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被堵床角?摆烂躺赢修仙界》 第1章 这反派爱谁当谁当 九州大陆灵气枯竭殆尽。天道残缺。 距上一次有人度过雷劫飞升,过去整整三千年。如今修真界靠挖掘上古遗迹中的灵石续命。资源极度匮乏。四大宗门把控着九成的灵矿脉。普通散修只能在妖兽横行的荒原捡些边角料。 太衍宗是九州第一大剑宗。占据着最大的天灵脉。规矩多如牛毛。外门弟子卯时起床挥剑一万次。内门弟子寅时要在寒潭泡满两个时辰。修无情道的剑修甚至要自断经脉重塑肉身,斩断俗世因果。 太卷了。 卷到一年有三十个弟子因为灵力逆流走火入魔。每年招收新弟子的伤亡率高达两成。 林星阑站在汉白玉铺就的试剑台上。脚底砖石透着刺骨的凉意。寒风顺着宽大的袖口往里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繁复的紫金边法袍。重达三十斤。原主为了今天这场大典,特意穿了这件高阶防御法器。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远处,十二根三人都抱不过来的盘龙石柱矗立着。柱身布满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历代剑修斩杀高阶妖兽留下的印记。正中央的高台上,坐着太衍宗的掌门和四位长老。 林星阑穿成了仙侠大女主文《九天剑尊》里太衍宗清虚剑尊的亲传小弟子,活不过三十章的恶毒炮灰! 昨天原主练剑闪了腰。今天还要强撑着站在这里当背景板。就为了走剧情作死。她摸了摸储物袋里硬邦邦的下品灵石。这世界连吃顿饱饭都得靠辟谷丹。修仙到底图什么。上辈子加班猝死在工位上,这辈子穿成修二代还要卷。 没意思。 累了。毁灭吧。 “师尊,请喝茶。” 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白微月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粗布道袍,跪在清虚剑尊面前。她双手高高举起一个青瓷茶盏。茶水热气腾腾。水面上飘着几片枯黄的灵茶梗。 清虚剑尊穿着一身雪白道袍,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大椅上。他没有去接那杯茶。他的脸像一块冻了千年的寒冰。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林星阑这边扫。 站在清虚身后的谢云舟,手按在了本命灵剑的剑柄上。剑鞘上繁复的阵法纹路亮起刺眼的红光。他站得笔直,下颌线绷紧。视线死死锁在林星阑身上。随时准备拔剑救下白微月。 整个试剑台安静得只有风声。 周围上千名内门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林星阑是个炸药桶。大家都等着看好戏。等着看她如何拔剑撒泼,如何颜面扫地。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 困。昨天晚上被迫接收原主记忆,脑子疼了一宿。她往后退了半步。大腿挨到了旁边一张空着的乌木方桌边缘。 站着太累。 她直接拉过桌旁的一把圆凳,一屁股坐了下去。椅子腿和汉白玉地面摩擦,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嘎吱”声。 上千道视线唰地一下全钉在她身上。 谢云舟按着剑柄的手僵住。指骨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这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以前只要有白微月在的地方,林星阑必然要跳出来冷嘲热讽。今天怎么坐下了? 白微月举着茶盏的胳膊有点酸。热气熏得她眼睛发涩。她悄悄抬眼看林星阑。那个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师姐,正低头在储物袋里翻找什么。根本没看她。 林星阑掏出一支狼毫笔。笔尖分叉了。她又扯出一叠粗糙的黄麻纸。沾了点干结的朱砂。朱砂化不开。她直接吐了口唾沫在砚台里,搅和了两下。 这动作粗鄙至极。 几个内门弟子当场偏过头去,简直没眼看。 其实她是在写退宗申请书。 修仙界高危。太衍宗更是高危中的高危。这破地方连个五险一金都没有。还要包分配死亡指标。她得赶紧跑路。去山下盘个小茶馆,每天晒晒太阳收收租。 纸张铺在桌面上。林星阑咬着笔杆。 高台之上。清虚剑尊接过了白微月的茶盏。抿了一口。很苦。灵气稀薄。他重重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星阑,你在做什么。” 声音夹着高阶修士的威压。震得旁边石柱上的灰尘直往下掉。距离最近的几个杂役弟子直接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 林星阑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唰唰写字。 “写字。”她随口答了两个字。没用敬语。连头都没抬。 全场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谢云舟上前一步。长剑出鞘半寸,发出龙吟般的剑鸣。“林星阑!拜师大典如此庄重的场合,你拿笔墨纸砚出来成何体统!你若是对新师妹有意见,大可直言,莫要在此装神弄鬼!” 林星阑停下笔。纸上的红字还没干。她抬起头。 阳光晃得她半眯起眼睛。 谢云舟看着她那副样子,呼吸停滞了半秒。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平时的林星阑,只要他稍微大点声说话,就会红着眼眶大吵大闹。今天这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汪死水。而且她身上那股躁动的火系灵力波动完全消失了。整个人仿佛和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没有任何破绽。 谢云舟脑子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藏拙。 她一直在隐藏修为?故意装出刁蛮任性的样子,是为了掩人耳目?今日见师尊收下天赋异禀的白微月,她终于懒得装了? 白微月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印。她入门前就听说过这个小师姐的恶名。本以为今天会被当众刁难,她连怎么装可怜哭泣的腹稿都打好了。结果人家连正眼都没看她。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挨一巴掌还让人难受。 林星阑吹了吹纸上的墨。 “写完了。”她站起身。把那张黄麻纸抖得哗哗作响。 清虚剑尊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一下。“拿过来。” 林星阑提着裙摆,踩着汉白玉台阶往上走。三十斤重的法袍拖在地上,摩擦出沉闷的沙沙声。她走到高台前。直接把那张纸拍在清虚剑尊面前的红木案几上。 清虚剑尊低头看去。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血红的大字。朱砂混着口水,颜色有些发暗。 《退宗申请书》 下面还有两行小字:因个人体质不适合高强度修仙,容易骨质疏松,特申请脱离太衍宗,回家种地。申请人:林星阑。 清虚剑尊死死盯着那张纸。案几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桌面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荒唐。”他一把抓起那张纸,指尖用力,黄麻纸瞬间化为一团灰烬。洋洋洒洒飘落在地。“为了针对微月,连这种把戏都用上了?你以为用退宗来威胁为师,为师就会把她赶下山?” 旁边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谢云舟更是握紧了剑柄,手背青筋暴起。果然。她就是在欲擒故纵。用这种极端的手段逼迫师尊让步。 林星阑看着满地灰烬。拍了拍手上的朱砂粉末。 她没吵。也没闹。 她慢吞吞地把手伸进储物袋。掏出了一大叠一模一样的黄麻纸。厚厚一沓。起码有上百张。 “猜到你会撕。”她抽出一张新的,重新拍在案几上。“我昨天连夜抄了一百份。撕吧。撕完这份还有九十九份。” 清虚剑尊僵坐在椅子上。 谢云舟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林星阑把手里的狼毫笔往案几上一扔。笔杆磕在青瓷茶盏上,发出一声脆响。 “盖个章。”她打了个哈欠,指了指纸上的空白处。“我赶着下山吃午饭。” 第2章 连夜抄写一百份 九州大陆的灵石矿脉一天比一天少。太衍宗的护宗大阵每天要烧掉三千块中品灵石。这笔开销全靠压榨底层弟子去十万大山猎杀妖兽换取。外面散修为了抢半块下品灵石能屠人满门。留在宗门,哪怕每天挥剑一万次,至少能有个蒲团打坐。退宗,等同于去荒原给三阶妖兽加餐。 清虚剑尊盯着红木案几上那沓厚厚的黄麻纸。纸边毛糙。最上面那张的字迹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口水酸味和劣质朱砂的腥气。 周围上千人。鸦雀无声。风把几张申请书吹得掀起一角。 试剑台边缘。几个外门弟子正死死捏着手里发灰的灵石残渣。他们连看戏的时候都没忘记汲取里面最后一点灵气。没有人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退宗。太衍宗建宗八百年来,只有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的,从来没有主动要求退宗的。 谢云舟上前一步。靴底踩在汉白玉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他看着林星阑。 这女人平时头饰都要戴足八件高阶法器。今天只用一根破木簪挽着头发。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三十斤重的紫金袍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上。不吵。不闹。没有拔剑。 谢云舟大拇指顶开剑格。一截雪亮的剑刃暴露在空气中。剑身上倒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林星阑,你闹够了没有?”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是一种极端的抗议。用这种荒诞不经的方式,抗议师尊收白微月为徒。一百张退宗申请,连夜抄写。字字泣血。那红色的颜料浓稠得刺眼。她到底咽下了多大的委屈,才能在这大典上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没闹。”林星阑伸手把紫金袍的领口扯松了一点。 领口边缘的金丝勒得脖子疼。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这破身体。昨晚强行接收记忆,脑子像被人拿铁锤砸了一整夜。站了半个时辰,小腿肚子直打转。 “真退。章带了吗?没带掌门大印的话,你签个字也行。”林星阑拿手指敲了敲桌面。 白微月跪在地上。膝盖贴着冰冷的石板。寒气顺着单薄的粗布道袍往上爬。她盯着林星阑的衣摆。那是一件刻着三十二道防御阵法的高阶法袍。价值连城。 白微月咬住内侧的腮肉。齿间渗出一点血腥味。她在给我下马威。林星阑根本不是传闻中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她不吵不闹,直接用退宗来逼迫师尊。这是在赌。赌她在师尊心里的分量比自己重。如果师尊今天妥协,自己这个新收的弟子就会沦为整个太衍宗的笑柄。 清虚剑尊抬起手。案几上的九十九张黄麻纸无风自动,齐刷刷飞入他的宽大袖袍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小徒弟。以前她总是叽叽喳喳,灵力虚浮,走的是最普通的火系剑诀。随便一眼就能看穿她的丹田运转轨迹。可今天,他居然什么都看不透。 她的丹田处犹如一潭死水,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连呼吸的节奏都变成了凡人的频率。 返璞归真。 这四个字砸进清虚的脑海。他按在座椅扶手上的五指猛地收紧。紫檀木扶手裂开三道缝隙。木屑扑簌簌掉落在汉白玉地面上。 难道她平时表现出的骄纵,都是为了掩盖她暗中修炼的某种上古秘法?现在秘法大成,她已经不把太衍宗放在眼里了? “想走?”清虚剑尊站起身。白色的道袍衣角掀起一股灵力风暴。刮得试剑台四周的盘龙石柱嗡嗡作响。“门规第七十二条。凡亲传弟子欲脱离宗门,需闯过剑气塔九层,受三道天雷。” 这声音夹杂着真元。在山谷间来回激荡。几个修为低微的杂役弟子当场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林星阑掏了掏耳朵。指甲缝里抠出一点碎屑。 剑气塔。原主记忆里有这个地方。里面全是历代剑修残留的剑意,进去一炷香就能被削成片皮鸭。还天雷。劈一下直接重开。 “那我不退了。”林星阑动作极快。一把将案几上那支分叉的狼毫笔揣回储物袋。顺手把旁边的干结砚台也塞了进去。蚊子再小也是肉。这破砚台拿下山当石头卖,说不定能换两个肉包子。 谢云舟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指骨泛白。 果然。退宗只是个幌子。她就是在试探师尊的底线。一旦师尊动真格,她立刻见好就收。进退有度,这根本不是以前那个蠢笨的林星阑。她究竟在盘算什么? “既然不退。”清虚剑尊重新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大典之上公然藐视门规。罚去思过崖。面壁一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思过崖。 林星阑眼睛亮了一下。原主记忆里,那里是一座光秃秃的孤峰。鸟不拉屎。全是罡风。但最重要的是,不用卯时起床挥剑。不用去寒潭泡澡。不用面对这群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有修仙的疯子。绝对的单人豪华包间。 包吃包住不用干活。 “走吧。”林星阑转身,看向旁边呆若木鸡的执法堂弟子。“还愣着干嘛。前面带路啊。” 那名执法堂弟子穿着青色制服。腰间挂着刑具。他结巴了一下:“林、林师姐,请。” 林星阑拖着三十斤的法袍,一步一步走下汉白玉台阶。衣摆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试剑台上格外清晰。她没有回头看清虚剑尊,也没有看谢云舟和白微月。 谢云舟死死盯着她的背影。那单薄的肩膀扛着沉重的法袍。脚步缓慢却异常坚定。他突然觉得喉咙发干。她就这么认罚了?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太衍宗后山。思过崖。 山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黑色的岩石。这里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根草。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到了几乎无法感知的地步。崖壁上光秃秃的,只有几道不知被什么妖兽爪子挠出来的深坑。 执法堂弟子把林星阑送到山脚就跑了。这里的罡风吹久了会削弱护体罡气。 林星阑顺着石阶往上爬。爬了五十层台阶,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三十斤的衣服真不是人穿的。 她伸手解开紫金袍的繁复盘扣。把这件刻着三十二道防御阵法的高阶法器扒了下来。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冷风瞬间灌进脖子里,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但身体轻了。 她把那件沉重的法袍抖开。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岩石上。法袍上的防御阵法接触到岩石,自动亮起微弱的蓝光,把周围的罡风挡在了半米开外。 林星阑爬上那块岩石。躺在紫金袍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上眼睛。 风声在防御阵法外呼啸。岩石硬邦邦的。但不用早起。真好。 第3章 罡风淬体?不,我只是在翻面 思过崖顶。三块黑色玄武岩斜插在地上。风从石头缝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动静。 林星阑躺在紫金法袍上。左腿架在右腿上。太阳正对着她的脸。光线太亮。她把那本用来垫桌角的《太衍宗门规》盖在脸上。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翻动。不用早起挥剑。不用去寒潭泡水。这日子真舒坦。 肚子叫了一声。林星阑坐起来。书从脸上掉到脚边。饿了。 修仙界这破地方,筑基期之前还得吃东西。她解下腰间的青色储物袋,底朝天抖了两下。两块下品灵石,一把生锈的铁剑,三个玉药瓶。拔开瓶塞,倒出几颗灰扑扑的药丸。辟谷丹。干巴巴的,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吃这玩意不如啃树皮。她捏着一颗辟谷丹,在玄武岩上敲了敲。梆硬。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她把辟谷丹塞回瓶子里。目光在光秃秃的崖壁上扫视。 悬崖边缘有一株枯黄的杂草。草根底下结着三个紫黑色的果子。原主记忆里,这是野生的蛇鳞果。味道酸涩,凡人吃了拉肚子,修士看都不看一眼。林星阑爬过去,薅下那三个果子。衣服下摆蹭了一层灰。 直接吃会拉肚子。得烤熟。 她把那件重达三十斤的紫金法袍拖过来。这衣服上刻着三十二道阵法。她用手指在领口处的聚灵阵纹路上抠了两下。把一块下品灵石硬生生卡进阵眼凹槽里。灵力运行路径被强行阻断。阵法短路。领口处立刻冒出一簇蓝色的火苗。滋滋作响。 真好用。 她把蛇鳞果穿在那把生锈的铁剑上。剑尖架在火苗上。风很大,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她干脆盘腿坐在风口处,用后背挡住罡风。果皮受热裂开,滴下紫色的汁水。落在阵法纹路上,散发出一股奇怪的酸香。 三百步外。断剑峰。 谢云舟站在一棵枯死的松树后。风吹得他青色道袍的下摆紧紧贴在腿上。他手里握着一块灰白色的留影石。石头表面冰凉。师尊命他暗中查探,看林星阑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他注入一丝灵力。留影石亮起白光。眼前的景象被拉近,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谢云舟呼吸停了一拍。五指猛地收紧,留影石的棱角硌进掌心肌肉里。 她在干什么。 思过崖的罡风,连筑基期修士的护体真气都能轻易刮破。林星阑居然脱下了那件足以抵挡金丹期一击的紫金法袍。将它随意丢弃在地上。她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盘腿坐在罡风最猛烈的风口。 疯了。谢云舟盯着她被风吹得乱飞的头发。 肉身直面罡风,无异**刀万剐。她不仅不防御,还强行逆转了高阶法袍上的阵法。硬生生逼出阵法核心的极阳真火。那把生锈的铁剑上,串着几颗剧毒的蛇鳞果。毒汁滴在极阳真火上,化作紫色的毒瘴,正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门派典籍里的记载在谢云舟脑海中翻腾。上古毒修淬体之法。引毒入体,借罡风撕裂全身经脉,再以极阳真火重塑血肉。此法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会化为一滩脓血。太衍宗建宗八百年来,无人敢试。 她对自己太狠了。 怪不得大典上她敢当众写下一百份退宗申请。她早就选了这条绝路。为了洗刷自己外门体质的屈辱,为了赢过天赋异禀的白微月,她连命都不要了。 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白微月提着一个三层红木食盒,走上断剑峰。她换下了大典上的粗布道袍。穿上了一身亲传弟子专属的月白色云纹裙。裙摆在风中荡出好看的弧度。 “大师兄。”白微月压低声音叫人。 谢云舟没有回头。视线依旧死死锁在对面的崖壁上。 白微月走到他身侧。揭开食盒第一层。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灵参鸡汤。油花浮在琥珀色的汤面上。香气被风吹散。“我听说林师姐被罚,心里过意不去。特意熬了汤,想去看看她。哪怕她拿剑指着我,只要她心里能好受些,我也认了。” 她咬住下唇。眼眶微微泛红。这番话她打磨了一路,每一个字都透着委屈和包容。 谢云舟没接话。他松开握着留影石的手。掌心印着一道深深的红痕。 “别去了。”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划过木板。 白微月端着食盒的手僵在半空。汤面泛起一圈涟漪。“为什么?师姐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去给她磕头赔罪。” “她不需要你的赔罪。”谢云舟抬起手,指着对面的思过崖。“你自己看。” 白微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对面的崖壁上。林星阑衣衫单薄。置身于狂暴的罡风与紫色的毒瘴之中。风刃刮过她的脊背,她连动都没动一下。那件价值连城的法袍被踩在脚下。她手里握着剑,任凭烈火炙烤。 不动如山。 白微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灵参鸡汤。突然觉得这碗汤像个笑话。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在山下精心装扮,熬汤装可怜。而林星阑在山上玩命。这种巨大的落差,像一记重拳砸在她胸口。林星阑根本没有把她当成对手。在那个女人眼里,只有大道。 思过崖上。 林星阑咬了一口烤熟的蛇鳞果。烫舌头。酸味淡了不少,口感有点像没烤透的红薯。她砸吧两下嘴。把剩下的两颗快速啃完。吐掉果核。 果腹感传上来。她打了个嗝。 风吹得她后背有点痒。好像是刚才坐地上被虫子咬了。她反手在背上用力挠了两下。衣服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太阳转了个方向,正面晒不到了。 她把铁剑扔在一边。剑当啷一声磕在石头上。 她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紫金法袍上。把后背亮出来继续晒。这边的风稍微小点。她扯过法袍的一角,盖住肚子。闭上眼睛。 断剑峰上。 谢云舟看着她猛地转身趴下的动作。风把她的里衣吹得紧贴在背上。 “真气逆流了。”谢云舟攥紧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毒素入体,经脉寸断的痛苦,她居然只靠咬牙硬挺。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来。” 白微月咬住嘴唇。齿印深深留在下唇上。食盒的红木提手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她在修炼上古淬体术。”谢云舟收起留影石。揣进怀里。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石头的棱角。“大典上的退宗,只是她为了来思过崖寻找契机的借口。我们都被她骗了。太衍宗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步伐很快。青色道袍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大师兄,你去哪?”白微月在后面追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去主峰。”谢云舟头也不回。靴子踩碎了地上的枯树枝。“此事非同小可。林星阑身上的秘密,必须立刻禀报师尊。” 脚步声渐远。 白微月站在原地。风吹凉了食盒里的鸡汤。表面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她看着对面崖壁上那个趴着的人影。手指一点点抠进红木提手漆面里。木屑扎进指甲缝。隐隐渗出血丝。 第4章 极阳真火与上古淬体术 太衍宗主峰大殿。清虚剑尊盘腿坐在紫檀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个巴掌大的铜香炉。三根凝神香烧了一半。灰白色的香灰掉在铜炉边缘。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风灌进来。青色的香烟断成两截。谢云舟跨过高高的门槛。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他走得很急。 手里捏着一块灰白色的留影石。石头边缘沾着掌心的汗。有点滑。 “师尊。”谢云舟单膝跪地。膝盖撞在砖缝上。他把留影石举过头顶。胳膊绷得很直。 清虚睁开眼。眼皮耷拉着。“何事。” 谢云舟注入灵力。半空投出一片两尺见方的光幕。光线发白。 画面里是思过崖。 黑色的石头。狂风。林星阑盘腿坐着。那件三十斤重的紫金法袍被她踩在脚底下。领口处的阵法纹路被硬生生切断。一簇蓝色的火焰往上窜。滋滋响。她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铁剑。剑尖上串着三个紫黑色的蛇鳞果。果皮裂开。毒汁滴进火里。冒出浓郁的紫烟。烟雾把她整个人包在里面。 她没动。连头发丝都没抖一下。 真要命。这画面看着就觉得骨头缝都在疼。 清虚捏断了手里的檀木念珠。啪嗒。圆珠滚落。顺着青砖的缝隙乱跑。有一颗撞在香炉腿上。停住了。 “逆转高阶防御阵法。强抽极阳真火。”清虚看着光幕。手指扣住蒲团边缘。指节发白。“她在用毒瘴炼体。” 谢云舟低着头。后背的衣服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很难受。“师尊。她还吃了蛇鳞果。连皮带肉。生吞下去的。” 其实林星阑吐了果核。风太大,留影石没拍清楚。看起来就像她一口咽了。 清虚站起身。踩过地上的念珠。脚底硌得慌。他走到光幕前。盯着那个在紫烟里一动不动的小徒弟。平时让她挥剑一千次,她能哭三个时辰。稍微磕破点皮,就要吃二阶回血丹。 现在呢。肉身抗罡风。生吞蛇鳞果。 “一百份退宗申请。”清虚声音有些哑。嗓子眼像卡了沙子。“连夜抄写。字字泣血。原来是在死谏。” 他觉得自己明白了。大典上收白微月为徒。伤透了这孩子的心。她觉得师父偏心。觉得宗门不公。所以她选了这条九死一生的上古淬体路。要拿命搏一个前程。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纱幔的动静。 思过崖顶。 林星阑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睡醒了。石头太硬。后背硌出几道红印。衣服上的聚灵阵快没灵气了。那块下品灵石变成了灰白色。火苗变小。缩成黄豆大一点。 她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饿得快。蛇鳞果不顶饱。 她把腰间的青色储物袋解下来。底朝天。用力抖了两下。叮铃当啷掉出一堆东西。两本蓝色封皮的剑谱。三个空药瓶。一块红色的长布。 这是原主仿造的混天绫。花了两千中品灵石买的。 林星阑捡起那块红布。摸了摸。料子挺厚实。带点绒毛。拿来当垫子正好。 她把混天绫铺在平整的岩石上。折了两叠。躺上去。软乎多了。背后的红印也不疼了。 风还在刮。呜呜的。吵得人脑仁疼。 她坐起来。抓起地上的那本《清虚剑诀》。刺啦一声。撕下一页。纸张挺有韧性。她揉成一个团。塞进左边耳朵里。又撕了一页。揉成团。塞进右边耳朵里。 这下世界清静了。 她重新躺下。拉过紫金法袍的一角。盖在肚子上。闭上眼接着睡。 一百里外。执法堂侧殿。 两个穿着青衣的弟子站在玄光镜前。镜面水波荡漾。映出思过崖的景象。 左边那个弟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她把混天绫当褥子垫了?” 右边那个弟子张大嘴巴。下巴快掉到胸口了。“她撕了《清虚剑诀》。那是内门不传之秘。” 镜子里。林星阑撕书的动作很随意。就像在撕擦屁股纸。两团纸塞进耳朵里。她躺平了。 “封闭听觉。隔绝外界干扰。”左边的弟子声音发颤。手指抠着木头桌子边缘。木屑扎进指甲缝里。“这...这是要在罡风中强行顿悟啊。连《清虚剑诀》都不放在眼里了。她到底领悟了什么大道?” 更吓人的是镜子里的画面。林星阑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她鼻腔里呼出的气流,竟然在脸部上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罡风刮过来,撞在漩涡上,直接被弹开了。 其实就是她打呼噜吹出来的气流。刚好和岩石缝隙里的风向形成了物理对冲。 “天人合一。她的吐纳之法暗合天地大道。”右边的弟子往后退了半步。撞翻了一把木头椅子。椅子砸在地上。当啷一声。“快。此事必须立刻上报长老。” 太衍宗主峰大殿。 清虚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瓷瓶。瓶口塞着红布。他把瓷瓶扔给谢云舟。 谢云舟伸手接住。瓶身很凉。里面装的是九转还魂丹。太衍宗只剩下三颗。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去思过崖外围守着。”清虚转过身。背对着他。“她若撑不住。立刻喂药。不要惊动她修炼。” 谢云舟把瓷瓶揣进怀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个硬疙瘩。 “弟子明白。”他站起身。腿有点麻。 他退出大殿。反手合上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嘎吱的响声。 白微月站在石阶下面。手里还提着那个红木食盒。风把她的月白色裙摆吹得贴在腿上。鸡汤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油。 “大师兄。”白微月迎上去。鞋底踩着落叶。 谢云舟没看她手里的食盒。直接越过去。“回去练剑。林星阑的事,你以后少管。” 他走得很快。青色道袍带起一阵风。 白微月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抠进红木提手漆面里。木屑扎进肉里。渗出一点血丝。她看着谢云舟的背影。牙齿咬住内侧的腮肉。 凭什么。一个犯错受罚的人,居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抢走了。 谢云舟走到主峰边缘。拔出本命灵剑。剑刃出鞘。发出清脆的龙吟。他一跃而上。御剑朝着思过崖飞去。 高空的风很冷。像刀片一样刮过他的脸。 他看着前方灰蒙蒙的云层。手按在胸口的瓷瓶上。林星阑。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思过崖上。太阳偏西。岩石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林星阑翻了个身。侧躺着。耳朵里的纸团有点松了。她拿手指往里捅了捅。捅严实了。嘴巴张开,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接着睡。 第5章 夜煞寒风里的叫花鸟 太阳落到山背后面。思过崖的石头变成灰黑色。风停了半炷香的时间。气温陡然降下来。地上的碎石子结出一层白毛汗一样的冰霜。林星阑把耳朵里的纸团抠出来。纸团被汗水泡软了。她随手一弹。纸团掉进石缝里。 这地方昼夜温差大得离谱。刚把耳朵里的纸掏出来,冷空气就直往耳膜里钻。真冷。 林星阑摸了摸肚子。蛇鳞果早消化完了。她站起来,四下踅摸。 几步开外的一块黑石头底下,卡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走近一看。是一只死鸟。铁线乌鸦。估计是白天被罡风拍死在石头上的。羽毛硬得跟铁片一样。鸟喙摔歪了。地上有一摊冻结的黑血。 