高枝,你下半辈子都是一只见不得光的可怜老鼠……” “你放心!” 周慧将钱塞进口袋里,后退了两步: “他毁了我一辈子,我也一定要毁了他!” 说完,周慧转过身,裹紧了那件脏兮兮的羽绒服,步履蹒跚的消失在了小区门外那无尽的黑夜之中。 第523章 张鹏程的光明未来 “咔哒。” 张明远推开家门,一股暖意迎面扑来,驱散了身上沾染的寒气。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正在重播着晚间新闻。 母亲丁淑兰穿着件碎花家居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弯腰擦拭着茶几上的灰尘。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鼻子立刻敏锐地抽动了两下。 “这都几点了?怎么又是一身酒气,身上也全是烟味,少抽点烟不行?” 丁淑兰走上前,一边接过张明远脱下来的大衣挂好,一边忍不住开启了老母亲式的唠叨: “你现在是当了领导,工作忙妈能理解。可这天天晚上应酬到半夜,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早上给你熬的粥你都不喝两口就跑了,再这么下去,这胃早晚得折腾出毛病来!”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张建华没好气地瞪了老伴儿一眼: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少在这儿瞎操心!” 张建华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拿出了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男儿志在四方。明远现在可是管着整个龙腾新区的经济命脉,那大老板、大投资商来县里,他能不出面陪着喝两杯?这叫官场应酬!你以为像我一样在厂里当电工,到了点就能拎着饭盒下班啊?” “我怎么不懂了?我这是心疼我儿子!” 丁淑兰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抹布往茶几上一扔: “你说张建国这一家子!以前有点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恨不得天天长在咱们家门口,敲锣打鼓地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儿子有出息!” 丁淑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透着几分古怪和疑惑: “可你再看看这次?张鹏程要跟市交通局长千金订婚这么大的事儿!除了前两天我出去买菜,听李金花在街坊面前唾沫横飞地吹嘘了几句。这都马上到日子了,竟然连张请柬都没给咱们发!” “这要是搁在以前,她李金花能不亲自拿着请柬,跑到咱们家这新房子里来,把那张破嘴撇到天上去,好好地恶心咱们一顿?” 听着老伴儿的抱怨。 张建华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冷哼了一声: “不发更好!眼不见心不烦!” “自从上次红星旅馆那档子丑事。咱们两家的关系早就降到冰点了。现在明远出息了,他们是怕咱们去了,抢了他们家在市领导面前的风头吧?” “这种见高拜、见低踩的亲戚,最好以后都别再有什么来往!他们过他们的独木桥,咱们走咱们的阳关道!” 张明远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母亲刚端过来的热茶。 听着父母的交谈,他低着头轻轻吹了吹杯口升腾的热气,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抢风头? 他张建国和李金花那两个虚荣到极点、恨不得把“市局长亲家”刻在脑门上的蠢货,怎么可能放过这种在自己家面前耀武扬威的绝佳机会?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背后拦着不让发请柬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对是张鹏程那条毒蛇! “因为你心里有鬼啊,我的好堂哥。” 张明远在心里暗暗冷笑。 张鹏程害怕他投进纪委信访科的那封匿名举报信曝了光。更害怕自己知道了真相后,去他的订婚宴上展开什么报复,所以才像只缩头乌龟一样,死死地捂着这个消息,连亲妈的显摆都强行压制了下来。 可惜,张鹏程千算万算,没算到他那封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毒箭,早就被自己原路截获,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颗威力大上十倍、百倍的核弹,等着在他的订婚宴上还给他! 不过。 想到那个刚刚在小区门口,像匹被逼入绝境的母狼般、咬牙切齿要去做羊水穿刺的周慧。 张明远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个失去理智、一无所有的女人,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但这把刀,是没有刀把的。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刺向张鹏程,同样,也有可能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反手割伤自己。 周慧是个骨子里极其自私、虚荣,且贪图物质享受的女人。 如果在这几天等待亲子鉴定结果的空窗期里,她突然想通了,觉得把事情闹大对她自己也没什么实际的好处。万一她私底下偷偷去联系张鹏程,拿着肚子里的野种和鉴定报告作为筹码,去跟张鹏程敲诈一笔巨额的封口费,然后远走高飞呢? 