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把暗恋的人钓成翘嘴》
2. 第 2 章
卫凌砚盯着这条消息,许久没有动作。
这时,微信语音电话突然弹出,咸鱼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大傻柱,跟他们玩!看谁玩得过谁!”
卫凌砚不太认同地说道:“这不是游戏,我也不是在玩。”
“啧,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沈池想利用你,你也利用他,这不就没有道德枷锁了?”咸鱼笑得十分阴险。
卫凌砚沉默了会儿,然后应声,“嗯。”
咸鱼不再嬉皮笑脸,语气变得十分严肃:“但你记住,身为沈池的男朋友,你千万别让沈鹤鸣看出你那点心思,不然他能把你沉海。”
卫凌砚低声说道,“放心吧,我有我的节奏。”
咸鱼感觉十分不可思议,“节奏?你一个母胎solo的青铜选手,一上来就攻略沈鹤鸣这种地狱级别的大Boss,你哪来的节奏?!爹都怕你落地成盒!”
卫凌砚的声音很轻,却也偏执:“不管最终是什么结果,我都接受。不试一试的话,我不甘心。”
咸鱼在电话那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度告诫,“总之,你给我把‘安全第一’四个大字吸烟刻肺!记住,沈鹤鸣不是什么好人!千万别让他发现你想钓他。”
“对了,沈池那边有没有动静?”
卫凌砚把聊天记录截图发过去。
咸鱼啧了一声,“老子真想抽死他!他是真把你当终极舔狗啊!你又不喜欢他,当年在国外那么鞍前马后地给他当老妈子,你到底图啥?”
卫凌砚平静地说道,“我那时候年纪小,找不到工作,只能跟着他讨生活。”
咸鱼恨恨地说道,“等你成了他六婶,你给我整死他!”
卫凌砚认真纠正,“我是叔不是婶。”
咸鱼忍不住笑了,“行,你有这个信心就好。去吧,去钓沈鹤鸣。苏清不是想利用沈鹤鸣对付你吗?以后让他跪下来求你!”
卫凌砚摇头:“我回国是为了沈鹤鸣,报仇什么的只是顺带。”
咸鱼十分无语。妈的,你眼里只有沈鹤鸣!
“滚滚滚,我打游戏去了!需要助攻吱个声,爹给你开挂。”
电话挂断,卫凌砚抬起手腕看表,三分钟早已经过去,沈池打来三个电话,都是未接。
卫凌砚离开休息室,顺着回廊慢慢前行,走过金碧辉煌的大厅,走过放置酒水的长桌,顺手端起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仰头饮尽。
他依旧没有笑容,双眼却闪烁着微光,落寞和疲惫早已消失在线条深邃的脸上。
一杯烈酒已经足够令他产生释放一切的轻松感,即将走到出口时,手机忽然震动,还是沈池打来的电话。
旁边就是吸烟区,两排黑色天鹅绒沙发藏在几丛阔大的龟背竹后,新风机送来的香氛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卫凌砚顺势坐下,接起电话,慵懒的声音带着微醺的酒气:“三分钟已经过了。”
沈池被噎了一下,回神后立刻质问:“你看见了?看见了为什么不回消息?”
卫凌砚反问,“为什么突然说那种话?”
沈池莫名有些心虚,语气飘忽地说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卫凌砚垂下眼,“沈池,我没看出你的喜欢,只看出了戏弄。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不要在我面前撒谎,因为没用。”
沈池更慌了,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就决定坦白,“其实我想跟你谈一笔买卖。表面上我们是在谈恋爱,实际上我只是想利用你出柜,顺便看看我家里人是什么反应。我憋得太久了,我不想一直隐瞒下去。”
卫凌砚愣住了。他以为沈池会继续欺骗自己,没想到……
他也郑重起来,“这笔买卖,你想怎么谈?”
沈池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我有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你也知道我六叔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性格。我如果出柜,让我六叔查到他的存在,他会有大麻烦。他的根基在国内,我六叔如果出手,他会很惨,他家里人也会受牵连。但你不一样,你有退路。我六叔就算对付你,你顶不住了还可以出国。是不是?”
卫凌砚沉默不语。出国?不,他这次回来就没打算离开。
“沈鹤鸣的手段,我想你们沈家人领教得最深。你那些跳楼的亲戚没有托梦告诉你吗?这笔买卖,我只看见了风险,没有看见收益。”
沈池咬咬牙,说道,“你跟我假装谈恋爱八个月,我给你八千万。你不是要回国投资吗?我用我六叔的人脉给你牵线搭桥。”
卫凌砚摇头,“可你六叔只要发句话,我的投资就会全部打水漂。”
沈池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如果六叔真的赶尽杀绝,我就用跟你分手这个条件,换我六叔全力扶持韶华。你姥爷临死前最牵挂的就是韶华,他留给你的遗言,你没忘吧?”
卫凌砚闭上微微泛红的眼。
但他姥爷是睁着眼睛离开人世的。毕生基业毁于一旦,他死不瞑目。
“出柜就出柜,你跟家里人坦白自己性向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找个男朋友?”卫凌砚的语气软了下来。
沈池大喜,连忙说道,“我想演习一下,看看我六叔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以后我把真正喜欢的人带回家,才好有所准备。”
卫凌砚故作恍然,“所以,你其实想找一个挡箭牌?”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帮我这次,我就让六叔扶持韶华。你放心,六叔答应的条件一定会兑现。只要能分开咱俩,他一定会朝你扔支票。”
卫凌砚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好,我答应你。”
沈池的语气明显开心起来,“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我给你寄合同!八千万我会给,人脉资源我也会给,让六叔扶持韶华,这个必定兑现!”
卫凌砚嗯了一声,慢慢说道,“既然说定了,你现在就把我的照片发到你的家族群,公开出柜吧。事不宜迟,我怕我明天反悔。”
沈池听见“反悔”两个字,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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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好,我马上跟家里人出柜!”
电话挂断了。
卫凌砚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旁边,向后倒在沙发里,闭上有些潮热的双眼。
十五六岁就在鱼龙混杂的时尚圈摸爬滚打,他向来不敢在外人面前多喝。也不知是这杯烈酒够劲,还是刚才经历了太多,他此刻晕乎乎的,皮肤像着了火,从里往外烧。
吸烟区偏僻,他就这么躺着,意识半醒半醉。
二楼会客室,沈鹤鸣正和友人碰杯,手机突然震动。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大嫂。”
“您别急,慢慢说。”
“那人什么来历?”
“群里有照片?”
“好,我看看。”
“沈池的事我不会不管,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却掠过丝冷意。几分钟后他借口去洗手间,缓步走出会客室。
卫凌砚……这名字有点耳熟。他脑海里闪过道模糊身影,灰白色西装配浅紫色衬衫,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扎眼得很。宴会上托施耐德引荐,转头就搭上了沈池,倒是有点手段。
沈鹤鸣走到二楼回廊,向下扫了一圈——宴会厅里没有那道色彩跳脱的身影。他顺着回廊慢慢走,中庭被绿植隔出许多隐秘角落,从高处一览无余。
走到回廊尽头,他脚步顿住,眼眸微眯。
楼下吸烟区的沙发上躺着个穿淡紫色丝绸衬衫的男人,双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冷白皮肤正被酒后的高热一点一点渲染成粉色。精致的喉结、优美的锁骨、狭长的眼尾、尖细的手指……一切敏感的、性感的地带,仿佛全都浸透了诱人的汁水。
他醉醺醺地躺在那里,毫无防备,意识迷离,什么都没做,却连呼吸都带着种蛊惑的节奏。
沈鹤鸣从头到尾鉴赏一番,不知为何,喉结急促地滚了滚,然后瞥了眼四周,眉梢不由微挑。
原本僻静空荡的吸烟区此时聚满了人。路过的宾客捕捉到那淡紫身影,总会不约而同地选择留下,有的闲聊,有的故作慵懒地吞云吐雾,抓住一切时机,自然或是不自然地瞥上一眼。
短短片刻,人越来越多,汇聚在一起的视线变得黏稠灼热。
……真是可怕的吸引力。
沈鹤鸣原本只想辨认一下,却不知不觉站了许久。他拿出手机,对着群里的照片看了看——不太上相,但的确是侄儿的男朋友。
收回手机,他直起身,指尖轻叩栏杆,正要离去,楼下那人竟在此时忽然睁开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地摸索着裤子口袋,取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又摸了摸另外一边口袋,没能找到打火机便皱起修长好看的眉毛。
坐在一旁的男士立刻倾身过去,把含在嘴里已经点燃的烟头凑在他的香烟上。
火星明灭间,那人睫毛轻颤,冷白皮肤由内而外氤出更深的红晕,惺忪眼尾染上一点湿痕。暧昧青涩仿佛也是他骨子里自带的东西。
3. 第 3 章
卫凌砚只想抽根烟压一压酒气。他仰躺在沙发上睁眼,视线迷蒙着,指尖在裤袋里摸索半天,偏偏找不到打火机。
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需要借个火吗?”
嗯?谁?
卫凌砚有些懵,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个阴影笼罩下来。
那人竟然用嘴叼着一根香烟,引燃了他同样叼在嘴里的香烟,暧昧的姿势,超出安全限度的社交距离。
懊恼混着尴尬撞开酒气,猛地从毛孔里窜出来。卫凌砚冷白的皮肤“腾”地漫开大片红晕,手臂下意识抬了半寸,拳头已经攥紧。在国外摸爬滚打的那些年,他早就悟透了,暴力有时候比语言更管用。
可就在视线聚焦的瞬间,二楼回廊那道米白色身影钉进了他眼里。沈鹤鸣正站在栏杆边,双手轻搭着雕花栏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不见底。
与之前那个假意看过来,实则目中无人的眼神不同。现在这个眼神是锐利的,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之前形同草芥的卫凌砚,现在终于闯进了这人的视野。
沈池一定把“出柜”的事捅出去了。卫凌砚瞬间想明白关节,只能硬着头皮吸燃香烟,任由那陌生男人的呼吸扫过脸颊。
他太清楚这画面有多刺眼,“来者不拒”的标签怕是已经被沈鹤鸣牢牢贴在自己脑门上。可他不能动,不能在沈鹤鸣面前失态,不能挥出拳头然后落荒而逃。
比起狼狈,他宁愿维持着这份虚假的优雅,哪怕带点浪荡气也好过暴露自己最大的缺陷。
卫凌砚叼着香烟微微后仰,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
坐在一旁的英俊男人支着额头看他,眼神幽暗,“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去别的地方喝酒?”
卫凌砚眯起眼,深邃的五官覆着冰霜,偏偏酒后的微醺又给这份冷硬镀了层柔光,像杯燃着火焰的烈酒。
当他摆出这样的表情,只会让狩猎者更为兴奋。征服他获得的心理满足远远超出生理上的宣泄。
男人扯了扯领带,表情渴望。
卫凌砚从来不擅长应付这些,身体有些僵硬。
就在此时,二楼那道米白色身影消失了。侄儿的男朋友是否与旁人纠缠不清,是否出了轨,沈鹤鸣竟丝毫也不在意。他来看一眼,做出基本的判断,仅此而已。
卫凌砚松了口气。幸好沈鹤鸣走了,没看见自己差点破功的样子。
他立刻摁灭烟头,拎起西装外套,看都没看那男人一眼,转身就走。
男人支着脑袋望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呆。
这就走了,也不说话,什么意思?
直到走出吸烟区,卫凌砚才发现周围竟站满了人,男男女女,三三两两。他连忙垂下眼,避开旁人投来的视线,绕了些路才终于得以逃离。
进入电梯的时候,他正准备按下关门键,几个身穿礼服的宾客却又急急忙忙追上来,喊着等一等。
卫凌砚硬着头皮按下开门键,稍等片刻。
空荡荡的电梯挤进来一群人,浓烈的香水味和古龙水味交织在一起。卫凌砚垂着头站在角落,脊背微微靠在金属墙壁上,一双长腿即便在非常宽阔的高档电梯里也有种无处延伸的委屈感。
他屏住呼吸数着楼层,电梯刚到负二楼就侧身绕过人群大步迈了出去,留下一缕难以形容的香气,仿佛是烈酒在燃烧。
迎面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看见卫凌砚愣了愣,然后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小砚,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跟我和爸爸说一声?”
卫凌砚绕过他,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宾利。
青年转头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小砚,我前天刚调回万裕鸿基总部,给沈先生当特助。你有什么难办的事可以找我,我一定帮你。”
卫凌砚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又快速离去。
青年笑着摇摇头,在周围人或艳羡或敬畏的目光里走进电梯。给沈鹤鸣当特助,身份地位自然非比寻常。说一句托大的话,今天聚集在此地的那些老总,九成九的人都要来反过来巴结他。
卫凌砚坐进车里,疲惫地趴在方向盘上。脑子里一会儿浮现沈鹤鸣站在二楼俯瞰他的眼神,一会儿是苏清那双藏着阴狠的“惊喜”眸子。
心慌像潮水般漫上来,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咸鱼笑嘻嘻的声音传来,“大傻柱,是不是有好消息?”
卫凌砚直起腰,仰靠在椅背上,沮丧地说道,“刚才我找不到打火机,旁边有一个男人嘴对嘴地给我点烟。”
咸鱼笑得很大声,“这算什么好消息?你不是社恐吗?你没被吓死?”
卫凌砚皱眉,“我睡迷糊了,刚把烟叼上,他就靠过来。沈鹤鸣在二楼看着,我没敢动。”
咸鱼憋着笑说道,“大傻柱,你出师不利啊。沈鹤鸣对你的第一印象肯定是渣男浪子,招蜂引蝶。”
卫凌砚也知道会这样,手紧紧抓住方向盘,“刚才我还碰见苏清了。他说他在给沈鹤鸣当特助。”
咸鱼愣了一会儿,语气严肃起来,“如果沈鹤鸣把调查你的工作交给他,你猜猜他会不会说你坏话?大傻柱,你可真是够寸的!什么倒霉事都让你碰上了!”
卫凌砚用额头抵住方向盘,十分苦恼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在吸烟区眯了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全都是人。国人不是很内敛吗?为什么我碰到的人总是没有边界感?”
咸鱼感慨道,“我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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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过了,你是先天吸人气圣体。没有这个体质,你的事业不可能这么成功。”
“嗯,我知道,有得必有失。”卫凌砚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咸鱼啧了一声,语气变得担忧起来,“苏清见不得你好,你现在混出头了,他晚上可能都睡不着觉。沈鹤鸣这把刀很锋利,他一定会用。你要小心他在沈鹤鸣面前给你下套。”
卫凌砚垂眸沉思片刻,平静安抚,“咸鱼,你放心,我设想过这种情况,我有我的节奏。”
咸鱼十分无语,“你有屁的节奏!你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沈鹤鸣那个人很危险,在他身边,你一定要小心!”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把自己跟沈池做交易的事说了。
咸鱼愣了一会儿,语气讪讪,“没想到沈池那个傻逼还算有点良心,没有骗你。从今以后,你的身份就是沈池的男朋友,间接也算沈鹤鸣的晚辈。沈鹤鸣如果不喜欢你,你也不能表现出喜欢他的样子。侄儿的男朋友忽然跑去勾引他,你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卫凌砚语气郑重,“我知道,任何有可能被他讨厌的事,我都不会做的。”
咸鱼知道好友对沈鹤鸣有多喜欢,这才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很多话。没办法,他是真的怕啊!沈鹤鸣为了家产能把几个亲兄弟往死里逼,对一个外人又哪里会手下留情?
说是回来追暗恋的人,这跟进入犯罪组织当卧底有什么区别?
然而卫凌砚却丝毫也不惧怕。他对生活没什么追求,活着可以,死了也行,唯独放不下沈鹤鸣。只要能靠近那人,被对方看在眼里,他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为了更长久地待在沈鹤鸣身边,卫凌砚觉得还是慎重一些为好。
回到家,他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抽出《儿童心理学》、《恋爱心理学》、《博弈心理学》,凭着记忆翻到某几页,笔尖在本子上沙沙游走。
第一印象既然已经坏掉了,那就不必费力气挽回。只要关键一步走对,局面随时能翻盘。
卫凌砚把笔记看了一遍,用红笔在“欲扬先抑、破而后立”八个字下划了道粗线,这才安心去睡。
同一时间,沈鹤鸣正对着电话那头的大嫂说道:“卫凌砚我见过了。”
脑海里又浮出那道身影——躺在水晶灯下,醉得呼吸发飘,冷白皮肤泛着红晕,像熟透的果子淌着蜜液,跟自己那个一汇报工作就抓耳挠腮的侄儿简直是两个次元的生物。
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他跟沈池不是一路人,走不远。您越拦,沈池那股子拧劲越上来。让他在别人身上栽个跟头,未必不能促进他成长。”
“我会盯着的,您放心。”
挂了电话,沈鹤鸣饮尽杯中酒,望向窗外霓虹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4. 第 4 章
第二天上班,沈鹤鸣把一份无关紧要的工作交给刚入职的特助。
苏清故作讶异地问道,“沈总,您想让我去调查沈少的男朋友?”