她弯腰拎起乌鸦的一条腿。分量还挺足。有两三斤重。 拔毛拔不动。铁线乌鸦的羽毛能用来炼制低阶飞剑。林星阑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把生锈的铁剑。顺着鸟脖子划了一刀。铁剑卷刃了。勉强撕开一条口子。她干脆上手。顺着口子用力往下撕。连皮带毛一整块剥了下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鸟肉。 没有水洗。也没有调料。 林星阑蹲在地上。拿剑在旁边的石壁上刮。刮下几把灰白色的玄武岩石粉。这石头风化了上千年。粉末很细。她拔开腰间的水囊塞子。倒了点水。把石粉和成泥巴。糊在乌鸦肉上。裹了厚厚一层。 三百步外。思过崖对面的背风口。 谢云舟贴着冰冷的岩壁站着。青色道袍的下摆结了一层硬邦邦的白霜。他呼吸极轻。不敢放出神识。怕惊扰了林星阑的修炼。他只凭肉眼看着那边。 天色越来越暗。但修仙者的视力能在夜里视物。 他看得很清楚。林星阑在徒手揉捏玄武岩粉。 谢云舟喉结滚了一下。玄武岩坚硬无比。即便是风化成粉,里面也夹杂着肉眼看不见的锋利石屑。普通修士别说徒手揉捏,就算是真气护体,也会被割破皮肤。她居然当面团一样揉。她的双手连一道血口子都没留下。 还有那只铁线乌鸦。那是食腐妖兽。常年吃死尸。血肉里全是尸毒。 大白天生吞蛇鳞果。晚上接着生啖尸毒。 谢云舟把手按在胸口。衣服底下是装有九转还魂丹的瓷瓶。瓶身冰凉。他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林星阑平日里连被蚊子咬个包都要涂三阶雪肌膏。现在她满手泥污,摆弄着带毒的妖兽尸体。没有半点犹豫。这是何等的可怕的执念。 林星阑又把那件紫金法袍拖了过来。熟练地抠阵眼。塞灵石。引出极阳真火。 泥团被架在火上烤。 滋滋冒白烟。 她盘腿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皮直打架。 这火还挺暖和。她往火堆跟前凑了凑。 天彻底黑透了。 思过崖的第二轮罡风准时刮起。晚上的风和白天不一样。风是黑色的。带着刺骨的寒意。门派典籍里管这叫夜煞寒风。风里夹着冰渣子。吹在身上能直接冻结修士的真元。 谢云舟立刻运转丹田。一层青色的真气护罩撑开。挡在身前。冰渣子砸在护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真元消耗得极快。他握紧了一块中品灵石。随时准备补充灵气。 他隔着黑色的风看过去。 林星阑没有撑起任何防护。她就坐在那里。 风把她单薄的白色里衣吹得猎猎作响。极阳真火被风压得只剩下一寸高。她连动都没动。 其实林星阑是冷得不想动。 太冷了。冷空气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刀子。她缩起脖子。把手拢在袖子里。 泥巴烤干了。裂开几道缝。冒出一股子奇异的肉香。 她拿铁剑敲碎石壳。里面那层肉也烤得焦黑。撕下一条大腿。烫手。她在两只手里倒腾了几下。吹了两口气。直接塞进嘴里。 肉质很柴。像在嚼干草。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没有盐巴。难吃。 但能填饱肚子。 她三下五除二把两只鸟腿啃得干干净净。骨头随手一扔。骨头在岩石上弹了两下。滚进黑暗里。剩下的鸟身子实在吃不下了。她把肉块塞回剩下的石壳里。用泥巴封死。留着明天当早饭。 吃饱了就犯困。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几滴生理性眼泪。 风越来越大。坐在风口睡觉会着凉。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在崖顶转悠了一圈。找了个天然的凹坑。坑不大。刚好能躺下一个人。坑壁能挡住三个方向的风。 她把那件失去阵法保护的紫金法袍铺在坑底。自己躺进去。再把那条红色的混天绫盖在身上。混天绫边缘裹紧。掖在身子底下。只露处一个脑袋。 真气什么的是一点都没有的。全靠物理保暖。 她闭上眼睛。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谢云舟在对面崖壁上站了整整一夜。 脚底的靴子已经和岩石冻在了一起。手里的中品灵石吸干了灵气,化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石坑。 夜煞寒风刮了一整夜。那种寒意能渗透骨髓。别说是筑基期,就算是金丹期修士,如果不运转真元抵抗,也会在半个时辰内心脉冻结而死。 可林星阑就那么睡着。 没有痛呼。没有挣扎。连翻身都没有。她的呼吸频率从始至终都没有乱过。每呼出的一口气,都在她的鼻腔上方形成一团白色的雾气。雾气凝而不散。挡住了落下的冰渣。 “她在用夜煞寒风洗练五脏六腑。”谢云舟牙齿打颤。上下牙磕碰发出细微的得得声。“封闭毛孔。锁住体内生机。任由外界寒气打磨肉身。这是上古体修的龟息大法。” 他一直以为林星阑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每天只知道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为了几件漂亮法衣和师妹争风吃醋。 原来那些都是她的伪装。 她根本不是在吃醋。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麻痹所有人。然后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思过崖。完成脱胎换骨的蜕变。 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 风停了。气温开始回升。地上的白霜渐渐化成水珠。 主峰的晨钟响了。沉闷的钟声穿透云层。传到后山。太衍宗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星阑被钟声吵醒。 她翻了个身。扯开盖在头上的混天绫。有点闷。 坑底的石头睡得腰酸背痛。她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这一觉睡得还算凑合。就是有点硬。 她从坑里爬出来。把混天绫叠好塞进储物袋。紫金法袍太重,懒得收,就扔在原地。 昨晚剩下的半个叫花鸟还在那块黑石头上。她走过去。拿石头砸开外面的泥壳。肉已经冷透了。硬邦邦的。她咬了一口。嚼不动。 算了。不吃了。她把死鸟扔下悬崖。听不见落地的声音。深不见底。 远处传来破空声。 一道白色的剑光从主峰方向飞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就落在了思过崖外围。 来人是清虚剑尊。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带拂尘。 谢云舟立刻从藏身的岩石后走出来。双腿冻得发麻。走路姿势有点僵硬。他走到清虚面前。低头行礼。“师尊。” 清虚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谢云舟苍白的脸上。“守了一夜。可有异常。” 谢云舟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瓷瓶。双手递还给清虚。“弟子无能。没有用到九转还魂丹的机会。林师妹她……肉身扛过了夜煞寒风。” 清虚没有接瓷瓶。他的目光越过谢云舟的肩膀。看向三百步外的崖顶。 崖顶上。林星阑正蹲在一块平滑的石头旁边。拿那把生锈的铁剑在石头上磨。 刺啦。刺啦。 火星子四溅。 昨天晚上切鸟肉的时候剑卷刃了。得磨一磨。不然下次切不动。她干得很起劲。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动作毫无章法,完全是在瞎蹭。但每一剑刮在石头上,都能带下一层石粉。 清虚看着她磨剑的动作。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剑法。”他低声喃喃。 在清虚眼中,林星阑随手在石头上乱蹭的动作。蕴含着某种古老而质朴的韵律。没有真气波动。完全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剑尖与石头摩擦的角度,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了石头上的纹理。这是在顺应天地之势。 “大道至简。”清虚深吸了一口气。晨风灌进肺里。很凉。 谢云舟顺着师尊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那把铁剑破烂不堪。上面锈迹斑斑。可在林星阑的手里,居然有了一丝化腐朽为神奇的意境。她没有用太衍宗的任何一招剑式。完全抛弃了招式的束缚。 “师尊。林师妹她到底在练什么。”谢云舟问。声音干涩。 清虚沉默了很久。 “太上忘情。返璞归真。”清虚收回视线。宽大的袖口在风中飘动。“她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大典上的退宗。不是赌气。是她真的觉得,太衍宗的剑法,已经不配让她继续学下去了。” 崖顶上的林星阑停下手里的动作。 拿拇指在剑刃上刮了一下。还是钝。这破铁片子根本磨不快。 她把铁剑随手一扔。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想干了。手酸。 她走到悬崖边。找了块向阳的石头。四仰八叉地躺上去。太阳刚刚升起来。阳光打在脸上。暖烘烘的。她闭上眼睛。双手垫在脑后。脚丫子还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接着睡回笼觉。 清虚和谢云舟站在远处。看着她扔剑躺平的一连串动作。 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 “剑修视剑如命。她居然能随意丢弃手中之剑。”谢云舟觉得自己的常识受到了冲击。“难道她已经达到了心中有剑,手中无剑的境界?” 清虚摇了摇头。“不止。她是在告诉我们。她连心中的剑。都放下了。” “放下?” “放下执念。方能得大自在。”清虚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云舟。你去一趟执法堂。告诉他们。林星阑在思过崖的一切举动。任何人不得干涉。违令者。按门规处置。” “是。”谢云舟低头。 清虚转过身。御剑离去。白色的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云层里。 谢云舟站在原地。握着手里那个没有送出去的白瓷瓶。 他看着崖顶上那个晒太阳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苦修。每天挥剑一万次的坚持。在林星阑这种随心所欲的境界顿悟面前。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咬紧牙关。转身往执法堂走去。步伐沉重。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星阑睡得很熟。 阳光越来越烈。她翻了个身。拿手臂挡住眼睛。鼻翼微微翕动。 肚子又叫了一声。该死。那半个叫花鸟真不该扔那么早。不知道这崖上还有没有其他倒霉的鸟撞死。等中午再起来找找吧。反正没人管。这日子。简直神仙都不换。 距离思过崖不远的断剑峰上。 白微月站在一棵枯松下面。手里捏着一把传讯玉符。玉符发出微弱的光。这是她安插在执法堂的眼线传来的消息。 掌门下令。任何人不得干涉林星阑。 玉符在她掌心碎成粉末。粉末顺着指缝滑落。掉在干枯的松针上。 她咬着下唇。血丝渗出来。凭什么。她才是天赋异禀的亲传弟子。林星阑那个废柴,不过是在思过崖装模作样。居然能让师尊和大师兄如此刮目相看。 “装神弄鬼。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白微月冷笑一声。转身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她要去查查。思过崖上到底有什么古怪。能让一个废柴突然之间像变了个人一样。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思过崖上依然安静。只有林星阑平稳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时衣料摩擦石头的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漫不经心。她扯过袖子盖在脸上,彻底隔绝了刺眼的阳光。 第6章 这种补品狗都不吃 太阳晒到了头顶正中间。思过崖上的黑石头被烤得烫手。林星阑翻了个身,肚子里传出一阵闷雷般的响声。饿。那种胃袋缩成一团互相摩擦的饥饿感。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那片蓝得发虚的天空。云彩慢悠悠地飘。 昨天吃的那只铁线乌鸦,肉不仅柴,还没盐味。现在回想起来,嗓子眼还残留着一股子土腥气。她坐起来,顺手把盖在肚子上的混天绫扯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储物袋。 水囊里最后一滴水在刚才润了嗓子。 思过崖这地方没水源。原主以前受罚,都是靠谢云舟偷偷送辟谷丹和灵泉水撑着的。可现在,她把退宗申请都拍在掌门脸上了,谢云舟估计正忙着安慰那个新来的小师妹。 林星阑扶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麻。她跺了跺脚,鞋底跟汉白玉地面碰撞,发出咔咔的动静。 她看向思过崖后方的深林。 那是太衍宗的禁地,名为幽冥林。里面黑漆漆的,常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雾。门派手册上写着,禁地里关着高阶妖兽,筑基期以下的进去就是个死。 林星阑想的是,林子大,肯定有果子。或者有那种肉质肥美的野猪。 她弯腰捡起那把生锈的铁剑。剑身沉甸甸。她拿剑当拐棍,拄着往幽冥林的方向挪。 走得不快。三十斤的法袍丢在坑里没拿,她现在只穿一件里衣,感觉轻快了不少。 就在她走到林子边缘,准备跨过那道刻着禁字符号的石碑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林师姐。” 声音娇滴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颤音。 林星阑停住脚。她没回头,先把手里的铁剑换了个姿势,背在身后。这动作纯粹是怕别人抢她的剑,毕竟在这荒山野岭,这铁片子是她唯一的餐具。 白微月提着一个描金的红木食盒站在十步开外。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流仙裙。裙摆缀着细碎的灵石粉末,阳光下一晃一晃的,刺得林星阑眼疼。她脸上扑了薄薄的一层胭脂,衬得皮肤白里透红。 林星阑转过身。她看着白微月手里那个精致的食盒,眼睛亮了一下。 “有吃的?”林星阑问。嗓音有点沙哑。 白微月愣住了。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甚至连林星阑拔剑砍她时该往哪个角度躲都想好了。结果对方开口第一句问的是吃的。 “我……我听闻师姐在思过崖受苦,心中实在难安。特意去药王峰求了清心散和雪参玉露。还亲手做了几样点心。”白微月往前走了两步。 她把食盒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揭开第一层。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桃花酥。粉粉嫩嫩。每一块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揭开第二层。是个白玉小瓶。里面晃荡着半瓶绿莹莹的液体。 “师姐,这雪参玉露是用百年雪参熬制七天七夜得来的。对调理经脉最是有效。你昨晚强行淬体,想必身体已经透支了。快趁热喝了吧。”白微月说着,递过来一个翡翠杯子。 林星阑盯着那几块桃花酥。 这玩意儿还没她大拇指粗。塞牙缝都不够。 她伸手抓起一块桃花酥。往嘴里一扔。 还没嚼出味儿来,那点心就化成了满口的灵气。灵气顺着喉咙往下钻,像一团火在胃里烧。 没饱。反而更饿了。 这种专门给修仙者准备的所谓点心,里面除了灵气什么都没有。没有面粉的扎实,没有糖分的甜腻。吃进去就像吞了一口空气。 林星阑皱了皱眉。她把剩下的三块桃花酥一把抓过来,全塞进嘴里。 “就这?”她含糊不清地问。 白微月眼皮跳了一下。这可是她用了半个月份例才换来的。寻常弟子得了一块都得打坐消化半天。林星阑居然像吃花生米一样给嚼了。 “师姐若是喜欢,我明日再送来。先喝了这玉露吧。”白微月把翡翠杯子往前递了递。 林星阑接过杯子。她仰头灌了一口。 太甜了。腻得她嗓子眼发粘。这哪是什么玉露,这简直就是浓缩的糖精勾兑水。 她直接把剩下的半杯玉露泼在了旁边的干地上。 滋。 玉露落在泥土里。那些原本枯黄的杂草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疯狂地往上窜。眨眼间就长到了半尺高。 白微月惊叫一声。她往后退了一小步,绣花鞋踩在了一根断掉的枯枝上。 “师姐!你这是做什么?这玉露珍贵无比……” “太腻。”林星阑把翡翠杯子塞回她手里。 这动作在白微月眼里变成了另一种信号。林星阑果然在嫌弃她的东西。那种泼掉玉露的动作,在谢云舟口中是“不屑外物”。可在白微月看来,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师姐是在怪我占了你的位置吗?”白微月眼眶说红就红。两颗金豆子在眼眶里打转。 林星阑没理她。 她蹲下身。盯着刚才被玉露浇过的那块地。 那里长出了一株通体碧绿的小草。草尖上顶着一颗红红的小浆果。那是被雪参玉露催熟的朱雀果。虽然品阶不高,但水分足。 林星阑伸手摘下那颗果子。在里衣上胡乱蹭了两下。塞进嘴里。 甜。酸。带点凉丝丝的水汽。 这才是吃东西的感觉。 “师姐,你为何宁愿吃这种路边的野果,也不愿喝我的玉露?”白微月声音带了哭腔。 其实崖底下藏着不少眼线。 谢云舟此刻就蹲在上面的岩石缝里。他手里攥着传讯符,正一字不落地把这里的对话传回主峰。 看到林星阑泼掉玉露,谢云舟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透了。 “师妹,你还不明吗?”谢云舟在心里默念,“林星阑已经斩断了对宗门资源的依赖。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那些所谓的灵药补品,对她现在的境界来说,不过是阻碍修行的杂质。她宁愿采撷天地间最原始的灵果,也不愿沾染半分人工雕琢的因果。” 林星阑吃完那颗果子。她觉得胃里舒服多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这食盒挺好看。”林星阑指了指那个描金的红木盒子。 白微月愣住。没跟上这个跳跃的思路。 “这……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 “哦。以后别送这种虚头巴脑的。有肉吗?烧鸡。酱肘子。实在不行弄两个馒头也成。”林星阑说得实诚。 白微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烧鸡?肘子? 太衍宗是剑宗。讲究的是清心寡欲。大家平时喝的是露水,吃的是辟谷丹。谁会去弄那种充满污秽之气的凡俗肉食?那会坏了丹田的纯净。 “师姐说笑了。那种东西……会坏了道基的。”白微月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劲。”林星阑摆摆手。 她转过身,继续往幽冥林里走。 “师姐!那里是禁地!掌门有令……” 白微月的声音被林星阑甩在脑后。她现在眼里只有林子里可能存在的猎物。 她跨过了那块石碑。 身体穿过一层薄薄的冷雾。皮肤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那是禁地的防御阵法在扫描她的灵力波动。 林星阑现在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那些阵法符文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发现这就是个普通的凡人肉躯,于是毫无反应地放行了。 林子里很暗。 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树皮像老人的皮肤一样皱巴巴的。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发出一阵阵腐朽的味道。 林星阑紧紧握着那把铁剑。 突然,左前方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一道灰色的影子闪过。 林星阑眼睛一亮。那是一只长得像兔子的生物。但耳朵很短,背上长着一排骨刺。 疾风兔。一阶妖兽。肉质极嫩,就是速度快。 林星阑没有运转任何功法。她只是盯着那只兔子。 兔子蹲在树根底下。正啃着一截枯木。 林星阑屏住呼吸。她慢慢弯下腰。脚底踩在落叶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是她上辈子在野外露营时练出来的抓鸡手艺。 兔子耳朵动了动。 林星阑猛地往前一扑。 动作很笨拙。就是一个最原始的飞扑。 但她现在的身体被昨晚的“极阳真火”和“夜煞寒风”洗礼过。虽然没有灵力,但肌肉的爆发力惊人。 嘭。 她把兔子按在了枯叶堆里。 铁剑顺势往下一切。 兔子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林星阑提着兔子的耳朵。咧了咧嘴。今天中午有肉吃了。 而在禁地外围。 白微月看着林星阑消失在黑雾中的背影。她手里死死抓着那个翡翠杯子。指甲在杯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进去了。”白微月声音发冷。 谢云舟从岩石后跃下。他落在白微月身边。脸色凝重得可怕。 “她不仅进去了,而且阵法没有拦她。”谢云舟盯着那块石碑。石碑上的禁字暗淡无光。 “这意味着什么?”白微月问。 谢云舟深吸一口气。 “意味着她的身体已经和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禁地阵法默认她就是这山林的一部分。林师妹的境界……恐怕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她去禁地,根本不是送死,她是去巡视自己的领地。” 白微月咬着牙。她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食盒。 在那丛疯狂生长的朱雀果面前。她的雪参玉露显得那么廉价。 林星阑并不知道外面的人在脑补什么。 她正蹲在幽冥林的一个小水潭边。 这水潭里的水是黑色的。冒着森森寒气。 她把兔子剥了皮。洗干净。 没有火。 她轻车熟路地把那把生锈的铁剑插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两块打火石。 这种打火石是她在储物袋角落里翻出来的。应该是原主以前野炊时留下的。 啪嗒。啪嗒。 火星子落在枯叶上。 一小簇火苗升了起来。 林星阑把兔肉架在火上烤。 肉香味很快在林子里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几棵碗口粗的树木被人蛮力撞断。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冷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双头鬃狮。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后期修为。 它的一只眼睛瞎了。留下一个狰狞的血洞。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林星阑手里那只冒油的兔子。 林星阑抬起头。 她看了看那头巨大的狮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兔腿。 “还没熟。”林星阑冲着狮子喊了一句。“等会儿。” 双头鬃狮愣住了。 它在幽冥林待了五十年。每一个进来的修士不是尖叫着逃跑,就是疯了命地祭出法宝。 这个人类幼崽在说什么? 林星阑扯下一块兔肉。扔了过去。 “尝尝咸淡。这兔子没油,别嫌弃。” 兔肉落在狮子脚边。 双头鬃狮低头闻了闻。 远处的谢云舟和白微月趴在禁地边缘的斜坡上。借着法宝的微光看着这一幕。 谢云舟的手按在剑柄上。手心全是汗。 “师尊曾说,双头鬃狮性情暴戾,不可沟通。”谢云舟声音发颤。“她……她在投喂它?” “不。” 谢云舟猛地摇头。 “她不是在投喂。她是在施舍。你看她的眼神。没有半点恐惧,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嫌弃。” 林星阑确实很嫌弃。 这狮子长得太丑了。满身的毛结成了一个个黑块。还散发着一股子臭水沟的味道。 “离远点。”林星阑挥了挥手里的铁剑。 剑尖指着狮子的鼻子。 “烟熏着我了。” 双头鬃狮两个脑袋同时缩了一下。 它感觉到了。 那把看似生锈的铁剑上,残留着一种极其可怕的气息。那是昨晚极阳真火煅烧后的余威。那种火焰,能直接烧掉它的妖丹。 狮子往后退了两步。 它趴在地上。摇了摇尾巴。 像一只巨大的黑狗。 林星阑满意地点点头。她继续翻动着烤肉。 “这才像话。等我吃完了,剩下的骨头给你。” 禁地外。 谢云舟跌坐在地上。 他手里的传讯符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那是主峰那边的长老们在疯狂催问。 “禀报掌门……” 谢云舟声音干涩。 “林师妹……收服了禁地妖王。” 白微月手里的翡翠杯子彻底裂开了。 碎片扎进她的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滴在草地上。 她看着林子里那个悠闲烤肉的身影。 这种挫败感,比在大典上被林星阑退宗还要强烈百倍。 林星阑咬了一口兔肉。 真香。 虽然没盐。但妖兽的肉自带一种灵性的甘甜。 她靠在树干上。晒着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 这种日子,才叫修仙嘛。 什么大师兄,什么女主,什么剧情。 通通滚一边去。 只要肉够多,这思过崖她能住到天荒地老。 而此时的太衍宗。已经彻底乱了套。 “什么?她进禁地抓兔子吃?” 大殿内,清虚剑尊拍案而起。 “那双头鬃狮还给她看火?”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掌门。这林星阑……恐怕已经不是我们能教导的了。” “去。” 清虚剑尊深吸一口气。 “把那一百份退宗申请找出来。封进藏经阁顶层。谁敢再说退宗的事,逐出师门!” 林星阑还不知道。她那张随手写的退学申请。现在已经成了太衍宗的一级机密。 她正忙着把兔骨头扔给那头哈喇子流了一地的狮子。 “慢点吃。别噎着。”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 困了。 这禁地里的冷雾凉飕飕的,正适合睡午觉。 她抱着铁剑。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草木。在夜色降临前。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疯狂生长。 仿佛在为它们的王,编织一张绿色的摇篮。 第7章 甚至连魔教都惊动了 九州大陆的幽冥林横亘在正魔两道交界处。绵延八千里。林子里常年飘着灰褐色的瘴气。寻常修士吸进一口,丹田里的真气就会溃散一半。太衍宗占了东边三千里。剩下的五千里地盘,全在魔教血煞宗的控制之下。双方为了争夺林子里的灵草和妖兽资源,隔三差五就要死上几百号人。 林星阑靠着双头鬃狮的肚子睡得正香。 狮子的毛很硬。像一根根生锈的铁丝。扎在后背上刺挠得很。但胜在块头大。这三阶妖兽体温高,像个巨大的活体火炉。把周围阴冷的雾气都烘干了。林星阑翻了个身,把腿架在狮子的前腿上。衣服下摆蹭了一层灰。 火堆里的枯枝烧得噼啪响。火星子蹦出来,落在腐败的落叶上。冒出一缕青烟。 双头鬃狮一动都不敢动。它瞎了一只眼,剩下的那只独眼里全是憋屈。半个时辰前它打了个响鼻,喷出点火星。结果这个人类直接拿剑柄敲了它的左边脑壳。梆的一声。现在那块头皮还肿着一个大包。它只能屏住呼吸,两颗巨大的脑袋温顺地贴在泥地上。装死。 两百步外。一棵枯死的黑槐树上。 血煞宗的探子鬼影紧紧趴在树干上。黑色的夜行衣和树皮融为一体。树皮上的毒刺扎进他的肉里。他没敢动。 鬼影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测灵盘。铜制的盘面冰凉。盘上的指针像抽风一样疯狂乱转。最后啪嗒一声,指针断了。 见鬼了。这破烂玩意儿。 他死死盯着前面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女人。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完全是个凡人的躯壳。但那头三阶巅峰的双头鬃狮,幽冥林东区的一霸。以前连血煞宗的长老路过都要绕着走。现在居然乖乖给她当热炕头。 鬼影摸了摸腰间的传音符。符纸边缘有些发毛。太衍宗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肉身抗瘴气,空手训妖王。这根本不符合修真界的常理。 他指尖用力。捏碎了传音符。将眼前的画面直接传回了血煞宗总坛。 血煞宗建在死火山的火山口上。 地底下的岩浆常年往外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大殿的黑曜石地板被烤得发烫。 魔教教主阎无命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手里盘着两个发黄的骷髅头。指甲在骨头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半空中的传音阵法亮起红光。投出幽冥林里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穿着单薄白色里衣的女人,睡得很沉。她呼吸的节奏很慢。每一次呼气,周围的灰色瘴气就会自动避开半尺的距离。那头凶名在外的双头鬃狮,甚至主动往下压了压身子,生怕把她从背上滑下来。 阎无命手里的动作停了。 “咔嚓。” 左手的骷髅头被硬生生捏碎。骨头渣子扑簌簌掉在黑曜石地板上。弹跳了几下,滚进大殿角落的阴影里。 大殿两侧站着八个魔教长老。全都低着头。呼吸压得很轻。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教主的霉头。 “太衍宗清虚那老东西,是在跟本座示威?”阎无命站起身。暗红色的袍角拖在地上,扫过一地骨渣。他走到阵法前,死死盯着林星阑手边那把生锈的铁剑。 距离太远,阵法画面有些模糊。但阎无命是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那把废铁上,残留着极阳真火的气息。”阎无命声音压得很低,喉咙里像含着沙子。“那是能焚烧神魂的上古真火。太衍宗建宗八百年,从来没人能引出这种火。清虚老儿藏得好深。” 大长老往前迈了半步。干瘪的嘴唇抖了两下。 “教主。那女人没有真气护体,却能让妖王臣服。莫非是……太衍宗挖出了十万大山里那座上古御兽宗的遗迹?” 九州灵气枯竭。一条下品灵脉都能引发两个宗门的血战。如果太衍宗真的得到了上古御兽宗的传承,那就意味着他们能操纵无穷无尽的妖兽大军。血煞宗的幽冥林防线将形同虚设。 阎无命一脚踢飞地上那半个碎裂的骷髅头。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红袍卷起一股热浪。“幽冥林全线收缩防御。派天字号暗子去查。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这个女人所有的底细。如果查不出来,你们就自己跳进炼丹炉里当柴火。” 八个长老齐刷刷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发烫的石头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响声。 而此时的太衍宗主峰。 藏经阁顶层。八角铜铃被山风吹得叮当乱响。空气里一股子陈年旧书的发霉味。 清虚剑尊亲自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上贴着九道黄色的封印符纸。 里面装的。是林星阑昨天大典上拍在他脸上的那一百份退宗申请。