对于张鹏程那个伪君子来说,只要能保住跟顾晓芸的婚事,保住顾家这座通天靠山,哪怕是掏空家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周慧的条件,花钱免灾! 到那时候,这场准备了许久的复仇大戏,就会彻底竹篮打水一场空。 “绝不能让这种不可控的变数发生。” 张明远放下茶杯,从兜里摸出手机。 他借着低头看时间的动作,飞快地按动着键盘,给陈宇发送了一条短信: “马上派几个人给我盯死周慧,她每天吃了什么,干过什么事,甚至在路上跟哪个陌生人说过一句话,都要事无巨细地向我汇报。绝对不能让她离开视线半步,更不能让她有任何私下接触陌生人的机会!” 发完短信,按下发送键。 看着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的字样,张明远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 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张鹏程的生物样本了。 …… 同一时间。 清水县,县运输公司家属楼天台。 寒风呼啸。 顾晓芸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碎花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针织披肩。她静静地趴在水泥围栏上,仰着头,看着夜空中那几颗稀疏的星光。 她虽然算不上那种令人惊艳的绝顶美女,但五官清秀,气质温婉。从小在书香门第和高干家庭里熏陶出来的大家闺秀底蕴,让她整个人透着不谙世事的单纯和善良。 “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身后传来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男声。 紧接着,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轻轻地披在了顾晓芸的肩膀上。 张鹏程从背后环抱住她。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下巴轻轻搁在顾晓芸的肩膀上,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那股淡淡的高级洗发水香味。 “我在看星星呀。” 顾晓芸极其自然地往后靠了靠,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了张鹏程宽阔的胸膛上,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鹏程,你说咱们下周六就要订婚了。等过完年,办完婚礼。咱们就真正在一起了。” 顾晓芸转过头,看着张鹏程那张在景观灯下显得异常深情和英俊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等咱们结婚了。我就不出去找工作了。安心在家里,给你洗衣做饭,相夫教子。每天做好热气腾腾的饭菜,等你下班回家。好不好?” 她伸手抚摸着张鹏程的脸颊,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 “鹏程,你是喜欢男孩多一点,还是喜欢女孩多一点呀?” 张鹏程双手收紧,将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深情微笑,连声音都透着让女人无法抗拒的宠溺: “傻丫头。” “只要是你生的。不管是像你一样漂亮可爱的小公主,还是像我一样调皮捣蛋的臭小子。我都一样喜欢。我一定会把你们娘俩,当成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捧在手心里宠着,爱着。” 听到这番甜言蜜语,顾晓芸感动得眼眶微红,把头深深地埋进了张鹏程的怀里,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幸福女人。 然而。 在这个紧紧相拥的浪漫时刻,顾晓芸却根本看不到,在张鹏程那张背对着她的脸上。 深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脸的不耐烦和阴冷! “喜欢男孩女孩?老子喜欢你家老头子手里的人脉!” 张鹏程在心里愤怒地抱怨着。 要不是看在你那个当过市教育局局长、门生故吏遍布大川市官场的爷爷份上;老子用得着掏空家底在龙辉天禧去买婚房吗?老子用得着每天像供着祖宗一样,在这儿陪你演这种弱智的纯情戏码吗! 都他妈什么年代了!还非要死守着什么“没结婚绝不越雷池半步”的封建老规矩!甚至连偶尔在车里动动手脚,都要被你那副不可侵犯的贞洁烈女模样给推开! 这要是早点像搞定周慧那个贱货一样,把你搞上了床,让你肚子里怀上老子的种!老子还用得着在这儿天天跟你爷爷那个看我不顺眼的死老头子,赔笑脸装孙子吗?! 张鹏程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 张鹏程的右眼皮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两下。 他微微皱了皱眉,心里突然闪过一丝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怎么回事?这种时候,眼皮跳什么?” 张鹏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这股没来由的不安压了下去。 他看着远处清水县的璀璨灯火,眼神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全是封建迷信的屁话!” “我张鹏程的命运,从来都只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过了这周六,只要这订婚宴一办成!” “有了顾家这层关系,加上孙县长的赏识。