沈鹤鸣指尖捻着文件边角慢慢翻看,眼皮都没抬:“他叫卫凌砚,是个模特,基本信息和照片,网上都有。”
苏清作势低头想了想,语气有些茫然:“卫凌砚?好像没听说过,您稍等,我这就搜。”
沈鹤鸣抬眼审视这位新入职的特助。他对时尚向来不感冒,每季衣服全由生活助理准备,大牌也好,手工定制也罢,从不过问,不认识卫凌砚并不奇怪。但普通人不该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昨晚回家的路上,他留意过CBD的巨屏、商场回廊的灯箱、甚至街角的路牌,到处都是卫凌砚的照片。
那些以往在眼前一晃而过的影像,直到昨天才真正被沈鹤鸣看在眼里。哪怕他目下无尘,也得承认,手握六大蓝血品牌全球代言的卫凌砚担得起施耐德那句“传奇”。
这样一个知名度极高,且宣传照遍布各个角落的人,苏清怎么会不认识?他又不像自己,对于不感兴趣的东西,可以完全做到物理隔绝。身为特助,博闻强识本该是他的基本技能。
见沈鹤鸣眼神微冷,苏清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问道:“沈总您看,是不是这个人?”
沈鹤鸣盯着这张面部特写照。
过分刺眼的阳光洒在青年线条深邃的侧脸上,造就浓重阴影,凸显了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一双狭长的眸子失了焦距,漆黑瞳孔里落着碎金似的光。一个简单的眺望,仿佛在讲述一个余韵悠长的故事。
照片下有条热评:【好权威的一张脸!】
沈鹤鸣并不认同。权威?拍得也就那样,顶多有七分像本人。
他点点头:“是他。去查吧。”
苏清应声退下,出去装模作样转了圈,下午就捧着一沓资料回来了。
“沈总,查清楚了。” 苏清把资料放在桌上,“卫凌砚十三岁在美国认识沈少,那时候他家境不好,沈少经常借钱给他,两人后来还同居了,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十三岁就认识了?这么早锁定目标,眼力和手段都不错。沈鹤鸣敲了敲桌面,示意苏清继续。
“十五岁他想当模特,沈少托您的人脉,把他引荐给了时尚教父拉斐。” 苏清抬眼瞟了下沈鹤鸣,补充道,“沈少当时没敢对您说,一直瞒了下来。”
沈鹤鸣没接话,指尖轻点桌面。
“十八岁他拿到第一个顶奢代言,之后就一路飞升。” 苏清翻开资料,语气越发客观,“不过两年前,有记者拍到他跟船王的长孙欧世泽一起进酒店,第二天早上又一起离开,因而传了绯闻。沈少去找欧世泽对质,打了一架,回来又跟卫凌砚大吵,两人就闹翻了。沈少当时想带他回国,他不肯,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直到上个月他回国投资实业,才重新搭上沈少。”
资料里夹着许多证据:卫凌砚与欧世泽并肩进出酒店的照片、沈池挥拳揍人的视频截图,还有卫凌砚回国考察的新闻报道。几件事串起来,活脱脱一个攀附权贵、朝三暮四的卑劣形象。
苏清毫无愧色。这些都是媒体报道过的,沈池也亲口说过,他半个字没添,谈不上污蔑。
想顶着“商界新贵”的名头回来耀武扬威?卫凌砚,你做梦。
沈鹤鸣漫不经心地翻阅资料,唇角噙着抹温和的笑。他看似没动气,苏清却知道,笑着的沈鹤鸣才最吓人。
“明天光隙科技有新品发布会。” 沈鹤鸣吩咐道,“你让公关部给沈池送两张邀请函过去。”
明天晚宴,他要亲自会会侄儿的男朋友。
苏清毕恭毕敬应了,轻手轻脚退出去。关门前,他抬头深深看了沈鹤鸣一眼。
光隙科技是万裕鸿基的子公司,通信领域的龙头,实力雄厚,每场新品发布会都能吸引全球目光。能拿到它的邀请函,在国内外都算是极有脸面的事。
沈池把两张金红色邀请函并排放着,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点赞像潮水似的涌现。
群里炸开了锅:【沈少牛啊!多出那张给兄弟呗?】
沈池假装不耐烦地回复:【滚蛋,另一张要给我男朋友。】
不熟的人悻悻退了,熟的立刻追问:【你啥时候有男朋友了?藏得够深啊!该不会是你说的那个挡箭牌吧?】
沈池也不隐瞒:【就是他。不带着他高调亮个相,怎么看我六叔反应?昨天出柜被我爸妈骂惨了,六叔还没发话呢。】
一群狐朋狗友瞬间兴奋起来:【沈少开个直播,我想看你六叔变脸!】
【那挡箭牌会不会被你六叔扔出去?】
【很大可能会被扫地出门。】
【求直播!我给你刷火箭!】
看见这些带侮辱性质的调侃,沈池心里莫名有点堵,他虽然不喜欢卫凌砚,但卫凌砚却是真心喜欢他的,还照顾了他七年。七年时间,养条狗都会有感情。
可一想起意中人时而亲近,时而冷漠的身影,沈池心里的那点犹豫和愧疚便烟消云散了。为了自己的爱情,卫凌砚的牺牲是必要的。
他回:【现场肯定有人直播,你们自己搜去。】
【哇,那很期待了!】
【要我说,这张邀请函算是浪费了。】
【那挡箭牌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吧?如果出了丑,毁了发布会,沈少,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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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狠狠削你!】
群里有人讥讽,有人捧哏,沈池却已经不再理会。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卫凌砚的电话号码。
与此同时,卫凌砚正在群里旁观所有人的交谈。光隙科技新品发布会的邀请函,拿到了这个就能见到沈鹤鸣。
除开昨日那场失败的引荐,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正式的场合,以正式的身份,近距离见面。手心不知不觉冒出一些细汗,卫凌砚已经开始紧张。他站起身走进衣帽间,手机忽然震动,是沈池的电话。
他没有马上接起,心里默数了二十下才点开通话键。
一秒钟接通只会暴露他的急切。
沈池的声音传来,“光隙科技召开新品发布会,我六叔给我两张邀请函,你要不要一起来?据说这个邀请函很难搞到手,很多超一线明星都在圈里求资源。我带你去露个脸,帮你涨涨热度,算你捡到大便宜了。”
卫凌砚打开免提,匆匆走进衣帽间,把手机摆在玻璃柜上,目光飞快在一排排衣服上逡巡。
“光隙科技新品发布会?人多吗?人多我就不去了。”
他迅速挑出几件衣服,语气却透着点抗拒,好像很不情愿。
沈池恼了,“你以为你还在国外,有拉斐护着,想不去就不去,想宅家里就宅家里?拜托,这里是国内,没有强硬的靠山和一流的背景,你只会寸步难行!”
卫凌砚没吭声,似乎是在用沉默抗议。
可现实里,他已经脱掉衣服,对着镜子开始换装,每一套搭配都比了又比,看了又看。
沈池更恼了几分,“卫凌砚,你他妈说句话呀?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你以为八千万那么好拿?”
卫凌砚脱掉刚搭配好的一套衣服,快速换上另一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很认真,说话的声音却带着一点为难和迟疑,“八千万,我好像一分钱还没拿到。”
沈池:“卫凌砚,你以为我在给你画饼呢?我叔叔是沈鹤鸣,我不可能赖账。告诉你,这次发布会,你必须和我一起去,我六叔点名要见你。跟我六叔搭上线,保你人脉和资源拿到手软。你进了我的圈子,得到的隐形财富绝对超过八千万,你别不信!”
卫凌砚挑中了一件橘红色真丝衬衫,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光滑布料上映出霞光,他冷白的皮肤也好似镀了一层金,有种奇异奢华的美感。
他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语气不太情愿地说道,“好吧,明天几点召开发布会?我们在哪里见面?”
沈池松了一口气,“我明天来接你,时间不定,你注意接听我的电话。”
妈的,终于说服卫凌砚了。这人要是犟起来,沈池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5. 第 5 章
翌日,沈池坐在迈巴赫里,百无聊赖地盯着对面那栋别墅。半小时过去,人还没出来,他抬腕看表,眉峰拧起几分不耐,正准备摸出手机拨打电话,那扇雕花铁门终于“咔嗒”一声敞开。
两个人影走出来。一个长相阴柔的青年牵着条萨摩耶,是周述;另一个身姿挺拔,宽肩窄腰,正是卫凌砚。
他穿着一件橘红色丝质衬衫,柔滑布料流动着灿阳般的光晕,黑色西装裤包裹的臀线挺翘惹眼,一双腿笔直修长。
沈池眼里的不耐瞬间消失,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殷勤地拉开车门,却剜了眼慢悠悠驶过的一辆轿车——那司机看卫凌砚的眼神像是要粘在人身上。
也就那样吧,看久了都会腻。沈池心里嘀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好久不见。”卫凌砚低头系安全带,指尖顺势扫过衬衫领口和西装裤缝。
“好久不见。”沈池见他语气平淡,心里莫名窜起股火,酸溜溜地刺了一句,“怎么,回国了没给你的欧少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们会再续前缘。”
卫凌砚皱眉:“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沈池嗓门拔高,“那你俩肩并肩进酒店是干嘛?遛弯呢?我找他对质,他说你们早就在一起了。这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最后却跟我的死对头搞在一起,老子养条狗都比你忠心!”
卫凌砚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打断他的话,“借你的钱我早就还清了。账单在这里,你要再对一遍吗?沈池,我谢谢你曾经的恩惠,但我们两不相欠。”
他的眼眸平静又清澈,像浸过水。
沈池闭上嘴,撇开头,不敢再看。没人比他更清楚那笔债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算了,过去的不提了。”
卫凌砚“嗯”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侧脸线条柔和了些,竟透着点乖巧。
沈池的气顿时消了,搓了搓方向盘,好奇地问,“马上就要见到我六叔了,你怕不怕?”
卫凌砚避开了这个问题,“韶华对我很重要。沈池,你的承诺能兑现吗?”
“当然可以。”沈池有些心虚,回答的声音不太坚定。
卫凌砚加重语气,“希望你说话算话,毕竟我冒了很大风险。”
沈池拍了把方向盘,安抚道:“放心吧,只要我能恢复正常性向,六叔什么条件都能开出来,连带的,你也能受益。他很重视我。”
卫凌砚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迈巴赫一路驶向光隙科技总部。卫凌砚话少,沈池却健谈,把回国两年的琐事絮絮叨叨说了个遍。哪怕分开七百多个日夜,他和卫凌砚在一起的感觉始终没变。
怀着这份愉悦,沈池把卫凌砚领进宴会厅。直到被保镖引到角落,看见沙发里闭目养神的六叔,他才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猛地醒悟过来——对啊,他不是带卫凌砚来玩的,他是让卫凌砚来踩雷的。
沈池忽然有些怯场,下意识去握卫凌砚的手,急促道:“我带你去别处转转。”
卫凌砚却把双手插进裤兜,避开了他的碰触。
恰在此时,沈鹤鸣睁开眼,瞥见这一幕。青年不耐烦,甚至是厌恶与侄儿肢体接触。要说他对侄儿是真爱,鬼都不信。
沈鹤鸣勾唇露出抹温和笑容,抬手招了招:“沈池,过来陪六叔坐一坐。这位是你男朋友?真是一表人才。”
沈池避无可避,硬着头皮把卫凌砚带过去。
卫凌砚捏了捏汗湿的手心,恭顺地走到沙发边。
今日的沈鹤鸣没戴眼镜,儒雅的气质荡然无存,凌厉的五官展露在外,透着股噬人的危险。
他仰头看过来,笑意温和:“不愧是超模,个子真高。”
卫凌砚想扯出个得体的笑,嘴角却僵着。他很不擅长逢迎。
“沈总比我还高一点,长相气质绝佳,”他哑着嗓子说,“您要是进时尚圈,我怕是得失业。”
算不上多么精巧的奉承,却是他能想到的极限。加上昨天那“招蜂引蝶”的第一印象,他的表现只能用“烂透了”来形容。
好在沈鹤鸣八面玲珑,朗声一笑:“坐下吧,不用拘谨。”
卫凌砚下意识屈膝,想挨着沈鹤鸣坐下,又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沈池的男朋友。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若是被沈鹤鸣看出端倪,只怕立刻就会遭到反感。
卫凌砚转头看向沈池。
“坐吧,别怕,我六叔不吃人。”沈池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发虚。
沈鹤鸣的目光扫过卫凌砚微屈的膝盖,笑容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三人落座,四个保镖守在四角。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浮华喧嚣,这方圆形沙发却像被无形的墙隔开,静得能听见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苏清捧着一个精巧的醒酒器走过来,里面盛满色泽如血的红酒。他盯着卫凌砚,脚步放缓,眸光里藏着一丝阴鸷。宴会厅里人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偏这人穿得像团跳动的火焰,刺眼得很。
走近了,他听见沈鹤鸣寒暄道:“这些年在国外,多亏你照顾沈池。我这个当叔叔的应该对你说一声谢谢。”语气听着无比真诚,表情也满是感激。
卫凌砚不疑有他,连忙摆手,“沈总客气了。照顾沈池是应该的。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苏清差点笑出声来。给卫凌砚下套不要太容易。自己提交的报告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吃沈池的、喝沈池的、用沈池的,活脱脱一个寄生虫,他怎么好意思说“应该的”?
这份厚颜无耻,沈鹤鸣怕是印象深刻。
苏清偷瞄沈鹤鸣,却见对方笑得更为温和,也不知他内心是怎么想的。
“听说你是回来投资的?” 沈鹤鸣指尖点了点桌面,“想好做什么了吗?”
卫凌砚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瞥见个熟悉身影,立刻摇头:“还没。”
“想好了让沈池告诉我,我帮你掌掌眼。”沈鹤鸣笑得和煦。
“谢谢沈总。”卫凌砚点头。
“叫六叔。”沈池拽了拽他的袖子。
卫凌砚抬眸看向沈鹤鸣,想从他眼里找到点许可的痕迹,那人却扬声唤道:“苏清,过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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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换称呼的机会就这样被打断了,关系没能更进一步,反而有些僵硬。卫凌砚的脸微微泛白,好在冷白的皮肤藏住了这份难堪。
他早该想到的,沈鹤鸣对自己的坏印象哪是几句客套话就能扭转的。成年人的社交充斥着你来我往的友善,却也不过是体面的敷衍罢了。
苏清走到沙发旁,将红酒递过去,轻声道:“刘总特地让人送来的,已经醒好了。”
“放着吧。”沈鹤鸣点头,转而对卫凌砚介绍,“这是我的特助苏清,和沈池是发小。他俩小学同桌六年。”
卫凌砚愣了下,然后看向沈池。两人的关系,其实咸鱼早就查到了,但他依旧要装出首次听闻的模样,否则沈池会起疑。
沈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避开他的目光。挡箭牌的事坦白了,他暗恋苏清的事却还瞒着呢。这一点绝对不能让卫凌砚知道。
苏清微微欠身,故作惊喜:“您就是卫凌砚先生?久仰大名!您的T台秀我看过几场,风格都很独特。”
“你好。” 卫凌砚面无表情地应了声。
苏清暗自松了口气。只要这次卫凌砚不戳破与他之间的兄弟关系,他“不认识卫凌砚”的漏洞就算补上了。以后沈鹤鸣问起,他大可以说卫凌砚变化太大,自己没认出来,更何况卫凌砚还改了姓名。
沈鹤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侄儿的男朋友——对自己热情有礼,对苏清却冷若冰霜,这“看人下菜碟”的秉性是藏也不藏。没有想象中的精明圆滑,反倒带着几分挂相的笨拙。先前还觉得他有手段,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他暗自摇头,转而盯着沈池,问道,“上次那桩并购案,你学到了什么?趁今天有空,跟我说说。”
沈池头皮一麻,慌忙看向苏清。
苏清在旁说道:“沈少的性格粗中有细,工作中善于抓大放小,很有领导才能。做软性尽调时,是他先查到中源化工有一桩未完结的环保诉讼案。要是忽略了这点匆忙交割,集团得赔数十亿治理费。亏得沈少细心,才帮公司规避了巨大风险。都说近朱者赤,沈少是您亲手带出来的,玩归玩闹归闹,干正事的时候,能力却是很强的。”
沈池憋红的脸瞬间绽开笑容,朝苏清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这个项目其实都是苏清在背后出力,跟他没多大关系。
沈鹤鸣来回看着两人,没再刁难侄儿,问苏清:“你呢?学到了什么?自身还存在哪些不足?”