字迹全是口水混着劣质朱砂写的,干了之后散发着一股怪异的酸臭味。 谢云舟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个青瓷印泥盒。盒子里装的是高阶妖兽精血调制的朱砂。红得发黑。 “封死。”清虚拿过一根狼毫笔。笔尖蘸满朱砂。在木匣的缝隙处画下最后一道锁灵阵。红光一闪,阵法隐入木头纹理中。 “林星阑在幽冥林的一切举动,列为宗门绝密。”清虚把笔扔进旁边的白玉笔洗里。黑红色的墨水在水里化开,像一团散开的血。“谁敢往外吐露半个字,废去修为,直接扔下十万大山喂妖兽。” 谢云舟低头。把印泥盒盖上。“弟子遵命。执法堂已经封锁了思过崖方圆五十里的路口。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白微月站在藏经阁门槛外。 月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直往腿上贴。她手指死死绞着一方丝帕。指甲掐进了肉里,掌心隐隐作痛。 她昨天才入门。本来应该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结果现在整个主峰的长老都在围着林星阑那点破事打转。连向来严厉的师尊,都亲自跑来封存那几张破纸。 “师尊。”白微月没忍住。跨过门槛。木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林师姐私自进入禁地,还和妖兽为伍。此乃门规大忌。若不严惩,以后谁还把门规放在眼里?弟子也是为了宗门规矩着想。” 清虚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亲自挑选的徒弟。 以前觉得她天资聪颖,心思通透。现在看来,终究是格局太小。太肤浅了。 “门规?”清虚冷哼了一声。大袖一挥。“门规是用来约束凡夫俗子的。她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那点争强好胜的世俗心思,在她的境界里,连一粒尘土都算不上。” 清虚背着手,往楼梯口走去。路过白微月身边时,脚步没停。 “回去抄写《清心咒》一万遍。抄不完,不许离开断剑峰半步。” 白微月脸刷地白了。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丝帕“呲啦”一声被她扯成了两截。她看着谢云舟,指望大师兄能帮她说两句话。 谢云舟只是把那个紫檀木匣子抱起来,放进最高处的暗格里。连眼角都没分给她一个。 幽冥林里。 下午的雾气变浓了。湿度变大。空气里水汽很重。 林星阑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醒了。 衣服有点潮。白色的里衣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转头看了一眼还在装死的双头鬃狮。 “你身上跳蚤太多了。咬我一脖子包。”林星阑伸手在脖子上挠了两下。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刮出两道红印。 狮子呜咽了一声。把两个大脑袋埋进前面两只厚实的肉垫里。委屈。这林子里常年见不到太阳,长点虫子怎么了。 林星阑提起那把生锈的铁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落叶碎屑。 “回了。这破林子阴森森的。睡得骨头疼。明天中午再来抓兔子。” 她拿着剑当拐棍,拄着地往原路返回。往思过崖的方向走。鞋底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狮子立刻站起来。甩了甩身上的泥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庞大的身躯在树林里挤开一条路,压断了不少干枯的树枝。咔嚓咔嚓响。 林星阑停住脚。回头瞪它一眼。 “别跟着我。我那儿没多余的饭给你吃。昨天的死乌鸦我都咽不下去。” 狮子也赶紧停住脚步。四只爪子死死扒住地面。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她转过头继续走,走出十步远,它又偷偷摸摸地迈开腿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树上的魔教探子鬼影眼里。 鬼影的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风一吹,整个人直打哆嗦。 “以退为进。欲擒故纵。”鬼影哆嗦着手,又掏出一张备用的传音符。对着符纸压低声音汇报。“教主。那女人根本不用强硬手段。她一个眼神,一句呵斥。那三阶妖王就像狗一样死心塌地要跟着她。太可怕了。这绝对是精神层面的绝对碾压。她如果是冲着我们血煞宗来的……幽冥林这道防线,恐怕连一天都守不住。” 林星阑不知道后面有个人在疯狂加戏。 她慢吞吞地走回思过崖。跨过那道刻着禁字符号的石碑。 崖顶上的风还是那么大。呜呜地刮着。 那个用来睡觉的天然凹坑还在。坑底那件三十斤重的紫金法袍也没人动。 林星阑走到坑边。把储物袋里的红布混天绫扯出来。抖开。铺在法袍上。刚准备躺进去继续补觉。 身后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双头鬃狮跟着爬上了思过崖。它那庞大的身躯一出现,崖顶的风似乎都小了一些。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坑边。看了看林星阑的脸色。见她没拔那把生锈的铁剑。立刻顺势趴在坑的边缘。巨大的身体刚好挡住了从西北方向刮来的刺骨寒风。像一堵毛茸茸的黑墙。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 她看了一眼这头赶不走的便宜暖炉。算了,随它去吧。当个挡风板也不错。至少今晚不用硬抗夜煞寒风了。 她躺进坑里。把混天绫往上一拉,盖住下巴。闭上眼睛。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肚子上。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没过多久,一声轻微的呼噜声在坑底响起。 第8章 睡个觉也能顺把刀 子时。思过崖气温骤降。地面的黑曜石结起半寸厚的白霜。风声很尖锐。刮在岩石棱角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哨音。林星阑在坑底翻了个身。红色的混天绫卷到了大腿根。她伸手扯了一下。没扯动。双头鬃狮的一只前爪压在了红布边缘。 真沉。这破狮子。 她闭着眼睛踹了一脚。脚底板隔着布料踢在硬邦邦的狮子腿上。狮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赶紧把爪子挪开。往后缩了半尺。 两百步外的断崖边缘。一块灰色的石头突然扭曲了一下。 那是血煞宗的天字号暗子十三。他修的是《枯木敛息诀》。整个人趴在地上。体温降到和周围冰霜一个度数。十三贴着地面往前爬。手肘撑在冰碴子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他停在五十步外。视线越过狮子宽阔的脊背,落向坑底。 那头三阶妖王正低着头。独眼睁得老大。眼球里布满红血丝。它在发抖。 十三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风中几乎听不见。这可是生撕过筑基期修士的凶兽。现在居然被一个熟睡的女人压制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摸了摸腰间的皮囊。教主的命令是查清底细。这女人身上没有真气波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需要一滴血。 十三从袖口滑出一根黑色的细针。透骨钉。上面淬了蚀脉毒。只要擦破一点皮,就能逼出对方的护体罡气。借此判断功法本源。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透骨钉。手腕绷紧。 坑底。林星阑觉得鼻子有点痒。刚才狮子挪爪子的时候,带起了一股灰尘。细小的沙砾飘进鼻腔。她皱起眉头。鼻翼翕动了两下。 阿嚏。 一个震天响的喷嚏。声音在空旷的崖顶上炸开。 她一口气呼出去。正对着坑边缘的一块核桃大小的碎石。碎石被气流冲得飞起。啪的一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 十三刚把透骨钉弹出去。手指还没收回。 那块碎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半空中的透骨钉上。 叮的一声脆响。 透骨钉偏了方向。擦着狮子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后方的玄武岩上。火星四溅。毒液腐蚀石头,冒出一股绿烟。酸臭味散开。 十三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冷汗刷地一下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刺痛。 睡梦中破了我的无声暗器?还是用打喷嚏这种方式? 十三觉得头皮发麻。那块碎石的速度和力道,绝对是精确计算过的。这女人早就发现他了。一直在装睡。故意在透骨钉出手的瞬间发难。这是极其恐怖的感知能力。 林星阑打完喷嚏。舒服了。她揉了揉鼻子,翻个面继续睡。嘴里吧唧了两下。 “别抢我肘子……” 含糊不清的梦话顺着风飘进十三的耳朵里。 肘子?十三脑子嗡的一声。切人手腕的黑话?她是在警告我,再敢伸手,就剁了我的手腕? 跑。必须跑。 十三根本不敢多留一秒。他一口咬破舌尖。强行催动血遁术。一团刺鼻的血雾在原地炸开。他连滚带爬地翻下断崖,消失在黑夜里。跑得太急,腰间挂着的一把剥皮匕首磕在石头上,挂断了皮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暗处。五十步外的一棵枯松后。 谢云舟握着剑柄的手全是汗。掌心湿滑。他刚才甚至没察觉到那个魔教暗子是什么时候潜上来的。等他发现那根透骨钉的绿光时,根本来不及拔剑。距离太远了。 结果。林师妹只是一个随意的喷嚏。就将魔教天字号杀手的底牌化解于无形。 谢云舟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剑心通明。外邪不侵。连睡梦中都能自主防御。”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本命灵剑。剑身在夜色中黯淡无光。“师妹的境界,我这辈子都望尘莫及。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就用一句梦话逼退了魔教暗子。” 天亮了。 主峰的晨钟敲响第三下。沉闷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林星阑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嘎嘣几声脆响。双头鬃狮不在坑边。地上留着两排巨大的梅花脚印。估计是去幽冥林里找吃的了。 她爬出天然凹坑。把三十斤重的紫金法袍拖出来,扔在一边。 一低头。看到地上一把亮闪闪的刀子。 刀柄缠着黑鲨鱼皮。刀刃泛着青光。比手掌稍微长一点。 林星阑走过去。弯腰捡起来。颠了颠。分量刚好。她拿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指肚一凉。差点割破皮。 好刀。 “哪来的?”她四下张望了一圈。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 管他呢。天上掉馅饼了。正好嫌那把生锈的铁剑切肉费劲。这匕首拿来片肉简直绝配。她顺手把匕首别在里衣的腰带上。冰凉的刀鞘贴着肉。 主峰大殿。 清虚剑尊盘腿坐在紫檀木蒲团上。面前的香炉里燃着静心香。青烟笔直往上飘。 谢云舟单膝跪在下首。把昨晚思过崖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包括那个喷嚏,还有那句关于“肘子”的警告。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清虚睁开眼。手指捏着一串星月菩提。指节发白。 “魔教血煞宗。他们还是盯上幽冥林那边的异动了。”清虚声音有些沙哑。“那暗子能潜入思过崖五十步之内。修为至少在金丹期。枯木敛息诀更是防不胜防。” “师尊。”谢云舟抬起头。“林师妹她……似乎并不在意。她早上醒来,还把那暗子落下的玄铁匕首捡走。别在腰上了。” 清虚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血煞宗暗子的随身兵刃。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剧毒和煞气。寻常弟子碰一下都要用清心咒洗练三天。她直接贴身放着。 “她这是在立威。”清虚站起身。白色的道袍无风自动。“把魔教暗子的兵刃当成战利品悬挂。这是在告诉血煞宗,来一个,她杀一个。连兵器都要留下。” 谢云舟深以为然地点头。 “传令执法堂。”清虚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翻涌的云海。“思过崖外围防线后撤五里。不要派人去送死,也不要妨碍她。既然她接下了魔教的试探,那这后山的安危,就全系于她一身了。” 谢云舟领命退下。 此时的思过崖上。太阳升得老高。 双头鬃狮叼着两只肥硕的疾风兔回来了。兔子脖子被咬断,血已经放干了。它把兔子扔在林星阑脚边。摇了摇尾巴。庞大的身躯蹲坐在地上。 林星阑抽出腰间那把刚捡来的玄铁匕首。 刀光一闪。 兔皮顺着脊背整整齐齐地裂开。她抓住皮毛边缘,用力往下扯。一张完整的兔皮就剥了下来。肉上连一丝破损都没有。 “这刀。绝了。” 林星阑咧开嘴。心情大好。她拿着匕首在兔肉上划了几道口子。方便一会儿烤熟。 她去抠紫金法袍上的阵眼。把昨天那块快没灵气的下品灵石塞进去。一簇蓝色的极阳真火冒了出来。滋滋作响。 林星阑没找树枝。她直接用匕首把兔肉片成一片片的。 刀刃极薄。切肉就像切豆腐一样顺滑。 她拿树枝把肉块串起来。架在火上。油脂滴下去,滋滋响。冒出浓郁的肉香。狮子在旁边猛咽口水。口水滴在石头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第9章 那个管事被狮子吓哭了 阳光直直地戳在石头缝里。崖顶的白霜化了,变成一滩一滩的泥水。林星阑蹲在火堆旁边。她手里攥着那把玄铁匕首。刀尖陷进兔子的后腿肉里。轻轻一挑。一长条粉红色的肉丝就被带了出来。 这刀真利索。比她在拼夕夕买的九块九包邮菜刀强出几十条街。刀刃划过骨头的时候,甚至没有一点阻滞感。那种滑溜溜的触感顺着刀柄传到掌心。凉丝丝的。 林星阑把肉片码在干净的玄武岩上。 旁边的双头鬃狮趴在地上。两颗脑袋轮流在地上蹭。大舌头甩出来,哈喇子流了一地。它盯着那堆肉,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老旧风箱拉动的呼哧声。 “别急,还没撒盐。”林星阑嘀咕了一句。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这是她从前主屋里顺出来的粗盐。颗粒很大,带着一股子矿物质的苦涩味。她抓起一撮,随手一撒。盐粒落在粉嫩的兔肉上,迅速渗出一层晶莹的水珠。 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那是纯粹的油脂被高温逼出来的味道。焦香里带着一点野味特有的膻气。 断剑峰的半山腰。 外门管事王德发正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喘气。他今年五十有五。修了一辈子的练气五层。早年间受过伤,断了更进一步的念想。现在专门负责后山杂务,说白了就是给内门大佬们看家护院的狗腿子。 他怀里揣着一份白微月托人送来的信。 信里夹着一块中品灵石。王德发活了半辈子,还没摸过这么纯净的石头。他的任务很简单:上思过崖,查查林星阑有没有违反门规。比如私自生火,比如杀生。 思过崖是禁地。除了受罚的人,平时没人爱来。这地方风大,还穷。 “老子今天非得揭了你的皮。”王德发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他觉得林星阑已经失势了。连退宗申请都敢写的疯子,掌门肯定早就厌弃了。再加上白微月那是未来的天之骄女,这时候递交个投名状,往后日子肯定好过。 王德发迈开罗圈腿,顺着石阶往上爬。 刚爬到崖顶边缘,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就钻进了他的鼻孔。 “好哇!果然在杀生造业!”王德发眼睛一亮。 他从腰间拽出一根专门锁拿犯错弟子的黑铁钩绳。这玩意儿生了锈,但在阳光下还是透着股子阴冷劲儿。他想好了,先大声呵斥,把林星阑吓个半死,再把那烤肉一脚踢翻。 他猛地跨上最后一级台阶。 “林星阑!你胆敢公然违反门规,在思过崖……” 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王德发感觉自己的双腿有点不听使唤。那种从脚底板直接窜到天灵盖的凉气,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看到了一头牛犊子大小的狮子。 不,是两个头的狮子。 双头鬃狮原本正对着烤肉流口水。听到有人鬼叫,左边那颗瞎了一只眼的脑袋猛地转了过来。独眼里闪着幽幽的绿光。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一排像匕首一样锋利的黄牙。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 音波实质化一般,把地上的碎石子震得乱跳。王德发手里的黑铁钩绳掉在地上。当啷。声音清脆。他的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热乎乎的,又很快变冷。 “师……师姐……”王德发牙齿打颤。上下牙磕碰得咯咯响。 林星阑正拿着玄铁匕首片肉。她没抬头。阳光打在匕首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青光。那光晃得王德发眼睛疼。 王德发是个识货的人。他虽然修为低,但在外门管了二十年仓库。 那把匕首。 黑鲨鱼皮的柄。透骨的煞气。那是魔教血煞宗天字号暗子的标志性兵刃。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林星阑手里? 而且,那把匕首现在正被她用来切兔子。动作轻快得像是在绣花。 王德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了关于魔教的传闻。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最喜欢用敌人的骨头当酒杯。林星阑能拿着魔教杀手的兵器,还能让三阶妖王守在旁边伺候。 这哪是受罚? 这分明是魔头出巡! “王管事?”林星阑终于抬起头。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手里还抓着一截兔骨头。“你上来干嘛?要吃肉吗?” 她原本是想客套一下。毕竟这荒山野岭的,多个伴说话也好。 可在王德发眼里,那个笑容简直比幽冥林的瘴气还恐怖。 林星阑手里的玄铁匕首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别……别杀我!”王德发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石头上。 他额头重重地磕在汉白玉砖面上。咚。声音沉闷。 “我就是路过!路过!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没看见师姐和魔教的人来往!也没看见师姐奴役妖王!”王德发一边喊一边扇自己嘴巴子。啪啪响。 林星阑愣住了。 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这不就是捡来的便宜刀子吗?至于吓成这样? “你刚才说门规……”林星阑想把匕首收起来。 “门规个屁!”王德发叫得比杀猪还难听。“师姐您就是门规!这思过崖就是您的地盘!谁敢说半个不字,老子第一个撕了他的嘴!”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枚中品灵石。那是白微月给他的辛苦费。 他双手把灵石举过头顶。手臂抖得像筛糠。 “这是小的孝敬您的!请师姐务必收下!小的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孙子,您就把小的当个屁给放了吧!” 林星阑看着那块散发着淡淡蓝光的灵石。 这玩意儿在市场上能换不少好吃的。 她伸手接过来。灵石很凉。摸上去滑溜溜的。 “行了行了。别嚎了。肉快焦了。”林星阑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王德发如蒙大赦。他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跑得太急,鞋都掉了一只,光着脚在碎石路上飞奔。一溜烟消失在下山的迷雾里。 林星阑重新坐下来。她把灵石塞进储物袋。 “这年头,碰瓷的都这么下血本了吗?”她自言自语。 双头鬃狮凑过来。拿巨大的脑袋蹭她的肩膀。 “吃吧吃吧。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林星阑把最大的一块兔后腿扔给狮子。 狮子一口吞下。连骨头都没吐。 断剑峰。 白微月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根狼毫笔。面前摊着一张宣纸。纸上写满了《清心咒》。 她的字迹很乱。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王德发怎么还没回来?”白微月把笔往桌上一拍。墨水溅在她的袖口上。黑乎乎的一团。 她现在心跳得很快。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一个外门的小跑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白师姐!不好了!” 白微月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德发呢?” “王管事疯了!”小跑腿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他刚才从思过崖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喊……喊林师姐是魔教圣女降世。他还把自己的职位辞了,说要回乡下种地躲灾。” 白微月晃了一下。手扶住桌角才没摔倒。 “魔教圣女?”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林星阑不是个被惯坏的草包吗?怎么又和魔教扯上关系了? 而且王德发那是练气五层的老油条。平时胆子大得很。能把他吓成那样,思过崖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去。”白微月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去请大师兄。就说……就说思过崖有魔气入侵。” 小跑腿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白微月看着窗外的云海。 风很大。把她的长发吹得乱舞。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墨水弄脏的袖口。那种不安感越来越浓烈。 而在太衍宗的主峰大殿。 清虚剑尊看着手里的一份密报。 那是执法堂送来的。 密报上只有一句话:林星阑与三阶妖王同食,手持玄铁匕首,疑似正在进行某种神魂融合。 清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敲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神魂融合。”清虚闭上眼。 在他看来。林星阑这是在通过极端的环境和危险的魔器,来磨砺自己的剑意。那种“魔教圣女”的传闻,不过是她为了吓退那些心怀鬼胎之人,故意制造的假象。 “这孩子。为了不让人打扰她悟道,竟然不惜背负魔名。” 清虚睁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欣慰。 “传令下去。” 他站起身。 “思过崖方圆十里,列为绝对禁区。没我的手令,擅闯者,斩。” 整个太衍宗。 因为一个跑丢了鞋的管事,彻底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恐慌中。 而故事的核心。林星阑。 她正靠在狮子肚子上打饱嗝。 “明天要是不下雨,咱们去林子里抓点那种长翅膀的鱼烤烤。” 林星阑摸了摸鼓囊囊的小腹。 这种不用上班,不用卷修为,还有大猫当靠垫的日子。 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她闭上眼。睡得昏天黑地。 匕首被她随意丢在草堆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远处的幽冥林里。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盯着思过崖的方向。 那是血煞宗的教主阎无命。 他站在树尖上。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能让我的暗子丢了兵刃落荒而逃。甚至连王德发那种凡夫俗子都能看出‘圣女’气象。” 阎无命舔了舔嘴唇。 “清虚那老东西,到底从哪找来的这种绝世妖孽?”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的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看来。得本座亲自走一趟了。” 风。更大了。 思过崖上的白霜。正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林星阑动了动脚趾。 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成了九州最大的连锁烧烤店老板。 魔教教主在给她穿串。 清虚剑尊在给她扇火。 白微月在门口迎宾。 “这梦……真美。” 她嘟囔了一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陷入了沉睡。 第10章 既然来了,就帮我翻个面 太阳光刺得人眼疼。林星阑从坑里爬出来,身上那件白色里衣皱巴巴的。她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土星子飞起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双头鬃狮已经醒了,两颗大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妖兽语。那把玄铁匕首就扔在脚边,刀尖扎进泥里半寸深。 昨晚睡得不太安稳,后腰被一块凸起的石头顶得生疼。林星阑伸手在背后使劲揉了几下,骨头缝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这种破地方连个席梦思都没有。她走到坑边缘,弯腰捡起那把匕首。匕首上的血煞气很重,贴着手心凉飕飕的。她没在意,随手在里衣下摆蹭了蹭,把上面的泥点子蹭掉。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凉风。 这不是那种自然的山风。山风是散的,这股风像一根针,直勾勾地扎向她的后脑勺。林星阑没回头,她正低头看着地上一处新长出来的杂草。那草叶子上挂着几颗晶莹的露水,被阳光一照,亮得像碎钻。 “既然来了,就别在那儿杵着,挡我光了。”林星阑嘟囔了一句。 她以为又是谢云舟或者哪个不长眼的管事来查房。王德发昨天跑丢了鞋,估计回外门得编排她不少坏话。今天说不定会派个更凶的过来。 五十步外,一棵歪脖子黑松树的阴影里。 阎无命整个人僵住了。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袍角上的金丝在阴影里若隐若现。作为血煞宗的教主,他这辈子暗杀过的人比林星阑见过的修仙者都多。他的《红莲隐身术》已经练到了圆满境界,就算是清虚剑尊当面,也不一定能察觉到他的气息。 可现在,这个女人连头都没抬,就直接点破了他的位置。 阎无命盯着林星阑的背影。那肩膀看起来很柔弱,里衣的布料很薄,能清晰地看到她脊柱的轮廓。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的痕迹。她手里拿着那把属于十三的玄铁匕首,正在划拉地上的泥土。 这种随意的姿态,反倒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哪房的?怎么穿一身红?”林星阑终于转过身,半眯着眼睛打量他。 太阳就在她身后,阎无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股子淡然的气度,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了过来。 阎无命没说话。他掌心里凝聚起一团暗红色的血煞气,只要他抬手,这股气就能化作万千血针,把方圆十丈内的活物都扎成筛子。他这人疑心重,总觉得这是太衍宗设下的陷阱。 “问你话呢,哑巴了?”林星阑有点不耐烦。 她看这男人穿得挺体面,红袍子料子不错,上面绣的那些花纹估计能值不少灵石。估计是主峰那边派来送东西的,或者是哪位长老新收的骚包弟子。 “本座……”阎无命刚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铁砂上磨过。 “本什么座,你是食堂的吧?”林星阑打断他。她指了指旁边那个已经快熄灭的火堆,“正好,我腰疼得厉害。你去把那块大黑石翻个面。底下那层烤得有点焦,我翻不动。” 阎无命掌心的血煞气猛地一滞。 他堂堂血煞宗教主,元婴大圆满的修为。这辈子只有他让别人翻尸体的份,从来没人敢让他去翻石板。而且还是为了翻一块烤焦了的肉?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火。 蓝色的极阳真火还在最后的一点余烬里跳动。那是能焚山煮海的神火。 现在,这火堆上面盖着一块玄武岩石板。石板上放着半只没吃完的兔子,肉香味已经有点发焦了。 “还愣着干嘛?快点。”林星阑催促道。 她现在的脾气不太好,起床气加上腰疼,让她看谁都不顺眼。这种使唤人的感觉让她想起上辈子指挥实习生改PPT的日子。 阎无命往前走了一步。他每走一步,脚底下的黑曜石都会裂开几道细微的纹理。他想看看,如果他真的去翻那块石板,这女人会有什么反应。 双头鬃狮发出一声呜咽。 它把两个大脑袋深深地埋进前爪里,庞大的身躯缩成了一团,在地上瑟瑟发抖。它嗅到了阎无命身上那种滔天的血腥味,那是杀了几万人才能攒下的煞气。 林星阑一脚踢在狮子屁股上。 “抖什么抖,人家是来干活的,又不是来吃你的。” 狮子抖得更厉害了。 阎无命停在火堆前。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透着一股子青黑色。他抓住了石板的边缘。那极阳真火的余威瞬间传到他的指尖。 烫。 这种烫不是皮肤上的灼烧感,而是直冲神魂的刺痛。 阎无命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这果然是极阳真火,而且纯度高得离谱。这个林星阑,竟然能用这种等级的火焰来做饭。她到底把天道法则当成了什么? 他发力,把石板掀开了。 “哎,慢点,别把灰弄肉上。”林星阑指挥着。 阎无命把石板翻了个面。他的手心被烫红了一块。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可是血煞神体,水火不侵。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林星阑蹲下来,拿匕首拨弄了一下那块兔肉。 焦了的那一面散发着一种碳化的苦味。她皱了皱眉,切掉一块扔给了狮子。狮子张嘴接住,嚼都不敢嚼,直接咽了下去。 阎无命站在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原本是来杀人的。