张明远算什么,老子迟早要他跪在地上给我忏悔磕头!” 第524章 样本到手 早晨八点。 龙腾新区,水窝子农贸市场外。 冬日的寒气还没散尽,马路两旁停满了拉货的农用三轮车和破旧的面包车。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柴油尾气、烂菜叶子子发酵的酸臭味,以及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和讨价还价的叫骂声。 张鹏程压低鸭舌帽的帽檐,将脸上的蓝色一次性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 他今天原本被孙建国批了假,不用去单位打卡。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脱下了平时在政府办里穿的那身笔挺西装,换上了一套毫不起眼的深蓝色牛仔休闲服。 穿过泥泞的马路,他推开了农贸市场对面“好吃不贵”炒菜馆油腻的玻璃门。 避开大堂里吃早饭的几桌散客,张鹏程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间包厢。 “吱呀”一声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夹杂着浓重的汗臭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张明远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十几个菜贩子正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圆桌旁。这些人穿着发灰的旧棉袄、沾着泥巴的军大衣,一个个拍着桌子,正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他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上上鲜那帮孙子,简直是不给咱们留活路!” “就是!老子昨天去王家村收菜,硬是连一根全须全尾的大葱都没收上来!” 张鹏程反手将门锁死,扯下脸上的口罩,摘掉鸭舌帽随手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张科长来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至少张鹏程是这么认为的,在这群菜贩子面前,他说自己是政府办的实权科长,孙县长的心腹,这些菜贩子也没有怀疑。 靠门坐着的一个菜贩子眼尖,立刻掐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拉开主位的椅子。 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十几双带着急切、贪婪和愤怒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张鹏程的身上。 张鹏程走过去坐下,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浓烈的烟雾。 一个满脸横肉、名叫老刘的菜贩子凑了上来,殷勤地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张科长,您可算来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整那个上上鲜?兄弟们都快熬不住了!” 老刘一拍大腿,满脸的愤懑和憋屈: “以前周大牙在的时候,咱们交点茶水钱,好歹还能从大棚里拉出上等的好菜去市里卖个高价。现在倒好!村里那些品相好的、个头大的蔬菜,全被上上鲜给包圆拉去搞什么净菜加工了!” “剩下的那些个头小点的,又让家家福超市给兜了底。留给咱们兄弟的,全他娘的是生了虫眼、冻坏了的下脚料!这种破烂玩意儿拉到农贸市场,便宜卖都没人要!连三轮车的柴油钱都挣不回来!” 旁边几个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跟着附和,个个义愤填膺。 听着耳边乱哄哄的吵闹,张鹏程心底泛起一阵烦躁。 “吵什么吵?!” 他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玻璃转盘发出“喀啦”一声脆响。 包厢里顿时鸦雀无声。 张鹏程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强压着火气,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帮乌合之众: “你们以为掀翻一个企业是街头流氓打架,拿着片刀上去砍两下就行了?” “去省里联系那些专门搞暗访的媒体记者、去各个村子里串联那些卖不出次等果的菜农,把他们的情绪挑拨起来,这都需要时间去布置!” 张鹏程将茶杯重重地墩在桌面上: “再等一等!最多再过一周,我一定把所有的资源调度到位,让这件事彻底发酵起来,让他张明远吃不了兜着走!” 菜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是真能把上上鲜整倒,咱们以后还能去地头收好菜,那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汉子,双手搓着衣角,声音有些发虚地打破了沉默: “张科长。我听在体制内上班的亲戚说,那个张明远现在可不一般啊。” 