苏清显然早已打好腹稿,立刻侃侃而谈。沈池时不时插句嘴,满口都是对发小的夸赞。
四个人的会面,卫凌砚却成了彻头彻尾的透明人。他没料到会被这样冷落,心脏一阵一阵发闷。可好不容易能坐在沈鹤鸣对面,呼吸同一片空气,哪怕是煎熬,他也得熬下去。
他强迫自己安静坐着,伸手拿起酒瓶,想给沈鹤鸣添点酒。瓶口刚要碰到杯沿,一只大手突然盖住了杯口,白皙的手背上浮着几条沉稳跳动的青色血管,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沈鹤鸣的手。
酒桌上,在未曾喝多的情况下拒绝别人倒酒,意思再明白不过——沈鹤鸣,看不上卫凌砚。
6.第 6 章
沈鹤鸣抬手盖住杯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冻结。
侃侃而谈的苏清忘了说话,沈池轻松愉悦的表情也骤然改变。
这方本就静谧的角落,此刻连呼吸声都像被掐断。
卫凌砚脸色惨白,方才因紧张微微升高的体温瞬间跌回冰点。茶几的镜面映出他空洞的脸。
幸好常年用冷硬的表情掩饰自己的社恐,这张看不出波澜的面具此刻正替他藏起汹涌的难堪。心脏揪紧的疼已经模糊,他死死攥着酒瓶才没让手臂抖得露出破绽。
若是不小心摔碎了什么,弄出满桌狼藉,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您……”他开口时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瓷器,布满难以察觉的裂隙,“是不喜欢喝这种酒吗?”
他知道沈鹤鸣应该是喜欢的,否则刘总不会特意让苏清送过来。此刻,他问出这样的话,像是在扯一块遮羞布。
沈池翘着的二郎腿“咚”地砸在地毯上,手忙脚乱地去抢酒瓶,“六叔,我去给您换一瓶?您想喝什么?”
他看着沈鹤鸣,眼里带着祈求。虽然早就猜到今日是一场鸿门宴,可是当六叔真的对卫凌砚展露出恶意——不,不能说是恶意,是一种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傲慢,他却难受得厉害。他毕竟和卫凌砚相处了七年。
沈鹤鸣盯着侄儿慌张的双眼,不由暗自叹气。
一个心怀叵测,蓄意接近,一个却真心实意,赤城一片。也罢,不过是个笨拙的花瓶,让他陪侄儿玩一玩,终究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沈鹤鸣摆摆手,唇角浮起温和的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待会儿的发布会,我有一场演讲,现在不宜饮酒。”
沈池松了口气,伸手去拽卫凌砚手里的酒瓶:“六叔还有工作,咱们等会儿再陪他喝。”
拽了好几下,卫凌砚才慢慢松开僵硬的手指。他想扯出个笑,嘴角却僵得像生了锈。
“抱歉沈总,我不是有意干扰您工作。”
除了道歉,他想不出别的话。在沈鹤鸣眼里,他大抵就是个攀附权贵的草芥,哪怕闯入了对方的视野,也依旧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沈鹤鸣站起身,笑容亲和,“不用道歉。发布会快开始了,我去后场准备。你们在这儿喝几杯,或者去宴会厅等着都行,别因为我扫了兴。”
卫凌砚仰头望着他,瞳孔里那道高大的身影像座巍峨的山,用尽一生恐怕都难以翻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像个犯错的孩子,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低下头。
沈池也连忙站起身说道:“六叔,我们陪你一起去宴会厅。在这儿坐着没意思。”
沈鹤鸣没有拒绝,看着卫凌砚这副丧气的模样,暗自摇了摇头。说他胆小,他敢攀附沈家;说他胆大,受点奚落就缩成一团。还是太年轻了,才二十二岁……
他率先迈步,越过卫凌砚时忽然贴近,轻声说道:“不要多想,工作中我一般不喝酒。和沈池好好玩。你座椅上的礼盒是我准备的,第一次见面,请务必收下。”
如此的温柔亲和,像冰冷黑暗里温暖的一团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可卫凌砚太了解他了。沈鹤鸣就算空腹灌下一瓶烈酒,也绝不会耽误工作。不知有多少笔大单子是他在酒桌上敲定的。
这句安慰的话,是残忍过后施舍的一丝怜悯罢了。先礼后兵或是先兵后礼,向来是他的处事风格。
卫凌砚只能轻轻点头,又退开半步,把通道让得更宽。
沈鹤鸣深深看他一眼,走向后场。
苏清追上去,小声说道:“沈总,这是刘总刚才发来的流程,您看一看……”
沈鹤鸣身高腿长,只是缓缓漫步,却也快速远去。
苏清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只能看见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眼镜盒,打开来,递过去。
原来沈鹤鸣不是没戴眼镜,而是把重要的东西寄存在苏清那里。两人走得很近,因为身高差,苏清偏着的脑袋几乎靠在沈鹤鸣肩头,分明是上下级关系,相携的背影却透着股难以形容的亲密。
卫凌砚不知道这是不是苏清故意摆出的姿态。他在炫耀吗?自己想尽办法都攀不上的人却对他有着朋友的关心和长辈的包容。
心里难受得厉害,卫凌砚浑浑噩噩地跟在沈池身后。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媒体记者,知名人士,政府官员,娱乐明星……汹涌的人潮带来沸腾的声浪。这是一场盛会,昭示着光隙科技在通信领域无可撼动的地位。
沈池拉着卫凌砚快步追上沈鹤鸣,数不清的摄像机转过来,这个位置万众瞩目。
卫凌砚苍白的脸色在冷白皮肤的掩盖下并不显得突兀。职业本能瞬间苏醒,他昂起头,迈开长腿,目不斜视地走过红毯,步伐轻得像只大型猫科动物。
镁光灯下,没人能看出他方才的狼狈。
极致的俊美与滔天的权势都是稀缺的社会资源。沈鹤鸣风采卓绝,却也不能使卫凌砚黯淡。
他的到来激起了一片惊呼。
记者们认出了这张令人难以忘怀的脸。这是排名世界第一的超模卫凌砚。据说他身价极高,酬劳不按场次算,而是按步数。巅峰时期,他每走一步就能赚45万美元。没想到光隙科技能把他请过来,真是大手笔!
沈池只有一米八三,腿短了半截,不知不觉就落到卫凌砚身后。他连忙追上去,与这人并肩,看见摄像机转过来,便扯着卫凌砚的袖子让他挥挥手,跟屏幕里的观众们打个招呼。
卫凌砚浑浑噩噩照做了,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的默契被镜头精准捕捉。
留学生群里瞬间炸锅:
【我靠!我靠!沈少,卫凌砚就是你暗恋的人?】
【难怪你这么着急出柜!】
【是我,我也急!这可是卫凌砚啊!我要是能跟卫凌砚站一起拍张照,我都会脑袋冒烟!】
【沈少,有空带卫凌砚出来玩!别逼我跪下求你!】
沈池原本不想搭理这群人,眼看自己的座位就在三步开外,这才拿出手机骂了一句:【滚!别来沾边!】
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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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又补充一句:【卫凌砚是我找的挡箭牌。】
群里更疯了:
【沈少,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找卫凌砚给你当挡箭牌,你他妈是不是想上天?】
【我懂了!沈少,你其实暗恋卫凌砚,不敢明说,才骗他当挡箭牌,好日久生情是吧?】
【合理了!一切都合理了!沈少说他喜欢的人超级优秀,追求者加起来能绕地球三圈。除了卫凌砚,谁还符合这种描述?】
【真是诡计多端的沈少!】
沈池盯着这几行文字,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然狂跳了一瞬。他才没有诡计多端,这些人在说什么鬼话?
看见卫凌砚的眸光瞥过来,沈池慌忙把手机藏进裤兜里。
两人的座位上各自摆放着一个礼盒,缎带上绑着两张贺卡,内容一致——【小小心意,望笑纳。愿你与沈池相处愉快,诸事顺遂。】
沈池把两个礼盒叠在一起,捧给卫凌砚,又把卡片递过去,哄道:“这是六叔送给你的见面礼。真是偏心,我都没有。”
他看得出卫凌砚还放不下先前那个小难堪。
卫凌砚没有接过礼盒,反倒把两张贺卡拿过来,看得极为认真。
沈鹤鸣每年春节都会写一副对联,沈池在朋友圈晒过照片,所以他能认出这是沈鹤鸣亲手写得,字迹十分潦草,却铁画银钩,霸气外露,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
为一个看不上眼的小玩意儿亲手准备礼品,谁来了不得赞他一句有心?这就是沈鹤鸣,即使是软刀子杀人,也处处透着妥帖。
看着两张贺卡,卫凌砚已经忘了刚才那点难堪。
两人坐下。沈池兴冲冲地拆开礼盒,取出一款折叠屏手机和一款折叠屏电脑,都是光隙科技这一次要发布的新品,外面抢破头都抢不到。
卫凌砚拿出旧手机,取了卡插进新手机。
摄像机扫过来时,他拨通了咸鱼的电话,故意侧过脸,让手机流线型的外壳正对镜头。前方大屏幕上,政府官员和明星的脸一闪而过,最后浮现他英俊的面孔。
屏幕里的人完美得像件艺术品,细腻的皮肤连毛孔都看不见,鼻尖落着枚小小光斑,让这张矜贵出尘的面庞忽然多了点可爱的烟火气。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机身,指甲泛着淡粉,雪白手背上浮出几条蓝紫色血管,与火红的机壳撞出极致的色彩张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好的模特能把麻袋穿成奢侈品,并且具备绝对的说服力。眼前的场景证实了这句传言的可靠性。本就昂贵奢华的手机被这只完美无瑕的手衬托,竟然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每一位宾客的眼里都带上了对新品的赞叹。发布会还没开始就已经成功一半。
沈鹤鸣站在舞台侧面,视线胶着在屏幕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侧头,对身旁的苏清低声说道:“刚才跟我应酬的时候那么笨拙,现在在事业上却有着直白进取的野心。这位小朋友性格挺矛盾的。”
7.第 7 章
小朋友?这是一个昵称,带着亲近的意味。苏清愣了一愣,随后马上就意识到,之前沈鹤鸣用手背盖住杯口,不是因为看不上卫凌砚,而是为了试探。试探那人在极度难堪的情况下会是什么反应。
卫凌砚没有厚着脸皮赔笑,没有装作若无其事闲谈。他吓得脸都白了,眸光一阵阵地轻颤,谁都能看出他的尴尬与难过。他表现得很笨拙,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摆。然而,正是因为他的这种青涩,才让沈鹤鸣确定了,这是一个完全无害的人。
沈鹤鸣不会讨厌,甚至也不会防备一个完全无害的人。第一次见面,卫凌砚的表现算不上完美,但他竟然过了沈鹤鸣这一关。
想到这里,苏清硬挤出来的笑容微微有些扭曲,心底涌上一股极为不快的情绪。
为什么卫凌砚没有沦落为流浪汉?十三四岁就出来混社会,他应该死在美国最肮脏、最暴乱的街头!沈池真是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心里冒出各种阴暗的念头,苏清不由也看向大屏幕。
摄影师全心全意拍摄着卫凌砚那张无与伦比的面孔,已经忘了还有别的明星需要出镜。
咸鱼接通电话,语气有些怪异,“大傻柱,你在干什么?”
“我在给你打电话。”卫凌砚一本正经。
咸鱼:“我知道啊,我在看直播。我是问你为什么拿这款手机给我打电话。”
卫凌砚:“我想给沈鹤鸣带货。”
咸鱼哭笑不得地问,“大傻柱,你知道你这样做,在沈鹤鸣眼里是什么意思吗?”
卫凌砚:“什么意思?”
咸鱼:“你见过时尚活动上那些穿着租来的礼服走红毯的明星吗?保镖赶都赶不走,对着镜头疯狂凹造型,转一百八十个圈那种。””
卫凌砚轻轻点头:“我见过。”
“那你应该知道这些明星的目的吧?”
卫凌砚:“我知道,他们想红,想讨好品牌方,想拿到代言。”
说着说着,他闭上了嘴。
咸鱼快速说道,“大傻柱,你在沈鹤鸣眼里就跟那些明星一样。你以为你在帮他宣传,他以为你在圈钱。”
卫凌砚脸上呈现出一片空白。
咸鱼指挥道,“你把脸往左转十五度,微微抬起下颌,对,再转一点,好,停。”
职业本能让卫凌砚一一执行了咸鱼的话,问道,“为什么让我转脸?”
咸鱼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你现在这个懵逼的表情在镜头里看起来很酷。”
电话挂断了,卫凌砚终于消化完所有噩耗,慢慢把贴在耳边的手机举到面前来看,想到自己不经大脑的举动,想到沈鹤鸣会产生怎样的误会,他修长好看的眉一点一点拧起。
他看着手机,仿佛在看着一个面目可憎的人,心里全是慌乱,眼神却锋芒毕露。
强大的职业本能让他在镜头前露出了最具故事性的表情,修长的指尖捏着手机一角,将它插入胸前的口袋。手机的重量带歪了衣领,露出半边深凹锁骨,因为慌张而沁出一点粉色的喉结正精巧地滚动着。
口袋很浅,半露出手机,丝质布料橘红似火,机体外壳深红如血,锁骨的冷白和喉结的淡粉,呈现在屏幕上又是一场色彩的碰撞和视觉的盛宴。
这款极致奢华的手机刚离开精密工厂就找到了更为奢华的展台——卫凌砚。
发现摄影机还在拍摄自己,卫凌砚偏过头,与身旁的沈池说话。
到了这会儿,摄影师仿佛才终于发现自己的偏心,默默把镜头移开。
同一时刻,沈鹤鸣正仰头看着巨大屏幕,视线没有一丝挪移。他在欣赏这个鲜活的展台,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
那张精美无瑕的脸消失在屏幕里的时候,他甚至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苏清默默观察老板的神色,心情糟糕透顶。
“沈总,时间快到了,您需要再看一遍演讲稿吗?”他低声询问。
沈鹤鸣摆手:“不用了。”
在主持人的介绍下,在满场宾客雷鸣般的掌声里,他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
苏清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想着他刚才一瞬不瞬望着卫凌砚的那个眼神,又想到他那句评价——在事业上有直白进取的野心……
什么意思?难道沈总……
苏清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发布会进行得非常顺利,光隙科技在通信领域拥有绝对的统治地位,新品的科技含量自然也是世界领先。沈鹤鸣还不曾从舞台上下来,销售经理就已经拿到了第一手的销售数据。
他捧着一块平板电脑等候在休息室。
沈鹤鸣走进来,用修长的手指扯开宝蓝色丝绸领带,俊美清贵的脸似乎从来不会沾染疲惫的情绪。
他问,“怎么样?”
销售经理满脸笑意:“数据非常理想。因为是具有突破性技术的一款产品,咱们这次的主要目的是秀肌肉,而非扩大销售额,所以准备的机型只有十万台,两万八的价格也算高昂。但令我没想到的是,这十万台新机在一分钟之内就已经被抢购一空,网络预约人数还在迅猛增长。截止现在,国内的预约人数是一百万,海外的预约人数是八十八万。”
沈鹤鸣将领带随意搭放在椅子靠背上,接过平板看了看。
苏清拿起领带,仔细卷成一卷,收入锦盒放置在玻璃柜中。随后他又从自己的衣兜里取出眼镜盒,打开来,递过去。
沈鹤鸣戴上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指迅速翻页,大脑精确处理着庞杂的数据。
似想起什么,他忽然问道,“预约人数的高峰时段在哪个点?”
销售经理早已经关注到这个问题,立刻回答,“卫凌砚先生的影像出现在大屏幕上的那一刻,预约人数出现明显增长。我们在国内拥有良好的品牌声誉和忠实的客户群体,每次新品预售的数据都很亮眼。但这次是高奢机型预售,面对的是极少数群体,却也能达到一百万的现象级数字,这是很罕见的。我原本还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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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是不是卫先生的功劳,但他出现在直播画面里的那一刻,海外预约人数却猛地蹿升了四十多万,可见卫先生在海外的吸金能力很强悍。”
沈鹤鸣盯着数据波动图看了看,徐徐说道,“你们一直在寻找的全球代言人,这不就出现了?”
销售经理愣了愣,然后才连忙点头,“是的,您说得对。卫先生具有开拓海外市场的号召力,外形与我们的产品调性也完全一致。他很适合。”
沈鹤鸣把平板电脑递过去,吩咐道,“拟一份代言合同给他。”
销售经理立刻应诺,“好的沈总。”
苏清垂落的手轻轻一颤,心里那个隐隐约约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
卫凌砚,好手段!
“沈总,您开始宣介新品的那一刻,咱们十万台新机一秒钟就被抢购一空。您的长相、身材、气质,还有带货能力,都不输于卫凌砚。肥水不落外人田,干脆您当咱们公司的代言人算了。”苏清笑着打趣一句。
沈鹤鸣淡淡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转而看向销售经理,问道,“卫凌砚的代言费一般是多少?从外形判断,他应该很贵。”
最后那一句是勾着唇角缓缓说出来的,清润嗓音里似乎带着一点玩味的余韵。对于卫凌砚的品性,沈鹤鸣目前还不予置评。但对于那人的长相,他挑不出一丝不满意。
销售经理回忆道,“我听品牌经理说起过,卫凌砚的身价比国内超一线明星还高,去年他代言了D家的一款香水,据说代言费是一千五百万美元。其余几家蓝血品牌的代言费差不多都是这个价。”
沈鹤鸣指尖轻扣桌面,语气很淡,“那就给他开价三千五百万。”
苏清脸色微微一白。这个价……翻一倍还多!