现在手里却沾着翻石板留下的黑灰。 “你怎么还不走?”林星阑抬头看他,“没饭给你吃啊。这点兔子我自己都不够。” “你就不怕本座杀了你?”阎无命的声音冷得掉渣。 他决定不再试探。掌心的血煞红莲已经成型。那是血煞宗的镇派绝学,一朵红莲绽放,整座思过崖都会变成一片血海。 林星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站起身,拿着玄铁匕首在红袍男人的衣服上比划了一下。 “杀我?你知道这地方是哪吗?思过崖。在这儿的都是烂命一条。你要杀就赶紧,别耽误我晾被子。” 她指了指那个天然凹坑里的混天绫。 红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有点扎眼。 阎无命的视线落在那块红布上。 混天绫。虽然是仿制品,但上面的阵法纹路却是正儿八经的上古拓本。此时那块红布正被林星阑随手揉皱,垫在屁股底下。 这种对神器的蔑视,这种对死亡的漠不关心。 阎无命突然想起了一位魔教先辈在手札里写过的话: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真正的强者,从不在意手中的兵刃,也不在意眼前的生死。 他看着林星阑。她那双眼睛很亮,也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贪婪,甚至没有欲望。 这是……太上忘情? 阎无命感觉到自己的道心动摇了。他修的是血煞道,求的是杀伐果决,通过杀戮来证道。可眼前这个女人,却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就像是你挥出一记重拳,结果打在了棉花上。 远处的断剑峰。 谢云舟已经快把望远用的玄光镜捏碎了。 “师尊!那个红袍人……那个气息,绝对是魔教大魔头!”谢云舟声音都在抖。 清虚剑尊站在他身后。清虚的脸色也很难看。 “那是阎无命。”清虚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 “什么?血煞宗教主?他亲自来了?”谢云舟手里的镜子掉在地上。 “别慌。你看。”清虚指着玄光镜里最后传回的画面。 画面里,阎无命正像个杂役一样,在帮林星阑翻石板。而林星阑,甚至还在嫌弃他干活不细致。 “师妹她……是在戏耍魔教教主?”谢云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不。”清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她是在渡他。她看出了阎无命杀孽太重,道心有缺。所以她用最平凡的举动,在瓦解阎无命的杀意。这就是化干戈为玉帛的最高境界。” 谢云舟沉默了。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弯腰片肉的背影。 那是林师妹。那个曾经只会缠着他要买漂亮法衣的女孩。 现在,她正坐在魔教教主面前,悠闲地吃着烤肉。 思过崖上。 阎无命散去了掌心的红莲。 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惊惧。 就在刚才,他产生杀意的瞬间。他感觉到思过崖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那是一种被某种宏大意志锁定的感觉。他甚至觉得,只要他那朵红莲敢绽放,迎接他的绝对不是屠杀,而是毁灭。 “给你。”林星阑扔过来一个东西。 阎无命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半剥好了皮的红薯。热腾腾的,散发着甜腻的香味。 “没盐了。凑合吃。”林星阑说完,就不再理他。 她坐回坑里,拉过混天绫盖住腿。阳光晒得她暖洋洋的。 阎无命看着手里的红薯。 他是元婴大圆满,早已辟谷百年。凡俗的食物对他来说是穿肠毒药,会污了体内的纯净魔元。 可他看着林星阑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鬼使神差地,他咬了一口。 软。糯。甜。 一种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阎无命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还没修魔之前,家里很穷。母亲也是这样,在火堆里刨出一个红薯,拍掉上面的灰,分给他一半。 他的魔元开始剧烈波动。 原本狂暴、嗜血的血煞真气,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温顺了许多。 “谢了。”阎无命说。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多了一丝清明。 林星阑没吭声。她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阎无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把剩下的红薯吃完。然后,他对着这个睡梦中的女人,微微躬身。 他化作一道红光,瞬间消失在幽冥林的浓雾中。 那道红光走得很快。带起了一阵急促的风。 吹乱了林星阑的头发。 林星阑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她伸手把盖在脸上的头发拨开。 “走就走,刮什么风啊……” 她嘀咕了一句,睡得更熟了。 而此时,在思过崖外围埋伏的血煞宗暗子们。看到教主竟然以这种姿态退走,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教主……被收服了?”暗子十三躲在石头后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看着手里那把折断的透骨钉。 一种深深的恐惧感笼罩了整个血煞宗。 而在太衍宗内部,这个消息更是像长了翅膀一样。 “林星阑一言不发,逼退魔教教主。并让其心悦诚服地帮忙干活。” 这个传闻,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整个九州修真界。 林星阑的名声。在这一刻。 彻底从一个“恶毒炮灰”,变成了“深不可测的绝世高人”。 清虚剑尊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云舟。去。把宗门里最好的灵茶给思过崖送去。” 清虚停下脚步。 “别说是送给她的。就说是……就说是请高人品鉴。” 谢云舟领命而去。 思过崖上的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林星阑动了动脚趾,在红布里裹得更紧了。 这种不用修炼,还有人帮忙干活的日子。 真是。太美妙了。 她梦见自己开了一家巨大的养老院。 阎无命在门口看大门。 清虚剑尊在后厨掌勺。 白微月在院子里打扫卫生。 “嗯……这个梦,可以有。” 她翻了个身。彻底陷入了黑甜乡。 匕首在火堆旁闪着幽光,仿佛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这一切,对林星阑来说。 都不如那个烤红薯来得重要。 第11章 极品大红袍拿来煮茶叶蛋 正午。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上。思过崖的黑曜石地砖被烤得发烫。林星阑从那个天然凹坑里坐起来。红色的混天绫缠在小腿上。她踢了两下,把布料踹开。嗓子眼干得冒烟。昨天的烤兔肉吃多了。没水喝。真渴。 双头鬃狮不在旁边。这畜生嫌热,钻进幽冥林边缘的阴影里躲清闲去了。地上留着两排巨大的爪印。林星阑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她站起身,脚底踩在滚烫的石头上,有点烫脚。 通往崖顶的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鞋底磕在石头上。不急不缓。林星阑转过头。谢云舟走上来。他今天换了件月白色的内门道袍,袖口用银线绣着太衍宗的云纹。手里端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木盒表面封着三道黄色的符纸。 谢云舟停在十步开外。没敢靠太近。他盯着林星阑。这女人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头发随便挽了个髻,一根破木棍插在上面。谢云舟双手托着木盒,往前递了递。 “林师妹。”谢云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刚采摘下来的云雾雪毫。想请你品鉴一二。” 林星阑盯着那个盒子。走过去。一把撕掉上面的符纸。动作很糙。刺啦一声。她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小撮卷曲的青色茶叶。散发着一股很淡的冷香。闻了一口,鼻腔通透。好东西。 但她现在只想喝水。大口灌水那种。 “就这么点?”林星阑拿两根手指捏起几片茶叶。干巴巴的。“不够塞牙缝。” 谢云舟眼皮直跳。手指捏紧了木盒的边缘。这云雾雪毫是长在主峰灵脉泉眼处的千年茶树结的。十年才产一两。这一小盒,是清虚剑尊平时论道才舍得拿出来泡上三片的宝贝。她居然嫌少。 “这茶性寒。需用无根之水,温火慢烹。”谢云舟试图解释。 “真麻烦。”林星阑把盖子合上。 她拿着盒子走到崖边一个天然的石坑前。这坑里积了半坑雨水。昨天晚上下了一阵过云雨,水挺清亮。里面还漂着两根枯黄的松针。 她把那件失去阵法保护的紫金法袍拖过来。抠出领口的阵眼灵石。蓝色的极阳真火窜了出来。火苗有半尺高。 她把火苗对准石坑底部。 石头被烧得噼啪响。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坑里的雨水开始冒泡。咕噜咕噜。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水开了。 林星阑打开紫檀木盒。把里面那一两价值连城的云雾雪毫,连渣带叶,一股脑全倒进了沸水里。 水面瞬间变成碧绿色。 一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灵气冲天而起。那味道冲进谢云舟的鼻子里,激得他浑身真气翻涌。 谢云舟倒抽一口气。往前迈了半步。这完全是在暴殄天物。极阳真火的温度太高,瞬间就把雪毫里的灵气全部逼了出来。这样粗暴的煮法,灵气会在一炷香内散尽。连个茶叶渣的药效都留不住。 但他很快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林星阑从储物袋里掏出几个灰扑扑的圆球。 那是三阶妖兽岩甲龟的蛋。个头跟鹅蛋差不多大。这是昨天下午双头鬃狮刨土扒出来的,嫌外壳太硬没吃,顺嘴叼回来扔在坑边。 林星阑拿着那把玄铁匕首。刀背在龟蛋上敲出几道裂纹。咔哒。咔哒。 然后她把这五个带着裂纹的蛋,顺手扔进了翻滚的绿色茶水里。 “煮个茶叶蛋。光喝水没味儿。”林星阑一边说,一边拿根树枝在坑里搅和。 谢云舟死死盯着那个石坑。 极阳真火在下。云雾雪毫的极寒灵气在中。岩甲龟蛋的狂暴土系妖力在内。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竟然在那个不起眼的石坑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茶水没有溢出。灵气也没有消散。全顺着龟蛋表面的裂纹,一丝一缕地渗了进去。绿色和土黄色的光芒在水底交织。 谢云舟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水火济济。阴阳调和。”他在心里默念。手指紧紧抠住大腿侧的布料。 这不是煮蛋。这是传说中的虚空炼丹术。以天地为炉,以万物为药。她不用丹炉,不用控火诀。就这么随随便便拿树枝一搅,就把三种相克的能量完美融合。那树枝搅动的轨迹,完全契合了天地大道的运行规律。 半个时辰后。 水熬干了一半。林星阑拿树枝把茶叶蛋拨弄出来。五个蛋在黑曜石地面上滚了两圈。 蛋壳已经被染成了深绿色。表面布满冰裂纹。散发着一股奇特的茶香和肉香混合的味道。烫手。她在两只手里来回颠了几下。手指被烫得发红。 剥开壳。蛋白晶莹剔透,像上好的翡翠。 她咬了一口。 烫。真香。茶的清苦解了妖兽蛋的土腥味。味道刚刚好。她满意地咀嚼着。两口吃完一个蛋。咽下去的时候,胃里升起一股暖洋洋的热流。 谢云舟站在那。看着她把五个茶叶蛋吃得干干净净。蛋壳随手扔在脚边。 那些狂暴的灵气进入她的身体。就像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她连嗝都没打一个。 “师妹。”谢云舟声音发干。他发现自己现在面对林星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要斟酌半天。“你不需要打坐消化一下吗?” 林星阑拿手背蹭了一下嘴唇。沾了一点绿色的茶渣。 “消化啥?这点玩意儿还不够填缝的。”她走到石坑边,端起剩下的半坑茶水。也不嫌烫,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解渴。 喝完一抹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白色的里衣透出一块水痕。 谢云舟闭上眼睛。他彻底懂了。 她的肉身就是一个无底洞。一个能吞噬天地万物,却不染半分因果的无上容器。太衍宗的修炼体系,在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她早就超越了引气入体的阶段,达到了万物皆可为食的境界。 “师兄还有事?”林星阑看着杵在那不走的谢云舟。 这人真奇怪。送个茶叶还要看着人吃完。是不是怕我转手卖了换灵石? “没事了。”谢云舟躬身。双手交叠,行了一个平辈之间极其郑重的道揖。“师妹好生歇息。师兄告退。” 他转身下山。脚步比来时沉重得多。靴底踩在石阶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星阑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神经病。 她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块剥下来的蛋壳。绿油油的。她拿脚尖把蛋壳踢下悬崖。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而在一百里外的断剑峰。 白微月把桌上的砚台砸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黑漆漆的。几滴墨水崩到了她的月白色云纹裙摆上,留下几个刺眼的污点。 那个负责传话的外门弟子跪在门边。浑身发抖。脑袋快低到了裤裆里。 “你再说一遍?大师兄把师尊的云雾雪毫送去思过崖了?”白微月咬着牙。声音尖锐,划破了屋里的寂静。 “是。执法堂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掌门亲自下的令。请林师姐品鉴。”弟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白微月的手指深深抠进掌心。指甲在肉上掐出四个半月形的血印。 品鉴。一个被罚面壁的废物,凭什么喝这种连她这个亲传弟子都没摸过的神茶。那可是灵脉泉眼里的极品。 “她喝了?” “没喝。”弟子结结巴巴地说,不敢抬头。“据崖下的暗哨说。林师姐把茶全倒进坑里……煮了几个王八蛋吃。”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吹动纱幔的沙沙声。 煮王八蛋。 白微月突然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抽搐。 “好。很好。糟蹋宗门重宝。我看这次师尊还怎么护着她。” 她站起身。跨过地上的墨汁。鞋底沾了黑水,在青砖上踩出一个个脚印。 “去。把这件事散布出去。我要让全宗上下都知道,那个所谓的魔教圣女,到底是个什么德行。”白微月盯着门外的日光。眼底一片阴冷。 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白微月走到窗前。看着思过崖的方向。她不信邪。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脱胎换骨。那些所谓的返璞归真,虚空炼丹,全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她伸手扯下腰间的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青鸟。这是她从白家带出来的传讯法宝,能直接联系到在执法堂当差的表哥。 必须亲自去一趟思过崖。拆穿那个女人的假面具。 思过崖上。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吃饱喝足,困意就上来了。 太阳晒得黑曜石发烫。她走到那个天然凹坑边。把混天绫铺开。整个人躺进去。红布卷在身上。 双头鬃狮从林子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巨大的芭蕉叶。它走到坑边,把芭蕉叶立在石头缝里。刚好挡住了直射在林星阑脸上的阳光。然后它庞大的身躯趴在一旁,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地面。 林星阑闭上眼睛。在这片被全宗视为禁地的绝境里。她睡得比谁都安稳。梦里,她那个烧烤摊的生意越来越好了。连谢云舟都跑来排队买茶叶蛋。 第12章 法器拿来当晾衣绳正好 白展风走在最前面。他穿着执法堂的黑底红边道袍。腰里别着一根三尺长的打神鞭。鞭身是用深海玄铁混着蛟龙筋打造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雷系符文。靴底踩在黑曜石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动静。后面跟着四个执法堂的内门弟子。个个手按剑柄。 林星阑没理他们。手里的紫檀木盒再次砸下。砰。又裂开一个松塔。她扒拉出两颗褐色的松子,扔进嘴里。嘎嘣脆。嚼碎了咽下去,喉咙里一股子松脂味。 白展风停在五步外。视线落在那个被砸得坑坑洼洼的紫檀木盒上。那是掌门清虚的私人珍藏。木料是千年紫金檀。现在底座裂了一条大缝,木屑跟松子壳混在一起。散落在发烫的黑曜石地砖上。 “林星阑。”白展风拔出打神鞭。雷光在玄铁上跳跃。滋啦响。“你毁坏掌门信物,私吞云雾雪毫。还在此地妖言惑众。跟我回执法堂受审。” 林星阑嚼着松子。咽下去。嗓子还是干。这大中午的太阳真毒。背后的汗把里衣都溻湿了。真难受。衣服黏在皮肤上,跟糊了层泥一样。 她站起来。没看白展风。手指在储物袋里翻找。掏出一团金灿灿的绳子。这是原主花重金买的缚灵索。能锁金丹期修士的法器。材质挺结实。摸着有点冰手。 她走到旁边的一根石柱前。把缚灵索的一头系在上面。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两下。另一头拉长,走到天然凹坑边。拔出那把玄铁匕首,插进黑曜石地砖里。刀刃没入石头三寸深。把绳子另一头缠在匕首把上。 刚好拉成一根两米长的晾衣绳。 白展风的眼角剧烈抽搐。打神鞭上的雷光噗地一下灭了。 “那是……缚灵索?”跟在他后面的一个弟子声音劈叉了。嗓音又尖又细。“能锁金丹元婴的缚灵索,她拿来拉直了系扣?” “你眼瞎吗!看绑绳子那一头!”另一个弟子指着地上。手指头直哆嗦。“魔教天字号的饮血匕首!钉在地砖里当木桩子用!” 林星阑解开外头那件被汗弄湿的白袍子。里面还穿着一件短打里衣。她把白袍子搭在缚灵索上。扯平。衣服上的汗水顺着布料往下滴。砸在发烫的石头上,滋啦一声变成白烟。 “吵死了。”林星阑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他们。“要抓我?行啊。抬轿子来没?这大热天的我懒得走路。” 白展风喉结剧烈滚动。他握着打神鞭的手心全是汗。滑溜溜的。那把饮血匕首散发出来的煞气,顺着地砖一直蔓延到他脚下。冷。大夏天的他居然觉得小腿肚子抽筋。 他以为表妹白微月说的是真的。林星阑就是在思过崖装疯卖傻。可是哪个装疯卖傻的人,能把天阶法器当晾衣绳?能把魔教至凶之物当钉子使? 这哪里是受罚。这根本就是把太衍宗的门规和魔教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枯枝断裂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双头鬃狮叼着一头死透的赤练蛇爬上崖顶。蛇身子有水桶粗。黑红相间的鳞片上全是被撕咬的痕迹。血滴滴答答淌了一路。狮子把蛇往地上一扔。两颗巨大的脑袋同时转过来。死死盯着白展风他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闷响。腥风扑面。 三阶妖王。 四个执法堂弟子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剑拔出一半,卡在鞘里拔不出来了。手软。 “大白天的带一帮人来我这罚站?”林星阑走到狮子旁边。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赤练蛇。“这肉太柴,我不吃。你自己留着当宵夜。别弄得到处是血,招苍蝇。” 狮子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两个脑袋往地上一趴。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尾巴夹在后腿中间。老实得像一条挨了骂的土狗。 白展风觉得自己的呼吸快停止了。 他就算是个傻子,现在也看明白了。掌门为什么下令封锁思过崖。为什么王德发跑回去连鞋都不要了。这根本不是面壁思过。这是在这里供着一尊杀神。 连三阶妖王在这女人面前都不敢大喘气。他区区一个筑基中期的执法堂弟子。拿什么抓人?拿头抓吗。 白展风当啷一声把打神鞭扔在地上。“林……林师姐。”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执法堂巡山。路过。纯属路过。” “路过?”林星阑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根打神鞭。挺沉。金属质感很强。鞭子上的雷系符文摸着有点麻手。像漏电的电池。 “路过就路过,丢东西干嘛。钱多烧的。”她把鞭子在手里颠了两下。“这铁棍子用来当烧火棍不错。正好这火快灭了。” 她转身。把打神鞭的一头戳进那个快要熄灭的极阳真火堆里。随便拨拉了两下灰烬。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她手背上。她连看都没看。 白展风的心在滴血。那可是执法堂的刑具。是用他的大半身家换来的本命法宝。但在极阳真火的高温下,鞭子前端的深海玄铁已经开始发红。雷系符文被真火烧得扭曲断裂。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送您了!师姐留着烧火添柴!我们这就滚!”白展风连本命法宝都不要了。强行切断了和打神鞭的神识联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站起来转身就跑。 四个弟子跑得比他还快。互相推搡着滚下石阶。差点摔下万丈深渊。 林星阑看着他们连滚带爬消失的背影。挠了挠头。“有病吧。送个烧火棍还吐血。这年头的人身体素质真差。” 她把烧得通红的打神鞭从火堆里抽出来。随手扔在旁边的空地上。玄铁接触到冰冷的黑曜石,发出滋滋的响声。烫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这日子。除了经常有人来串门打扰睡觉。别的都挺好。 她走回凹坑边。摸了摸晾在缚灵索上的白袍子。太阳大。布料边缘已经有点发干了。再晒半个时辰就能穿。 双头鬃狮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拿鼻子蹭了蹭她的裤腿。那头赤练蛇还扔在地上。它不敢吃。怕林星阑嫌它吃相难看。 “行了。拖到林子边上去吃。别把骨头吐在我睡觉的地方。”林星阑挥挥手。 狮子如蒙大赦。咬住赤练蛇的七寸。倒退着把几百斤重的蛇拖进幽冥林的阴影里。很快传来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 太衍宗。断剑峰。 白微月坐在梳妆台前。手指死死捏着一把白玉梳子。梳齿深深扎进掌心肉里。 白展风站在她身后。脸色惨白。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他的气息很不稳,本命法宝被极阳真火焚毁,让他受了不小的内伤。 “你说什么?”白微月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她把你的打神鞭拿去烧火了?你还给她跪下了?” 白展风低下头。不敢看表妹的眼睛。 “微月。别再去招惹她了。”白展风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那女人邪门得很。魔教的饮血匕首,金丹期的缚灵索,还有那头三阶的双头鬃狮。她根本就没把宗门放在眼里。她现在就像个无底洞。谁凑过去谁倒霉。” 啪。 白微月把白玉梳子狠狠砸在地上。梳子断成两截。玉屑飞溅。 “邪门?我看她就是懂点歪门邪道。障眼法罢了!”白微月站起来。裙摆带倒了旁边的香炉。香灰撒了一地。“掌门师尊被她骗了。大师兄被她骗了。现在连你也怕她。一个连练气期都没有的废物。她凭什么!” 白展风看着陷入歇斯底里的表妹。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在香灰上,留下一个灰白色的脚印。他不想再参合这件事了。那把通红的打神鞭还历历在目。那种直逼神魂的压迫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话我带到了。你好自为之。”白展风捂着胸口。转身走出房间。脚步虚浮。 白微月盯着地上的断木梳。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 就在这时,窗外飞来一只青色的纸鹤。纸鹤扑棱着翅膀,落在桌面上。这是宗门内部传递紧急消息的符信。 白微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邪火。伸手点在纸鹤头上。 纸鹤散开。变成一行金色的字迹悬浮在半空中。 “明日午时。魔教血煞宗大举压境。幽冥林防线告急。全宗筑基期以上弟子,主峰广场集结。” 金字闪烁了两下,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白微月愣住了。随后,她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神采。 魔教压境。幽冥林防线告急。 那思过崖呢?思过崖就在幽冥林的边缘。首当其冲。 “林星阑。”白微月走到窗前。看着后山的方向。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你不是爱装高人吗?你不是能收服妖王吗?我看这次魔教大军压境,你怎么死。”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崭新的月白色战袍。既然要出战,她就要在全宗人面前,在师尊和大师兄面前,展现她真正的天赋。 至于林星阑。一具被魔教铁蹄踩碎的尸体罢了。 而在思过崖上。 林星阑完全不知道外界已经翻了天。 她把晒干的白袍子从缚灵索上扯下来。抖了抖。穿在身上。衣服上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 她把缚灵索解下来,团成一团塞回储物袋。顺手拔出地上的玄铁匕首,别在腰带上。 太阳开始西斜。风又大了起来。 她走到坑边。往混天绫上一躺。双手垫在脑后。 “明天得弄点调料。天天吃原味的。嘴里淡出个鸟来。”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很快就打起了平稳的呼噜。 那根烧黑的打神鞭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像一根被遗弃的废铁。静静地陪着她度过这个看似平静的黄昏。 第14章 魔教大军压境,她还在找孜然 主峰的青铜古钟响了九下。声音沉闷,在山谷里来回撞击。 九州大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钟响九声,代表宗门遭遇了灭顶之灾。地砖在轻微震动。香炉里的香灰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汉白玉台阶上,糊成一摊灰白色的泥。 白微月站在广场最前排。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软甲。护心镜擦得锃亮。手里的长剑出鞘了一半。剑刃反光,映出她有些发白的脸。 她等这一刻等了一整晚。 幽冥林的灰色瘴气已经往外扩了五十里。那些几百年树龄的黑松树全被毒死了。树皮剥落,树干流出黑色的臭水。魔教血煞宗的人踩着这些黑水往前推。靴底发出吧唧吧唧的粘腻声。 谢云舟站在白微月左边。他没穿战甲。就穿着平时那件青色道袍。本命飞剑悬在身前三寸的地方。剑尖微微发颤。他没看正前方的瘴气,而是偏着头,死死盯着右后方的思过崖。 掌门清虚剑尊提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铁剑。站在高台上。 护山大阵的光罩正在被腐蚀。头顶上的透明屏障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被强酸泼了一样。破开几个大洞。带着硫磺味的冷风从洞里灌进来。 太衍宗两千名弟子全在发抖。握剑的手全是汗。剑柄打滑。 “魔教这次倾巢而出。”清虚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骨节捏得发白。“左护法厉天行打头阵。四阶骨龙当坐骑。阎无命那个疯子肯定也在后面盯着。守不住也得守。” 白微月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看了一眼思过崖的方向。 那里就在防线的最外围。首当其冲。魔教的先锋军距离思过崖的悬崖底部,不到三百步。 死定了。林星阑这次绝对会被踩成肉泥。白微月掐紧了剑柄。 思过崖上。 林星阑翻了个身。石头有点硌腰。 她昨天睡得那个天然凹坑不太舒服。早上起来的时候,她把那条红色的混天绫扯了出来。又把那根缚灵索解开。两样东西绑在一起,拴在两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之间。做了个简易的吊床。 人躺在里面。红布兜着屁股。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太阳正好晒在脸上。暖烘烘。 就是太吵了。 下面咚咚咚的。像是有个施工队在砸墙。 林星阑揉了揉眼睛。眼皮直打架。她伸手在半空中挥了两下,像赶苍蝇一样。 “这破钟敲得人脑仁疼。”她嘟囔了一句。 肚子叫了。饿。 昨天那条赤练蛇还在地上扔着。双头鬃狮很听话,把蛇拖到了悬崖边缘。蛇肚子被撕开一条口子。暗红色的肉露在外面。血已经凝固了,变成黑褐色的硬块。 林星阑从吊床里爬出来。脚底板踩在发烫的黑曜石上。走到悬崖边。 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黑压压的一片人。穿着红黑相间的衣服。举着带锯齿的破旗子。旗子被风吹得啪啪响。最前面还有一个巨大的骨头架子。像只没长肉的蜥蜴。上面骑着个光头。 下面在搞什么村镇集会?还是哪家楼盘开盘搞活动? 那大喇叭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清。 她收回视线。不关她的事。现在首要任务是填饱肚子。 林星阑拔出腰间的玄铁匕首。蹲在蛇尸体旁边。刀刃割下一条大腿粗的蛇肉。肉质很紧。但这东西太腥了。昨天她闻过,一股子臭水沟的味道。没有花椒大料根本没法下口。 她在黑曜石地砖的缝隙里踅摸。 崖顶上长了几株野草。叶子是锯齿状的。她伸出手指,抠出一点泥巴,连根拔起一株。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极其冲鼻子的辛辣味。有点像孜然,又有点像劣质的胡椒粉。 行。就拿这个去腥。 崖下。三百步外。 魔教左护法厉天行坐在四阶骨龙的脑袋上。手里拎着一把白骨镰刀。镰刀上还挂着碎肉。那是刚才在幽冥林里顺手砍死的几个太衍宗外门暗哨。 骨龙的爪子在地上犁出两道半米深的沟。泥土翻卷。 “清虚老儿!”厉天行把内力灌注在喉咙里。声音像雷一样炸开。“你们太衍宗霸占幽冥林东区这么多年,今天也该换换主人了。乖乖把护山大阵撤了,本护法留你们个全尸。” 太衍宗主峰上没人说话。 两千把飞剑同时亮起光芒。杀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团白霜。 清虚剑尊没看厉天行。他的目光一直越过魔教大军的头顶,盯着三百步外高高耸立的思过崖。 谢云舟也盯着那边。白微月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全宗上下的高层,这一刻竟然没有一个人搭理魔教左护法。全都在看那座光秃秃的断崖。 厉天行觉得不对劲。 他可是元婴初期的魔修。凶名赫赫。这帮正道伪君子平时见了他早就吓得腿软了。今天怎么全是个个伸长了脖子看风景? 他一扯手里的骨头缰绳。骨龙转了个方向,抬起巨大的头颅,看向思过崖。 悬崖顶上。 有一块凸出崖壁三丈多远的巨石。像个跳水台一样悬在半空中。 两棵枯树中间挂着一块红布。一个人正蹲在悬崖边上。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黑漆漆的刀,在一块蛇肉上划拉。旁边还趴着一头牛犊子大小的双头鬃狮。狮子闭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石头。 “那是什么人?”厉天行皱起眉头。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修为。但能在四阶骨龙和上万魔教大军的煞气冲击下,还安安稳稳蹲在那切肉的。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左护法,那好像是太衍宗受罚的弟子林星阑。”旁边一个情报堂的魔修凑上来。低声汇报。“但教主昨天下令收缩防线,似乎跟此人有关。” 厉天行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教主是被这帮正道狗贼的迷魂阵骗了。待本护法一刀劈了那座破崖。看他们还怎么装。” 他站起身。手里的白骨镰刀举过头顶。血红色的真气疯狂涌入镰刀。半空中凝聚出一道三十丈长的血色刀芒。周围的空气被抽干,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太衍宗的缩头乌龟。先拿崖上那个祭旗!” 血色刀芒对准了思过崖的跳水台巨石。猛地劈了下去。 太衍宗主峰上。 谢云舟往前冲了一步。“师妹!” 白微月嘴角忍不住往上挑。死吧。这一刀下去,就算林星阑有九条命也得变成肉泥。 清虚剑尊没动。他握紧了手里的铁剑。眼睛一眨不眨。 思过崖顶。 林星阑把手里的野草揉碎。绿色的汁液涂抹在蛇肉上。那种刺鼻的辛辣味稍微压住了一点腥气。 下面那个光头喊话的声音太大。震得悬崖上的小石头直往下滚。 她被吵得耳朵疼。这人是不是有大病,拿着个骨头镰刀在那乱挥什么。还搞出那么大一片红光,晃眼。 她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把沾了蛇血的玄铁匕首。 脚边有一根黑乎乎的铁棍子。那是昨天白展风留下的打神鞭。被极阳真火烧了一通,雷系符文全毁了。现在就是一根沉甸甸的废铁。她早上拿来扒拉过火堆,上面还沾着一层草木灰。 “烦死了。大中午的让不让人清静点。” 林星阑弯腰捡起那根黑铁棍。看准了下面那个骑骨龙的光头。 她连真气都没用。纯粹是这具被夜煞寒风和极阳真火淬炼过的肉体力量。手臂后撤。腰部发力。 嗖—— 打神鞭像一根黑色的标枪。直接从三百步高的悬崖顶上砸了下去。 速度太快了。空气被这根废铁摩擦出刺耳的音爆声。鞭子表面残存的一丝极阳真火被罡风点燃。尾部拖出一条蓝色的火尾。 厉天行的血色刀芒刚劈到一半。 他突然感觉头顶一热。 那根黑漆漆的铁棍,以一种毫无花哨、完全不讲道理的物理轨迹,直接穿透了他的血色刀芒。 就像一根针扎破了气球。 三十丈长的血芒瞬间溃散。化作漫天红光。 砰! 打神鞭精准地砸在四阶骨龙的两个鼻孔中间。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这头相当于元婴期体修的骨龙砸得脑袋往下一沉。前爪一软,轰隆一声跪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乱飞。 厉天行从龙头上摔了下来。吃了一嘴的黑泥。手里的白骨镰刀当啷一声掉在旁边。 全场死寂。 上万名魔教教众长大了嘴巴。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住了。 太衍宗两千名弟子眼珠子快掉出来了。飞剑的光芒在半空中一闪一闪,像快没电的灯泡。 谢云舟倒吸了一口凉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剧烈咳嗽起来。 “大道至简……破法一击。”谢云舟一边咳一边喃喃自语。“不需要任何法术。就用一根烧废了的铁棍。纯靠臂力掷出,直接击碎了元婴期的绝杀一击。这得是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 白微月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石柱上。软甲的护心镜磕出刺耳的声音。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那是四阶骨龙。那是元婴期的左护法。林星阑一个废物,怎么可能随手扔个东西就把他们砸趴下? 思过崖上。 林星阑拍了拍手上的灰。 “准头还行。”她嘀咕了一句。上大学那会儿扔铅球的底子还在。 她没管下面那些人是什么反应。转身走到两棵枯树中间。一屁股坐进那个用混天绫和缚灵索绑成的吊床里。 红布兜着她。她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双头鬃狮乖巧地爬过来,用大脑袋拱了拱吊床的边缘。吊床开始轻微地晃荡。 太阳照在身上。很暖。 “等那帮搞活动的人散了。再把蛇肉烤了吃。” 她打了个哈欠。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崖底下。 厉天行从泥坑里爬起来。半边脸肿得老高。他死死盯着插在骨龙脑袋上的那根黑铁棍。 铁棍周围的骨骼正在被一种极其霸道的蓝色火焰慢慢熔化。滋滋冒烟。 他认出来了。那是太衍宗的执法堂重器,打神鞭。但在鞭子里,竟然蕴含着一丝能焚烧神魂的极阳真火。 他猛地抬头,看向崖顶那个晃晃悠悠的红色吊床。 那个女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击得手后,直接躺下睡觉了。 这是一种何等蔑视的态度。在她的眼里,上万魔教大军,四阶骨龙,元婴护法。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左……左护法。”情报堂的魔修腿肚子在打转。声音发颤。“她躺下了。她根本没把我们当回事。我们要不要冲上去?” 厉天行一巴掌扇在那魔修脸上。把人扇飞出去三丈远。 “冲?拿什么冲!你没看到那是极阳真火吗!那女人是在警告我们,再敢往前一步,她扔的就不是铁棍,而是能烧光整个幽冥林的神火!” 厉天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他终于明白教主昨天为什么下令收缩防线了。 太衍宗居然藏着这种不出世的怪物。 “撤!”厉天行咬破舌尖。强行逼出一口精血,拽起白骨镰刀。“全军后撤三十里!退回幽冥林深处!快!” 上万魔修如蒙大赦。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跑。黑色的潮水来得快,退得更快。转眼间就消失在浓郁的瘴气里。只留下一地的破旗子和烂鞋底。 太衍宗主峰广场上。风停了。 所有人看着魔教大军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一片死寂。 清虚剑尊慢慢把铁剑收回储物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一棍破万法。一睡退万军。”清虚仰头看着天空。眼眶微红。“太上忘情。她真的做到了。她用最散漫的姿态,护住了太衍宗的千年基业。云舟。传令下去。从今往后,思过崖列为宗门圣地。谁敢在思过崖方圆五十里内大声喧哗,惊扰了她睡觉。按叛宗罪论处。” 谢云舟深深地鞠了一躬。“弟子遵命。” 白微月站在原地。指甲在护心镜上划出五道深深的白印。她看着那个在风中微微晃荡的红色吊床。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月白色的战甲上。触目惊心。 思过崖上。林星阑翻了个身。 她梦见自己在一个巨大的菜市场里。卖调料的老板娘非要白送她两斤上好的孜然粉。不要都不行。 “多放点辣……”她吧唧了一下嘴。睡得更沉了。 第15章 顶级天材地宝拿来当烧烤料 太阳往西边沉了一大截。悬崖边上的风变凉了。林星阑从红布吊床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两声响。吊床跟着晃了两下。双头鬃狮趴在树根底下打呼噜,呼噜声震得地上的碎石子乱蹦。 她摸了摸肚子。瘪的。昨天那几个茶叶蛋早消化光了。 悬崖下面安安静静。早上那帮敲锣打鼓的人全不见了。地上留着几个大坑,还有一堆破木头。旗子倒在泥水里,黑乎乎的。 “总算清静了。”林星阑嘟囔。她从吊床里跨出来,脚踩在黑曜石地砖上。石头已经没那么烫了。 切蛇肉。玄铁匕首很锋利。切口平整。肉质发红。极阳真火还剩点火星。她抠下紫金法袍上的灵石,换了一块稍微亮一点的下品灵石进去。火苗窜上来。蓝幽幽的。 肉架在火上。滋滋冒油。 那几株野草被她揉碎了,涂在蛇肉表面。辛辣味被火一烤,冲进鼻子里。有点呛。还差了点意思。没盐。没辣椒。吃起来肯定没味。 太衍宗建宗八百年。宝库就在主峰大殿正下方。玄武岩打造的铁门。门上贴着九十九张金光符。 清虚剑尊亲自下到宝库。拿出了两样东西。 大殿中央放着一个羊脂玉的托盘。上面放着两个非金非木的瓶子。底下站着六个长老。没人说话。每个人呼吸都很轻。 “万年天星髓。还有离火赤焰粉。”清虚的声音有点哑。“这是咱们太衍宗建宗时,祖师爷从十万大山深处带出来的。能洗毛伐髓,重塑道基。” 谢云舟站在最前面。他看着那两个瓶子。手心出汗。 “掌门。”大长老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蹭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轻响。“这可是护宗之宝。林师侄……不,林前辈现在的境界,恐怕用不上这些俗物了吧?” 清虚摇摇头。 “你们不懂。大道至简。前辈之所以留在思过崖,就是为了体验红尘万物。咱们送去,是表个态。前辈收不收,是她的事。今天要是没有前辈那一棍,咱们现在只能在地下开会了。” 清虚把托盘端起来。托盘很凉。递给谢云舟。 “你去。别靠太近。别惊动了她老人家睡觉。” 谢云舟双手接过托盘。手腕往下沉了一下。这东西分量不轻。走出大殿。外面的风吹在他脸上,很冷。 今天的主峰很安静。没有往常的练剑声。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屋子里闭关。白天受到的惊吓太大了。 石阶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谢云舟走得很稳。 快到思过崖五十步的地方。风变大了。吹得他道袍下摆啪嗒啪嗒响。前面立着一块新刻的石碑。汉白玉的。字迹是用剑气直接刻上去的。边缘还留着锐利的剑意。上面写着“圣地禁区,喧哗者斩”。 谢云舟停下脚。他闻到了一股极其霸道的肉香味。 不是普通的凡俗烤肉。那是三阶妖兽的血肉,被极阳真火灼烧后,把深藏在骨髓里的灵力全逼出来挥发在空气中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是闻个味儿,丹田里的真气就转了一大圈。 他没敢再往上走。双膝弯曲。膝盖磕在石板上。声音发闷。他双手举高托盘。嗓子眼发干。 “弟子谢云舟。奉掌门之命。给前辈送来天星髓和赤焰粉。” 声音顺着风飘上崖顶。 谢云舟把托盘放在石阶中间。磕了三个头。退着走下山。 崖顶。 林星阑翻了个面。蛇肉外皮已经起了一层酥脆的硬壳。黄澄澄的。 底下的喊声传上来。什么髓,什么粉的。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草木灰。走到石阶边缘往下看。 一个人影也没有。就剩个白花花的盘子搁在台阶正中间。 “搞什么。放下就跑。外卖吗。” 她走下十几级台阶。把托盘端起来。羊脂玉的手感很温润。不冰手。 拿回火堆边。打开第一个瓶子。 白色颗粒倒在手心。颗粒饱满。像粗盐。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咸。不涩。咽下去后嗓子眼有股甜味。 “这精盐纯度挺高。没白漂那股味儿。” 打开第二个瓶子。红色粉末。粉末细得跟面粉一样。 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她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够劲。比菜市场买的辣椒面强多了。” 她捏起一撮天星髓。手腕抖动。白色的颗粒均匀地洒在焦黄的蛇肉上。 极阳真火的高温一燎。天星髓瞬间融化。变成一滴滴透明的液体,顺着蛇肉的切口渗进肉里。 接着抓起一把离火赤焰粉。撒下去。 滋啦。 红色的粉末碰到蛇肉表面渗出的油脂。爆出一团红色的烟雾。 香味猛地炸开。周围三丈之内的空气都被这股香味填满了。 双头鬃狮前爪在地砖上不停地挠。挠出四道白色的印子。独眼盯着火架子上的肉。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动静。 “急什么。没熟透。”林星阑拿玄铁匕首在肉上划了几个十字花刀。让调料进味。狮子委屈地退后两步。趴在地上咽口水。 切下一块两指宽的蛇肉。送进嘴里。 牙齿咬破酥脆的外壳。里面的肉汁在口腔里迸发。 辣味先冲上来。不是那种烧舌头的干辣,是带着火灵气的霸道辛香。直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紧接着是咸鲜。天星髓的灵力修补着赤练蛇肉质的粗糙感。 林星阑嚼了几下。咽了。 胃里突然腾起一团火。暖烘烘的。热流顺着脊椎骨往上爬,一直冲到后脑勺。 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白色的里衣贴在后背上。 “这辣椒够辣。吃着冒汗。”她嘟囔了一句。又切了一大块塞嘴里。 她根本不知道。这要是换成普通的筑基期修士,吃下这一口夹杂着天星髓和赤焰粉的三阶妖兽肉,当场就得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那些狂暴的灵气在她的经脉里左冲右突。最后全被肉身吸收。她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在无声无息中又强化了一个等级。连吃了三块。额头上出了点细汗。“爽。”她拿袖子擦了擦嘴。 断剑峰的半山腰。白家专用的别院。 白微月躺在紫檀木床上。床垫很软,塞了极品雪蚕丝。但她觉得浑身发冷。白天那口血吐出来,胸口到现在还一抽一抽地疼。 门栓响了一声。白展风端着一只黑色的陶碗走进来。碗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当啷。 “喝药。三叶青芝熬的。”白展风站在桌边。没往前走。 白微月双手撑着床板坐起来。头发散乱。脸白得没血色。 “外面怎么样了?那个临阵脱逃的废物,师尊把她锁进水牢没有?”她盯着白展风腰间的剑柄。 白展风转过身。看着表妹。眼神里带点怜悯。 “水牢?掌门刚才开了主峰地下的宝库。把万年天星髓和离火赤焰粉装在羊脂玉托盘上。让谢师兄亲自端着,送上思过崖了。” 白微月呼吸停了一下。 万年天星髓。那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她白家家主当初受了重伤,求上太衍宗,掌门连一钱都没给。现在送去给林星阑? “不可能。”白微月一把挥落桌上的陶碗。 啪。陶碗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黑色的药水溅起来。弄脏了白展风的黑布靴子。 “师尊疯了?她连筑基期都没有。吃天星髓会爆体而亡的!”白微月声音尖锐。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她没爆体。”白展风弯下腰。捡起最大的那块碎陶片。扔进门边的木桶里。“谢师兄在崖下闻到了肉香。她拿天星髓当盐,拿赤焰粉当辣椒。就着三阶妖兽的肉,烤着吃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白微月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拿圣物当烧烤料。 “白天那一棍子。全宗都看见了。”白展风往外走。手放在门框上。“一击砸废元婴期护法和四阶骨龙。你还觉得她是废物吗。别作死了。” 门关严实了。挡住了外面的冷风。 白微月抓着被子。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不。这是障眼法。肯定是清虚师尊暗中出手,把功劳安在了林星阑头上。为了转移魔教的注意力。对。一定是这样。 她从枕头底下的夹层里,摸出一张暗红色的符纸。符纸表面画着一个扭曲的骷髅。那是血煞宗的传音符。她曾在一次历练中偶然得到。 “既然宗门护着你。那我就让魔教来亲自验验你的成色。”她咬破食指。把血滴在符纸上。 思过崖上。最后一丝晚霞被黑暗吞没。 林星阑打了个饱嗝。把剩下的两瓶调料揣进怀里的储物袋。 火堆彻底灭了。连火星都没剩。 她走到两棵枯树中间。双手抓住混天绫的边缘。翻身躺进吊床里。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呜咽声。 双头鬃狮走到吊床正下方。庞大的身躯盘成一圈。把从下面吹上来的冷风挡得严严实实。 林星阑翻了个身。红布裹紧了身体。 “吃饱了就困。明天要是下雨,就不起床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那把切过肉的玄铁匕首,就随意地插在旁边的泥地里。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第16章 全宗门都在等她飞升,她只想喝口热 太阳还没完全跳出地平线。雾气在悬崖边上翻滚,灰蒙蒙的一片。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气钻进衣领。林星阑蜷缩在吊床里,红色的混天绫把她裹得像个蚕蛹。她觉得鼻子有点痒,伸手胡乱抓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布料纹理。 她睁开眼。视线里是那棵枯死的黑松树,树皮干裂,像老人的皮肤。 肚子又在叫。昨晚那顿蛇肉虽然辣得过瘾,但那股子灵气在胃里折腾了大半夜,现在全化成了虚无,只剩下一阵阵空洞的饥饿感。她坐起来,吊床晃动得厉害。双头鬃狮趴在树根底下,两颗脑袋压在一起,口水顺着石砖的缝隙流成了一小滩。 “没水洗脸。”林星阑跳下吊床,脚底板踩在冰凉的黑曜石上。 她走到昨天那个石坑边上。积攒的雨水早就被她煮干了,坑底留下一层淡淡的白色结晶,那是天星髓干涸后的残渣。她蹲下身,拿手指刮了一点。指甲盖上沾着白粉。这玩意儿闻着有一股子草木清香,但在她眼里,这顶多算是纯度比较高的洗洁精。 要是能有盆热水就好了。最好再来块毛巾。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那根烧得漆黑的打神鞭。这铁棍子被她昨天随手扔在地上,现在还没完全冷却,表面透着一股子暗红。 林星阑走过去,弯腰拎起打神鞭。铁棍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往下一沉。她拿着鞭子走到悬崖边的接水口。那是几块石头自然堆砌成的槽,细细的山泉顺着石缝往下滴,速度很慢,半天才能接满一瓢。 她把昨晚装茶叶的那个紫檀木盒拿过来,倒掉里面的松子壳。接了小半盒凉水。 水里漂着点绿色的苔藓。 “雷劈过的棍子,应该能杀菌吧?”林星阑自言自语。 她把打神鞭通红的一头直接戳进了水盒里。 滋啦—— 一股浓烟升腾而起。水瞬间沸腾,冒出大片白色的水雾。紫檀木盒被高温一烫,散发出一种更加浓郁的檀香味。 谢云舟提着一个食盒,刚踏上思过崖最后一步台阶。 他站住了。 眼前的画面让他手里那个装着极品灵米粥的食盒晃了一下。 林星阑正蹲在那儿。她一手拿着执法堂的重器打神鞭,另一只手按在一个紫檀木匣子上。那木匣子现在正往外喷吐着碧绿色的霞光。那是云雾雪毫残留的灵气,混合着紫金檀木的精华。而那根打神鞭上,竟然隐隐有雷光在水雾中穿梭。 “雷火淬灵……”谢云舟喉咙发紧。 他看到林星阑把手伸进了那团沸腾的雷光水雾中。 那可是能把金丹期修士皮肉炸裂的雷霆余威。她就像没感觉到一样,用手捧起一捧带着细微电弧的水,抹在了脸上。 电弧打在她的皮肤上,瞬间消散。她的脸色被热水一激,透出一种健康的红润。 林星阑抹了一把脸。水挺热。带点麻酥酥的感觉。像是上辈子用过的那个劣质洗面奶,洗完之后皮肤紧巴巴的。 “醒了?”林星阑转过头,看着愣在那里的谢云舟。 她把打神鞭往地上一扔。当啷。 “有吃的没?别再送什么茶叶了,那玩意儿不顶饱。” 谢云舟回过神,快步走过去。他把食盒放在平整的石头上,揭开盖子。一股清雅的米香散开。那是太衍宗最好的百灵米,每一粒都晶莹剔透,要在灵田里种满三十年才能收割。 “师妹,这是掌门特意嘱咐熬制的。里面加了三千年的雪莲心。” 谢云舟把一碗粥端出来。碗是特制的暖玉,能锁住药效。 林星阑接过碗。没拿勺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粥很稠。顺着嗓子滑下去,温温热热的。 “味儿淡了点。”她嚼着里面的雪莲心。脆生生的,像是不太熟的胡萝卜。 谢云舟站在旁边。他看着林星阑的头发。经过昨晚的寒风,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长发垂在胸前。 林星阑也觉得头发碍事。修仙界这帮人,个个留着齐腰长发,洗起来费劲,干得也慢。 她摸了摸腰间的玄铁匕首。 刀刃拔出来。青色的冷光在晨曦中晃了一下。 “师妹,你干什么?”谢云舟心头一跳。 林星阑没说话。她抓起脑后的一把头发。这把长发乌黑发亮,像是上好的缎子。 她横过匕首。对着发根的位置,用力一割。 刺啦—— 玄铁匕首是血煞宗的杀人利器。割头发跟割豆腐没区别。 大半截长发就这么被她随手割了下来。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林星阑把那把断发随手扔进刚才那个盛水的紫檀木盒里。水还没凉透,断发漂在水面上,随着电弧晃动。 她甩了甩脑袋。短了很多。发梢刚过耳朵,整个人看着清爽了不少。 “舒坦。”林星阑吐出一口浊气。 谢云舟觉得自己要站不稳了。 在修真界。断发如断头。除非是修无情道,或者要彻底与过去斩断因果,否则没人会做出这种举动。 “师妹……你这是,要彻底舍弃凡尘因果?”谢云舟的声音在颤抖。 他看着那一盆带着电弧的断发。在他眼里,那些发丝上萦绕着林星阑过往的最后一丝气息。现在,这些气息被雷火之水淹没,被极阳真火灼烧。 她在斩尘缘。 她在为飞升做最后的准备。 “什么因果。头发太长,洗着费水。”林星阑又喝了一口粥。这粥越喝越甜。 就在此时。断剑峰的别院内。 白微月死死盯着面前那张已经化成灰烬的符纸。 “那边接头了。”她低声说。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白印。 血煞宗的人回复了。他们会派出一名擅长幻术的影卫,趁着今晚太衍宗布防虚弱的时候,潜入思过崖。 只要证明林星阑是个空架子。魔教就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太衍宗为了自保,一定会把这个招来祸端的女人交出去。 白微月走到镜子前。她看着自己苍白的脸。 “林星阑。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思过崖上。林星阑喝完了粥。 她把玉碗递回给谢云舟。 “碗不错。下次能不能弄点咸菜?这种甜粥喝多了,反胃。” 谢云舟毕恭毕敬地接过碗。他低头看了看那盆断发,又看了看林星阑那头乱糟糟的短发。 现在的林星阑,气场变了。 如果说以前她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钝剑。那现在,她就是一柄已经打磨好,正准备刺向苍天的利刃。那种不修边幅的张狂,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高深莫测。 “弟子明白了。”谢云舟深深一躬,“师妹这是在提醒我们,修行当去繁就简,不拘泥于形骸。” 林星阑摆摆手。懒得解释。这人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转身走向吊床。 “我再睡会儿。没大事别来烦我。” 谢云舟抱着食盒退了下去。他走得很轻。 林星阑躺回红布里。风吹过来,后脑勺凉飕飕的。这短发确实利索,透气。 她刚闭上眼。 一股若有若无的危机感。从悬崖下方的阴影里升了上来。 那不是杀气。是一种像是某种滑溜溜的爬行动物,在草丛里穿梭的感觉。 林星阑没睁眼。 她翻了个身。手垂在吊床外面。指尖刚好碰到了那把插在土里的玄铁匕首。 “还没完了是吧。”她心里嘀咕。 她其实不想动。但这股感觉让她觉得后背发毛,像是被什么恶心的东西盯着。 影卫‘枯骨’此时正贴在思过崖垂直的石壁上。 他整个人像是一张黑色的纸。没有厚度,没有体温。甚至连心跳都停止了。这是血煞宗最顶级的潜行术。 白微月给的情报说。这个女人是个空架子。 枯骨不信。 他亲眼看到了那一地被烧焦的执法堂重器。看到了那一盆还在冒着雷光的断发。 那一盆头发,散发着让他这个魔修都感到战栗的气息。 那是劫雷的味道。 这个女人,竟然在用劫雷洗头? 枯骨的手指抠进石缝里。他慢慢探出头。看向吊床。 他在等。等这个女人彻底进入深度睡眠。 只要一刀。他袖子里的‘化骨刃’就能刺穿对方的脖子。 林星阑突然动了。 她没坐起来。只是那只垂在吊床外的手,顺手拔出了地上的玄铁匕首。 她把匕首横在胸前。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匕首的刀面正好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一道金色的阳光反射出去。 刺—— 这道反光精准地照在了枯骨的眼睛上。 枯骨觉得双眼像是被两根滚烫的钢针扎了进来。那是极阳真火混合了纯正日光的力量。 “啊!” 他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惨叫。 这种潜行术最忌讳的就是神识受损。他这一下,直接从石壁上跌了下去。 几百丈高的悬崖。他像块破麻袋一样往下掉。 林星阑被这一声叫唤彻底吵醒了。 她坐起来。探头往下看。 下面白雾茫茫。什么都看不清。 “刚才是不是有人叫?”她问旁边的狮子。 双头鬃狮的两颗脑袋都竖了起来。它刚才也感觉到了异样。但看到林星阑那道反光,它觉得这又是林星阑在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 狮子摇了摇尾巴。趴下继续睡。 林星阑皱着眉。她看着手里的匕首。 “这破刀。晃得人眼疼。” 她随手把匕首又插回了土里。 崖底下。 枯骨摔在了一块巨大的青石上。 他全身骨头断了大半。满脸是血。但最让他绝望的,是他的双眼。那道反光不光照瞎了他的眼,还顺着他的经脉,把他体内的血煞气烧了个精光。 “骗子……都是骗子……” 枯骨吐出一口带内脏碎块的血。 “这哪是空架子……这根本就是天神下凡……”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枚信号弹。 他必须通知教主。白微月在撒谎。她是想借林星阑的手,把血煞宗彻底灭了。 红色的信号弹冲上天空。在幽冥林的上方炸开。 那是‘绝命危急’的标志。 太衍宗主峰。清虚剑尊正坐在大殿里喝茶。 看到那道红光。他把茶杯重重扣在桌上。 “魔教的人果然又来了。” 他站起身。看着思过崖的方向。 “云舟。去看看。前辈是不是又在清理垃圾了。” 谢云舟刚走到半山腰。听到动静。立刻御剑而起。 他飞到思过崖上方。 只看到林星阑正叉着腰。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 她的短发在风中乱飞。显得格外桀骜。 “师妹,出什么事了?”谢云舟落在地上。 林星阑转过头。一脸晦气。 “不知道哪来的野猫。掉下去了。叫得挺难听。” 谢云舟往崖下看了一眼。 那一抹红色的信号残影还没完全散去。 野猫? 他苦笑了一声。 能让血煞宗影卫发出绝命信号的。恐怕只有师妹口中的这只‘野猫’了。 他看向林星阑。 她现在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了午觉的愤怒。 这就是绝对实力的底气吗? 无论来的是什么。在她眼里。都不过是随手可以清理的畜生。 “师妹。”谢云舟深深行礼。 “掌门说。既然师妹喜欢清静。那思过崖以后就不再派人上来了。所有的供奉,都会放在石阶下的禁区碑旁。” 林星阑眼睛一亮。 “真的?没人上来了?” “是。除非师妹召唤。” 林星阑乐了。这太好了。 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躺平了。不用演戏,不用应付脑补帝。 “行。赶紧走吧。记得咸菜。” 谢云舟退走后。 林星阑躺回吊床。她看着蓝蓝的天空。 这种日子。才是真正的修仙啊。 她闭上眼。不一会儿。崖顶又响起了均匀的呼噜声。 而远在幽冥林深处的阎无命。 看着那个信号。 他一巴掌拍碎了身前的白骨王座。 “白微月……你敢坑本座!” 魔教。太衍宗。 因为一个想睡午觉的女人。再次陷入了新一轮的疯狂猜测和博弈中。 而林星阑。 她只是梦见。自己那盆雷火之水。洗完脸之后。真的变白了一点。 第17章 这种咸菜才是修仙的灵魂 幽冥林的瘴气终年不散。这里的树木多是紫黑色的,叶片厚实得像熟透的皮革。血煞宗的营地就扎在这些扭曲的树根之间。阎无命站在主帐外,他脚下的泥土被真气踩得干裂,细小的土块顺着裂缝往里掉。 那道红色的绝命信号在空中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缕极淡的硫磺味。 影卫枯骨是他的心腹,修的是暗影一道,元婴以下几乎没人能察觉其行踪。可现在,枯骨废了。传回来的最后一道神识信息里,全是刺眼的金光和一种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热度。 “借日光杀人。”阎无命低声重复着。 他手里捏着那枚破碎的传音符,符纸的边缘被他捏成了粉末。在他看来,林星阑昨天那一棍子是示威,今天弄瞎枯骨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她明明可以一掌拍死枯骨,却偏偏要用镜面反射这种戏耍小孩子的手段。 这是一种极端的傲慢。 “教主,那白微月给的消息说,林星阑修为全无,只是个凡人。”一旁的红衣执事压低声音,头埋得很深,“我们要不要把那女人抓来,抽魂炼魄?” 阎无命冷笑一声,反手一掌抽在执事的脸上。 啪。 执事原地转了三圈,牙齿飞出去两颗,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 “凡人?你见过哪个凡人能用打神鞭当烧火棍?哪个凡人能随手一划拉就是极阳真火?”阎无命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白微月那个蠢货想借刀杀人,她想让我们血煞宗去试探林星阑的底线。如果我们真冲上去,现在幽冥林已经变成一片焦土了。” 他看着思过崖的方向,眼神阴晴不定。那座山头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把直插云霄的断剑。 “传令下去,退后五十里。不,退后一百里。没我的命令,谁敢靠近思过崖范围,自己去万鬼窟领死。” 阎无命怕了。那种未知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力量,比清虚剑尊那把老铁剑要恐怖得多。 思过崖顶。 林星阑是从美梦中饿醒的。她梦见自己坐在火锅店里,面前摆着几十盘切得薄如蝉翼的肥牛。刚要动筷子,火锅店老板突然变成了谢云舟,非要收她三千灵石一盘。 她气得一拍桌子,醒了。 吊床在晃,幅度不大。后脑勺那种凉飕飕的感觉还在,摸上去扎扎的,像刚修剪过的草坪。她从红布里翻身下来,脚尖在空中探了半天,才踩到那双已经磨得快穿底的布鞋。 “大白,有水没?”林星阑喊了一声。 双头鬃狮从远处的石头后面探出两个脑袋。它刚才一直在盯着崖底下的动静,见林星阑醒了,赶紧跑过来。