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着底层百姓对官本位天然的畏惧: “听说他刚提了正科级领导,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咱们一帮泥腿子,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他对着干、砸他的场子。” “回头他随便找个由头,让公安局把咱们全抓进去,咱们能落着好吗?”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几个菜贩子,脸色都白了几分,下意识地避开了张鹏程的目光。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对权力的恐惧,绝不是几句狠话就能抹平的。 张鹏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吐出。 “正科级领导?” 张鹏程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官帽子倒是挺唬人的,但他张明远才二十三岁,刚上任两天,脚跟都没站稳呢,算什么东西?”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发憷的中年汉子,开始了他的洗脑模式: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张鹏程是在哪儿上班的?” “县政府办!” 张鹏程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底气十足的开口: “在咱们清水县,谁最大?是孙建国孙县长!张明远搞这种变相垄断,砸的不仅是你们的饭碗,更是坏了县里的规矩,惹了孙县长不高兴!” “这在官场上,叫神仙打架,咱们在底下递刀子!” 看着菜贩子们渐渐亮起来的眼睛,张鹏程继续加码: “孙县长现在就缺一个名正言顺办他的理由!只要你们把火点起来,把那些种地亏了本的菜农组织起来去闹。闹到省里的媒体上!那就是‘民怨沸腾’!” “我们不是在闹事,我们是在‘向媒体反映企业的恶霸行径’!到时候,孙县长亲自出面,顺应民意查封上上鲜。有县长给咱们老百姓做主,他张明远就算是孙猴子,也翻不出五指山!” 这番深入浅出的“官场逻辑”,瞬间击溃了菜贩子们心里最后的防线。 有县长在背后撑腰,那还怕个鸟?! “干了!张科长说得对,有县长给咱们兜底,咱们怕什么!” “断人财路就是杀人父母!张科长,您指哪,咱们兄弟就打哪!这次非把上上鲜的厂子给砸了不可!” 包厢里再次群情激奋,一个个端起面前粗糙的茶杯,像是在立投名状一般,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张鹏程看着这帮被彻底点燃了贪婪和愤怒的底层工具,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商议了一些串联菜农的细节后。 张鹏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水。他站起身,将手里的半截香烟狠狠地摁灭在桌上的塑料烟灰缸里。 重新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张鹏程推门离开了包厢。 菜贩子们也陆陆续续散去,开始去分头联系下边的农户。 五分钟后。 一个穿着黑色冬装夹克的黄毛带着两个年轻人,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包厢。 “两位,这桌还没收拾,你们要是吃饭的话,隔壁还有包厢。” 迎着服务员的目光,黄毛直接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他:“我不吃饭,坐一会就走,你忙你的。” 服务员拿了钱,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迅速退出了包厢。 黄毛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自封袋。 “阿蒙,你刚才确定张鹏程坐在这?” “哥,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可能看错,这个王八蛋一早上就跑过来,见这些菜贩子,尤其是那个老刘,天天在农贸市场这片嚼舌根子,说上上鲜的坏话,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这主位上就一个烟灰缸,一颗烟头,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保险起见,把玻璃杯也给老子弄走。” 装好东西,黄毛拿出一部老式的直板手机,按下了陈宇的号码。 “宇哥。” 年轻人压低声音,看着手里的袋子: “样本拿到了。” 第525章 毒妇的算计 “好吃不贵”炒菜馆,满是油烟味的包厢里。 黄毛将装有烟头和玻璃杯的自封袋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内兜里,挂断了跟陈宇的电话。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白沙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啪”地点燃。 “阿蒙。” 黄毛吐出一口青烟,眼睛里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辣: “你脑子活泛,平时跑得也快。从现在起,你给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叫老刘的菜贩子!” “看看他这一天到晚的,都跟谁见面,去哪些大棚串联。” 黄毛压低声音,用夹着烟的手指在阿蒙的胸口点了点: “还有,从刚才那些跟他聚在包厢里的人里,挑一个看着老实、胆子小的。今天晚上摸清他回家的路线,找个没人的黑胡同,给他堵了!” “问问他们,今天那个姓张的王八蛋把他们叫到一块儿,到底是在憋什么坏水,搞什么幺蛾子!” “记住了!”