销售经理下意识地问,“人民币?”
苏清立刻抬眼去看沈鹤鸣的表情。
沈鹤鸣瞥去一眼,“你好意思给人民币,我不好意思在合同上签字。”
销售经理顿时涨红了脸。
沈鹤鸣站起身,摘掉金丝眼镜,露出锐利如鹰的一双长眸,喉间溢出极轻的一声笑,“拟好合同给他看看,就说这是我送给他的第二份见面礼。只要他懂事,什么都好说。”
销售经理表情怪异,明显有些想歪了。卫凌砚?懂事?难道他是沈总养的金丝雀?
苏清脸上的微笑差点绷裂,终于在此刻意识到自己试图操控沈鹤鸣的行为是有多狂妄自大。
沈鹤鸣绝非沈池那种单细胞动物,他思考问题的角度不是常人可以揣测的。对他来说,攀附权贵、贪婪蠢笨,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以容忍的缺点,因为他拥有足够的财富去填满卫凌砚的欲望沟壑。
只要卫凌砚乖巧听话,他丝毫也不介意帮侄儿养着这么一个小宠物。
还好,自己准备了很多后招。沈鹤鸣心里那条不能碰触的底线,他总有办法推着卫凌砚去踩一踩。
现在卫凌砚得到的一切好处,将来他一定要让对方全部吐出来。
8.第 8 章
卫凌砚全神贯注地看完了整场新品发布会。
沈鹤鸣在台上的每个眼神、每句话,都像刻痕般印在他脑海里。这样近的距离,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漂泊许久的种子终于落进泥土,踏实得让人心头发烫。他眉心像揣了团暖火,恍惚间竟似有嫩芽要破土而出。
原来对生活充满热爱是这种感觉。
沈鹤鸣走下舞台时,卫凌砚用力鼓掌,掌心拍得通红发烫。
“现在别太卖力,”沈池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点戏谑,“等见了六叔再好好表现。”
卫凌砚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也不觉得羞耻或是难堪。沈池如何待他,如何想他,从来不会引起他一丝一毫的在意。
“我接个电话。”
手机恰好震动起来,卫凌砚走出宴会厅。昏暗楼道里,他面对墙壁站着。
电话里传出经纪人惊喜的声音:“亲爱的,你太棒了!你的优异表现果然引起了沈先生的注意。他刚刚给你发来了一份代言合同,酬劳是三千五百万美元!”
卫凌砚的心已经揪成一团。沈鹤鸣竟然真的误会了。他眼里或许没有真心那种东西,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经纪人忽然又道,“哦对了,光隙科技的品牌经理还带来了沈先生的一句话。”
“什么话?”卫凌砚眼里浮起一丝希望。
“沈先生说只要你懂事,什么都好说。”经纪人的语气变得忧心忡忡,“卫,你跟他……你之前不是很反感这种交易吗?告诉我,你是不是被胁迫了?”
卫凌砚的心彻底死了。
“没有,他没有胁迫我,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你别多想。”
经纪人知道他不会撒谎,但依旧很担心,“卫,如果你在华国遇到了麻烦,请一定告诉我。拉斐先生经常问起你,他能为你解决。”
卫凌砚轻轻摇头,“我没有遇到麻烦,你让拉斐先生不要担心。”
经纪人很无奈,“好吧,我会转告他的。其实如果你真的惹到了沈先生,我和拉斐先生大约只能把你偷偷带出华国,别的办法是没有的。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电话挂断了,卫凌砚却依旧低着头面对墙壁,像一个被罚站的孩子。
摸出那台奢华的手机看了看,他露出烦恼的表情。
自己在沈鹤鸣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来者不拒、贪婪蠢笨、攀附权贵、借机而上……
每想到一个贬义词,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为了确保自己的侄儿在感情上不被伤害,沈鹤鸣这个当叔叔的果然不吝啬金钱,而卫凌砚就像是他路过商店时随手从橱窗里购买的一件玩具。
有这么贵的玩具吗?三千五百万美元,都能买他的命了。
卫凌砚感到痛苦,却也觉得羡慕。如果能跟沈池换一换该多好?他也想拥有沈鹤鸣的爱。
卫凌砚握紧手机,慢慢回到宴会厅。
“走了,”沈池指着出口,“楼上有酒水,还有大牌明星表演。”
“沈总把这款手机的代言给我了,”卫凌砚开口,“三千五百万美元代言费。”
“给你,你就拿着呗。你看,这笔买卖,你不就大赚特赚了吗?” 沈池的语气里带着炫耀和得意,伸手去拉他。
卫凌砚把双手插进裤兜,避开了对方的触碰。
沈池愣了愣,不满道,“我俩现在是情侣,你躲什么?”
想到苏清也在这里,沈池终究没再提出要牵手,推了推卫凌砚的肩膀:“饿了吧?上面有吃的。对了,你住的别墅是租的吧?我在三环有栋别墅,你明天搬过去。六叔前几天给我买了辆超跑,也送你了。只要你能帮我趟雷,好处少不了你的。”
卫凌砚慢慢拧起修长好看的眉毛,“沈池,我说过,我们两不相欠。买卖之外的馈赠,我不会接受。”
这种划清界限的话刺痛了沈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猛地窜出一股邪火,“行啊,那你拒绝我六叔的代言合同!他的馈赠就不是馈赠了?”
接受这份代言合同已经让卫凌砚很难受,但他从未想过拒绝。因为他知道,像沈鹤鸣那种表面温和,实则强势的人,最无法接受的就是忤逆。他给予的东西,无论是惩罚还是奖赏,卫凌砚都只能默默承受。他现在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沈池铁青着一张脸走在前面。
卫凌砚跟随在后,忽然说道:“我把洛杉矶的那套傍山别墅转赠给你吧。我记得你很喜欢。”
那套别墅价值四千万美元,这样就算两清了。沈鹤鸣把他当做一个玩具买下来,那他就用一个更好的玩具,从沈池这里把自己赎回去。不是他清高,也不是他脑子坏了,他只是不想与沈池捆绑在一起,经济上的牵扯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沈池转头看他,表情惊讶,“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那套傍山别墅送给你。明天我联系律师办理转赠协议。”卫凌砚望着沈池,眼神坚定。
沈池慢慢反应过来,恼火的表情变成了惊喜。他以为这是卫凌砚在取悦自己。卫凌砚该不会暗恋他吧?
沈池往回走了几步,握住卫凌砚的胳膊,哼笑道,“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卫凌砚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问道,“你跟苏清特助关系很好吗?你出国的那些年一直和他有联系?”
沈池笑容微僵,语气也变得很不自然,“我和他只是小学同学,出国留学就断了联系。他小时候经常来我家玩,所以我六叔才会认识他。不说了,我是真的饿了,快点走。”
两人加快脚步走向电梯。
上到三楼,进入更大的一座宴会厅,一个个圆桌整齐排列,菜肴酒水琳琅满目。远处舞台上光束变幻,台下却十分昏暗,正好藏起宾客们的吃相和私语。
沈池坐下没一会儿就被苏清叫走了。
卫凌砚并不在意。他的整个思绪都被沈鹤鸣的误解占据。金钱铸就的大棒狠狠挥过来,着实把他砸得昏头转向。
欲扬先抑,破而后立……他琢磨着这八个字,苦恼至极地思忖:刻板印象到底要破到什么程度,才能立起好的初印象?现在这样还不够吗?莫非真要故意去得罪沈鹤鸣,踩他的禁忌?
卫凌砚端起杯子喝酒,满脸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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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焉。
仰头的一瞬,他看见沈池站在舞台下方,正与苏清说话,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模糊的侧脸与沈鹤鸣竟然有八分相似。
垂眸时,他又看见沈池的手机放置在一旁的桌面上。周围都是宾客,这表明沈池很快就会回来,因为手机这种存储机密的东西绝不能离开主人太久。
另一边,沈鹤鸣逆着灯光走过来,脸庞笼罩在阴影里,只剩下一个高大的轮廓。沈池的座位是空的,隔壁坐着的那位老者正朝沈鹤鸣招手。
两三秒后,沈池也过来了,一个女明星忽然走到他面前搭讪,拖延了他的进程。
卫凌砚的视线在浓密睫羽的掩盖下飞快逡巡。破而后立,破而后立……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在此刻瞬间成形。他端起杯子,把剩余的红酒一口饮尽,微醺的灼热感涌遍全身。
下一瞬,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左侧落座,身体微倾,与隔壁座位的老者私语,声音极低。
卫凌砚闭了闭眼,然后伸出手,搭放在那人结实有力的大腿上。
腿肌瞬间绷紧,能够感受到它蕴藏的强大力量,像是一头突然被唤醒的猛兽。
卫凌砚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没有转头去看,修长的手指得寸进尺地捏了捏,揉了揉,把掌心滚烫的温度烙印在那人的皮肤上。
这条腿绷紧到极限,肌肉硬得像一块钢铁。
卫凌砚歪着身子凑过去,慢慢说话的同时也终于转过头看向对方:“你认识杜霜吗?能不能把她介绍给我?我的工作室——”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卫凌砚侧过去的一双眼正对上沈鹤鸣不辨喜怒的眸子。他滚烫的手掌还贴在对方的大腿根,五指轻轻揉捏着那里的肌肉,这个动作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社交界限。
这是勾引,更是沈鹤鸣的禁忌。
卫凌砚直视着这双没有感情也没有温度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冰封。
沈鹤鸣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将他贴在自己腿根的手掌挪开,伸长另一只手臂,把放在桌子中央的一盒纸巾拿过来,抽出一张递过去,不避人地说道,“卫先生,国外的那些坏习惯最好不要带回来。什么东西该吃,什么东西不该吃,你心里要有个数。擦一擦吧,你的嘴脏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
像是忽然意识到辩解的话已经毫无意义,卫凌砚仓惶地看向沈池所在的方位,脸色白了白,然后匆忙接过这张纸巾捂住自己微微蠕动的薄唇,低着头狼狈地离开。
沈鹤鸣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视线的焦点。他对卫凌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态度如何,是喜是怒,坐在附近的人自然有所察觉。
于是大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对这个从国外回来的小模特深深表示哀悼。一边勾引沈鹤鸣,一边还吊着人家的亲侄儿,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沈池的视线被当红女明星杜霜挡住,可站在他侧后方的苏清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狂喜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苏清没想到卫凌砚会蠢到这个地步。根本不用他出手,那人就已经把自己作死了。
9.第 9 章
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卫凌砚哪来的胆子?他凭什么认为沈鹤鸣会痴迷于他?就因为那张脸吗?苏清怀着难以言说的愉悦心情走上前,轻轻戳了戳沈池的脊背。
沈池身体一僵,心里划过的不是窃喜,反而是害怕被卫凌砚发现的心虚。苏清很少对他做这种亲昵的举动,今天怎么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清却扬了扬下巴,让他向前看。
沈池转头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只见六叔坐在他的座位上,脸色阴得像要下雨,左右宾客都被这低气压包裹着,连举杯的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几个相熟的同龄人探头探脑地朝他张望,眼神古怪,似怜悯,又似在看一场笑话。
出事了!
沈池连忙走过去。
沈鹤鸣唇角噙着笑,面色温和,眼底却冷得像冰,即便坐着也散发出迫人的气场。
听见脚步声,他撩起眼皮轻轻一瞥,看见侄儿逆着光走过来,形貌十分模糊,那轮廓,那发型,那脸部的某些线条,再加上标志性的一副金丝眼镜,与自己竟有九分相似。
脑海中浮现出卫凌砚看清自己面容时的震惊眼神,以及那句没说完的解释。
我以为你是……
是什么?
是沈池?
原来如此。沈池扮成自己站在舞台下方,像个视察的领导,而自己在昏暗中坐上了沈池的位置。
沈鹤鸣以为卫凌砚胆大包天,顶着侄儿男友的名头勾引叔叔,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甚至以为卫凌砚脑子有问题,一点儿也不考虑今后如何在华国立足。
这样的疑惑,在看见沈池的一瞬间却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沈鹤鸣盯着侄儿,眸光晦暗莫测。
沈池紧张不安地问道,“六叔,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沈鹤鸣盯着他的脸,意味不明地问,“怎么戴着我的眼镜?”
沈池僵笑着说道,“忽然心血来潮,想要看看你的眼镜是多少度。六叔,我跟你像不像?刚才在后台,有一个导演把我认成你了,嘿嘿嘿。”
傻小子,什么时候了你还笑?你六叔快气炸了!坐在同桌的一个年轻男子与沈池玩得好,偷觑了一眼沈鹤鸣的脸色,小声说道,“你男朋友刚才勾——”
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沈鹤鸣一个冰冷的眼神冻住。
沈池偏头看向年轻男子,正想问我男朋友怎么了,却听六叔语气和缓地说道,“没什么,刚才卫凌砚把你认成了我,把我认成了你。”
他摘掉沈池戴在脸上的金丝眼镜,瞥了苏清一眼,徐徐说道,“小小误会,希望不要扰了各位雅兴。我提一杯,你们随意。”
他指尖轻扣桌面。
被那一眼看得心惊肉跳的苏清连忙走上前,拿了一个干净的空杯,倒满红酒。
沈鹤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桌上的另外八人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酒杯,迫不及待地跟着一口喝光。沈鹤鸣亲自作陪,他们哪里敢随意?
坐得远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脸上有光,坐得近的稍微一想也就明白过来。
刚才那个小模特原来是认错人了。这也难怪。谁让沈池忽然戴上这副标志性的眼镜,又站在那么黑黢黢的地方,身边还跟着沈鹤鸣的助理。好死不死,沈鹤鸣又走过来,占了沈池的座位。没仔细看的话,的确会把他们叔侄俩弄混。
人家摸自己男朋友的大腿,有什么错?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想到那小模特用纸巾捂着苍白的嘴唇狼狈逃走的样子,众人纷纷同情起来。大庭广众之下,无端被沈鹤鸣这种大佬敲打一顿,也不知道他的心脏受不受得了。
沈池挠头问道,“六叔,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卫凌砚呢?”
沈鹤鸣活到三十多岁,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还有“脸皮”这种东西。想到自己夹枪带棒说的那些话,他微觉尴尬,用指尖捏着那副眼镜,避重就轻地说道:“他可能去洗手间了,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谦和地笑着,站起来颔首说道,“各位,我失陪了。今晚若是有哪里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众人纷纷起身说道:“沈总哪里话。”
“今晚的节目很精彩。”
“沈总,恭喜,光隙再一次书写了科技史的神话。”
“沈总您忙。”
沈鹤鸣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摆了摆手,步履从容而又优雅。转过身,背对众人,他温和的笑容已经消失在昏暗光影里。
苏清连忙跟上,心里思绪翻涌。
刚才卫凌砚闹那一出真是误会吗?或许是以己度人,他总觉得沈池只是卫凌砚接近沈鹤鸣的一块跳板而已。
但卫凌砚总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明目张胆地去摸沈鹤鸣大腿吧?这与摸老虎屁股有什么区别?
苏清想了很多,不知不觉就跟随沈鹤鸣走出了宴会厅,来到外面长廊。
“给我眼镜布。”沈鹤鸣低沉的声音传来。
苏清猛然回神,这才摸出衣兜里的眼镜盒,取出眼镜布。
沈鹤鸣接过,仔细擦拭着镜片,原本温和的嗓音此刻竟然不带丝毫温度,“再把我的贴身物品交给别人,你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苏清是从西部偏远省份调入总部的,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然而现在,仅仅因为一副眼镜,他为之付出的一切,所经历的辛劳,都被沈鹤鸣亲口否定。
凭什么卫凌砚犯了错,责任和后果却要我来承担?
苏清差点被强烈的怨愤击碎脸上的面具。但他忍住了。在短暂的怔愣过后,他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羞愧,脸色苍白地说道,“抱歉沈总,是我失职了。谢谢您给我第二次机会。”
没有多余的话,沈鹤鸣摊开掌心。
苏清把眼镜盒递过去。他知道,沈鹤鸣以后不会再把私人物品交给自己保管。失去顶头上司的信任,这对他的职业生涯来说无异于天崩开局。
脑子嗡嗡作响,模糊中听见沈鹤鸣缓缓离开的脚步声。苏清不敢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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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卫凌砚站在洗手间外面,倚靠着拐角处的一根承重柱,思绪的洪流在脑海中奔腾。
那个疯狂的计划若是成功了,他能获得沈鹤鸣的愧疚。愧疚是摧毁刻板印象的破冰锤,在它的猛力敲击之下,大量好感会从冰层里涌出来。
可若是失败了呢?