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舌头舔了舔嘴边的水渍,示意林星阑看石阶那边。 林星阑扶着腰走到石阶口。 那里堆着五个大箩筐。筐子是用青皮竹篾编的,上面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第一个箩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腊肉,烟熏的香味透着竹筐缝隙钻出来。第二个筐子里全是新鲜的瓜果,紫色的葡萄每一颗都大得像鸽子蛋。 她蹲下身,翻开第三个箩筐。 里面是几个黑糊糊的陶罐。陶罐口用红布封着,外面扎着麻绳。 林星阑抠开一个陶罐的红布。 一股子酸爽、辛辣、带着陈年酱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眼睛亮了。 这是咸菜。 里面是腌得透亮的豇豆,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还有红彤彤的剁椒,上面裹着亮晶晶的清油。 “总算来点正经东西了。”林星阑伸手抓了一截豇豆扔进嘴里。 脆。够酸。 咸味在舌尖上爆开,瞬间就把早上那种嘴里淡出鸟的感觉给压下去了。她嚼得咯吱咯吱响,咽下去的时候,觉得整个胃都苏醒了。 谢云舟这小子,上道。 她又翻开旁边的小罐子,里面是腌制的腌萝卜皮,每一片都切得极薄,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林星阑也不嫌脏,直接坐在石阶上,怀里抱着个咸菜坛子,手里抓着昨天剩下的半个冷馒头。馒头干硬,咬下去得费点劲。她撕下一块馒头,把豇豆和萝卜皮往里一塞,塞得满满当当,大口嚼起来。 馒头的麦香味和咸菜的酸爽在嘴里混合。 这才是生活。什么灵丹妙药,什么天星髓,都不如这一口咸菜疙瘩来得实在。 她吃得正欢,没发现崖下不远处的乱石堆后面,清虚剑尊正带着几个长老猫着腰在那儿偷看。 清虚手里拿着个玄光镜,镜面把林星阑吃咸菜的动作放大得清清楚楚。 “掌门,前辈这是在干什么?”大长老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清虚目不转睛,眼神里满是震撼。 “返璞归真。”清虚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顿悟后的沙哑,“你们看那咸菜,那是凡间最浊、最咸、最杂的东西。前辈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大口吞咽,这说明她体内的道基已经到了‘万物不染’的境界。” “可是,那馒头都凉透了,看着挺硬。”三长老皱着眉头。 “糊涂!”清虚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不是硬,那是‘坚如磐石’的剑意。前辈每一口嚼碎的不是馒头,是她正在磨炼的无上心经。你没发现吗?她吃得越快,周围的灵气波动就越平稳。这叫‘大象无形,大食无声’。” 几个长老恍然大悟。一个个盯着玄光镜,恨不得拿个小本本把林星阑嚼馒头的次数都记下来。 林星阑吃得有点撑。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拍拍屁股站起来,她看着筐里剩下的东西。腊肉得煮,瓜果得洗。 “大白,把这些搬到我吊床下面去。别让太阳晒坏了。” 狮子走过来,用尾巴一卷,两个箩筐就被它稳稳地带走了。 林星阑手里还剩个紫檀木盒,就是谢云舟装断发的那个。 水已经冷了,里面的发丝漂在上面,像是一团杂乱的线。她看着这些头发,突然觉得这木盒放在这儿碍眼。 她拎起紫檀木盒,走到悬崖边上。 “这东西留着也没用,扔了算球。” 她刚要往下扔,突然想到这木盒挺沉,万一下面有人经过,砸到头就不好了。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火堆。极阳真火还没灭,蓝莹莹的一团。 林星阑走过去,把紫檀木盒连带着里面的断发,一股脑倒进了火堆里。 火苗猛地蹿起三尺高。 紫檀木遇到极阳真火,瞬间发出一股异香。那种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檀香,而是一种让人神魂清明的药香味。里面的发丝在火焰中蜷缩,并没有被烧焦的味道,反而化作了几缕紫色的烟雾,盘旋在崖顶。 “嚯,这木头还挺耐烧。”林星阑往火堆里扔了两块干树枝。 她不知道,那些发丝里承载着她穿过来这段时间吸收的各种顶级灵气残余。在极阳真火的精炼下,这些残余和紫檀木的精华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因果丹香”。 这种烟雾往外飘去,方圆百里的妖兽闻到了,全都匍匐在地,一动不敢动。 太衍宗主峰。 白微月正站在院子里练剑。她手里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寒光四射。 突然,一股异香顺着风飘到了断剑峰。 白微月吸了一口,原本狂躁的丹田竟然瞬间平息了。她愣住了。这种香味让她感觉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 “这是谁在炼丹?”她收起长剑,看向后山。 那种香味越来越浓。 她想起了血煞宗影卫的失败。昨晚她等了一夜,没等到影卫的回信,只等到了那道代表“绝命”的红色信号。 她的手在抖。如果影卫真的死在了林星阑手里,魔教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 “我不信。她肯定是在装。”白微月咬着牙。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这是她偷偷从执法堂档案室里拓印出来的,里面记载着关于林星阑入宗以来的所有灵力测试记录。每一条都显示,林星阑的根骨奇差,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柴。 “既然宗门护着你,魔教怕了你。”白微月眼神变得阴毒,“那我就在大比的时候,当着所有附属宗门的面,亲手撕烂你的伪装。” 她转身回屋,开始疯狂地吞服丹药。她要在大比前,强行突破筑基后期。 思过崖上,林星阑对外界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火堆里的紫檀木盒已经烧成了灰。那几缕紫色烟雾也慢慢散去。 林星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绳子。那是昨天从箩筐底下拉出来的。原本是用来捆腊肉的粗麻绳。 她现在头发短了,总觉得脖子后面空落落的。风一吹,发梢扎得皮肤痒。 她想找个东西把这堆乱发扎一下。 她看着地上的灰烬。灰烬里躺着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大概有大拇指盖那么大,通体紫色,表面有着细密的纹路。 这是紫檀木盒和断发在极阳真火中炼出来的残渣。 林星阑弯腰把它捡起来。这玩意儿很硬,中间竟然还有个天然的小孔。 “这珠子长得挺别致。当个坠子正好。” 她把那根捆腊肉的麻绳穿过珠子的小孔,在脑袋后面胡乱扎了个小辫子。珠子沉甸甸的压在发根上,刚好把那堆炸毛的长发给坠住了。 珠子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热。 那种热量很柔和,像是冬天里的暖宝宝。 林星阑觉得挺舒服。她打了个哈欠,重新爬回了吊床。 “大白,看着点火。腊肉还没煮呢。” 狮子两颗脑袋同时点了点。 林星阑闭上眼,双手枕在脑后。 她觉得现在的状态简直完美。有吊床,有咸菜,没人打扰,连头发都变短利索了。 崖下的乱石堆里。 清虚剑尊和长老们已经彻底呆住了。 通过玄光镜,他们亲眼看到林星阑把“万年紫檀”和“斩尘断发”熔炼成了一颗珠子。 “那是……因果造化丹?”大长老声音都在打颤,“她就这么随手扎在头发后面了?那是能让金丹期直接跨入元婴期的神物啊!” “不。”清虚深吸一口气,把玄光镜收起来,“那在前辈眼里,就是个扎头发的珠子。她是在告诉我们,所谓的机缘和神物,对她来说,不过是唾手可得的玩物。” 清虚转身往回走。步履蹒跚。 他觉得自己活了三百多年,修的那些剑道,在林星阑那个扎头发的动作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传令下去。大比照常进行。但……给林前辈留一个位置。最尊贵的位置。” 清虚停下脚步,看着远方的云海。 “她去不去随她。但我们,必须得请。” 此时的林星阑,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她又做梦了。 梦见那罐咸菜里其实还有辣白菜。 “多加点辣椒……” 她嘀咕了一声,翻了个身。 红色的吊床在风中微微摇曳。 挂在它发后的那颗紫色珠子,在阳光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华光。 那是太衍宗历史上,第一个用捆腊肉的麻绳系住的绝世神丹。 而它的主人,只想在太阳落山前,再睡个回笼觉。 第18章 腊肉得切薄片才下饭 太阳升到正当空。黑曜石地砖开始发烫。吊床的红布被风吹得贴在林星阑背上。她睁开眼。眼屎糊在眼角。伸手抠了一下,弹在地上。 昨天睡得久,现在骨头缝里透着酸劲儿。真不想动弹。双头鬃狮趴在三步外。左边脑袋正啃着一只没肉的骨头。咔咔响。脑后那颗紫色的珠子贴着头皮。温温热热的。 林星阑从红布里翻出来。脚掌踩在发热的石头上。走到竹筐边。这是昨天谢云舟送来的。筐底积了一层水汽。她弯腰,抓起那块腊肉。很沉。外表挂着一层黑红色的烟熏硬壳。摸一手油。 走到石槽边。水滴答滴答往下落。太慢。这破地方连个自来水管都没有,洗个菜费大劲了。 “大白,去山下小溪弄点水。”林星阑踢了狮子一脚。“带上那个破木桶。别全洒了。” 狮子把骨头吐了。叼起旁边一个漏水的木桶。四条腿并用往山下跑。带起一阵尘土。 林星阑拿着腊肉走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前。拔出腰间的玄铁匕首。刀刃贴着猪皮刮过去。滋啦滋啦。黑色的脏东西掉在石头上。这刀用来刮毛还挺顺手,就是煞气重了点,刮下来的油泥都泛着红光。 石阶上响起靴底摩擦的动静。有人上来了。 谢云舟走上崖顶。今天换了一身暗金丝线的礼服。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手里拿着一张大红色的帖子。帖子表面有灵气波动。那是阵法刻印的光芒。 他停在十步外。看着林星阑。 林星阑正蹲在那刮猪皮。短发被一根粗糙的麻绳随意扎在脑后。那颗紫色的珠子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谢云舟呼吸停了一拍。手心瞬间出了一层细汗。 因果造化丹。那可是太衍宗古籍里记载的神物。现在被一根油腻腻的麻绳穿着。珠子表面还沾着一点草木灰。这画面冲击力太大。他闭了闭眼,强行稳住心神。 “有事?”林星阑没抬头。刀尖挑出一块藏在肉里的黑毛。 谢云舟深深弯下腰。双手把请帖举过头顶。手腕崩得很直。 “林师妹。明日宗门大比。”谢云舟声音很轻。“掌门特命我送来太上长老席位的请柬。请师妹移步主峰观战。” 大红色的请帖在阳光下刺眼。林星阑停下手里的刀。大比。书里剧情她记得。就是一帮人擂台上打架。打赢了发点破铜烂铁当奖品。 “不去。”她低下头继续刮肉。 去干嘛。坐在那看人打架,还得端着架子装高手。太阳那么大,连个遮阳伞都没有。哪有在吊床里躺着舒服。而且那些人打架动静大,吵得很。 “这腊肉皮真硬。刀都快卷刃了。”她抱怨了一句。手腕用力,切下一大块发黑的边角料。 谢云舟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后背的衣服被汗水弄湿了。 前辈拒绝了。也对。大比这种凡俗修士的争斗,在前辈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师妹。”谢云舟咽了口唾沫。“大比会有附属宗门观礼。掌门说,若师妹能露面,可震慑宵小。魔教那边最近也有异动。” “震慑个屁。”林星阑把刮好的腊肉扔进旁边的空陶罐里。当啷。陶罐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很忙。没空看猴戏。” 这满山的枯树还得砍了当柴烧。腊肉得煮两个时辰才能嚼得动。吃完还得睡午觉。她哪来的时间去主峰。一天天的尽整些没用的虚礼。 谢云舟直起身。把请帖慢慢收进袖口。 他懂了。前辈说她很忙。忙什么。忙着镇守思过崖,抵御幽冥林深处的魔教余孽。这种关乎苍生的大事,确实比宗门大比重要千万倍。 “弟子明白了。”谢云舟后退半步。“师妹高义。弟子这就回禀掌门。定不让俗务打扰师妹清修。”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踩在石阶上,很重。心里全是敬佩。 林星阑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我说不去,他激动个什么劲儿。 主峰大殿。 谢云舟走进去。大殿里站着八个长老。都在等。 “她没接?”清虚剑尊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 谢云舟点头。把大红色的请帖拿出来,放在桌上。 “师妹说她很忙。没空看猴戏。” 几个长老倒吸一口冷气。大比是太衍宗八百年来的传统,在前辈眼里竟然是猴戏。 清虚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木桌上。哒。 “前辈这是在点我们。”清虚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大比旨在切磋道法。可这些年,弟子们为了争夺资源,擂台上招招致命。早就失去了修道的本心。这可不就是猴戏吗。” 大长老往前走了一步。“那明天的席位……” “太上席位空着。谁也不许坐。”清虚声音发沉。“前辈虽然人没到,但她的意志已经在主峰了。吩咐下去,明天的比斗,点到为止。谁敢下死手,直接逐出宗门。” 谢云舟抱拳领命。他想起崖顶上林星阑刮猪皮的样子。那是何等的专注。连刮毛这种粗活,都能融入大道之中。太衍宗的弟子确实差得太远。 断剑峰。半山腰。 白微月盘腿坐在聚灵阵中间。周围摆着八十一块上品灵石。灵气浓得化不开。变成白色的雾气,在她身边打转。她额头上全是冷汗。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襟上。衣服湿了一大片。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痛。但她死咬着牙没出声。嘴唇被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白展风推开院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瓷瓶。靴底踩在落叶上,咔嚓响。 “表妹。你要的九转破瘴丹拿来了。”白展风停在阵法外面。没敢靠近。 白微月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红光。她站起来。裙摆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雾气吹散。 一把抓过瓷瓶。拔开木塞。 “谢云舟从思过崖回来了?”她问。声音沙哑,像是在沙堆里磨过。 白展风点头。“回来了。拿着掌门亲自写的太上请帖。但林星阑没收。” 白微月冷笑出声。倒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塞进嘴里。连水都没喝,硬咽下去。喉咙滚动。 “她不敢收。”白微月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长剑。“大比擂台上有测灵碑。只要坐上观战席,气息就会被记录。她一个连练气期都没有的废物,坐上去就露馅了。” 剑刃倒映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透着一股疯癫劲儿。 白展风看着白微月苍白的脸。“你真要在明天动手?掌门现在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万一……” “没有万一。”白微月打断他。“护着她是因为魔教的威胁。只要我当众证明她是个没修为的假货。魔教就会卷土重来。到时候,为了平息魔教的怒火,宗门只能把她交出去。” 她猛地挥剑。剑气斩断了院子里的一棵大腿粗的槐树。木屑飞溅。树干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切口平滑。 “筑基后期。”白微月看着手里的剑。嘴角往上扯。 只要明天在擂台上,逼林星阑出手。一切就都结束了。这几个月的憋屈,她要在全天下人面前讨回来。 思过崖。 双头鬃狮叼着半桶水跑回来。水洒了一路。木桶放在地上。水面晃荡,里面还漂着两片绿色的落叶。 林星阑把水倒进玉锅里。昨天吃剩的百灵米粥已经洗干净了。腊肉扔进去。沉底。从储物袋里掏出几瓣谢云舟昨天送来的野蒜。剥了皮。直接扔水里。没姜。凑合煮吧。能去腥就行。 抠出紫金法袍的阵眼灵石。蓝色的极阳真火窜出来。火苗舔舐着玉锅的底部。水很快开了。白色的浮沫翻滚。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烟熏味飘了出来。 水快熬干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星阑拿树枝戳了戳腊肉。能戳透。熟了。极阳真火的温度确实好用,省了不少燃气费。 她把肉捞出来。放在那块平整的黑曜石上。烫手。她捏着耳垂降温。 拿起玄铁匕首。切片。刀工不怎么样。有的厚有的薄。肥瘦相间的肉片切开,里面的油脂晶莹剔透。顺着石头缝往下流。 拿过昨天剩下的半坛子酸豆角。放在旁边。 用两根树枝当筷子。夹起一片腊肉。送进嘴里。再夹一根酸豆角。肥肉的油腻被豆角的酸辣化解。满嘴留香。嚼劲刚刚好。她大口吞咽。嗓子眼滑过一阵痛快的热流。 大白趴在旁边。两颗脑袋盯着她手里的肉。口水滴在石头上,拉出长长的丝。 “看什么看。这是腌过的,你吃了掉毛。”林星阑扔给它一块昨天的生蛇肉。 狮子委屈地咬住蛇肉。拖到树根底下啃去了。发出沉闷的咀嚼声。 肉吃多了有点咸。她走到石槽边,捧起冷水喝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食道下去,打了个水嗝。 吃饱了。林星阑摸了摸肚子。鼓起来一块。 太阳开始偏西。风里带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走到两棵枯树中间。抓着红布翻进吊床。脑袋往后一靠。那颗紫色的珠子刚好卡在脖颈的凹陷处。持续散发着温热。把风里的凉意全挡在外面。 舒坦。管他什么大比不大比的。 明天要是天气好,就把昨天剩下的那条蛇烤了。得多放点那个红色的辣椒粉。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吊床晃了两下。悬崖边只剩下风吹过枯树的沙沙声。玉锅底下的极阳真火还在尽职尽责地烧着残余的肉汤。一切都很平静。至少在这个崖顶上是这样。 第19章 测灵碑连个肉包子都承受不住 主峰的青铜大钟敲了三十二下。声波顺着山脊刮上来。黑曜石地砖跟着发麻。林星阑把脸埋进混天绫里。没用。那动静像电钻打墙,直往耳朵眼里面钻。 这破钟。没完没了。 她从吊床里滚出来。布鞋鞋跟踩塌了,当拖鞋趿拉着。天上没太阳。灰蒙蒙压着一层厚云。风刮在脸上有点潮。要下雨。 肚子瘪的。腊肉昨天吃光了。酸豆角坛子底连点水都没剩。得进货。 她摸了摸后脑勺。那颗紫色的珠子用麻绳拴着,坠在乱糟糟的短发下面。挺热乎。腰带上别着玄铁匕首。她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条空的粗布麻袋。拎在手里。往山下走。下山的石阶有点滑。 太衍宗主峰广场。青石板铺平的场地足有十个演武场大。四周围了三圈人。内门弟子穿青色道袍,外门穿灰色。东边看台上坐着七八个附属宗门的门主。 正北面的高台。清虚剑尊坐在正中间。左手边空着一把巨大的紫金太师椅。椅背上雕着九条飞龙。那是留给思过崖那位前辈的。 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测灵碑。黑铁材质。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下一场,断剑峰白微月,对阵洗剑峰李铁。” 执事长老敲响铜锣。当。 白微月走上擂台。月白色的软甲紧紧裹着身体。眼角泛着一丝诡异的潮红。她没拔剑。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李铁是个壮汉。手里拎着两把板斧。抱拳。“白师姐,承让。” 斧头还没抡起来。白微月动了。 一道白色的残影闪过。血花溅在黑铁测灵碑的底座上。 李铁倒在青石板上。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经脉全断。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昏死过去。血顺着石板缝隙往外渗。 看台上鸦雀无声。呼吸声都压低了。 清虚剑尊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顺着桌角往下滴。嗒。嗒。水渍在木地板上晕开。 “白微月!大比点到为止,你为何下如此重手!”清虚的声音夹着元婴期的威压,扫过全场。附属宗门的门主们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白微月没跪。她站在擂台中央。靴子踩在李铁的血迹上。沾了红印。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点到为止那是凡人过家家。”她仰起头,直视清虚。“师尊。太衍宗沉疴已久。您更是被一个装神弄鬼的废物蒙蔽了双眼。” 台下炸了锅。几百号弟子互相张望。谁也不敢出声。窃窃私语像是一群苍蝇在飞。 白微月拿剑指着高台上那把空着的紫金太师椅。剑尖发颤。金属摩擦空气发出细微的鸣响。 “林星阑根本没有修为!她连测灵碑的光都点不亮!你们却把她当成太上长老供着!今天大比,有种让她下来,当着全天下同道的面,把手按在这块碑上!”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红色的石头。那是血煞宗的引灵石。用力捏碎。碎屑扎破了她的手心。 红色的粉末混着她筑基后期的狂暴真气,直接打入身后的测灵碑。 黑铁碑嗡的一声。发出刺目的白光。光芒像水波一样扩散,笼罩了整个主峰广场。这是强行激发测灵碑的共鸣。只要在这个范围内,任何人的修为都会被直接显化在碑面上。空气变得黏稠。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发闷。 食堂在广场的西南角。 林星阑刚从后厨走出来。 她麻袋里装了十斤白面馒头,两只烧鸡,还有一大罐子后厨老王刚腌好的蒜蓉辣酱。手里拿着个刚出笼的大肉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汁烫舌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点油。 真香。比吃自己煮的没盐腊肉强多了。 她一边嚼,一边趿拉着破布鞋往外走。 刚出拱门。一道刺眼的白光扫过来。晃得她闭了闭眼。眼睫毛上沾着的油星子都被照亮了。 全场几千双眼睛。顺着白光扩散的边缘,齐刷刷地看向西南角。 林星阑站在那。短发像个鸟窝。后脑勺挂着个紫珠子。左手拎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底端还往下渗着烧鸡的油。滴答。右手举着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嘴巴塞得鼓鼓的。腮帮子一动一动。 测灵碑的光芒扫过她。 黑铁碑面上。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字迹浮现。没有光柱升起。 干干净净。连个火星子都没有。 白微月愣了一秒。随后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在广场上回荡。震得旁边的兵器架嗡嗡作响。 “看到了吗!测灵碑毫无反应!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废物!清虚师尊,谢师兄,你们全都被她骗了!” 白微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日来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握剑的手在狂抖。 那些附属宗门的门主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怀疑。谢云舟站在台阶上。手心捏出了汗。他死死盯着林星阑。手指抠进木头护栏里。木屑扎进指甲缝。 林星阑觉得这光有点刺眼。 跟晚上开车遇到远光灯不关的傻X一样。眼睛生疼。 她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太干了,有点噎。打了个水嗝。喉咙里一股大葱猪肉味。 “这破灯谁开的。晃死个人。”她嘟囔。声音不大。但全场很安静,很多人都听见了。 手里的半个肉包子太油了。沾了一手。她不想吃了。 林星阑看着擂台中间那块发光的黑铁石头。距离不远。大概五十步。 她扬起手。把那半个沾着油印的肉包子,朝着黑铁碑砸了过去。胳膊后撤。发力。 包子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带着点猪油的香气。 就在包子接触到测灵碑光芒的那一瞬间。 她后脑勺上挂着的那颗紫色珠子。因果造化丹。感受到了测灵碑强制抽取的阵法拉扯。 紫色的珠子微微热了一下。极其微弱的一点紫芒。顺着她扔包子的动作,附着在那半个肉包子上。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啪。 肉包子砸在测灵碑的正中心。发出一声闷响。留下一个油乎乎的印子。肉馅粘在黑铁上。葱花挂在边缘。 白微月刚想开口嘲讽她拿包子砸人的粗俗举动。嘴唇刚动。 咔哒。 极轻微的碎裂声。从测灵碑内部传出来。像冬天的冰面开裂。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轰! 高达三丈、由深海沉铁锻造、承受过历代掌门全力一击的万年测灵碑。 从那个肉包子砸中的油印开始。寸寸龟裂。 无数道紫金色的光芒顺着裂缝爆发出来。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天道法则。直接冲破了阵法的束缚。 整个测灵碑炸成了几千块铁片。在半空中化成一团黑色的铁粉。洋洋洒洒地落下来。盖了白微月满头满脸。月白色的软甲瞬间变成了煤炭色。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连李铁伤口流血的滴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清虚剑尊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那把属于他的紫檀木椅上。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指着那堆铁粉。手指头哆嗦得像是在风中跳舞。嘴唇发青。 “凡人?废物?”清虚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他在高台上站不稳了,双手扶着桌案。“瞎了你们的狗眼!那是大道无形!前辈的修为已经超越了这方天地的法则!区区一块凡铁阵法,连测她扔出的半个包子的资格都没有。强行探测,只会遭受天道反噬,粉身碎骨!” 附属宗门的门主们全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步。椅子倒了一地。没人去扶。 能把测灵碑直接撑爆。这得是什么境界?化神?还是传说中的渡劫期?随便扔个包子就蕴含着灭世之威。 谢云舟单膝跪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眼神狂热。他看着地上那一滩黑色的铁粉。那是太衍宗八百年的重器。就这么没了。 白微月僵立在废墟中。脸上全是黑铁粉。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的疯狂被一种彻底的恐惧取代。她握不住剑了。当啷一声,长剑掉在地上。 她看着那个站在拱门处的短发女人。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音。 林星阑对碑碎了这件事没什么反应。这种破铜烂铁的质量真差。豆腐渣工程。 她只是有点心疼那半个包子。 “早知道扔砖头了。浪费粮食。” 她把右手在粗布麻袋上蹭了两下。擦掉手心的猪油。麻袋又往下滴了一滴烧鸡油。落在青石板上。嗒。 她转身。趿拉着鞋垫磨平的布鞋。一只手把麻袋甩到肩膀上扛着。往思过崖的方向走去。鞋底跟石头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渐渐走远。 第20章 烧鸡得配蒜蓉酱,至于破石头谁赔 林星阑把粗布麻袋扔在黑曜石地砖上。砰。底部的油渗出来,在灰黑色的石头上印出一个圆圈。她甩了甩发酸的胳膊。那帮人瞎咋呼什么。好好的一个肉包子,白瞎了。 布鞋鞋底沾着主峰的泥巴。走这五十多级台阶真费劲。双头鬃狮凑过来。两个大鼻子在麻袋上疯狂嗅探。呼哧呼哧。喷出的气流把麻袋边缘的布丝吹得乱晃。 “去。没你的份。”林星阑踢了它一脚。踢在软肉上。 解开死结。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已经半透明了。揭开。一只烤得焦黄的烧鸡露出来。表皮带着点焦糊的黑边。旁边还放着那个豁口的陶罐。里面是后厨老王秘制的蒜蓉辣酱。 扯下一只鸡腿。肉丝连着骨头被撕开。热气冒出来。 把鸡腿往陶罐里一捅。拔出来。黄色的鸡皮上裹满了红彤彤的辣椒和白色的蒜末。 咬一大口。辣。蒜味直冲脑门。鸡肉很烂,一抿就脱骨。 真下饭。刚才在广场被那破石头晃了眼的郁闷,散了不少。这辣酱够劲,回头得多拿两罐。她一边嚼骨头,一边把嘴里的碎骨头渣吐在地上。哒。 主峰广场的青石板上铺着一层黑色的粉末。 金属腥味在空气里飘散。没有风。 清虚剑尊从高台上走下来。紫檀木太师椅的扶手被他捏出了指印。他停在擂台边缘。靴底踩在黑铁粉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白微月跌坐在铁粉堆里。月白色软甲变成了灰黑色。头发散乱。长剑丢在三步外,剑柄沾着李铁的血。 附属宗门的八个门主全挤了过来。排成一排。领头的飞星阁阁主双手捧着一个玉盒。腰弯成了虾米。 “清虚掌门。太衍宗有此等超脱三界的大能坐镇,实乃九州之幸。这是飞星阁百年产出的星辰砂,不成敬意。” 其他七个门主跟着往前挤。各种法宝丹药的盒子往清虚面前递。木盒碰着玉盒,叮当响。 清虚没接。他看着地上的白微月。 “执法堂何在。”清虚开口。声音不大。 谢云舟从台阶上走下来。衣服下摆沾着灰。 “弟子在。” “白微月无视同门情谊,出手狠毒。冲撞前辈,险些酿成大祸。剥夺亲传弟子身份。废去修为,打入幽冥林黑水牢。” 白微月抬起头。脸上的铁粉簌簌往下掉。眼白布满红血丝。 “我不服!那是幻术!是林星阑用的妖法!你们全瞎了!她连个法诀都不会掐,凭什么废我!” 她手脚并用往前爬。去抓清虚的道袍下摆。手指还没碰到布料。 清虚抬起手。宽大的袖袍挥动。 啪。 气浪抽在白微月脸上。她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断裂的石柱上。吐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把她拖走。别脏了前辈留下的道痕。”清虚转过身。 两名执法堂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白微月的胳膊。拖着往后山走。靴子在青石板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 谢云舟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蹲下身。用手小心地把地上的黑铁粉扫进瓶子里。动作很慢。生怕遗漏了一粒。 大长老凑到清虚身边。盯着谢云舟手里的动作。 “掌门。这测灵碑的粉末……” “收好。供奉在祖师祠堂。”清虚把手背在身后。“这铁粉里,沾染了前辈半个包子的因果。那是何等磅礴的法则之力。凡人沾上一点,都能洗毛伐髓。白微月那个蠢货,被造化兜头浇下,却只当是尘土。这就是命。” 谢云舟装满了一瓶。塞上木塞。 “掌门。