黄毛语气转厉,“蒙住脸!千万别露相,别让人抓住了把柄给远哥惹麻烦!” “好嘞哥!你放心,这活儿我熟。”阿蒙连连点头。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小点的小兄弟听了,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哥,宇哥不是说,只要拿到东西就行了吗?咱们事儿都办完了,还管这帮卖菜的穷鬼干啥?他们还能翻起什么大浪来?” “啪!” 黄毛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那小弟的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说你是个棒槌你还不信!跟着远哥和宇哥混,做事得有眼力见儿!” “远哥现在可是管委会的大领导,上上鲜是他的根基!张鹏程那个阴逼大清早跑过来跟这帮对上上鲜满腹怨气的菜贩子开秘密会议,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没憋啥好屁!” 黄毛眯起眼睛: “远哥交代的事咱们办好了,这是本分;能在远哥没开口之前,把潜在的雷给排出来、把情报摸清楚,这叫本事!明白吗?!” “明白了哥!今晚上我一定办妥!”阿蒙拍着胸脯保证。 …… 下午一点半。 清水县通往省城的国道上,一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正在疾驰。 陈宇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燃烧的香烟,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副驾驶的位置空着。 后排座上,周慧穿着件脏兮兮的羽绒服,双手死死地护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在她的左右两边,还像门神一样坐着两个面无表情、剃着平头的精壮年轻人。这两人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但那冷冰冰的眼神,却让周慧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这次去省城做“无创胎儿亲子鉴定”,张明远已经通过陈遇欢在省城的关系,提前联系好了一家大型鉴定中心。只要样本带到,加钱走绿色通道,两天之内绝对能出具带有法律效力的鉴定报告。 “张鹏程的样本……拿到了吗?” 周慧看了一眼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忐忑,冲着前排开车的陈宇问了一句: “可别到了省城才发现没东西比对,白跑一趟。周六他就要订婚了,这事儿千万不能出岔子。” 陈宇透过车内后视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不该你操心的事儿,少他妈打听。” 陈宇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夹着烟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只要保证你肚子里的那块肉别在路上出问题就行了。” 被陈宇这么毫不留情地一呛,周慧原本就有些蜡黄的脸上,瞬间涌起屈辱的潮红。 她咬了咬牙,看着陈宇嘴里喷出的青烟在车厢里弥漫,一股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忍不住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带着嫌弃抱怨道: “你能不能把烟给掐了?没看见车里还有个孕妇吗?熏死人了!”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国道上突兀地响起! 黑色的桑塔纳猛地一个急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两道黑色的焦痕,稳稳地停在了路肩上。 周慧由于惯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如果不是旁边的两个平头青年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差点直接撞上前排的座椅后背! “你疯了!你想害死我肚子里的孩子啊!”周慧惊魂未定,捂着肚子尖叫起来。 陈宇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挂上空挡,拉起手刹。然后缓缓转过头,平时在张明远面前笑嘻嘻的脸,此刻布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他将手里那根燃烧了一半的香烟举起来,深吸了一大口。 “呼——” 陈宇猛地往前一凑,将那口浓烈的尼古丁烟雾毫不客气地直接喷在了周慧惊恐的脸上! “咳咳咳……你……”周慧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熏出来了。 “你他妈的一个水性杨花的臭婊子,还真把自己当个娇贵的少奶奶了?” 陈宇盯着周慧,眼神犹如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字一顿: “我警告你。远哥仁慈,才给你指出这条活路。” “但在老子眼里,你连个屁都不是!老子让你干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地闭上嘴照做!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耍什么幺蛾子!” 