卫凌砚不得不考虑这个可能性。他嘴里叼着一根香烟,手中拿着一个打火机,不时抬头瞥一眼。
头顶安装着一个消防报警器,只要把烟点燃,抽上几口,整栋楼都会响起尖锐的警铃。见证过刚才那一幕的人听见铃声会迅速从这栋楼里清空,包括沈鹤鸣。
用这种方式逃避难堪,真的很疯狂。但卫凌砚的脑子里时不时就会蹦出来比这更疯狂的念头。
他用牙齿反复咬着绵软的过滤嘴,修长好看的眉毛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沈鹤鸣一眼就看见了倚靠在柱子上发呆的年轻人。他叼在嘴里的那根香烟正上上下下地颤着。
啃咬某种东西能适当地排解焦虑,沈鹤鸣能够猜到卫凌砚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那点微妙的尴尬感又浮上心头,他缓步走过去,低声说道:“怎么了?闯了祸就想拉着世界一起毁灭?”
卫凌砚猛地抬眸,表情呈现出一片空白,叼在嘴上的香烟狠狠一颤,然后僵滞。
沈鹤鸣看了看正上方的烟雾报警器,表情玩味。
卫凌砚的心思被戳破,强烈的羞耻感涌上来。他是个模特,懂得如何在镜头前隐藏或是展露自己的情绪。他不想脸红露怯的时候,这张脸便会冷硬得像冰块。
然而他此刻面对的不是旁人,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沈鹤鸣。
他以为自己的表情无懈可击,但在沈鹤鸣眼里,他苍白的嘴唇,挺翘的鼻尖,圆润的耳垂,急促滚动的喉结,这些敏感的性感的部位正快速染上红潮,像是一颗表皮太薄的果子,里面的果肉无论是甜、是酸、是苦……尝都不用尝,看一眼就能品出来。
现在这颗果子一定酸涩得厉害。真是可怜……
沈鹤鸣慢慢挑高眉梢,低声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刚才那个误会现在就可以解释清楚,他站在这里听。
说什么?解释刚才的误会吗?卫凌砚选择拒绝。他不会解释任何一句话。他要让沈鹤鸣一直保持愧疚的心理。如果愧疚没有了,他们的关系如何更进一步?
卫凌砚摘掉香烟,张了张红得过分的薄唇,却只说出一句极低的“对不起”。
我已经道歉了,这样可以放过我了吗?
他转过身走进洗手间,把自己关在了某个隔间里。
沈鹤鸣也走进去,解决了生理问题,在镜子前搓手的时候,他侧过头看着那个迟迟不敢打开的隔间门,不由摇头失笑。
要么罚自己站,要么关自己禁闭,原以为是个精于算计的狐狸,没想到是个老实人,脾气还好得过分。众目睽睽之下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竟然都默默消化了。
10.第 10 章
卫凌砚蜷着一双大长腿,局促不安地坐在小隔间里。
外面传来冲水的声音,然后,洗手间的门轻轻关上。
他拿出手机给咸鱼发了一条消息:【我刚才摸了沈鹤鸣的大腿。】
咸鱼秒回:【!!!!】
【你疯了?】
卫凌砚:【我没疯。】
咸鱼:【沈鹤鸣是什么反应?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扔到大街上了?在哪儿?需要我去把你捡回来吗?】
卫凌砚慢吞吞地打字,【他让我别把国外的坏毛病带进来,别乱吃不该吃的东西,还说我的嘴脏了,给我一张纸巾让我擦干净。】
咸鱼发来一串无语的表情包。
【大傻柱,你该不会以为他是在关心你吧?拜托,他已经把嘲讽拉满了!你马上回来,追他的事容后再议。】
卫凌砚用指头戳出一句话:【放心吧,我有我的节奏。他已经对我改观了。】
咸鱼简直要晕。做出这种事,沈鹤鸣怎么还能对好友改观?莫非沈鹤鸣也疯了?
【节奏大师,你是不是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你揩他油,他怎么可能对你改观?你是不是喝了假酒?】
卫凌砚没有回复消息,直接把嗡嗡震动的手机收入裤兜里。他了解沈鹤鸣,若不是误会解除,那人不会主动走过来搭话。他甚至还开了一句玩笑,这就是关系亲昵了一些的证明。
刚才的策略虽然大胆,却十分有效。卫凌砚轻轻舒出一口气,动了动稍微有些麻的长腿,这才从隔间里走出来洗了把脸。
沈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给“男朋友”打了一个电话,那边没接。满桌宾客非富即贵,他不好总是摆弄手机,只能端起酒杯应酬起来。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六叔为什么说是个误会?”他问隔壁的年轻男人。
男人想说些什么,忆起沈鹤鸣刚才投来的冰冷眼神,又心惊肉跳地闭上了嘴。本来就是一个乌龙,他说得多了,叫人家叔侄俩产生龃龉,可能会给家里惹来麻烦。
“没什么。对了,我前天看见你开了一辆布加迪,是你六叔给你买的吧?借我玩两天呗?”
“本来可以借给你。但我男朋友刚回国,还没买车,我那辆布加迪要送给他。”沈池摇头。
年轻男人啧啧称奇,“几千万的超跑,你说送就送,你对你男朋友是真爱呀!”
沈池用酒杯轻叩了一下桌面,故意炫耀,“我十四岁认识他,你算算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年轻男人暗自算了算,不由感慨道,“九年了?那你俩跟家人一样吧?”
沈池双眼失焦了一瞬,许多回忆涌上心头。家人?他也想,可现实不允许。那点沾沾自喜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格外沉重。他以为回国了就能远离卫凌砚,没想到最后还是纠缠在一起。有些秘密是他一辈子都不能说的。
高涨的情绪瞬间低落下去,沈池端起杯子灌酒。
片刻后,苏清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耳语道,“刚才我看见卫凌砚摸了沈总的大腿。”
沈池一口酒呛进气管,咳得天崩地裂。
苏清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连忙递过纸巾盒。
沈池手忙脚乱地擦嘴,瞪圆的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想到六叔刚才说的那个误会,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感情卫凌砚是吓得逃走了!
“他怎么还是这么笨!分开两年,一点长进都没有。”一句算不上责备的话脱口而出,沈池露出担忧的表情。
苏清暗暗观察他的反应,心里的各种算计竟被一刀斩断。脑子清空的一瞬,强烈到无法言说的慌乱不安涌了上来,他有种就连沈池都要脱离掌控的不祥预感。
苏清按住沈池的肩膀,阻止他立刻站起身去找人。就在这时,眼角余光里,沈鹤鸣竟然去而复返。
苏清飞快缩回手,站起身让出自己的座位。
“沈总,您怎么回来了,有事吗?”
沈鹤鸣走过来坐下,看了看沈池略显狼狈的模样,皱眉道:“喝口酒都能呛到,你几岁了?”
沈池想解释,却看见苏清站在六叔身后,正朝自己投来祈求的目光。
他立刻换了副讨好的笑容,“六叔,今天的发布会很成功,来,我敬你一杯。”
沈鹤鸣看向身边的空位,问道,“卫凌砚还没回来?”
沈池笑容微僵,“我去找找他。”
沈鹤鸣摆手,“去吧。我在这里等。让他马上回来。”
沈池连忙跑出去。
桌上空出两个位置,苏清站在一旁,头低垂着,沈鹤鸣却没开口让他落座。
刚才在二楼外厅,那个与世隔绝的圆形沙龙里,沈鹤鸣能够招手将苏清唤过去一起坐,态度亲和地与之聊天,像个关爱子侄的长辈。但现在,苏清却没了那个优厚的待遇。
只是因为一副眼镜而已,为什么对自己这样苛刻?难堪像潮水般涌上来,苏清差点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就在这时,卫凌砚回来了,没跟沈池遇上,手机调了静音,不接任何电话。
看见沈鹤鸣坐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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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座位旁边,他的步伐略微停顿,眉峰不自觉地蹙起。
沈鹤鸣招招手,笑容温和,“过来坐。”
卫凌砚只好走过去,身体略显僵硬地坐下,两只手覆上并拢的膝盖,泛粉的指尖局促地蜷了蜷。
他的表情有多镇定,藏在桌下的小动作就有多紧张。
沈鹤鸣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卫凌砚摸出手机,藏在沈鹤鸣看不见的那一侧,悄悄垂下眼瞟着屏幕,摆弄了几下。
沈鹤鸣给他倒酒,语气随意,“听说你在国内开了一家工作室?”
卫凌砚把手机藏进裤兜,声音很低,“嗯。”
没有多余的话,天就这样聊死了。
沈鹤鸣倒也不介意,又问:“做什么的?”
卫凌砚慢吞吞地说道,“做高级定制礼服的。”
沈鹤鸣恍然大悟——难怪刚才这人摸自己大腿时会问认不认识杜霜,想来是工作室刚起步,需要明星宣传。只是先前误以为身边是沈池,他还敢凑过来求帮忙,现在面对自己,却怂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沈鹤鸣心中暗笑,继续询问:“高定礼服很需要展示的平台吧?你刚回国,需要打出名气。”
卫凌砚摩挲酒杯,浓密的睫毛覆下阴影,迟迟不曾开口,嫩粉色的薄唇慢慢变得苍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看着他沉默,沈鹤鸣竟然隐隐感觉到几分头疼。
这么笨,连顺杆爬都不会,到底是怎么在鱼龙混杂的时尚圈活下来的?难怪要找沈池当靠山。
“这样吧,我让品牌经理——”
话没说完,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沈鹤鸣看着卫凌砚从裤兜里摸出手机,飞快划拉一下,把亮起的屏幕贴在耳朵上,嘴里嗯嗯嗯地胡乱应着,身体也标杆一般站直。
他捂住话筒,弯下腰低声说道,“沈总,抱歉,我经纪人打来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沈鹤鸣盯着他,过了好几秒才似笑非笑地摆手,“你去吧。”
卫凌砚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沈鹤鸣看着他的背影,仰头喝光一杯酒。
沈池就在这时候赶回来,满脸失望地说道,“没找着他,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应该是躲在哪个楼道里抽烟。六叔,咱们喝酒,不用管他。”
沈鹤鸣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喉结上下滚了滚,眼里涌上一股微妙的笑意,“他刚才回来了,看见我坐在这儿,接了一个闹钟又走了。”
沈池傻眼:“接,接了个什么?”
11.第 11 章
卫凌砚离开宴会厅后没再回头,径直去了对面的光域?帛侖酒店。作为光隙科技旗下的商务接待专属豪华酒店,套房配置极尽考究。
两间卧室向阳,巨大的落地窗将对面摩天大楼的科幻轮廓框成流动的画卷。
卫凌砚拉开白色纱帘,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看着楼体灯光像打翻的彩虹,将夜空染得绚烂,狂跳的心脏才慢慢沉淀。
他在等,等一个结果。
刚才接起闹钟,把屏幕展露出来,看上去似乎是露馅,实则是故意的。他用尽手段,只是为了让沈鹤鸣多看自己几眼,留下特别的印象。
今晚的计划太疯狂,成了,他就能迈过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正式踏入沈鹤鸣的私人领地。败了,他会被永远驱逐。
沈鹤鸣的愧疚到底有多深,对自己的态度会不会产生颠覆性的改变,卫凌砚真的很想知道。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卫凌砚浑身一僵,继而飞快回头,屏幕上显示出沈池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走过去,接起电话。
那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在哪儿?”
“我在光域?帛侖酒店。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沈池气笑了,“我六叔说你接了一个闹钟走了。你怕他,你可以不说话,等我回来就好,你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今晚的表现很上不得台面?就算是假的男朋友,也请你装得像一点好不好?”
沈池本想安抚几句,却不知怎的,开口就是训人的话。恐吓,威胁,操控,最初对待卫凌砚的方式,在数年光阴里早已形成习惯。
卫凌砚忐忑不安地问道,“沈总看见我的手机屏幕了?他生气了吗?”
沈池尖酸的语气顿时有了改变,尽量柔和了声线说道,“没有。他是笑着跟我说的。在他眼里,你就是一个毛头小子,做事没有章法,他懒得和你计较。但你下回不要再这样了。你拿出走T台的气势,大大方方的。”
卫凌砚紧绷的心弦慢慢放松下来。那个看似逃避,实则暗藏叛逆挑衅的小花招,也奏效了。
他嗯了一声,疲惫却又满足地低语,“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池连忙阻止他挂电话,“你在哪个房间?我来找你。”
卫凌砚拧起眉头,心里涌上一股排斥。若不是为了接近沈鹤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跟沈池有交集。
就在这时,沈池身边传来一个低落的声音。
“能陪我喝几杯吗?去我们常去的……”
沈池立刻捂住手机,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但卫凌砚认出了那个声音,是苏清。
沈池应下了苏清的请求,回过头来对卫凌砚说道,“我朋友找我喝酒,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不好推辞。你睡吧,我今晚不过来了,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晚安。”
卫凌砚平静地回道,“晚安。”
电话挂断了,手机屏幕却又跳出一条信息,来自于咸鱼:【宴会还没结束?】
卫凌砚回复,【结束了,我考了高分。】
咸鱼:【????你今晚真的没喝假酒?】
卫凌砚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下方车水马龙的街道。六楼不算太高,加上视力极佳,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沈鹤鸣在几名保镖和几位高管的簇拥下走过人行横道,进入酒店大堂。
一切都在卫凌砚的预料之中。他心情更放松了一些,回道:【我考进清北了。】
咸鱼:【我懒得听你说醉话?你在哪儿蹲着?我来接你。】
卫凌砚,【我连续得罪沈鹤鸣两次,你猜怎么着?】
咸鱼耐心跟他对话,【他掐你脖子,说你活腻歪了?】
卫凌砚轻轻笑出声,慢吞吞地回复:【没有。他完全不生气。对外人,他苛刻又冷漠。对亲近的人,他无限包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咸鱼发来一个比格翻白眼的表情包,无奈配合,【这是什么意思?】
卫凌砚靠坐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舒展长腿,【意思是,他开始亲近我了。】
咸鱼好奇地问,【我只听说你摸了他的大腿,这是第一次得罪。那第二次呢?】
卫凌砚,【第二次,他主动找我说话,我接了一个闹钟,躲开了。】
咸鱼愣了很久才发来一个“你小子很勇”的表情包,然后问道,【那他脾气挺好的。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能连续两次原谅你,还跟你关系亲近了一点。你详细跟我说说呗。】
卫凌砚拒绝,【还有一道附加题没开始考,我明天早上回来跟你说。】
【什么附加题?】
卫凌砚想了想,回道:【今晚我用了破而后立、愧疚代偿两个高阶技巧,完成了攻略沈鹤鸣的第一步。接下来,我要用欲擒故纵和挑衅法,加深他对我的关注。】
咸鱼无语半晌才道,【老子今晚打游戏,被几个小学鸡拖累到死,没想到你小子还打上高端局了。】
【欲擒故纵和挑衅法是什么鬼?】
【难道像狗血电视剧里演得那样,你故意端着菜盘子去撞沈鹤鸣,弄得他一身油,然后你非但不赔礼道歉,还戳着他的胸口骂他有钱了不起。他抓住你的领子,霸道地说:靓仔,你引起了本大爷的注意?】
卫凌砚晃动的鞋尖慢慢停下,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差点抠出一座魔仙堡。
戳着屏幕的指头泛着粉意,好似也在尴尬,他硬着头皮回道:【跟你说的差不多吧。】
然后他加快打字的速度,脸也红了,【我要睡了,晚安。】
咸鱼气得跳脚:【喂!大傻柱!你他妈真的要这么干?你是不是疯了?这样很low你知不知道?沈鹤鸣能把你一脚踹出二里地!】
卫凌砚把嗡嗡震动的手机压在枕头下面,大步走进洗手间。
凌晨四点半,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卫凌砚穿上紧身短袖白色T恤,搭配灰色运动裤,来到五楼的健身房锻炼。
他戴上拳套,对着沙袋发出迅猛的攻击,砰砰砰的闷响打破了一室寂静。这个时间点,很多人还在沉睡。但他知道,五点的时候,沈鹤鸣会来。
汗水很快打湿了他的T恤,速干面料轻薄透气,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效果好似脱光了一般。
腹肌紧致如刀刻,背肌宽阔得像展翅的鹰,偏偏腰肢细得一只手就能掐住。臀挺翘,长腿每一次高抬都会绷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难掩野性。
汗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滴落,从白皙修长的后颈流入脊椎的凹陷里,冷白的皮肤热气腾腾,渐渐泛出嫩生生的红。
这是沈鹤鸣来到健身房时看见的场景——一副完美的,找不出丝毫瑕疵的躯体。
他从头到脚地品鉴着,眸色略深。
卫凌砚状似凶猛地出拳,实则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从沈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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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圈里,他得知了沈鹤鸣的很多生活习惯,包括早上五点健身。这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听见了,但他必须装作毫不知情。
更为凶猛地打了一会儿拳,他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热胀的肌肉隆起更为漂亮的轮廓。
他知道自己拥有极为华丽的一副皮囊。剧烈运动,浑身冒出汗水,冷白的肌肤湿漉漉泛着粉的时候,这皮囊会散发魔力。
拉斐曾经说过——这个时候的他像一块涂满信息素的蛋糕,哪怕饱腹的人也会冒着撑死的危险去咬一口。
身体是卫凌砚最大的本钱,如果沈鹤鸣喜欢,他会毫不吝啬地利用它。
打出最后几拳,卫凌砚撩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露出窄到一手就能掐住的细腰,以及隐隐约约的几块腹肌。运动裤的带子没绑好,松开了一些,裤头往下掉,两个凹陷的腰窝盛满汗水,指头按上去,触感大约是濡湿滑腻的。
这颗昨晚还酸涩的果子,今早竟已熟透。尝起来应该是滚烫的,口味偏辣。
沈鹤鸣拧开瓶盖,慢慢喝了一口冰镇水,视线凝着前方。
苏清就在这时推门走进健身房,手里拿着两条毛巾和一瓶酒精。看见卫凌砚竟然也在,他立刻走上前,语气温和,态度却强硬:“卫先生,能麻烦您出去吗?”