前辈刚才走的时候,步履匆匆。莫不是对今日之事不悦?”谢云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清虚眉头皱成一团。他回想林星阑拎着麻袋离开的背影。那麻袋往下滴着油。 “那油……必是某种净化天地的甘霖。”清虚喃喃自语。“前辈是在警告我们。大比这种沾染血腥的陋习,已经污浊了太衍宗的根基。她扔出包子击碎测灵碑,就是要打破这陈规烂矩。云舟。以后大比取消。所有资源按劳分配。去库房取三千斤百灵米,还有……后厨那个叫老王的,把他做的所有吃食全打包。给前辈送去。” 谢云舟领命。转身跑向后厨。步伐极快。 烧鸡吃完了一半。林星阑打了个饱嗝。 手上全是黏糊糊的油。连指甲缝里都是蒜蓉酱的红油。她拿手背蹭了一下下巴。短发被风吹得乱晃。脑后那颗紫色的珠子刚好贴在脖子上。刚才吃得太投入,一甩头,珠子也蹭上了猪油。滑腻腻的。 真脏。吃个饭也不安生。 她解下麻绳。把珠子拿在手里。走到崖边的石槽前。 山泉水滴滴答答。昨天煮腊肉留下的那半个紫檀木盒还在水槽下面接着。里面积了半盒凉水。水面上漂着两片枯叶。 林星阑把手伸进去。搓洗手指。水变浑浊了。上面飘起一层油花。 顺手把那颗紫色的珠子也扔进水里。拿大拇指搓了两下表面的油污。 这珠子沾了水,开始发烫。很烫。像是在开水里煮过的鸡蛋。水面冒出细小的气泡。咕噜。 紫色的汁液从珠子里渗出来。原本浑浊带着油花的水,变成了一种极其纯粹的深紫色。一阵异香冲进鼻子里。不是花香,有点像雨后松林的泥土味。 “掉色了?”林星阑把珠子捞出来。表面的猪油洗干净了。颜色没变浅。这地摊货质量真不行。 水不能用了。太脏。 她端起紫檀木盒。手腕一翻。把大半盒紫色的洗手水泼在旁边的一块空地上。 泥土吸收了水分。变成暗紫色。 双头鬃狮本来趴在麻袋边上啃烧鸡骨头。闻到这股味道。骨头不啃了。直接扑过去。两颗巨大的脑袋趴在湿润的泥土上。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疯狂舔舐那片被水浇过的黑泥。吧唧吧唧。连泥带水全咽进肚子里。 “脏不脏啊你。”林星阑踹了它屁股一脚。软绵绵的。 狮子没理她。舔完最后一口泥。浑身抽搐起来。 庞大的身躯在黑曜石地砖上打滚。发出痛苦的低吼。棕黄色的毛发大把大把往下掉。掉毛的速度极快。风一吹,崖顶上全是一团团的狮子毛。腥臭味散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它变成了个秃瓢。皮肉开裂,里面渗出金色的血。 林星阑往后退了两步。捂住鼻子。 “吃坏肚子了?老王这蒜蓉酱过期了?”她看着地上一堆烂毛。真烦。还得打扫卫生。 狮子的吼声停止了。裂开的皮肉下面,长出了暗金色的鳞片。两颗脑袋正中间,各自鼓起一个肉包。骨头顶破皮肉钻出来。长出两根短短的独角。 四阶妖王。金鳞双角狮。 它站起来。体型缩小了一半,只剩下一头成年水牛大小。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它走到林星阑脚边。用长满鳞片的脑袋蹭她的小腿。发出讨好的呜呜声。比之前更温顺。 林星阑看着它的新造型。鳞片硬邦邦的,上面还有没干透的血迹。 “丑死了。毛都没了。以后晚上拿什么垫背。”林星阑抱怨了一句。 转身走到麻袋旁。把剩下的烧鸡重新包好。放进去。 她拿起那根洗干净的麻绳。重新把紫珠子挂在脑后。 崖下的石阶传来脚步声。很重。很多人。 谢云舟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十几个后厨的杂役。每个人都挑着担子。 担子里装满了百灵米、老王腌的各种咸菜、风干的妖兽肉。谢云舟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黄花梨木箱。 到了那块写着“圣地禁区,喧哗者斩”的汉白玉石碑前。所有人停下。 谢云舟挥手。杂役们把担子放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排着队退下山。 谢云舟把背上的黄花梨木箱放下来。放在石碑正前方。 他抬起头。看着五十步外的崖顶。 林星阑正叉着腰。看着一头没有毛长满鳞片的怪兽。那怪兽的威压顺着悬崖压下来。谢云舟双膝发软。强撑着没跪下去。 四阶大妖。相当于人族元婴后期。 昨天还是一头三阶的双头鬃狮。今天脱胎换骨了。 谢云舟看到了地上那滩紫色的水渍。还有满地的黄毛。 他懂了。前辈洗手。随便泼了一碗洗手水。就让一头三阶妖兽直接突破血脉桎梏,化成了上古遗种金鳞狮。 谢云舟对着崖顶深深作揖。腰弯到九十度。 “林师妹。掌门命弟子送来日常用度。还有后厨老王的全部手艺。另外,白微月已被废去修为,打入黑水牢。宗门大比从此取消。” 谢云舟额头全是汗。他不敢多留。多待一秒都是对前辈的亵渎。 他倒退着走下石阶。 林星阑站在上面。听清了谢云舟的话。 白微月被废了?她干啥了?不就是弄了个破石头晃人眼睛吗。这修仙界的法律挺严苛。 不过大比取消了挺好。不用听那破钟响了。 “东西放那别动!”林星阑对着下面喊了一嗓子。“我一会自己搬。你们人多,鞋底脏,别把台阶踩黑了!” 谢云舟的脚步顿了一下。走得更快了。前辈这是嫌弃他们身上的红尘俗气太重,会污染了思过崖的清静。 人走光了。 林星阑踢了踢脚边的金鳞狮。 “去。把下面那些筐子全叼上来。别把咸菜罐子弄洒了。” 狮子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跑下台阶。一口一个筐子。动作麻利。 林星阑走到吊床边。抓着混天绫。翻身躺进去。 吃饱了就犯困。今天天气阴沉沉的,正好睡觉。 她闭上眼。那颗紫色的珠子贴着皮肤。散发着恒定的温度。 至于那块被包子砸碎的测灵碑。要赔钱她可没有。爱找谁找谁去。 吊床轻轻晃动。崖顶很快传出平稳的呼吸声。风吹过地上的枯枝。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第21章 炖肉得用猛火,这破鳞片当案板挺好 太阳被厚云层挡死。天色发暗。林星阑睁开眼。睫毛上挂着一点眼屎。她用手背蹭掉。吊床在风里晃。幅度不大。混天绫贴着后背,有点潮。要下雨了。 她从红布里翻出来。脚掌踩在黑曜石地砖上。石头没温度。冰凉。 悬崖边的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石阶口堆着十几个大竹筐。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黄花梨木箱。昨天谢云舟送来的。金鳞双角狮趴在竹筐旁边。光秃秃的脑袋上顶着两个肉包。丑得很。没有毛,那层暗金色的鳞片在阴天里泛着冷光。 肚子叫了。声音挺大。 林星阑走过去。掀开最上面那个竹筐的盖子。 一股冲鼻子的酸辣味飘出来。老王腌的咸菜。整整五大陶罐。罐口封着红布。旁边是用油纸包着的几大块带骨妖兽肉。肉质鲜红。脂肪层很厚,带着雪白的纹理。 “今天炖排骨。”她嘟囔。手指在储物袋里抠搜。拔出那把玄铁匕首。刀柄有点硌手。 太衍宗西南角。后厨。 十几口大铁锅冒着白烟。水汽熏得砖墙发黑。老王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刀刃卷了一块。他把半扇猪肉挂在铁钩子上。铁钩子嘎吱作响。 门外挤着一百多号内门弟子。平时这些穿青袍的弟子看都不看后厨一眼。嫌油烟味重。今天全来了。把后厨外面的青石板踩得全是泥。 大长老的亲传弟子赵长风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个玉匣子。匣子盖敞开。里面放着十块中品灵石。灵石散发着莹莹白光。 空气里全是陈年老卤水的味道。有点呛人。 “王老。求赐一罐腌萝卜。”赵长风弯腰。腰压得很低。额头快碰到膝盖了。“掌门有令。前辈只吃您做的吃食。这咸菜里必有返璞归真的大道。弟子卡在筑基初期三年了。想借王老的手艺,悟一悟。” 老王手抖了一下。剔骨刀差点切到左手大拇指。指甲盖上留了道白印。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他就是个凡人杂役。平时切白菜萝卜,用的是大粒粗盐和劣质酱油。哪来的大道。 但外面的眼神太吓人。一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几个黑陶缸。眼珠子发红。像饿了三天的狼。 老王放下刀。在围裙上抹了抹手。围裙油乎乎的。 他板起脸。走到最大的那个陶缸前。揭开盖子。一股更浓的酸味窜出来。 “这萝卜。讲究个时辰。”老王拿木勺舀了一大勺带汁水的碎萝卜。装进一个小瓷罐里。“多一分太酸。少一分不脆。火候在心里。拿去吧。用心悟。” 赵长风双手接过瓷罐。手哆嗦。连玉匣子都顾不上了,直接塞进老王怀里。 “谢王老指点!”赵长风抱着咸菜罐子跑了。步伐极快。生怕别人抢。 后面的一百多个弟子瞬间往前挤。门框被挤得嘎吱响。 “王老!我要酸豆角!我出二十块灵石!” “我要蒜蓉辣酱!我拿那把中品飞剑换!” 老王抱着一堆灵石。人傻了。这帮修仙的是不是全疯了。 幽冥林深处。血煞宗营地。 阎无命坐在主帐里。面前的木桌坑坑洼洼。桌上摆着一张带血的羊皮纸。那是安插在太衍宗的暗桩,拼死送出来的飞鸽传书。 帐篷里点着几十根牛油蜡烛。火苗乱晃。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硫磺味,混着一点血腥气。 右护法站在桌边。脸皮剧烈抽搐。呼吸很重。 “半个肉包子。砸碎了万年测灵碑。”阎无命的声音在空荡的帐篷里回荡。带着一丝破音。音调拔高。 羊皮纸上的字迹很乱。墨水和血水糊在一起。但核心内容写得清清楚楚。那个住在思过崖的女人,走到广场边缘。随手扔了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三丈高的深海沉铁碑当场化为粉末。 阎无命的手指抠进木桌面。抠出五道沟。木屑扎进指甲缝。疼。但他没松手。 “教主。那绝不是包子。”右护法单膝砸在泥地上。声音发颤。“那是失传的仙器。伪装成肉包子的样子。测灵碑上有太衍宗历代掌门的阵纹。能一击将其轰成铁粉。这女人至少是化神期大圆满。” 帐篷外刮过一阵阴风。蜡烛灭了三根。 阎无命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手边的酒碗。粗瓷碗掉在地上。当啷。摔成两半。酒水溅在靴子上。 “太衍宗这是在警告我们。他们有能力随时碾碎血煞宗的护教大阵。之前那一棍子是试探。这次是实打实的威慑。”阎无命觉得后背发凉。冷汗把里衣全浸湿了。贴在肉上很难受。 他抓起羊皮纸。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火苗吞噬了血迹。发出滋滋的响声。 “传令。再退五十里。退到万毒沼泽后面。把幽冥林入口的所有暗哨全撤回来。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招惹太衍宗。谁敢靠近思过崖半步。抽魂炼魄。” 右护法领命。连滚带爬地出了帐篷。脚步踉跄。 思过崖顶。天更暗了。 没有案板。林星阑四处找了一圈。黑曜石地砖表面不平整。有缝隙。切肉费劲。会把肉塞进石头缝里。不好抠。 她转头。视线落在金鳞双角狮身上。 这头狮子变异后,体型小了。但背上那片暗金色的鳞片,有巴掌大。平平整整。而且看着极硬。 “大白。过来。趴好别动。”她招了招手。 狮子颠颠地跑过来。尾巴扫起一阵灰。它乖乖趴在地上。四条腿平摊。两颗光秃秃的脑袋紧紧贴着黑曜石。 林星阑走过去。把一大块带着肋骨的妖兽肉,直接按在狮子的背上。肉里的血水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流。滴在石头上。 狮子吓得浑身一哆嗦。但不敢动。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呜咽声。它不知道主人要干嘛。 林星阑举起玄铁匕首。看准了排骨的骨缝。剁下去。 当。 刀刃砍在排骨上。直接穿透骨头。重重砸在暗金色的鳞片上。 迸出一溜火星子。黄灿灿的。在阴暗的天色下特别显眼。 鳞片一点事没有。连个白印都没留。刀口极其平滑。肉和骨头断得很干脆。 “不错。这案板好用。高度正好,还不滑。”林星阑很满意。手腕发力。手起刀落。当当当。 有节奏的打铁声在崖顶响起。十几块排骨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 狮子趴在地上。闭着眼。它感受着背上的震动。那不是单纯的疼。 金色的血液在它体内沸腾。每一次刀刃撞击鳞片,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频率。那是玄铁匕首里的极度血煞气,正在被崖顶残存的天道法则锤炼。顺着鳞片震进它的骨髓里。 它觉得自己的脊椎骨在咔咔作响。这种感觉比生吞十颗同阶妖丹还猛。它的血脉在被刀背硬生生地敲打、提纯。 林星阑没管狮子爽不爽。她把切好的排骨拢成一堆。抓起来。扔进旁边的玉锅里。 紫金法袍的阵眼灵石还亮着。极阳真火窜出来。蓝色的火苗没有温度,但极其霸道。舔着玉锅的底部。 拿木桶去石槽接了半桶山泉水。倒进锅里。水淹没排骨。 她蹲在黄花梨木箱前面。翻找。 箱子里分了好多格子。老王办事确实细心。底层装了十几个小布袋。每个布袋上用粗劣的毛笔字写着名字。 拿出一个写着“八角”的袋子。解开细绳。抓了两个干瘪的八角扔锅里。又找出一块桂皮。掰断了。一块扔进去。 切了两段手指长的葱白。拍碎了扔水里。 盖上厚重的锅盖。玉石摩擦发出沉闷的声音。 风变大了。吹得远处的枯树枝噼啪作响。天彻底黑了。厚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块黑布盖在头顶。 锅里的水很快就滚了。极阳真火的效率比天然气高多了。咕噜咕噜。 白色的水蒸气顶起锅盖。缝隙里飘出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大料的辛香。 林星阑搓了搓手。有点冷。她把那根充当烧火棍的打神鞭往火里捅了捅。拨拉出一点烧红的木炭碎屑。火苗稍微大了一点。 她坐在石块上。往火堆靠了靠。 伸手摸了摸脑后的紫珠子。温热。这东西真好使。贴着皮肤,把风里的寒气全挡在外面了。 “等肉烂了再吃。今天多加点蒜蓉酱。沾排骨吃肯定香。”她盯着跳动的蓝色火苗。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昨天拿包子砸碎神碑的事。外面已经翻天覆地。魔教后撤。太衍宗上下对着咸菜缸参悟大道。 她只关心锅里的肉什么时候能脱骨。饿了一天了。 天上掉下来一滴水。砸在她鼻尖上。凉。 下雨了。细密的雨丝落在发烫的锅盖上。滋啦。化成白烟。 第22章 拿仙器当雨棚,这破雨下得不是时候 雨滴变大了。砸在黑曜石地砖上。啪嗒啪嗒。水花溅起来,打在林星阑的布鞋边缘。鞋面湿了一块。冷。她站起身。玉锅底下的蓝色火焰被雨水浇得直晃。水汽蒸腾。排骨香味被风吹散。不能让锅里的水被雨水冲淡。 她走到两棵枯树中间。解下那条红色的混天绫。布料很长,抓在手里滑溜溜的。她把一头死死绑在树干上。另一头拉过来,拴在旁边一块凸起的黑曜石上。红布绷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雨棚。刚好把玉锅和极阳真火的阵眼灵石罩在下面。雨水打在混天绫上。这布不透水。水珠顺着红色的布面滑下去,落在旁边的泥坑里。 林星阑钻进雨棚底下。蹲在锅边。空间有点窄。她把打神鞭横在腿上。这铁棍子刚才烤热了,现在正好拿来暖手。金鳞双角狮也挤了进来。它现在体型小了,刚刚好塞在角落里。两颗长着独角的脑袋贴着林星阑的膝盖。鳞片上全是雨水。有点腥味。 太衍宗主峰。雨势很大。青石板广场上的黑铁粉被雨水冲刷。顺着排水沟流进山崖下的深潭。清虚剑尊站在大殿屋檐下。他伸出手。接住几滴雨水。雨水冰凉。掌心接触到水滴的那一刻。水滴化作一团极其纯粹的灵气,顺着劳宫穴钻进经脉。 清虚的手抖了一下。 “灵雨。蕴含造化之力的灵雨。”他转头看着身后的几位长老。“前辈破了测灵碑。那是打破了这方天地的某种桎梏。引来了天道馈赠。快。吩咐所有内门弟子。撤去护体真气。在广场上盘膝打坐。接雨水入体。” 大殿前很快坐满了人。几百个青袍弟子闭着眼。雨水浇在他们头上、脸上。没人敢撑伞。谢云舟坐在最前面。他闭着眼。雨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冷。但他丹田里却像烧了一把火。刚才在思过崖,他离前辈最近。他身上沾染了一丝前辈的气息。这灵雨对他来说,吸收得最快。 崖顶上。锅盖被顶得不停跳动。咕噜噜。水泡破裂的声音很大。林星阑掀开玉石锅盖。白色的蒸汽夹着肉香冲出来。糊了她一脸。排骨汤变成奶白色。上面飘着一层黄亮的油脂。葱段煮烂了。八角和桂皮的味道全煮进了肉里。 用树枝当筷子。扎起一块排骨。肉已经缩了,骨头露出一大截。熟透了。她把旁边那个装满蒜蓉辣酱的陶罐拽过来。排骨直接往里蘸。红色的辣酱裹住白色的猪肉。咬一口。 烫。辣。蒜香在口腔里炸开。肉质极嫩,一吸就脱骨。林星阑嚼了几下。咽进肚子里。胃里瞬间暖和了。外面的冷雨跟她没关系。这老王的手艺确实行。比她自己瞎弄的强多了。这骨头。硬。嚼不动直接吐了。 吐出的骨头掉在石头上。金鳞狮一口咬住。嘎嘣。骨头碎了。咽下去。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这带极阳真火熬煮的妖兽骨头。对它来说就是大补的丹药。它背上的暗金色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光。 脚步声从雨里传过来。踩在积水上。扑哧扑哧。 谢云舟顺着石阶走上来。他没撑伞。浑身湿透了。青色的道袍贴在身上。头发全贴在脑门上。靴子踩了一脚的烂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外层包着油纸。 他走到那块汉白玉石碑前。停下。雨太大了,视线模糊。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红色的雨棚。混天绫。上古仙器。能束缚真龙的法宝。现在被扯得笔直,绑在树桩上。就为了挡雨。底下一口玉锅。咕嘟嘟冒着白烟。 “你上来干嘛。下这么大雨。有病啊。”林星阑嘴里嚼着一块软骨。含糊不清地冲他喊。这人是不是脑子缺根弦。下雨天不在屋里待着,跑山顶上淋雨。 谢云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往前走了几步。没敢进红布的范围。 “师妹。掌门怕雨夜湿寒。命我送来百年火参汤。驱寒气。”他声音很大。不然会被雨声盖住。 “汤?我这有。不用你的。”林星阑用树枝搅了搅玉锅。骨头汤很白,上面浮着几片葱花。“那火参听着就上火。你自己喝吧。别真淋病了。回头还得花钱买药。” 这修仙的要感冒了不知道吃什么药。挺费事的。 谢云舟愣在原地。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前辈让我喝。她这是在赐法。刚才灵雨入体,他丹田燥热,正需要一味刚猛的药引子。 他打开手里的食盒。端出那碗火参汤。红色的汤汁在碗里晃荡。一口灌下去。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往下冲。遇到他体内吸收的灵雨。冰火两重天。两种极端的灵气在经脉里对撞。 噗。 谢云舟吐出一口黑血。血里带着冰渣。黑血落在雨水里,很快被冲散。 “哎你别吐这啊!我这还得吃饭呢!”林星阑皱眉。这人真恶心。喝个汤还能吐血。肠胃不好吃什么火参。 谢云舟单膝跪地。雨水打在他脸上。他满脸涨红。那口黑血,是他经脉里淤积了五年的寒毒。当年下山历练被魔修暗算留下的病根。借着灵雨和火参汤,彻底排出来了。他体内的真气像决堤的江水。咔咔两声脆响。筑基中期的瓶颈破了。直接跨入筑基后期。 “多谢师妹再造之恩!”谢云舟声音抖得厉害。双手抱拳。骨节捏得发白。 林星阑翻了个白眼。啃完最后一口肉。把骨头扔给狮子。这人都神经病。吐了口血还谢我。 “赶紧走。别在这碍眼。我要睡觉了。”她拿起一块麻布擦了擦手上的油。 谢云舟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提着空食盒转身下山。步子迈得极大。靴子踩得水花四溅。他得赶紧回去闭关稳固境界。 雨小了一点。变成细密的雨丝。林星阑摸了摸肚子。饱了。锅里还剩大半锅排骨汤。她从黄花梨木箱里翻出一个木盖子。盖在玉锅上。省得雨水落进去。 没有吊床了。混天绫拿去当了雨棚。今晚只能睡地上。她拉过那条装满东西的粗布麻袋。把里面的百灵米往旁边拨了拨。腾出个空地。头枕在麻袋边缘。粗布的纹理硌着头皮。 金鳞双角狮很懂事。它盘成一圈。庞大的身躯刚好挡住侧面吹来的冷风。暗金色的鳞片居然是热的。像个大型的暖气片。散发着那种类似于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林星阑靠在鳞片上。后脑勺那颗紫色的珠子贴着脖颈。温度刚刚好。她打了个哈欠,鼻腔里满是雨后泥土的湿气。闭上眼睛。右手顺势抓住了别在腰间的玄铁匕首。刀柄上还残留着排骨上的猪油。 第23章 米太多容易生虫,随便挖个坑埋了吧 九州大陆东部苍梧山脉。太衍宗盘踞于此八百年。修仙界的规矩,天地灵气分清浊。修士引气入体,要把浊气排出经脉。昨夜那场雨带了极其纯粹的法则造化,直接灌进了主峰地下的灵脉里。护山大阵的九千九百个阵纹全亮了。白光直冲云霄。内门弟子在广场上打坐了一宿,清晨收功时头顶全冒着白气。外门弟子天没亮就开始拿着竹扫帚,清理青石板上的水渍。 思过崖顶。风停了。 林星阑睁开眼。睫毛黏在一起。拿手背用力揉开。后脑勺有点麻。昨晚枕着装百灵米的粗布麻袋睡的。麻袋的网格纹理在左脸上压出几道红印子。按一下还挺疼。 大白的鳞片还在发热。像个刚烧开水没退温的铁皮炉子。 她站起来。膝盖骨咔吧响了一声。腿有点酸。伸脚踹了大白屁股一下。硬邦邦的暗金色鳞片硌脚趾头。这变异后的皮肤真糙。 “起开。别挡路。”她趿拉着布鞋往外走。 头顶那块混天绫绷得很紧。中间凹下去老大一块。积满了雨水。这布质量真行。一点不漏水。红色的布面被几十斤水压得透亮。 林星阑走到树桩跟前。伸手去解昨晚打的死结。麻绳被雨水泡胀了。手指抠了半天没抠动。指甲缝里塞了泥。 烦死了。这破结。 她拔出腰上的玄铁匕首。刀刃贴着绳子一划。刺啦。粗麻绳断了。 哗啦。 大半兜子的雨水失去支撑。全砸在黑曜石地砖上。水花溅起来半米高。裤腿湿了一大截。冰凉的水贴着小腿肚子。水流顺着石板缝隙往地势低的地方淌。 玉锅昨天盖了木头盖子。没进水。掀开盖。 昨晚剩的半锅排骨汤结了一层厚厚的白油。冻上了。猪油皮冻散发着一股大料的香味。拿树枝戳一下。硬邦邦的。 肚子饿。得弄点热乎的填胃。 黄花梨木箱旁边放着好几个粗布麻袋。全是谢云舟昨天送来的。每个麻袋一百斤百灵米。堆成个小山。 这地方连个遮风挡雨的粮仓都没有。成天风吹日晒。再碰上几场昨晚那样的雨,米绝对长绿毛。 “送这么多。吃得完么。”她解开一个麻袋的口子。伸手进去抓了一把米。 米粒是半透明的。带着点隐隐的绿光。质地极硬。 拿紫檀木盒去石槽接了点水。把米洗了两遍。直接倒进那锅排骨皮冻里。极阳真火的阵眼灵石重新塞进锅底的凹槽。蓝幽幽的火苗窜上来。底下的白油皮冻开始融化。发出滋滋的响声。 太衍宗主峰大殿。 清虚剑尊没睡。熬了一整夜。眼窝有点发青。但他精神极好,经脉里真气充沛。筑基后期的谢云舟站在大殿中间。衣服已经换了套干的青色道袍。 “掌门。昨夜大雨,宗门内门弟子八成以上突破了小境界。”大长老手里拿着一本名册。大拇指沾着唾沫翻页。纸张哗啦啦响。 清虚点头。手指敲着紫檀木桌面。哒哒两声。 “这都是前辈赐下的造化。云舟,思过崖那边早上可有动静?” 谢云舟跨前一步。腰板挺得笔直。“回掌门。前辈昨夜用混天绫挡雨。在崖顶煮了一锅肉骨头。弟子送去火参汤,前辈没喝,顺手赐给了弟子。弟子借此排出了陈年寒毒。顺势破境。” 大长老手里的名册啪地掉在青砖地上。 他没弯腰去捡。“拿混天绫……挡雨?那可是能困住九阶蛟龙的仙器!” “大惊小怪。”清虚转头瞪了他一眼。“在前辈眼里,仙器和凡人的破布有何区别。能挡雨就是好布。这叫物尽其用。万法自然。你们就是太重外物,才卡在元婴期几十年不得寸进。” 清虚站起身。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牌。铁牌上面刻着一座山的轮廓。边缘泛着金属冷光。 “这是宗门宝库的通令符。云舟,你今天走一趟送去崖顶。就说前辈若是有缺的物件,自己去宝库随便拿。全宗上下,无不可给之物。” 谢云舟双手接住铁牌。牌子冰凉,压手。 幽冥林边缘。一棵几人合抱的紫血藤树干里。 血煞宗木行探子枯木正把自己融在树皮里。这是他的天赋神通。他离思过崖有六十里远。身上全是树皮的纹理。手里握着个用千年蟾蜍眼珠做的“千里窥天镜”。 镜面浑浊。倒映出崖顶的画面。 画面里。那锅粥熬开了。 排骨汤煮饭。香。百灵米的清香味和猪油的荤味混在一起。气泡在表面破裂。咕嘟。 林星阑拿树枝当勺子。扒拉了一大口粥进嘴里。 烫。舌尖麻了一下。米粒极软,几乎入口即化。配合着老王切的腌萝卜丁。嘎嘣脆。一连喝了三大口。胃里填满了。打了个嗝,一股葱花味。 她放下树枝。盯着那几麻袋百灵米发愁。 一共十个麻袋。一千斤。这破地方老鼠肯定不少。万一被老鼠啃了,或者受潮发霉,太浪费粮食。 得挖个地窖。 黑曜石地砖太硬。匕首挖不动。她转头看向悬崖边上那片长着枯树的泥地。昨天大白在那拉过屎。后来被大雨冲干净了。泥土泡了一夜水,发软发粘。 走过去。拔出玄铁匕首。蹲下身子。 刀尖直接插进黑泥里。手腕用力。往上一挑。一块带水的烂泥翻出来。这匕首真好使。切肉挖坑两不误,就是刀柄上那个骷髅头有点硌手心。 匕首上下挥舞。泥巴飞溅。沾在白色的裤腿上。 很快挖出一个半米深、一米宽的土坑。泥土底下是红色的岩层。挖不动了。 “大白。过来干活。”林星阑冲着狮子喊了一嗓子。 金鳞双角狮跑过来。四只爪子在泥地上踩出几个深坑。 “把那几个麻袋叼过来。放坑里。”她用沾满湿泥的匕首指了指米堆。 大白张开大嘴。锋利的牙齿咬住粗布麻袋边缘。一提。一百斤的米袋轻轻松松叼起来。走到坑边。一甩头。麻袋掉进泥坑里。扑通一声闷响。 连着叼了五个麻袋。土坑填满了。 林星阑拿脚把坑边的碎土往下踢。泥块盖在麻袋上。踩了两脚。踩实。 这防潮。土里温度低。相当个天然冰箱。剩下的五袋留在外面日常吃。 六十里外。枯木盯着窥天镜。树皮跟着他的身体簌簌往下掉。 “那匕首……是左护法的气息?不对,煞气纯度高了十倍!”枯木头皮发麻。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她把什么埋进去了?那是太衍宗几千年药力的极品灵植!完了。她这是在布设阵眼!笼罩整个苍梧山脉的‘绝天锁地大阵’。一旦阵成,我们连幽冥林都出不去了!” 他立刻捏碎怀里的传音符。把这极其恐怖的消息传回给教主阎无命。 思过崖石阶。谢云舟刚爬上来。手里捏着黑色铁牌。 他停在汉白玉石碑旁边。没敢往前迈步。 视线里。林星阑正拿着那把沾满黑泥的匕首。指挥着四阶金鳞狮,把太衍宗三千年一熟的极品百灵米,整袋整袋地往泥坑里填。填完了还用鞋底去踩土。 谢云舟喉咙发紧。硬生生把一口唾沫咽下去。 那可是百灵米。吃一粒能抵得普通弟子半个月苦修。平时掌门都是按粒数着发给核心亲传弟子的。 现在,前辈居然挖个坑,把它们全埋了。当肥料? 不对。 谢云舟闭上眼。放开神识去感知悬崖边上那片泥地。 原本思过崖底下的灵脉已经枯竭了八百年。可现在,那五个装满百灵米的麻袋埋下去的地方。一股极其精纯的草木生机,正顺着红色的岩层往下渗透。 那是百灵米里蕴含的三千年木系精华。正在强行反哺这片死寂的山崖地脉。 “种道……”谢云舟猛地睁开眼。眼底冒出红血丝。“前辈不是在埋米。她是在用极品灵植的本源,重新接续思过崖断绝的地脉。这是改天换地的通天手段!” 那些米在泥土里。受到了极阳真火余温的烘烤,加上昨夜灵雨的催发。灵气直接液化。顺着泥缝渗入地下深处。 林星阑踩完最后几脚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布鞋。 鞋面彻底黑了。真烦。下雨天干活就是费鞋。 她把匕首在旁边枯树干上蹭了两下。刮掉刀刃上的烂泥。重新插回腰间的储物袋。 转过身,正好看见傻站在石碑外面的谢云舟。 “你又来干嘛?”她眉头皱成一个疙瘩。这外卖小哥天天跑,不嫌累得慌。 谢云舟双膝一软。直接跪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双手捧着那块黑铁牌。高高举起过头顶。 “弟子谢云舟。奉掌门之命,送来太衍宗宝库通令。前辈若有差遣,持此令可调取太衍宗任何物资。掌门说,思过崖地脉复苏,全仰仗前辈种道之恩。” 林星阑走过去。伸手抓起那块铁牌。 挺沉。黑乎乎的一块铁疙瘩。边缘摸着有点拉手。这什么东西。拿这破牌子就能免费拿东西?超市购物卡? “什么种道。别瞎扯。我就是看米太多没地方放,埋点防长虫。”她随手把铁牌揣进衣兜里,布料被压得往下坠。“行了。东西送到了你走吧。别老跪着,地上水还没干呢。” 谢云舟站起来。膝盖上的布料浸透了凉水。 他心里一阵滚烫。前辈这是在提点他。大道至简。所谓的改天换地接续地脉,在前辈嘴里,不过是“防长虫”这种最朴素的言语。这就是返璞归真。 “弟子告退。不打扰前辈清修。”他倒退着走下台阶,脚步放得很轻。 林星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早上起太早。挖坑干了点体力活。现在浑身肌肉发酸。 她走到大白旁边。狮子盘在平坦的石头上。暗金色鳞片上的雨水被体温烘干了。暖烘烘的,透着一股太阳晒过被子的干爽味。 她一屁股靠在鳞片上。两腿往前一伸。 “还是躺着舒服。” 她闭上眼睛。脑后的紫色珠子贴着衣服领口。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坑里的百灵米管它发不发芽。反正今天不用愁吃饭的事了。手不自觉地摸向兜里的黑铁牌,心想着改天去那个什么宝库里,看看有没有软和点的床垫。这石头地睡得骨头疼。 第24章 去宝库进点货,这玉板当床垫挺合适 崖顶风大。黑曜石地砖上有昨晚的积水。林星阑睁开眼。脖子僵硬。暗金色鳞片虽然热乎,但不符合人体工学。咯人。她坐起来,揉着后脖颈。骨头缝里发出咔吧一声响。 酸痛感顺着脊椎骨往下串。这几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伸手进兜里。掏出昨天谢云舟给的那块黑铁牌。铁牌边缘剌手。金属冷意透过指尖传过来。这玩意儿据说是太衍宗的“超市购物卡”。能随便拿东西。得去弄个软和的床垫。老这么睡硬石头地,迟早得腰椎间盘突出。 踢了旁边的狮子一脚。“大白,起来。跟我下山进点货。” 大白站起来。甩了甩光秃秃长满鳞片的脑袋。两根独角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它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着排骨汤味的热气。四只爪子在黑石板上踩出哒哒的动静。 林星阑趿拉着布鞋往山下走。昨天下雨,台阶上的青苔吸饱了水。滑得很。她走得慢。鞋底沾了泥,黏糊糊的。 主峰后山。一栋黑铁铸造的八角楼杵在平地上。 没有窗户。三层高。铁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这是太衍宗的底蕴所在,藏经宝阁。门前站着个干瘪的老头。灰袍。手里拿着个算盘。算盘珠子是白骨打磨的。发黄。 林星阑走过去。靴底踩在碎石子路上,嘎吱响。 老头叫玄机。守阁长老。他其实半个时辰前就接到掌门清虚的飞剑传书了。说思过崖那位要来。他站在这儿腿肚子已经转筋了半天。 看到林星阑带着那头四阶金鳞狮走过来。玄机手一哆嗦。 哗啦。白骨算盘珠子撞在一起。 林星阑停在三步外。把那块粗糙的黑铁牌递过去。“听说拿这个能随便挑点东西?” 玄机没接铁牌。他直接双膝弯曲。噗通一声跪在碎石子上。膝盖磕得极重。 “守阁人玄机。恭迎前辈。宝库内一应凡物,前辈尽可取用。无需通令。”玄机脑门贴着手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石头缝里。 “行。你开门吧。”林星阑把铁牌揣回兜里。这修仙界的人膝盖真软。动不动就下跪。也不怕得关节炎。 玄机爬起来。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绳子上挂着把黑色的钥匙。插进铁门中间的锁孔。向左拧了三圈。 轰隆。 沉重的黑铁门往两边退开。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酸鸣。 一股陈年樟脑丸混着金属铁锈的味道冲出来。呛人。林星阑往后仰了仰头。咳嗽两声。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这地方多久没通风了。物业真不干活。 跨过高门槛。里面光线极暗。 墙壁上的夜明珠感应到活人气息。一层层亮起来。绿幽幽的光。把整个一楼照得像个鬼屋。 一楼很大。一排排红木架子。架子上摆着刀枪剑戟。有的还往外冒着丝丝寒气。林星阑顺手从最近的架子上拿起一把长剑。剑柄镶着红宝石。 太沉。压手腕。这玩意儿拿回去切菜都嫌费劲。 她把剑扔回架子上。当啷。剑鞘撞击木板。 转了一圈。全是些打打杀杀的冷兵器。连个实用的家具都没有。锅碗瓢盆一概没见着。 “二楼有什么?”她转头问跟在后面的玄机。 玄机弯着腰。“回前辈。二楼是地阶法宝。多为护身法器与丹炉阵盘。” 丹炉?林星阑眼睛亮了一下。 踩着木楼梯往上走。楼梯年久失修。踩一脚嘎吱响一声。