陈宇的手指夹着猩红的烟头,几乎要戳到周慧的鼻尖上: “不用远哥发话。老子今天晚上就能在这荒郊野岭挖个坑,连你带你肚子里那个野种,一起活埋了!你信不信?!” 这几句充满了血腥气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周慧的身上! 她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看着陈宇那双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她毫不怀疑,这个在社会上混出来的狠角色,绝对干得出杀人埋尸的勾当! “我……我知道了……” 周慧脸色惨白,心里那股因为即将拿到“核弹”而产生的莫名底气,瞬间被恐惧击得粉碎。她慌乱地低下头,死死地抓着安全带,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陈宇冷哼了一声,转回身子,重新挂挡起步。 车子再次在国道上平稳地行驶起来。 后座上,周慧将脸贴在冰冷的玻璃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萧瑟冬景。 泪水不争气地顺着眼角滑落。 她不傻,当然知道张明远肯花动用这么大的关系帮她做亲子鉴定,根本不是为了给自己一条活路。 张明远就是要借着她的手!借着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却在张鹏程人生中最风光、最得意的那一天,亲手毁了张鹏程,报复他们这对狗男女对他的背叛和算计! 可是,在张明远的复仇中。 她周慧又算什么?得到了什么? 张鹏程是毁了,张明远是痛快了。 可一旦她在订婚宴上当众亮出那份亲子鉴定,一旦所有人都知道她怀了张鹏程的野种。那她周慧在清水县的名声,就彻底臭大街了! 在2003年这个思想还相对保守的内陆县城,一个未婚先孕、甚至还跑去大闹别人订婚宴的女人。一旦事情传开了,她这辈子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走在街上都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是个倒贴的烂货! “我绝不可能就这么被人当成枪使!” 周慧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呐喊着。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张鹏程狗急跳墙,为了保住跟顾家的婚事,对自己不利。 她恐怕早就私下里偷偷约张鹏程见面,拿着肚子里的孩子去换一笔巨额的封口费了! 张明远在利用她。 但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张明远的权力和手段?! “等到了省城,等拿到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亲子鉴定报告……” 周慧死死地咬着嘴唇。 只要那份足以一击致命的铁证捏在她的手里! 等到周六那天,红星大酒店里高朋满座、顾家人全都在场的时候! 自己只要拿着那份报告出现在大厅门口,张鹏程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她宰割! 到那时候,别说是区区几万块钱的好处!哪怕自己问张鹏程要一座金山! 只要张鹏程不想身败名裂、不想失去顾家这座通天靠山,他们一家子就算砸锅卖铁、去借高利贷,也得捏着鼻子认了!乖乖地把钱捧到她周慧的面前!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能翻身做主、把你们这些无情无义的狗男人踩在脚底的机会了!” 周慧用冰冷的手捂着滚烫的肚子,在颠簸的轿车里,发出了无声的狞笑。 第526章 聚众闹事,陈河村的阻碍 一月一日,周四。 下午三点。 省城大川市,某高端私人妇产医院门外。 冷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台阶上打着旋儿。陈宇靠在黑色桑塔纳的车门上,用力裹紧了皮夹克,将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有了陈遇欢在省城打通的人脉,这趟“无创胎儿亲子鉴定”的流程走得异常顺利。半个小时前,周慧就已经被护士推进了无菌手术室,开始进行羊水穿刺提取DNA样本。那份从“好吃不贵”包厢里弄来的烟头和玻璃杯,也早就妥善交给了鉴定中心的主任。 “宇哥,那娘们儿进去了,说是大概得一个多小时。”阿蒙的小弟搓着手跑过来汇报道。 “盯死了。她要是敢借着上厕所的由头跟外面联系,直接把她的手机给我砸了。” 陈宇叮嘱了一句,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动键盘,给张明远发去了一条短信: “远哥,人已进手术室,一切顺利。预计后天上午能拿到盖章的报告。” …… 同一时间。 清水县,龙腾新区。 原定的一百零五亩政务中心地块,也就是南安镇陈河村的村东头。 本应该是机械轰鸣、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此刻却陷入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中。 十几台重型挖掘机和推土机,像是一群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的钢铁巨兽,熄着火停在泥泞的荒地上。 而在这些工程机械的前面,黑压压地堵着上百号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手里拎着铁锹、锄头,有的干脆搬了个小板凳,直接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挖掘机的履带履带前。