沈鹤鸣从来不跟别人共用健身房,这是惯例,所以才会挑这个时间点。
卫凌砚侧头看去,修长的眉拧在一起,语气低沉不悦,“这家健身房是你开的?”
然后他才看见站在苏清身后的沈鹤鸣,顿时噎住。这个健身房,乃至于这家七星级酒店,还真是沈鹤鸣开的。人家要赶他走,他也不好说什么。
卫凌砚拧着眉,很不高兴。可他不知道,当他看见沈鹤鸣的一瞬,太过轻薄的眼皮已经氲出异样的红痕,整个人透着羞赧和委屈。
凭什么苏清可以光明正大、形影不离地跟着沈鹤鸣,而他却要不择手段?这种生理反应是无法控制的。
他默默摘掉拳套,绕开苏清,走过沈鹤鸣身边。
沈鹤鸣喝完水,正慢慢拧着瓶盖,狭长的眼睛盯着这颗热气腾腾,汁水四溢的果子。
“抱歉,我习惯一个人锻炼。”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
卫凌砚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比眼皮更红一些的薄唇微微蠕动了几下才吐出一句话:“沈总,您待在国内,养成的坏毛病也不少。”
沈鹤鸣愣了愣,幽暗瞳孔里慢慢溢出真切的笑意。
原来老实人也有小脾气。看样子,他并不能消化昨晚的委屈,今天逮到机会就做出了反击。这是在暗骂自己仗势欺人?
恼怒的情绪是一丝也没有的,有的只是啼笑皆非和说不出的新奇。沈鹤鸣正想回一句,卫凌砚却已经撇开头,迈着长腿离开了。
苏清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沈鹤鸣的侧脸,想要看他生不生气。昨晚卫凌砚接了一个闹钟走了,沈总都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明明刚见面的时候,他对卫凌砚百般看不上,后来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宽和?
从沈总略微含笑的眼眸里,苏清窥见了不加掩饰的喜欢。显而易见,卫凌砚的性格很合他的胃口。
在这一刻,苏清高悬的心仿佛掉入了冰窟。
沈鹤鸣转头望向他,指着晃动的玻璃门,语带兴味地问道,“他刚才是不是朝我伸爪子了?”
伸爪子?这个比喻未免太亲昵了!
12.第 12 章
苏清不知道怎么回沈鹤鸣的话,只能尴尬地笑一笑。
沈鹤鸣盯着那个满是拳印的沙袋,莞尔道,“打得这么狠,你说他把这个沙袋当成谁了?”
自然是当成你了。他在心里怨恨你,因为你昨晚羞辱了他。这是苏清想说的话。但他看见了沈鹤鸣充满笑意的一双眸子,于是只能选择沉默。
沈鹤鸣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谁来回答。他笑着摇了摇头,眼里藏着点无奈的纵容,把水瓶放进健身器材的凹槽里,开始舒展筋骨。
苏清这才缓过神,从柜台后的玻璃架上取来抹布,往沙袋上喷洒酒精,开始擦拭。大脑慢慢运转起来,他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地上满是汗,卫先生应该四点多就来了。想不通他为什么起这么早。”
他在暗示沈鹤鸣。
他想说的是:老板您看,卫凌砚故意来这么早,是不是在制造与您的偶遇?他虽然是沈池的男朋友,但他真正想要攀附的人,是您。
然而,沈鹤鸣并未多想。他的疑心病从来不会用在毫无威胁的人身上。
“华国的深夜是美国的白天,他还在倒时差。”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苏清满肚子的话只能咽回去,手里的抹布擦得更用力。
两小时后,洗过澡的沈鹤鸣坐在二楼餐厅,微湿的头发全部抹到脑后,露出优越的五官,没有眼镜的遮挡,一双凌厉的眸子暴露无遗,对视间总会令人不自觉的目光闪躲。
沈池也从楼上下来,黑眼圈浓重,神态疲惫,开口打招呼的时候吐出淡淡的酒气,仿佛还不曾从宿醉中清醒。
沈鹤鸣皱眉,“昨晚和谁喝酒了?”
苏清正巧端来一盘早点,表情有些紧张,黑眼圈同样很重。
“跟卫凌砚。” 沈池想都没想就答了一句。
苏清在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这个借口绝对过不了沈鹤鸣这一关。
“咚”的一声闷响,沈鹤鸣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语气极为不悦:“卫凌砚早上四点还在健身房打拳,脸色红润,哪像喝过酒的样子?连这点小事也撒谎,看来跟你喝酒的人见不得光。”
沈池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心虚表情。
苏清从沈鹤鸣身后递上来一个盘子,人却不敢走到跟前。他眼里的难堪已经藏不住了。他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人。
沈池心里更是慌乱,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沈鹤鸣大为恼怒,指节用力叩击桌面,语气严厉地逼问,“沈池,你昨晚和谁一起喝酒?你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难道你们关系不一般?你脚踏两条船?”
苏清站在沈鹤鸣身后,惶急地摇了摇头。不能说,说了会引起沈鹤鸣的怀疑!
沈池嗫嚅道,“六叔,我没脚踏两条船,我昨晚跟姚宇他们在一起喝酒。”
姚宇与沈池同在美国留学,带了一些不好的习惯回来。沈父沈母三令五申,不准沈池跟他玩。
沈鹤鸣盯着沈池,神色十分莫测。也不知信或不信,他忽然问道,“你跟卫凌砚感情好吗?除了公开露面,私底下,你们好像很少在一起。”
沈池急于辩解,连忙说道,“我跟他很好。他昨晚还把洛杉矶的别墅送给我了,买的时候四千多万美元,现在又升值了。他律师今天早上联系我,要走转赠程序。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六叔,卫凌砚很爱我的。”
苏清已经不想再听下去,转身走向餐饮台,牙齿暗暗咬紧。
沈池怎么能这么蠢?不是说好了要把卫凌砚塑造成拜金虚荣,花心滥情的人渣吗?沈池现在在说什么?卫凌砚送他一栋四千万美元的别墅,比昨晚的代言费还高,这么大方,算什么人渣?
苏清气得指尖都在发颤,走到餐饮台的时候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回头看了沈鹤鸣一眼。
那人紧绷的侧脸明显有了柔和的线条,狭长双眼微微眯起。这是一个满意的表情吧?卫凌砚在他心里的好感度是不是又提高了?
苏清随便拿了几个包子便匆匆走回来。他还是想要探听叔侄俩的谈话。
他把餐盘摆放在沈池面前,问道,“沈少,你还要什么?我去拿。”
沈池摆摆手,正想说话,沈鹤鸣锐利的目光却先一步扫过来,“你什么时候也叫他沈少了?”
苏清心里一紧,连忙低头说道,“您在生气,我的态度当然要恭敬一点。”
沈鹤鸣收回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盯着沈池,继续试探,“你和卫凌砚的关系,我还以为一直是你在花钱维系。”
沈池不经思考地说道,“没有的事。六叔你是不知道,卫凌砚出道至今赚来的钱,全都——”
他忽然闭上嘴,神色变了几变。多次与朋友提及自己在美国养了一条无底线的舔狗,他已经习惯了向别人炫耀卫凌砚讨好自己的种种举动,现在想改口也晚了。
苏清的眼睛死死盯上了摆放在桌角的一把餐刀。如果可以,他真想把沈池这根舌头切下来。不会说话就不要开口!
沈鹤鸣挑起眉梢,表情略显诧异,“怎么不说了?卫凌砚出道至今赚来的钱,全都怎么了?”
沈池闭紧嘴巴。
沈鹤鸣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他出道至今赚来的钱,全都给你了?”
这种事,六叔一查就能知道,沈池想瞒也瞒不住,只能点头,“是,绝大部分都给我了。”说完便把脑袋垂下去,一张脸臊得通红。
沈鹤鸣意味深长地瞥了苏清一眼,问道,“我怎么听说他一直靠你养着?”
苏清恨不能立刻消失在原地。他以为自己在调查资料上动的手脚不会被发现,没想到竟是沈池先行露了馅!妈的蠢货!
沈池头低低地说道,“你们给我的零用钱不够花,我就吃上了卫凌砚的软饭。这不是怕丢人嘛,我就对别人说是我在养他。我也是要面子的六叔。”
沈鹤鸣对沈池的确管得严,给钱不算大方。主要是美国太乱,怕他沾上不该沾的东西。没想到他还是学坏了。
沈鹤鸣又审视了侄儿一番,这才敲着桌面说道,“吃早餐吧。”
沈池如蒙大赦,连忙夹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面皮带着一点羞耻的红。吹牛是个坏习惯,他以后得改。
沈鹤鸣点了点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吩咐道,“打电话问问卫凌砚有没有吃早餐,没吃的话下来跟我们一起吃。”
这语气,像长辈对小辈的关心。
苏清眸光晃动,心知沈池刚才说的那些话又让沈鹤鸣对卫凌砚大为改观。
刻板印象一旦被推翻,好感就会像潮水一般上涨,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昨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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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鹤鸣误会了卫凌砚,出于愧疚和补偿心理,他肯定会对卫凌砚好一些。
一切似乎都在渐渐脱离苏清的掌控。
沈池连忙拿起手机给卫凌砚打电话,那边传来温吞吞的声音,“好,等我五分钟。餐厅在几楼?”
沈鹤鸣不知想到什么,勾着唇角低语一句,“告诉他我也在。”
沈池乖乖复述,“二楼。我六叔也在。”
温吞吞的声音静默下来,隔了几秒才道,“好,我换个衣服。”
早点摆了满桌,沈鹤鸣却没动筷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嘴角噙着一抹说不上是什么意味的笑。
几分钟之后,他抬起手腕看表,吩咐道,“再给卫凌砚打电话。”
催得这么紧,卫凌砚不来,他也不吃,这是一种尊重的态度。显而易见,沈鹤鸣已经放开自己的私人领域,准许了卫凌砚的进入。想象中的刁难、打压,全都没发生。苏清的心里不断涌上凉意。
电话接通了,沈池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还不下来?”
卫凌砚的声音带着歉意,“工作室那边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你们吃吧,代我对六叔说一句抱歉。事业刚起步,没办法。”
作为一个吃软饭的人,沈池纵然恼怒,却也不好在六叔面前发火。他脸色难看地说道,“那你去吧。以后不要这样。好歹亲自过来一趟,跟六叔解释几句。”
卫凌砚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沈池尴尬地看向六叔。
沈鹤鸣低沉地笑了笑,语气并无不悦,反而带着一丝调侃,“他在躲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沈池只能哂笑。
苏清心里颤了一颤,不敢抬头看沈鹤鸣的眼睛。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这还不可怕?他对沈鹤鸣的滤镜在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就已经全部碎裂。
他的那些小心思,行为举止上任何一点不对的地方,都被沈鹤鸣洞悉。待在对方身边已经有了如履薄冰的感觉。
沈鹤鸣慢慢吃了两个早点,喝了一杯热茶,用餐巾优雅地擦拭嘴角,缓声说道,“我让助理联系了杜霜,下个月百花盛典,她会穿卫凌砚的礼服走红毯,网络平台也会同步进行宣传。明天九点半,让卫凌砚做好接待工作。”
沈池愣愣抬头,表情讶异。六叔竟然主动帮卫凌砚牵线搭桥?自己还没开口求他呢!这跟剧本里写的完全不一样啊。六叔不该打压卫凌砚吗?
沈鹤鸣看出侄儿的疑惑,却不解释,系好西装外套的纽扣,站起身说道,“下次见面,让卫凌砚叫我六叔。”
沈池下意识地站起来相送,嘴上哦哦地应着,脑子却转不过来。怎么突然就让改口了?昨天还看不上人家呢!
苏清胃里一阵抽痛,却还得撑起假笑跟上沈鹤鸣的步伐。
沈鹤鸣头也不回地对他摆手,“你的黑眼圈和沈池一样重,看来昨天晚上也没睡好。留下吃早餐吧,我让小李接替你。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总裁办的文书工作,不用跟着我了。”
这是要把苏清的特助职务撤下去的意思。他只考察了两天就已经确定——苏清这种人,不可重用。
苏清如坠冰窟,整个人僵在原地。
黑眼圈和沈池一样重……这话是在点他吗?沈鹤鸣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13.第 13 章
沈鹤鸣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出餐厅。
酒店经理早已躬身候在门口,脸上堆着热切的笑,慌不迭地迎上去——拉门、引路、按电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恭顺,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才敢直起腰,长舒一口气。
餐厅里,沈池瘫坐在椅子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苏清则一屁股坐下,脸上满是失魂落魄。
“你怎么了?”沈池关心地问。
苏清抬头看他,眼眶泛红,“你没听见吗?沈总刚才撤了我的职务,把我遣回总裁办了。”
“回总裁办不是更轻松?”沈池不以为意,“待在六叔身边压力大得要死,你才跟了两天,人都憔悴了。”
苏清心里恨得牙痒,脸上却只能挤出苦笑:“普通秘书和沈总的特助能一样吗?”
沈池顿时哑然。他也知道普通秘书和六叔的特助,二者有云泥之别。普通的秘书只能处理文书工作,六叔的特助却拥有比集团二把手更高的权限,是高层中的核心。
对于苏清这种事业心很强的人来说,失去这个职务就像从高空摔进了谷底,带来的耻辱和挫折是很难消解的。
沈池不敢吭声,低着头给苏清倒茶。
苏清瞥他一眼,苦涩呢喃,“都是因为昨晚那副眼镜。明明是卫凌砚认错了人,为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
沈池心虚不已,越发不敢说话。
苏清自顾低语,“我擅自把沈总的贴身物品交给你,沈总罚我是应该的。”
沈池终于抬起头,愧疚地说道,“苏清,都是我的错。你别胡思乱想,我以后肯定在六叔面前说你好话,不会让他忘了你的。有什么大项目,我拉你一起做。等你攒够业绩,我让六叔再把你调回去。”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苏清这才慢慢敛去失落的表情。
他握住茶杯,问道,“你不是答应我会管住卫凌砚,不让他回国吗?为什么他忽然回来,还变成了你的男朋友?沈池,你很清楚我和他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你是要跟我决裂吗?”
沈池也很委屈。他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保护苏清?然而,在没有确定苏清的性向之前,他什么都不敢说。表白是不能表白的,只能让卫凌砚帮苏清踩雷这样子。
“卫凌砚现在功成名就了,我哪里管得住他。但我可以保证,他以后绝对不会伤害到你。你看,他都没跟你相认,你也当他是个陌生人行不行?”
沈池眼里透着一丝哀求。
苏清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恨,“当他陌生人?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妈看见他回国的消息,抑郁症复发,已经住院了。他是我们一家的噩梦。我看见他就犯恶心!”
说着说着,苏清的眼眶又红了。
见他失态至此,沈池慌忙把椅子挪过去,伸手揽住苏清的肩膀,耳语道,“苏清你别难过。我跟你保证,再过几个月我就把卫凌砚送出国去。我让他一辈子待在太平洋那边。苏清,别人都在看,你笑一笑。苏清,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
在沈池反反复复的安慰中,苏清终于缓和了心情,语带偏执地说道,“几个月之后就把卫凌砚送出国,这可是你说的。”
沈池连忙点头,“我说的,我说的。”
然而,做出这样的保证时,他的心却空落落的,隐约有点不舒服。
卫凌砚回到家,换了身宽松的休闲服,刚坐在沙发上,一只雪白的萨摩耶就跳上他的腿,哼哼唧唧地晃着尾巴。
“旺财,你爸爸呢?” 他摸了摸狗脑袋,低声询问。
这时候,门忽然开了,周述牵着一条同样雪白的萨摩耶走进来,兴匆匆地问,“杉菜,快跟我说说你和道明寺怎么样了?”