人群里不时传出几声极其刺耳的谩骂和哄闹。 这就是南安镇出了名的“毒瘤”——陈河村。 这村子紧挨着水窝子,按理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跟着种大棚蔬菜怎么着也能混个温饱。但陈河村偏不。村里除了那些实在待不下去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剩下的,多是一帮好吃懒做、整天在村口大树下聚众赌博、打牌喝酒的闲汉。 “你们这是干什么?!前天不是都已经签了青苗补偿协议了吗?怎么陈氏地产的工程队一进场,你们就反悔堵路?!” 项目科科长刘广明戴着个白色的安全帽,站在一辆推土机旁边,手里举着个大喇叭,急得满头是汗,嗓子都快喊哑了。 “少他妈拿那几张破纸来糊弄老子!” 人群最前面,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满脸横肉的男人“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正是陈河村的村支书,陈大彪。 陈大彪把手里的烟头一扔,指着刘广明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亩地一年才给补偿八百块的青苗费?!你打发叫花子呢?!老子这地里要是种上金疙瘩,一年能收好几万!你们管委会这是联合着外地资本家,明抢我们老百姓的口粮田!” 这完全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无赖逻辑。 在2003年这会儿,国家关于土地征收还没有出台完善的统一标准。对于这种并非直接拆迁房屋,只是征用荒地和部分农田进行前期“七通一平”的工程。陈氏地产给出的条件,可以说是极其优厚了。 不仅给出了每亩每年八百块的青苗补偿过渡费(当时普通农田的纯收益一亩地一年也未必能有五百块),更重要的是,协议里明确规定:等新区第一期安置房建好后,陈河村的村民将享受“一比一”甚至更高的面积置换,直接洗脚上楼变成城里人! 这条件放在其他村,村民们恨不得放鞭炮欢迎施工队进场。但在陈河村这帮懒汉眼里,长远的安置房太虚无缥缈,他们要的是能立刻拿到手去赌桌上挥霍的真金白银! “陈大彪!你不要胡搅蛮缠!安置房的规划已经在走了,政府还能骗你们不成?!”刘广明急得直跳脚。 “老子不管什么规划不规划!今天不拿出每亩地五千块钱的现金补偿,这机器,谁也别想开进去半步!”陈大彪往挖掘机履带上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泼皮模样。 “对!不给钱不让路!” “打倒黑心资本家!” 后面的几十个懒汉立刻跟着起哄,场面眼看着就要失控。 站在刘广明旁边,陈氏地产的工程总监气得脸色铁青,但他也知道这种群体性事件企业绝对不能硬来,只能转头看向一旁,一直背着手、冷眼旁观的城建局局长,孙强。 这块地的征收和规划许可,本来就是城建局和国土局协同经发局一起办的。出现这种阻工事件,城建局有不可推卸的协调责任。 “孙局长,您看这……这工期一天损失就是十几万,您得帮着跟村民们协调协调啊!”工程总监满脸焦急地求援。 孙强穿着件干净的呢子大衣,连安全帽都没戴。 听到求援,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点燃吸了一口。 协调? 他巴不得陈河村的人闹得再凶一点!把事情捅到天上去才好! 其实,陈大彪今天敢带着半个村子的人出来堵路,就是因为昨天晚上,孙强暗中派人给他递了话! 孙强告诉陈大彪:管委会那个新上任的副主任张明远,为了急着拿政绩,把陈氏地产的投资当成了心头肉。这会儿只要你们敢往死里闹,卡住工程进度,张明远为了息事宁人,绝对会捏着鼻子答应你们提高补偿款的要求!这就叫“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哎呀,王总啊,这事儿确实有点棘手。” 孙强吐出一口烟圈,拿捏着一副和稀泥的官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的陈大彪等人听见: “你们陈氏财大气粗,但也得体谅咱们基层老百姓的难处嘛。人家世世代代靠着这几亩地吃饭,这安置房连个影子都还没见到,心里没底也是正常的。我觉得,村民们的诉求,也不完全是没有道理的。” “要不,你们企业这边再退一步,把补偿款稍微往上提一提?毕竟‘特事特办’嘛,花点小钱买个平安,总比在这儿耗着强,对不对?” 这番话一出! 刘广明和那个工程总监气得差点当场骂娘! 这哪里是来协调矛盾的?这他妈分明是在给这帮刁民打气撑腰,往烈火上浇油啊! 有了城建局一把手这番“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表态,陈大彪等人的气焰瞬间更加嚣张了。 “听见没有!连孙局长都说咱们占理!今天不给现金,谁敢动一下挖掘机,老子就躺在履带底下让他碾过去!” 陈大彪直接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拔挖掘机的车钥匙。 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几个工程队的工人试图上前阻拦,立刻被几十个懒汉推搡着围在了中间,推拉之中,眼看着一场流血冲突就要爆发! “嘀——嘀——!” 千钧一发之际。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如同一头黑色的犀牛,直接冲破了外围人群的封锁,刹在了那台推土机正前方! 车轮扬起的冰冷泥水,溅了首当其冲的陈大彪一身。 “操!谁他妈这么不长眼——!” 陈大彪破口大骂,刚想举起手里的铁锹砸过去。 “砰!” 奥迪车的驾驶座车门被人推开。 张明远沉着一张脸,穿着件深色的行政夹克,手里拿着正处于通话状态的手机,大步从车上跨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