卫凌砚站起身,拧着眉,“杉菜?”
他不太熟悉国内的电视剧。
周述摆摆手,“你别管杉菜是谁,你就说说你那招欲擒故纵用得怎么样吧。沈鹤鸣有没有一脚把你踹飞?”
卫凌砚目光下移,看向不断在周述手里挣扎的萨摩耶,问道,“这是谁家的狗?”
周述,“这不是旺财吗?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家伙会自己开门偷溜出去。”
说着说着,周述瞪大眼睛看向站在卫凌砚脚边的那条萨摩耶。
两条雪白的狗面面相觑,下一秒突然狂吠,爪子在地板上抓出细碎的声响,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十几分钟后,卫凌砚和周述终于把两条狗分别关在楼上、楼下,瘫坐着喘气。两人满头大汗,脑袋上还沾着一团团狗毛,狼狈得不行。
周述摸出手机,刚点开小区群就倒吸一口凉气。
卫凌砚发觉异常,也拿出手机看了看。只见小区群里有一个名叫“芳芳如絮”的人正谩骂着:【谁把我家狗偷走了!我已经查了监控,很快就能找到你!】
【我家福福掉一根毛,我能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卫凌砚手颤了颤。主人家找上门来,很有可能会大吵大闹,他最怕应付这种事。
周述已经汗流浃背了,连忙在群里说狗在自己家,是不小心牵错的,让芳芳上门来取。
他发了几句道歉的话,芳芳却都不理,还在那里骂个不停。
周述拿出电脑,利用自己高超的黑客技术入侵网络,查了查这个芳芳的底细,顿时麻爪了。
“她老公是宸枢鼎信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难怪她说能让咱们赔得倾家荡产。”周述抹了把脸,急促说道:“大傻柱,快把你最骚的衣服穿上,把狗带到门口去!”
卫凌砚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虽然头皮已经麻了,却还是飞快往楼上跑。
绕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步,认真说道,“我每件衣服都很骚,穿哪件?”
周述深吸一口气,“穿黑的!黑的衬你皮肤!快快快!”
卫凌砚这才继续往楼上跑,很快换了一件黑色真丝衬衫,纽扣解开大半,形状优美的锁骨和胸肌深凹的线条露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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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一手就能掐住的细腰捆着一条设计感很强的金属皮带,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包裹在黑色西装裤里,臀部挺翘,叫人挪不开眼。
看见好友这一身骚得没边的打扮,周述砰砰狂跳的心这才恢复平静。
妥了!只要上门来取狗的是那个女业主芳芳,这件事妥妥的!
很快外面就传来邦邦邦的急促敲门声,可见来人的怒气值有多高。
周述捂住脸,从指缝里往外看。
一切都如他所料,那凶神恶煞的中年女人看见卫凌砚的一瞬间就愣住了,在0.01秒的极限时间之内扯出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容,夹着嗓子问道,“小帅哥,是你不小心牵走了我家福福呀?哎呀,我家福福从来不跟陌生人走,看来你俩很投缘。”
卫凌砚浑身冒汗,因为紧张,嗓音竟然也是夹的,听上去既低沉又有磁性,“芳芳姐,对不起。你家狗和我家旺财长得一模一样,我不小心牵错了。”
旺财被关在阳台上的笼子里,正朝门口狂吠。
那女人看了一眼,笑容更加灿烂,把狗牵过去,一个劲地说没关系,然后开始搭话。
周述听见她一声声地问:“小帅哥,你什么时候搬来的呀?”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好眼熟啊。”
“有空可以把你家狗带出来跟福福一起玩呀。我们小区好多人养狗,晚上一起散步,可热闹了。”
所有问题,卫凌砚都老老实实回答了。似想起什么,他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盒饼干,声音还是紧张,听上去更夹了几分,叫人耳朵发痒。
“芳芳姐,这是我自己烤的奶油饼干,不会太甜,您带回去尝尝。这次真是对不住。”
芳芳捂着嘴咯咯地笑。
“呀,你还会烤饼干?像你这么能干的男孩子很少见的!福福,快跟哥哥说谢谢!”
玄关处传来两声狗叫,应该是福福在说谢谢。那芳芳又赖在门口说了好些话,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卫凌砚慢吞吞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缓缓摊开两条长腿,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跟人打交道能要走他半条命。
周述捧着手机笑嘻嘻地说道,“那个芳芳在群里道歉了,还夸你人好,跟之前凶神恶煞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卫凌砚闭上眼,薄薄的嘴唇紧抿着,一句话都不想说。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是一个陌生来电。
周述把好兄弟推出去当挡箭牌,这时候也很自觉,连忙接起电话,一本正经地说道,“您好,我是卫凌砚在国内的经纪人,有事请说。”
那边说了一大段话,周述的表情显出几分讶异。
卫凌砚睁眼看过去,仿佛洞悉了什么,等到电话挂断,立刻问,“是不是杜霜的经纪人?”
周述更为惊讶,“你怎么知道?”
卫凌砚幽深的眸子亮起微光,低声说道:“一切都在我的节奏里,我当然知道。”
14.第 14 章
“的确是杜霜的经纪人。她说杜霜想穿你的礼服参加百花盛典,明天早上九点半来工作室跟你见面详谈。”
周述问道,“杜霜是超一线女明星,想跟她合作的人得排长队。这业务是你自己拉的?你有这个人脉?”
“是沈鹤鸣帮我拉的。我说了,我有我的节奏,沈鹤鸣会跟着走的。”
周述好奇得要死。自家铁子是个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小趴菜,他凭什么用这种拽拽的语气说一切都在他的节奏里?沈鹤鸣那种深不可测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他牵着鼻子走?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原本瘫坐在沙发上的周述一咕噜爬起来,问道,“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卫凌砚张了张嘴,忽然又顿住。
“稍等。”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拿来一盘饼干和两杯牛奶,轻轻摆放在茶几上。
周述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刚尝了一口,整个人都飘了。
“就是这个味儿!好久没吃到了!快,赶紧跟我说说你昨晚的壮举。你摸了沈鹤鸣那头笑面虎的屁股,然后呢?”
卫凌砚咬饼干的动作一顿,连忙纠正,“我没摸他屁股,我摸的是大腿。”
周述不耐烦地摆手,“反正都是揩油,摸哪里无所谓。你快说,别磨叽。”
卫凌砚这才慢吞吞地说了昨晚和今早的事。
周述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行啊大傻柱!我以后再也不能叫你大傻柱了,你是大智若愚型的选手!只昨天一晚上,你就扭转了沈鹤鸣对你的坏印象,还拉回来这么大一笔业务!杜霜主演的一部宫廷剧最近刚播完,火得一塌糊涂,据说内定了今年的最佳女主角奖。她如果能穿着你的礼服走红毯,你的工作室一炮就能打响!”
周述拍拍沙发靠背,十分高兴,“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恋爱脑,没想到你一边追人一边把事业搞起来了。不错不错。沈鹤鸣那种资本大佬拥有的能量是咱们这种升斗小民无法想象的。他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吃上一辈子了。”
卫凌砚摇摇头,笃定道,“这笔业务成不了。”
周述愣了愣,“为什么?”
卫凌砚解释,“我当时不是随便提的杜霜的名字,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周述,“你有个屁的深思熟虑,几秒钟的时间,你能想那么多?”
卫凌砚点头,“我能。”
周述想到他小小年纪,又患有社交恐惧症,却依旧能在欧美时尚圈闯出一番名堂,不由信了几分。好友只是看着憨,实则脑子里很有东西。
他凑过去小声问,“那你为什么提杜霜的名字?”
卫凌砚分析道,“杜霜连续跳槽了三家公司,每次都官司缠身,却能大获全胜,不断升咖,可见她是个有野心,有能力,眼光还很挑的人。你说她如今势头这么猛,能看上我们这个寂寂无名的工作室吗?”
周述摇头,“那必然不能,但架不住沈鹤鸣这样的大佬打了招呼,她肯定要给面子的。”
卫凌砚又问,“那你说,沈鹤鸣会为了我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点吗?”
周述果断摇头,“那肯定不会,最多打声招呼。”
卫凌砚缓缓点头,“所以说这笔业务成不了。沈鹤鸣的一声招呼只能换来杜霜的敷衍。她咖位大,热度高,很多大牌高定礼服都会私底下联系她。她的选择很多,而我这个选项是其中最次的。她明天能来跟我见一面就算不错了。等到盛典那天,我敢打赌,她穿的一定是D家、C家或L家的高定礼服。那才配得上她的咖位。”
周述一想也是,不由感慨,“沈鹤鸣不行啊,连个小明星都搞不定。”
卫凌砚舌尖微微泛出一点苦涩,摇头道,“不是他不行,是我不行。如果我是他心目中很重要的人,他一定会亲自给杜霜打电话,事无巨细地安排妥当,极力促成这次合作。面对他的强势,杜霜不敢不从。他对我的态度,决定了杜霜对我的态度。说来说去,还是我不行。”
周述看着好友黯淡的脸,拍拍他肩膀安慰,“没事的,你俩刚认识,以后会熟的。”
想了想,周述挠头问道,“那你明知道这笔业务成不了,还提它干嘛?你不是白白折腾自己吗?”
卫凌砚解释道,“这笔业务是沈鹤鸣打过招呼的,最后没谈成,沈鹤鸣一定会觉得愧疚。愧疚就要补偿,他会慢慢对我好起来的。”
说到这里,他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神情平淡,却也满足。
他舔舔唇,继续道,“等明天见过杜霜,我会以道谢的名义从沈池那里拿到沈鹤鸣的联系方式。业务如果失败,我和沈鹤鸣的关系肯定能更进一步。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我的节奏里。”
周述听呆了,不由自主地问道,“大傻柱,你还是胚胎的时候就会追人了吧?”
翌日,杜霜带着几名助理,在十一点三十五分的时候踏入了工作室的大门。
卫凌砚和周述已经苦苦等待了两个多小时,打电话过去询问,还被杜霜的经纪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周述满肚子怨气,卫凌砚却能平平静静地走上前,十分有礼地把人请进来。
杜霜盯着卫凌砚的脸,眼里满是惊艳,却又很快稳住心神。然后她四处打量,笑容浮于表面,“装修得不错,卫先生有品位。”
卫凌砚不擅长与人客套,直接说道,“杜小姐,现在就给您测量身体围度可以吗?这几位都是我的资深店员,一定能给到您良好的服务体验。”
几名女性店员早已恭候一旁,见杜霜斜眼瞟过来,连忙弯腰行礼。
“行吧,正好我也赶时间。”杜霜看了看手表,说道,“我一点半点还要赴一个饭局。”
周述拳头硬了。一点半有饭局,你拖到十一点半才来?不想来你直说啊!这么敷衍干什么?沈鹤鸣的一声招呼果然不值钱!
卫凌砚早已料到是这个结果,也不觉得屈辱。比杜霜架子还大的人他见得多了。
他拿起表格认真记录着店员报上来的身体数据,脑子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设计图纸。
杜霜配合着抬手转圈,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卫先生,听说你是拉斐先生的御用模特。你跟他关系很好吧?”
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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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砚笔尖微微一顿,心里已经了然,“拉斐先生是我的恩师。”
杜霜眼睛亮了亮,“那他有没有近期访问华国的打算?我对他仰慕已久,很想和他见一面。”
卫凌砚抬起头看着杜霜。
杜霜微微一笑,“卫先生,你很有才华,我期待穿上你的礼服走红毯。”
这个饼,卫凌砚吃下了。他继续在表格上记录数据,说道,“如果拉斐先生来华国访问,我会帮杜小姐引荐。”
杜霜立刻说道,“我下个月就要去法国看秀,听说拉斐先生已经定居法国,是真的吗?”
卫凌砚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说道,“是真的。稍后我给拉斐先生打个电话,看看他是否有空接待您。”
杜霜这才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笑容,“那就谢谢卫先生了。呀!这件礼服真漂亮,我喜欢这种蕾丝布料,设计感很强。”
杜霜指着玻璃柜上的一幅照片夸起来。这是一个只做表面功夫,连画大饼都不怎么走心的人。被几千万粉丝追着捧着,她难免产生高人一等的错觉。
好在卫凌砚对这笔业务不抱任何希望,尽职尽责地做好接待工作,心情平静地草拟了一份合同。
杜霜拿起合同随便翻一翻,说道,“你把电子档发给我的经纪人吧。她看了没问题我就签。”
卫凌砚好脾气地应下,把人送出门。
周述嘲讽道,“拖着不签约,还想从你这里白嫖时尚资源。她打算盘的声音,我在月球都能听见。”
卫凌砚却没抱怨什么,拿出手机翻找沈池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嗯,杜霜已经来过了,很顺利。”
“你能把沈总的电话号码给我吗?我想向他道谢。”
“好的,你等等,我记一下。”
卫凌砚飞快拿起笔,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全神贯注地听,唯恐漏掉一个数字。
周述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妈的,沈鹤鸣的电话号码是不是比几百万的生意还值钱?
看着纸上无比熟悉的一串数字,卫凌砚闭上微微濡湿的眼眸,心情激动到无法言喻。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在手机上一个一个输入号码,正准备按下拨通键,心里却忽然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恐惧感。
他不知道自己能跟沈鹤鸣聊什么。没有共同话题,一定会很尴尬。万一沈鹤鸣不喜欢他的木讷,对他好感度降低,该怎么办呢?
指尖挪开,退出拨号界面,他慢吞吞地编辑短信。
数分钟后,正在批阅文件的沈鹤鸣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沈总,对不起。另外,谢谢您。】
只是怔愣了一瞬,沈鹤鸣就把这条短信与那个老实孩子联想在一起。虽然对卫凌砚不太了解,但这个语气,这个态度,实在是很好辨认。怂怂的,想躲又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搭话那种。
沈鹤鸣禁不住笑,正准备回一句,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杜霜小姐已经来过了。】
果然是他。
沈鹤鸣把这个电话号码存起来,问道:【事情还顺利吗?】
15.第 15 章
周述把脑袋磕在卫凌砚肩膀上,凑过去看他和沈鹤鸣发短信。
“快告状!说杜霜拖着不签约!”
卫凌砚轻轻摇头,“我要的是沈鹤鸣的愧疚,不是杜霜的签约,你要分清楚主次。”
周述:……
到底是谁分不清主次?赚钱才是第一位的好吧?恋爱脑真可怕!
【我草拟了一份合同,杜霜小姐看了不是很满意。国内娱乐圈的游戏规则,我还不是很了解,沈总能帮我介绍一个靠谱的律师吗?】
周述瞪眼,“不是说不告状吗?”
卫凌砚慢慢解释,“这不是告状,是寻求帮助。你去吃席,满桌子都是陌生人,这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叫你帮忙递一下纸巾,你会不会对这个人产生好感,觉得他比周围所有人都亲近?”
周述代入一下,不由点头,“还真是。我吃饭的时候肯定只跟这个人说话。”
卫凌砚点点头,“这就对了。想要短时间内拉近与一个人的距离,最好的方法不是讨好他,而是让他顺手帮你一个小忙。我现在就在求沈鹤鸣帮我一个小忙。”
周述上上下下打量好友,语气新奇,“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技巧?真的管用吗?”
下一瞬,沈鹤鸣的短信证实了卫凌砚的说法。
一串电话号码出现在聊天框,一行文字简短有力,【这是宸枢鼎信创始人陆宸的联系方式,你可以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不用叫沈总,叫六叔。】
卫凌砚盯着这行文字,薄薄的眼皮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粉。他竭力抑制着心绪的奔涌,却还是压不住狂跳的心。
这一句“叫六叔”,对站在悬崖边的他来说不啻于凭空生出一条路。他知道,自己走对了。
周述目瞪口呆,“卧槽,竟然真的管用!你已经被沈鹤鸣当成小辈了!”
卫凌砚指尖颤了颤,在屏幕上打了一个“嗯”字,没有顺杆爬,也没有热切地攀关系。
没错,他又把天聊死了。这是他在沈鹤鸣面前立的人设——老实孩子。
另一头,沈鹤鸣禁不住笑。原以为是哪里蹿出来的野狐狸,想吃几口生肉,没想到本人老实得过分,肉都喂到嘴边了,也不知道吃。
心里涌上一点长辈对小辈的怜爱,沈鹤鸣又道:【算了,我亲自跟陆宸打招呼,他稍后会联系你。】
卫凌砚迅速回复:【谢谢您。】
沈鹤鸣微微蹙眉,下一瞬,手机屏幕又蹦出来一条简短的信息:【六叔。】
沈鹤鸣这才勾起唇角,心情颇为愉悦地给陆宸打了一个电话。
数分钟后,电话挂断,沈鹤鸣挑起眉梢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卫凌砚:【六叔,我已经画好设计稿了,您想看一看吗?】
另一头,周述拉了拉卫凌砚的手臂,告诫道,“行了行了,别再发了。沈鹤鸣是个工作狂,你见好就收,不要总是打扰他工作。要不然他会烦你。”
卫凌砚笃定摇头,“他不会觉得烦的。”
周述不信,“你怎么知道?他那种大人物,一天天的,事情多得很。参加商务洽谈的时间按秒来算。”
卫凌砚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如果你资助了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孩子,你最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样的回报?”
周述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希望他能考上好大学啊!”
卫凌砚点点头,“所以说大人物提携小人物,想要得到的回报也是一样的。你能赚多少钱,他们不关心,反正你一辈子挣的钱都没有他一天挣的多。但你若是能一直进步,做出亮眼的成绩,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会获得巨大的成就感。养成是顶级的情绪价值,你懂吗?”
卫凌砚晃了晃手机,说道,“我现在就在跟卫凌砚汇报自己的成绩,他肯定有兴趣,也有耐心听。”
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加我微信,把设计稿发过来看看。】
周述终于服气了。好兄弟有点东西!
卫凌砚礼貌地问,【您的微信号码就是电话号码吗?】
【是。】
验证很快通过,沈鹤鸣收到一张图纸,蓝色和白色的线条凌乱交织,隐约可以看出是一条裙子,却更像一团乱麻。
周述看愣了,连忙指着旁边的平板说道:“你发这张草图干嘛?你不是已经做出4D效果图了吗?那个才能体现你的才华。”
卫凌砚摇摇头,“先降低期待值,再让他眼前一亮,好感度会涨的。”
周述:……
不愧是胚胎里就学会追人的情圣!发个微信都一套一套的。
沈鹤鸣盯着这张草图陷入了沉思。本来想夸几句,现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在卫凌砚立刻发来信息询问,【是不是太乱了?您稍等,我整理一下。】
【行。】
沈鹤鸣把手机放在桌角,拿起文件继续翻阅,时不时扫去一眼。对于卫凌砚能设计出怎样的作品,说不期待那是假的。毕竟是他介绍的业务,做不好,他脸上也无光。
再者,他很想知道,这位小朋友的肚子里塞的究竟是草包还是锦绣。
卫凌砚从抽屉里拿出护手霜,挤出一点均匀涂抹。柑橘清香漫开来,修长的手指滑腻油润,仿佛羊脂美玉。
周述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发图纸,抹护手霜干什么?”
“有一回,我把车停在街边,夹着香烟的手伸出车窗,被狗仔拍到,上了热搜。这事你还记得吗?”
周述点头,表情有些懵,“世界上最性感的手嘛,标题我还记得。”
卫凌砚把手机交给他,自己则拿起平板电脑,说道,“我的手很好看,你拍下来,我要发给沈鹤鸣看。万一他是手控也说不定。”
他羞于说出口的是——无论用上多么高端的攻略技巧,色诱永远是最有效的一种方式。但低级的色诱只会引来低级的猎物,像沈鹤鸣这种人,润物细无声才能让他毫无防备地踏入陷阱。
周述不得不服,“兄弟,你这是见缝插针啊!谁能逃得过你这些小手段?”
卫凌砚认真说道:“我的皮囊还算可以,必须利用一下。”
周述简直无话可说,撩拨人的技巧算是让好友玩明白了。他拿起手机,拍摄好友在平板电脑上不断勾勒设计图的双手。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沈鹤鸣这边才收到一条微信,打开来竟然是一段长达数分钟的视频。
好在他对这件事极有耐心,只是挑了挑眉就点击了播放。
屏幕里出现一双手,拿着电子笔在平板上绘图。修长的手指有着男性的骨节分明,却又带着女性的圆润纤细,每一根指尖都泛着粉,指甲修得圆钝,甲盖清透光滑,异常干净。白皙的手背每一次动作都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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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几条青紫色的血管,张力十足,柔中带劲,十分诱人。
与其说这是一双手,不如说这是艺术品。
沈鹤鸣的眸光一瞬间变得暗沉,盯着这双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听清视频中传来的声音。
“六叔您看,这是一条抹胸无袖高腰长裙,腰部以上镶满钻石,腰部以下是伞形裙摆,采用垂坠感很强的面料,走动的时候会呈现出水流的波纹。”
“裙摆最里面那一层布料采用深蓝色,上面叠加六层半透明的白色薄纱,这样的话,色彩相互交融就会变成浅浅的雾霾蓝。”
“从外面数的第二层布料也会镶嵌钻石,一颗颗的,很小很碎,像天空中的繁星。最外面那层薄纱我用浮光锦来做,把第二层布料的碎钻挡住,但又没完全挡住,原本璀璨的钻石光芒会变成朦胧的微光,像凌晨时分的天空,有着隐约的星斗。”
“我把这条裙子叫做星云女神,描述的是凌晨逐渐淡去的星空。”
“另外我还设计了一条钻石项链和两个钻石臂环,风格华丽。这一套造型,主打的是极致简约和极致奢华,将矛盾的风格融为一体,呈现出完美的状态。”
“六叔你看,项链的钻石我用这种深海蓝,臂环的钻石我用这种浅水蓝,交相呼应,色彩很和谐。”
青年缓慢讲述着自己的创意,声音极低,也极有磁性,宛如深海的回响,带来难以言喻的舒适静谧。
沈鹤鸣靠倒在椅背里,捧着手机,眼神专注。
屏幕里,卫凌砚的左手拿起一把镊子,夹了几颗钻石轻轻贴在右手手背上,白里透粉的肤底搭配深蓝浅蓝的钻石火彩,瑰丽至极的画面几乎夺走了沈鹤鸣的心神。
他眸色更深了一些,而整个视频就在这里结束。最后,他模模糊糊听见青年用忐忑的语气询问,“六叔,您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看着极致华丽的4D效果图,以及这双更为华丽奢贵的手,沈鹤鸣已经可以想象成品的惊艳。
原来这孩子的内在与外表是一致的。玲珑锦绣,很让人惊喜。
他极为耐心地回复:【你很有才华。照这个设计图做出成品,你的客户一定会满意。】
等候已久的卫凌砚长舒一口气。他瞟了周述一眼,掩饰着自己的小得意,轻声说道:“这个时候我得适当暴露一下学历,再增加几点好感度。”
周述伸手,“节奏大师,您请。”
卫凌砚回复道:【谢谢您的夸奖。成名之后,我自学一年,考上了中央圣马丁学院,学的是服装设计。模特这一行干不长久,但服装设计可以是终生事业。我会努力的。】
沈鹤鸣看着这行文字,眼里透出几分惊讶。
模特是一个整天飞来飞去的职业,还要面对名利场中无所不用其极的诱惑,想要保持本心是很难的。
卫凌砚既能抵住诱惑,还能抽出时间学习,最终考上了顶尖的艺术院校,不得不说他很清醒,也很上进,性格又老实本分。
他的优秀远远超出了沈鹤鸣的预期。
这时,沈池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办公室,眼神躲闪,腰背也不敢挺直,显然是工作出了纰漏,怕挨骂。
沈鹤鸣摇摇头,在心里无奈地轻叹一声。
这一对儿真是不般配。若非两人十三四岁就认识,感情基础足够牢靠,沈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卫凌砚这样的男朋友。
16.第 16 章
视频会议正在进行。
杜霜那边坐着十几号人,有助理、造型师、经纪人,还有不知道哪门子的朋友也来凑热闹。每人捧着一块平板电脑,对着一张设计图七嘴八舌地提意见。
“抹胸上的钻石镶得太满。”
“我倒是觉得太少,还可以多一点。”
“不要做这种高腰裙,显不出身材。做成收腰挂脖的。”
“碎钻为什么要镶在第二层布料上?直接镶在最外面不是更闪?”
“几层纱叠一起太笨重,没有轻盈感。我建议直接用雾霾蓝的丝绸布料做裙摆。”
“项链为什么用流苏款?脖子上一圈流苏,好像埃及法老。要做就做《泰坦尼克号》那种海洋之心。”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每个人都提了至少三四条修改意见,杜霜最后说道,“小卫,连同我之前提的十点修改意见,你都记住了吗?”
头疼欲裂是卫凌砚此时此刻最强烈的感受。虽说视频会议的距离感减轻了社恐的不适,但这些人真的太吵。
他点点头,“杜姐,记住了。”
杜霜扬了扬下巴,命令道,“你重复一遍。”
卫凌砚垂下眼,看着满满当当记了四页纸的本子,开始一条一条照着念。
杜霜反倒听得有些不耐烦了,中途就打断道,“行了行了,你记住了就好。回去按照我们的意见做修改吧。”
卫凌砚微微蹙眉,极为认真地说道,“杜姐,有些修改意见是相互冲突的,我不可能全部照做。我会在自己的审美基础上进行融合,您看可以吗?”
杜霜看了看腕表,摆手道,“行吧,你三天后给我效果图。”
卫凌砚追问一句,“合同您那边看完了吗?什么时候可以签约?”
杜霜皱起眉头,语气更加不快,“你现在做出来的两版效果图,我都不是太满意。等最终效果图敲定了再说吧。小卫,我能坐在这里跟你开会,抽时间和你讨论,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机会能不能抓住,还得看你自己。”
潜台词是:签不成合同是你没才华,留不住客户,跟我没关系。
卫凌砚轻吐一口气,颔首道,“杜姐,我明白,那我三天后给您出第三版效果图。”
话刚说完,视窗便黑了。杜霜那边直接按了退出键,屏幕里最后闪现的是她极度厌烦的脸。
助理小声说道,“杜姐,毕竟是沈总介绍的业务,咱们这么耍他不太好吧?”
经纪人冷笑,“我打听过了,这个卫凌砚是沈池的男朋友。沈家都快绝后了,沈总能喜欢他?给他介绍业务只是表面功夫,心里面说不定想弄死他。沈总向来是这种风格,脸上笑眯眯的,下手比谁都狠。”
杜霜撩了撩鬓边的波浪卷,语气充满不屑,“沈池是沈家第四代唯一男丁,早晚要跟女人结婚。两三年之后,娱乐圈和时尚圈要是还能听见卫凌砚的名字,算我输。”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你一句我一句地贬损了一会儿,这才各自散了。所以说,这根本不是一场会议,而是一个耍人的游戏。
另一头,卫凌砚正在整理会议记录。
周述敲门进来,看见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整改意见,头都大了。
“你明知道他们在耍你,你开个屁的会?”
卫凌砚情绪十分稳定,“敷衍工作就是敷衍自己。我竭尽所能,成不成的看天意。再说了,这笔业务是沈鹤鸣介绍的,我做的不好,丢的是他的脸。”
周述放下一杯咖啡,狠狠勒了勒好友的脖子,转身跑出去。
与此同时,苏清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总裁办公室。
陆宸对他视若无睹,把刚看完的文件递给坐在对面的沈鹤鸣。
苏清半蹲下来,将咖啡和方糖摆在茶几上,耳朵悄然竖起。
“法律上的问题已经处理干净了。这是最终合同,您看一看。”
合同在沈鹤鸣这里已经过了十几遍,略微一翻就知道哪里有改,哪里一字不动。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他把文件放在一边,摘掉金丝眼镜,揉了揉高挺的鼻梁。
数百亿美元的并购案,实在是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苏清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份合同。如果不被降职,这泼天的业绩应该有他一份。
陆宸伸出指尖轻点桌面,“给我加两块方糖。”
苏清连忙夹起方糖,投入滚烫的咖啡,用小勺缓缓搅拌。
陆宸似想起什么,忽然说道,“我已经很忙了,你给我介绍的那笔小业务还闹出很多乱子。我脾气这么好的人都差点翻脸。”
沈鹤鸣抬眸,“什么小业务?”
“那个叫卫凌砚的年轻人。”
沈鹤鸣一脸恍然,随即皱眉,“他给你添麻烦了?”
苏清搅拌咖啡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加快,然后又放慢许多,极力拖延着时间。卫凌砚得罪了沈鹤鸣的亲信?那可真是太好了!
陆宸摇头,“他不麻烦,他挺好。麻烦的是杜霜。”
“哦?”沈鹤鸣扬了扬下颌,示意陆宸继续说。
陆宸冷笑道,“那个女人派头大得很,这种制式合同,打回来让我改了三次,还加了一堆霸王条款。按她的要求,小卫做的礼服只能让她穿一次,之后要么白送给她,要么永久封存。如果有人在公开场合穿了第二次,就算违约,小卫那边要赔给她五千万。她以为她是玛丽莲?梦露呢。”
沈鹤鸣皱眉,“卫凌砚同意了?”
陆宸点头,“同意了。一件礼服换事业上的拓展,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的。杜霜变着法的刁难,我这个老油条都受不了,他竟然一次都没发火。性格真够沉稳的。”
沈鹤鸣蹙眉思量了一会儿,说道,“他设计的那件礼服,腰部以上镶满钻石,配饰也都是满钻,造价不低。”
陆宸颔首,“据说造价是几百万,杜霜的出场费也是几百万,小卫真是舍得下血本。”
对于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年轻人,他说起来满口都是夸赞。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爱吃甜食,小卫天天往他家里送甜点,而且还都是自己烤的,味道十分独特,外面根本没得买。
不知不觉,陆宸对小卫的好感度已经拉满,对杜霜自然是满肚子火。
沈鹤鸣拿起勺子搅拌咖啡,升腾的雾气模糊了镜片。他摘下眼镜,露出凌厉眉眼。
陆宸猜不透他的心思,又补充几句,“小卫太老实了,你有空照看一下。我夫人不想出门遛狗,给他打个电话,他立刻就上门来帮忙。我两个女儿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扯他头发,揪他鼻子,他也总是笑呵呵的。这么好的孩子真的很少见。没人照看,他真的会被娱乐圈这帮人啃掉骨头。”
沈鹤鸣忽然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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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卫凌砚对着沙袋猛捶,之后又怂又委屈地说“您坏毛病也不少”的模样,眉峰缓缓舒展:“是,是太老实了点。”
“我问问情况。”他拿出手机。
陆宸欣然点头,“你问吧,我这几天忙,没跟进,不知道杜霜那边又闹什么幺蛾子。”话落挥手遣退苏清,“行了,不用搅了,你出去吧。”
苏清放下勺子,微微躬身应诺,转过身的时候,面色变得十分阴沉。
卫凌砚那个杂种什么时候竟然成了沈鹤鸣与亲信闲谈时放在台面上说的人物?两人对他的态度完完全全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与提携。
怂恿沈池把卫凌砚带入这个圈层,莫非是一种错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苏清舍不得走,却没资格留下。门轻轻合上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手机解锁的声音,心像猫抓似的难受。沈鹤鸣真的很关心卫凌砚,忙成这样还抽出时间询问他那些破事。
沈鹤鸣点开微信,聊天框最下面还挂着卫凌砚发的视频。
一双白皙修长,盈润有光的手在脑海中晃动,手背上的碎钻闪耀着璀璨的火彩,几条蓝紫色血管浮起,继而又隐匿在晶透的皮肉之下,神秘美丽。
失神的一瞬间,指尖已经点击了播放键,并且提前消去音量。沈鹤鸣禁不住摇头失笑。
那双手出现在屏幕里,指尖捏着电子笔,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不时点染着色彩。几颗钻石贴在手背,拼凑出月亮和星星的图案,实在是美得动人心魄。
沈鹤鸣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上面很干燥,必然是贴不住钻石的。卫凌砚的手背应该是湿的,润的,像婴儿的手,摸上去滑腻并带有吸附感。
不知道自己的思绪为什么会发散得这样厉害,沈鹤鸣再度摇头失笑。
陆宸喝了几口咖啡,奇怪地看他,“小卫说什么了?是有好消息吗?”
沈鹤鸣回过神来,语气淡淡,“我在刷短视频,还没问。”
陆宸匪夷所思,“你也刷短视频?”
沈鹤鸣轻描淡写地说道,“偶尔会遇到很合心意的视频,忍不住就多看几眼。”
陆宸上下打量他,眼神新奇。他以为沈鹤鸣的生活里只有工作,没想到这人也有娱乐。
沈鹤鸣关掉视频,给卫凌砚发去信息:【听说杜霜还没跟你签约?】
正在修图的卫凌砚听见特殊的提示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他连忙放下电子笔,深吸一口气,然后才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微信。
这可是沈鹤鸣第一次主动联系他,他不能不紧张。
他慢吞吞地戳出一句话:【她对我的设计图不满意。】
沈鹤鸣皱眉。那样的设计图还不满意?
不曾想,卫凌砚竟然很快帮杜霜做出解释,【这是她有生以来拿到的第一个最佳女主角奖,她要以完美的姿态站在领奖台上,我能理解她对这件事的重视。我也会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真够老实的。竟然把别人的骑驴找马当成严谨认真。
沈鹤鸣问道:【我都觉得满意,她能挑出什么刺来?】
【因为我发给她的设计图是简化版,专门让她挑刺的。发给您的才是最终版。】
看到这里,沈鹤鸣忽然低笑了一声。他知道这位小朋友在玩什么花招了。为人本分老实,却也有自己的小心机、小棱角,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