木屑直往下掉。 二楼空间比一楼小。没那么多架子。正中间的青砖地上,摆着个一人高的大鼎。三条腿。青铜材质。表面雕着九条盘旋的龙。龙头全对着鼎口。 林星阑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鼎肚子。 当当。回音很脆。里头是空的。 探头往里看。内壁极其光滑。没有一点积灰。底部还有几个规则的通气孔。 “这炉子不错。”她嘀咕了一句。 昨天那口玉锅太浅了。煮点排骨还行。要是想炖个大骨棒或者烤只全羊,绝对塞不下。这鼎容量够大。底座通风。架火烧着肯定旺。 “大白。把这个带上。”林星阑冲着楼梯口招手。 金鳞双角狮迈着步子上来。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青铜鼎的一条腿。嘎吱。锋利的牙齿在青铜上划出两道白印。硬生生把几千斤重的鼎给拖动了。铜腿摩擦青砖,火星子乱崩。 玄机老头站在楼梯口。呼吸停了。 那是九龙赤金鼎。太衍宗开派祖师留下的炼丹重器。虽然是仿制上古神物,但也能炼化元婴期大妖。前辈拿它干什么? 老头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九龙鼎出世。前辈这是要开炉炼制传说中的夺天造化丹了!难道是要给全宗洗毛伐髓? 林星阑没管老头在发什么抖。她目光扫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三楼是啥?”她往那边走。 “前辈不可!”玄机下意识喊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有一道透明的光幕。那是太衍宗护山大阵的子阵禁制。没有掌门的三滴精血,强行闯入会被剑气绞杀成肉泥。 他刚要去摸腰间的解印符。 林星阑已经趿拉着布鞋走上去了。 她的肩膀撞在透明的光幕上。 啵。 极轻的一声脆响。像小孩戳破了水坑里的肥皂泡。光幕碎成了几千块发光的斑点。消散在空气里。连个响亮的警报都没发出来。 玄机张着嘴。下巴快掉到胸口了。 能硬抗化神期全力一击的护宗子阵。被前辈肩膀随便一蹭。碎了。连天道反噬都没有。这是何等的肉身成圣。 三楼只有几十平米。空荡荡的。 正中间有个白玉砌成的台子。台子上放着一块长两米、宽一米五的厚重玉板。 玉板很奇特。左边一半往外冒着丝丝白气,右边一半透着隐隐的红光。 林星阑眼睛直了。这尺寸。这形状。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床垫吗!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红色的那边。温热。像通了电的电热毯。 又摸了摸白色的那边。冰凉。像夏天开到二十度的空调房。 她直接翻身坐了上去。屁股底下接触到玉面。虽然是石头,但有一种奇异的韧性和弹性。一点都不硌骨头。 “就它了。双温区独立控温。这尺寸刚好够滚两圈半。”她拍了拍玉板。非常满意。 玄机刚爬上三楼。看到林星阑坐在万年冰火玉上。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楼梯板上。 那是太衍宗镇压气运的极品灵宝。万年冰火玉。能调和修士体内紊乱的阴阳二气。历代掌门突破元婴时,都要在这块玉上打坐以防走火入魔。 前辈居然拿它当垫子坐。 “这石头我也要了。能搬走吧?”林星阑转头问玄机。 “能……前辈看中,自然能。”玄机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前辈这是体内阴阳大道已经圆满,需要此等神物来承载法身了。 林星阑从玉板上跳下来。眼角余光扫到墙角。 那里挂着一卷金灿灿的网。网线极细,比头发丝还细。在绿光下闪着光。 她走过去。伸手捏了捏。极软。而且韧性十足。 “这材质比混天绫透气多了。混天绫那破布闷得很。这网兜拿去绑在树上当吊床。夏天吹风绝对凉快。” 她一把扯下墙上的金网。胡乱揉成一团。金丝极其顺滑,直接被她塞进腰间的储物袋里。兜里鼓起一个大包。 玄机已经不会说话了。 天蚕蛟龙网。那是用来困住九天雷劫的防御至宝。前辈居然像塞破布一样塞进兜里。 冰火玉。九龙鼎。蛟龙网。 老头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猜想。 调和阴阳。开炉炼天。网罗雷劫。 前辈这根本不是在挑法宝。这是在准备渡劫飞升的逆天大阵!思过崖上,肯定要发生震动三界的大事了。 “大白。上来扛东西。”林星阑走到楼梯口喊。 狮子把九龙鼎留在二楼。自己跑上三楼。 林星阑指着那块冰火玉床垫。“驮着。小心点别磕碎了角。” 大白走到玉台前。低下头。硬生生用背脊顶起那块几千斤重的玉板。暗金色的鳞片被玉板压得嘎吱作响。四条腿肌肉紧绷。直接在地砖上踩出四个坑。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 林星阑走下二楼。单手抓住九龙赤金鼎的一只铜耳朵。 太重了。拎不起来。 她干脆往后一拉。鼎底摩擦着青砖。刺啦。拖出一道深深的白印。火星子直冒。 玄机坐在楼梯上。看着那道深达半寸的划痕。划痕里残留着极其霸道的极阳真火气息。 他猛地扑过去。双手按在划痕边缘。感受着里面的灼热。 “大道真意……这是前辈在传授我炼器之道!”老头眼泪流出来了。混着汗水滴在青砖上。他直接原地盘腿打坐。死死盯着地上的白印。陷入了顿悟。 林星阑拖着大铜鼎。一路火光带闪电地走出了八角黑楼。 外面出太阳了。阳光刺眼。 她把鼎拖到外面的空地上。松手。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这玩意儿死沉。 大白背着巨大的冰火玉板走出来。步子迈得很慢。每一次落脚,地面都微微震动。 林星阑走过去。直接抓住玉板边缘。翻身爬了上去。在玉板的温热区盘腿坐下。 “这高度正好。省得自己走了。”她拍了拍大白的脖子。“走。回悬崖。晚上给你炖大骨头。” 大白哼哧了一声。驮着双温区床垫和林星阑。旁边还用尾巴卷着那个九龙鼎拖行。像个负重前行的苦力。一步步往思过崖的方向走。 路上。几个内门弟子远远看见。吓得直接闪进树林里。 “那……那是宗门宝库的九龙鼎?” “还有冰火玉台!天呐。林前辈把宝库搬空了?” “快去禀报掌门!前辈要布设绝世大阵了!” 林星阑坐在玉板上。风吹过来。下面是冰凉的玉石,屁股底下是温热的触感。舒坦。 她摸了摸兜里那团金网。心里盘算着等下回去,先把那个红色的混天绫雨棚拆了。把这透气的吊床挂上。今天这超市逛得挺值。一分钱没花,家具全换新了。至于这帮人躲在树林里嘀咕什么。她懒得管。这修仙界的脑回路,她反正是搞不懂的。 第25章 这个烧烤架有点沉 刺啦—— 九龙赤金鼎的一只鼎足划过思过崖前的最后一级石阶。暗青色的火星子崩在大白的鼻头上。狮子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焦糊味,那是它鼻尖上的细毛被烫焦了。它背上的万年冰火玉沉得惊人,每走一步,那对刚长出来的短角就跟着颤三颤。 林星阑盘腿坐在冰火玉红色的那一面。屁股底下热烘烘的,像刚出锅的炕头。她把那卷金灿灿的天蚕蛟龙网抱在怀里,这玩意儿摸着比头发丝还滑,凉丝丝的,贴在脸上挺解暑。 “行了,就搁这儿吧。再往前走,那锅排骨汤都要被你震洒了。”林星阑拍了拍大白的脊梁骨。 狮子如蒙大赦,四条腿一软,半截身子直接砸在地上。 轰。 崖顶震了两震。冰火玉床垫顺着它的脊梁滑下来,稳稳地落在两棵歪脖子枯树中间。那里原本铺着黑曜石,现在被这几千斤的玉石一压,石缝里的积水滋了出来,溅了林星阑一裤腿。 林星阑没在乎那点泥点子。她跳下玉板,顺手把怀里的金网往旁边一扔。 她走到那尊九龙赤金鼎跟前。这鼎高一米八,鼎肚子圆滚滚的,里面黑漆漆。她伸手摸了摸鼎壁,厚度大概有两指。内壁虽然光滑,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子药渣子的苦味,还有点发霉的味道。 “这地方的人,也不知道刷锅。”她小声嘀咕。 她从石槽里舀了两桶水,泼进鼎里。水撞在铜壁上,发出空洞的嗡鸣。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抓着一团干草伸进去使劲划拉。水很快变黑了,混着几块干硬的药焦。 主峰,玄光镜前。 清虚剑尊端着茶杯的手在抖。茶盖撞在杯沿上,发出细密的叮当声。大长老和几个峰主全围在后面,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连大气都不敢喘。 镜子里,林星阑正叉着腰,指挥着那头四阶金鳞狮去叼水桶。 “她在干什么?”大长老咽了口唾沫,“那是九龙赤金鼎。祖师爷用来炼化元婴期妖丹的神鼎。她居然……在用它刷洗尘垢?” “不,你们看那水。”清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发现真相后的颤栗,“那不是普通的水。那是思过崖积攒了八百年的灵泉。前辈这是在洗鼎,也是在洗道。那些被洗出来的污垢,是历代炼丹师留下的贪念和因果。她在为接下来的大动作清场。” 画面里,林星阑把那鼎黑水直接泼在了旁边的枯树根底下。 枯树抖了抖。 原本已经干枯得像铁条一样的树皮,在接触到那滩黑水的瞬间,竟然发出了极其微弱的绿光。几颗嫩芽在树杈子上冒了头,又迅速缩了回去。 “天呐,因果入地,枯木逢春!”二长老惊呼,声音都破了音。 林星阑没看见树长牙。她只觉得这鼎洗干净之后,看着顺眼多了。 她把那块装着极阳真火的阵眼灵石从玉锅底下抠出来。这灵石已经小了一圈,但蓝色火苗依然旺盛。她猫着腰,把灵石塞进九龙鼎底部的通气孔里。 呼。 火苗进鼎,九条刻在鼎身上的赤金长龙像活过来一样。龙眼里闪过一丝红光,整个鼎身开始缓慢地变色。从暗青色变成了透亮的古铜色。 “这灶台火力挺猛。”林星阑很满意。 她从黄花梨木箱里掏出那袋子百灵米,还有老王送来的十几斤妖兽排骨。这排骨是早上刚切的,上面还带着血丝。她把米倒进鼎里,铺了厚厚一层。又把排骨一块块码在米上面。 想了想,她又抓了两把干香菇和几瓣大蒜扔进去。 “大白,去把昨天剩下的那半坛子腊肉也叼过来。” 狮子颠颠地去了。 没一会儿,鼎里就开始冒烟。先是百灵米的清香,紧接着是腊肉那种烟熏火燎的荤味。九条金龙在火焰的烘烤下,鼎身周围产生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气流。风顺着鼎口往里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旋涡。 这灶台还自带抽油烟功能,真行。 林星阑拍了拍手。她转头看向那两棵枯树。 原本那条红色的混天绫还绑在上面,中间兜着一兜子昨晚剩的雨水。 “这破布太招摇,颜色也土。” 她解开混天绫,随手往旁边石阶下一扔。 她把那卷金灿灿的天蚕蛟龙网抖开。这网极轻,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只有网眼交汇处闪着细碎的金光。她抓着网的两头,往树上一拴。 网面绷得平整。 她整个人躺上去。 这网兜比混天绫舒服多了。网眼透气,后脑勺枕上去,风能直接吹到头皮。冰火玉床垫就在网兜正下方。玉石散发出来的温热感顺着网眼往上钻,背部暖烘烘的,面前又是崖边的凉风。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林星阑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枕着胳膊,看着蓝盈盈的天。脑后那颗紫色珠子卡在网眼里,散发着稳定的热量。 主峰大殿。 “混天绫……被她像抹布一样扔了?”大长老胡子都在颤。 “那是蛟龙网!”清虚猛地往前凑了凑,脸快贴到玄光镜上了,“你们看那布局。九龙鼎在震位,冰火玉在乾位,天蚕网悬于其上。这是‘天地烘炉阵’!前辈要拿自己当药引,借天地之火,炼化这满山的灵气!” “掌门,快看!” 玄光镜里,由于九龙鼎内的温度急剧升高,极阳真火开始勾动天上的云气。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思过崖上方突然聚起了一团漏斗状的白云。云层缓慢旋转,中心点正对着那口大鼎。 林星阑躺在网上,也看见了那朵奇怪的云。 “这是要下雨?”她坐起来,看了看天。 云彩越聚越厚,但没下雨,反而降下来一股极其浓郁的白雾。这雾气带着甜味,顺着鼎口钻了进去。 鼎盖被气压顶得咔咔响。九条金龙的嘴里开始喷吐紫色的烟雾。 林星阑吸了吸鼻子。真香。这米粥快熟了,还带着股子草木清气。估计是这百灵米质量太好,煮饭都带特效。 她从网上跳下来。拿过昨天那把玄铁匕首。 她没去开鼎盖。那玩意儿现在烫手。 她走到冰火玉床垫旁边。这玉石有两米多长。她蹲下身,用匕首在玉石边缘轻轻切了一下。 这万年冰火玉极其坚硬,飞剑都难伤。 但在玄铁匕首面前,就像切冻豆腐。 刺啦一声。她切下了一条巴掌大的玉片。长条状,一头通红,一头透白。 林星阑拿着玉条,走到鼎边。 她把玉条当成了搅拌棍。右手抓着通红的那一头,把透白冰凉的那一头直接插进九龙鼎的孔洞里。 使劲一搅。 原本因为火力太猛快要糊底的粥,被这极寒的玉条一激,内部发生了剧烈的翻滚。冷热交替,那股浓稠的白烟瞬间变成了淡紫色。 “匀了。”林星阑满意地点头。 她把玉条抽出来。看了一眼。那透白的一头已经被染成了紫色,摸上去也不凉了。 她随手把玉条扔进了嘴里。 “嗯,味道有点像薄荷糖,凉飕飕的。”她嚼了两下,嘎嘣碎了,咽进肚子里。 这玉石片里蕴含的阴阳二气,在她肚子里还没来得及闹腾,就被那颗紫色珠子散发出来的热量给压平了。她只觉得胃里凉快,刚才被火烤出来的燥热散得干干净净。 主峰大殿里响起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二长老晕过去了。 大长老扶着柱子,大口喘气,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她……她把万年冰火玉的髓心,切下来……吃了?”大长老的声音在发抖,“那里面藏着万载地火和极地冰髓。就算是大乘期的高手,也不敢这么生吞啊!” “她在以身为炉。”清虚闭上眼,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前辈这是在演示,什么叫真正的‘肉身不灭,万法归一’。什么冰髓地火,在她眼里不过是清口的小食。这种境界,咱们这辈子是摸不着边了。” 思过崖上,九龙鼎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当—— 声音传遍了方圆百里。 林星阑知道,饭熟了。 她拿抹布垫着手,用力掀开了沉重的鼎盖。 呼! 一道紫金色的光柱直接从鼎里冲了出来。光柱撞在天上的云旋涡里,把白云染成了晚霞一样的颜色。 鼎里,百灵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锅粘稠得像水银一样的紫金膏状物。排骨的骨头已经化了,只有几块晶莹剔透的肉块在里面沉浮。 “怎么煮成这德行了?”林星阑有点失望。 她想要的是那种粒粒分明的排骨粥。现在这玩意儿看着像糨糊,颜色还怪吓人的。 她用木勺舀了一勺。吹了吹气。 这紫金粥入口即化。一进嗓子眼,就像是一条火龙顺着食道钻进了胃里。原本疲惫的肌肉瞬间充满了力量,感觉自己能一口气跑下山再跑上来。 “虽然卖相差了点,但挺顶饱。” 她一连喝了三碗。剩下的半鼎粥,她看了看旁边直流哈水的金鳞狮。 “大白,剩下的归你了。别烫着嘴。” 狮子发出兴奋的低吼。它一头扎进鼎里。舌头舔舐着滚烫的鼎内壁。 随着狮子的吞咽,它背上的暗金色鳞片开始脱落。 一片片鱼鳞大小的鳞片掉在地上。里面长出来的,是纯粹的金紫色羽毛。那对独角也开始分叉,变得像鹿茸一样精美。 四阶后期。四阶大圆满。 眼看着狮子就要在这儿原地晋升五阶,跨入大妖行列。 林星阑拍了拍它那两个脑袋。 “别吃了。这一地碎渣子,一会儿你负责打扫。还有这鼎,舔干净点,下次还得用。” 狮子硬生生把突破的气息压了回去。它乖乖低头,像只舔食的猫。 林星阑打了个饱嗝。她走到天蚕蛟龙网上,翻身一躺。 刚才吃的紫金粥在体内散发着温和的热量。脑后的紫色珠子也跟着微微震颤。这感觉太舒服了。 她闭上眼。右手无意识地摸着天蚕网的边缘。 “老王这厨艺见涨啊。下次得问问他这米里加了什么,怎么吃完之后想睡觉的劲儿这么大。” 她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而在思过崖外的云海中。 十几道强横的神识正在悄悄退去。 那是被刚才那道紫金光柱吸引过来的各路大能。 他们看到了那头正在进化的狮子。看到了被随意丢弃的混天绫。看到了被当成垫脚石的万年冰火玉。 “撤吧。”一个苍老的神识在空中回荡,“太衍宗这位。惹不起。她刚才那一勺子粥,能毒死一个金丹,也能造就一个真仙。这种随心所欲的炼道手段,咱们再练一千年也看不透。” 云海重新恢复了平静。 思过崖顶。 只有一口还在冒着余温的青铜大鼎。 还有一个躺在绝世仙网上,睡得正香的炮灰女配。 林星阑在梦里正嫌弃这床垫不够软,下次得去宝库看看有没有更高级的货色。 她翻了个身。 挂在腰间的黑铁通令符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狮子抬起头,用嘴把符牌叼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林星阑的枕边。 然后它趴在鼎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下山的唯一路径。 谁也别想在这个时候吵醒它的主人。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第26章 掉毛的狮子不如狗,神器扫地怎么了 只是令顾黎一直不解的是,这么几年下来,梅冢并没有什么特别大动作,而梅侍里面,除了出了一个陈锦之,并没有其他外叛者。 “外婆之前在微信上说,她想去养老院,你觉得怎么样?”姚菲菲又问道。 这一个ID是‘旅游风光’的博主,在微博拥有超过三百万的粉丝,当他发布了【鉴别:精品级北山水蜜桃】的长微博之后,立刻获得大量的转发与评论。 而她刚才就在主动去找炎临城献殷勤,穿着暴露而又性感的睡衣在男人的身边肆意撩拨,却被炎临城毫不留情地给轰了出去,当着炎家那么多佣人的面,简直是要把自己的脸给丢光了。 “何少真是好魄力呀,居然用这么低的价格来承建工程,弄完这个是不是公司刚好也不用发工资了,直接发遣散费。”有人调笑道。 那时雷念才十四岁,还是一员副将,率领十万人马与帝衡二十万军马对峙三月有余,当时两军对垒在夜幽鲜少人烟的边境村落,帝衡军中突发疫情,仅仅半个月就宣布休战撤军。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每次这酒瓶都会转到安慕涵的面前,每次轮到安慕涵喝酒的时候,何常御都主动替她来喝,但何常御的酒量也不是太好,连喝了好几瓶之后及醉了。 “马老二赵耀,你们他妈的下次再敢说我们315军团的是孙子,我就爆了你的头。”邓宇说着射击,马老二和赵耀的额头立马就多了个红点。 除此之外,朝政也就剩下工部与都水监在夏季来临前再加固河堤,筹造新的商船一类常规事物,暮长烟表态他会统管这些事,并又再度强调十二宫青川行刺必须彻底查清。 我又扬起下巴挑一下眉毛,期间之间仲毅跟着我和皓悭的声音,看完这人看那人,若有所思,一副探究的样子。 休息了一会儿,万金由跟着毕安来到了路的对面,一路走一路找站牌。 正坐在椅子上一脸得意说着什么的牛春花,一听到她的声音,整个身子一抖,猛地转头向门口的方向看去。 两人叙旧时光已经被破坏了,阙吾一张发青的脸,看眼里的冉空夏自然知道原因了。 一意识到这些不对劲,白泽宁顿时心神一凛,下意识的朝着不远处,林陆骁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同一时间,林陆骁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朝着他看了过来。 轻飘飘的留下这句话,李逍遥脚尖在山巅轻轻一点,身形飘逸,如仙人下凡,向着对面的落石峰主峰飞去。 “你是吐蕃的赞普,我是赞蒙,我不接受你,要接受谁呢?”李云彤笑咪咪地看着她,眼里流转,妩媚风流,看上去如同花儿开到最好的时候,美得惊人。 戴安娜芳心暗颤,她见识过徐铮的聪明,但是如今却不得不再次为他的聪慧赞叹多一次。 晨曦忽然瞄见他古怪的笑容,恼怒瞪了他一眼。若不是为什么了这厮,她晨曦怎会破戒,行这睁眼说瞎话的无耻之事。 那大鼎没有接近过来,在前方改变轨迹,向着另一个方向漂浮而去。 赤嘉等人也很吃惊,她们虽然不知道敦珠落水之事,但众人看敦珠的神情,都知道分明是被说中了。 京都现在被老二一家子搞的雾气沉沉的,他出去都觉得一张老脸都要丢光了。 “当妈的心?”即便是已经被伤的再不能了,可是每次见到柴丽丽,郎琅还是会心痛。 酿酒这东西,一靠熟练的技术,二也靠点天赋。她现在前者正在积累,后者则要慢慢尝试。 杨勇那个兴奋呀,趴在这个十厘米的山缝,左看右看寻找里面有可能留下来的任何蛛丝马迹。可是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些碎石块泥土荒草之外什么都没有,杨勇不甘心,戴着手套把自己背在身后的工兵铲。 话题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只是考虑到桃源镇刚刚开始建设,虽然完成了基础设施,但环境肯定不适合黄叙养病。而且那里的医疗水平也比不上陵阳这里。 眼看三月初,西凉羌人首领北宫伯玉犯上作乱,集结数万羌人寇边。比起他来,黑山贼、泰山贼甚至是秦岭贼,都不过是汉人。再则几万人和三百万人之间,该如何选择难道还不简单? 保加利亚国土面积虽然不大,但是玫瑰的产量居世界第一,质量也是世界之最。玫瑰纯露更是受到全世界消费者的欢迎。 第二天一大早杨勇悄悄地儿子房间的壁炉上挂了一只红色的大袜子,里面是一只高五十厘米用纯金打造的孙悟空形态的变形金刚。 “我已经订好了后天的车票,这两天的时间,足够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了。”月息温柔的说道。 “——掌心雷!”一个雷击劈倒一个匪徒,再一剑捅入另一个匪徒的身体。 死了的三个城外人好办,一人二十万的抚恤金的评议会建议价格,温媚韵没几天就给了六十万给那三个死人的家属。但麻烦的是那个被啃了四肢的,也就是叶添龙的妹妹。 至尊之下的强者威胁不到通天教主,而至尊级别的存在一旦进入银河系,肯定会惊动了平心娘娘。 反正进化点还有20760点,放在那里也没有什么用处,因而倒不如将属性都提升一些。 抽签的原因如同胡建平说的一样,车多了,必须分两组,出发排位也要按乒乓球的编号来布置,一切都看运气了。 很幸运,这一次并没有什么哥斯拉出来搅局,所有任务完成的都很顺利。可是当固寒和钢镚回到掠夺者车内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之前还在昏迷的土狼已经失去了踪影。 “空调那么耗电的,而且有时候天气不合适,吹空调还容易感冒,用得上的……”兰欣说道。 “有!是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所以才让你……哎……”固寒脸色很是惭愧的说道,而听到固寒这么说,宋亦非的脸色也终于缓和了下来,轻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第27章 藕汤炖得有点粉,破茶叶苦得喇嗓子 阳光直直打在天蚕蛟龙网上。林星阑睁眼。网眼在左脸颊压出几道交叉的红印。她坐起来。骨头缝里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酸软。后脑勺的紫色珠子卡在锁骨窝里,温热。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动静挺大。 九龙赤金鼎里冒着浓郁的白烟。水蒸气冲得鼎盖微微往上抬。当啷。当啷。空气里全是排骨的荤香和莲藕的清甜味。大白趴在铜鼎旁边。金紫色的羽毛贴着青石板。一长串哈喇子顺着它嘴角滴下来。砸在黑曜石地砖上,积了一小滩水。 林星阑从网兜上翻下来。趿拉着布鞋走过去。鞋底蹭在石头上沙沙响。 拿一块厚麻布垫着手。掀开沉重的鼎盖。热气扑脸。她往后仰了仰头。闭着眼等水汽散开。 鼎里的汤变成了粉紫色。老王送来的那些白藕,现在全染上了排骨的酱色。汤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和几段煮烂的葱白。 她拿木勺舀了一块藕。吹了两口热气。直接咬。 烫。舌尖麻了一下。藕断丝连。这藕不是脆的,是那种炖得极烂的粉藕。粉糯的口感糊在牙膛上。嚼两下直接顺着嗓子眼滑下去了。 “这老王买菜有眼光。粉藕炖排骨才入味。”她嘟囔。 排骨肉彻底脱骨了。拿树枝一戳,肉块就掉下来。她捞了满满一大木碗。端着走到冰火玉床垫旁边。盘腿坐在红色的温热区。大口啃肉。满嘴流油。骨头随手扔在地上。大白立刻扑过去,嘎嘣嘎嘣嚼碎了咽进肚子。 太衍宗主峰后山。灵池。 清虚剑尊双膝跪在岸边湿漉漉的白玉石上。道袍下摆全沾了泥水。大长老、二长老和谢云舟全跟在后面跪着。没人敢抬头。 玄机老头悬浮在灵池正中央。灰色的道袍无风自动。鼓胀成一个球。他头顶上方三尺,坐着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小人。那小人闭着眼,五官和玄机一模一样。 化神期元神。 九州大陆已经整整六百年没出现过化神期大能了。灵气枯竭,天道残缺。所有元婴巅峰都卡死在最后一步。 可现在,玄机就这么突破了。 清虚看着面前的灵池水。原本清澈见底的灵泉,现在上面飘着一层经久不散的白色泡沫。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茉莉花香,直往他天灵盖里钻。 池底的灵石缝隙里,盘踞着几条纯黑色的“龙”。那其实是林星阑剪落的短发。发丝在水里不腐不坏,自发吸收着地脉灵气,隐隐形成了某种全新的阵纹。 “掌门。那是前辈的断发。”谢云舟双手撑在泥地里。声音发抖。他认出了那种短发的切口。“前辈在洗髓池畔斩断烦恼丝。以发代阵,重新梳理了太衍宗的灵脉。这茉莉花香,是大道净化的真意。” 清虚深吸了一口那股带着泡沫味的香气。 卡了他三百年的元婴中期瓶颈,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他猛地捧起一口带着白色泡沫的池水。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咽了下去。微苦。带着点皂角的涩味。但落入丹田,却化作了奔涌的灵力长河。 “传令。”清虚抹掉嘴角的泡沫。“即刻封锁化神池。没有本座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以后每年宗门大比的第一名,赐闻茉莉花香一次。玄机长老出关后,直接晋升太上护法。” 几个长老连连磕头。额头砸在白玉石上砰砰作响。 幽冥林深处。血煞宗地下暗堡。 阎无命一掌拍在黑铁长桌上。五根手指直接嵌进生铁里。手背青筋暴起。 大殿里没点灯。只有墙壁上的绿色磷火在跳动。 右护法跪在长桌前。浑身被冷汗浸透。衣服贴在肉上,勒出几道难看的褶皱。 “化神期。你跟本座说,太衍宗那个连飞剑都提不动的守阁老头,原地化神了?”阎无命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室里回荡。像夜枭叫。 右护法头贴着冰凉的石砖。“千真万确。教主,枯木探子拼死传回的消息。不仅如此,太衍宗现在全宗上下都在疯狂打扫卫生。连藏经阁的砖缝都被他们拿锥子挑干净了。” 阎无命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白骨座椅。 他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前有神秘女修拿仙器砸碎测灵碑。后有守阁老头原地化神。 现在全宗扫地。 “扫地……除尘。”阎无命咬着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声。“这是肃清的暗号。他们在清场。太衍宗那位大能嫌世间污秽,这是准备把幽冥林连根拔起,屠灭我血煞宗!” 他走到墙边的兵器架前。抽出一把长刀。刀刃上带着暗红色的血槽。 “不能坐以待毙。去。把宝库里那株千年血灵参装起来。本座要亲自去一趟苍梧山。求和。哪怕是割让幽冥林外围三千里,也得稳住那个疯女人。” 思过崖顶。风吹过。 林星阑吃饱了。三大碗藕汤下肚。胃里撑得慌。 粉藕吃多了腻。嘴里发黏。她打了个嗝,一股子排骨味混着莲藕的甜香。 得弄点茶水喝。刮刮油。 她站起来。绕过那尊还在冒着余温的九龙鼎。走到昨天挖坑埋百灵米的地方。 泥土已经被踩实了。但就在那片黑泥的正中间。长出了一棵半米高的小树。树干是紫黑色的。树叶呈椭圆形,边缘带着锯齿。叶片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地方土质真好。昨天埋的米,今天就长树了。” 林星阑没觉得奇怪。之前那狮子吃口粥都能掉毛变异,长棵树算什么。 她走过去。伸手揪树叶。 这紫黑色的树叶很硬。扯下来的时候,树枝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断口处流出一点白色的粘液。闻着没什么味道。 揪了一大把。攥在手里。 回到石槽边。拿紫檀木盒接水,把树叶上的白霜洗干净。 她把那口小一点的玉锅拿出来。放上水。把阵眼灵石塞回锅底。蓝色的极阳真火窜上来。水底很快冒出细密的气泡。 把那把紫黑色的树叶扔进锅里。 水一滚。颜色变了。不是正常的茶色。是一种极其浓郁的墨绿色。像是在水里滴了化不开的绿颜料。 一股极苦的味道飘了出来。很冲。比熬了三个小时的中药还难闻。 林星阑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这茶叶味不对。 但煮都煮了。她拿木勺舀了一点。吹凉。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极度的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 那种苦,不是黄连的苦。是那种能直接把舌头麻痹的苦。顺着嗓子眼往下走。喇嗓子。像咽了一把粗糙的沙子。 “呸呸呸!” 林星阑直接把嘴里的绿水吐在旁边的石头上。 绿水落在黑曜石上。滋啦一声。竟然冒起了一缕白烟。 “这什么破树叶。比苦瓜还难喝一百倍。劣质茶叶。” 她端起玉锅。走到悬崖边。连叶子带水。直接顺着崖壁泼了下去。 哗啦。墨绿色的热水在半空中散开。变成了一蓬绿色的雨。落在悬崖下方的深谷里。 她不知道。那棵树根本不是什么茶叶。那是她昨天无意中用百灵米本源接续地脉后,催生出来的上古灵根。紫霜幽冥树。一片叶子就能解百毒。但如果用极阳真火直接熬煮,药性会发生反转,变成能够消融万物的“化道水”。 绿色的水滴落在深谷的毒瘴里。 那些终年不散、触之即死的黑色瘴气。遇到这几滴墨绿色的水。就像积雪遇到了滚油。瞬间消融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水滴落入幽冥林的黑色泥土中。 泥土翻滚。原本寸草不生的剧毒地带。竟然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长出了一片纯白色的草芽。 主峰大殿的阵法罗盘突然疯狂转动。指针死死指着思过崖的方向。 正在组织弟子打扫庭院的谢云舟抬起头。 他看到思过崖的方向,一道极其纯粹的绿光冲破云层。 “那是……生机?不,是毁灭后的生机。”谢云舟手里的竹扫帚掉在地上。“前辈把幽冥林的毒瘴融了!她嫌那边的空气脏了思过崖的风!” 林星阑只觉得嘴里苦得要命。 那股子药味怎么咽口水都压不下去。 她转头去翻老王昨天送来的那个黄花梨木箱。把底层的格子全抽出来。 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发黄的土冰糖。边缘有些化了,黏在纸上。 她扣下一块最大的。直接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中和了那股恶心的苦味。 “这老王办事挺细。还知道备点糖。”她吧嗒吧嗒嘴。心情好了一点。 大白凑过来。看着那口空了的玉锅。它刚才闻到了那股树叶味,体内的妖血都在沸腾。那是能让它再次蜕变的绝世大药。结果主人直接倒崖底下了。 它委屈地呜咽了一声。用长着珊瑚角的脑袋蹭了蹭林星阑的膝盖。 “没你份。苦死了。你也想喇嗓子啊?”林星阑摸了摸兜里的冰糖。没舍得给它吃。 她走到天蚕蛟龙网旁边。重新躺上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除了嘴里还有点残余的苦味,这摆烂的日子算是完美了。管他山下那些人扫地扫成什么样。反正别来烦她就行。后脑勺的紫珠子发着热,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第28章 这红萝卜长得真磕碜 太阳挪到了正头顶。光照在黑曜石地砖上。温度升高。林星阑翻了个身。压着天蚕蛟龙网。网丝勒进后背的肉里。硌得慌。她睁开眼。视线里是蓝天。没有云。嘴里的冰糖化没了。嗓子眼发干。咽了口唾沫。干疼。之前那口苦茶水的味道又翻上来了。 坐起来。抓了抓刚剪短的头发。发尾戳着脖子。大白趴在九龙鼎旁边打呼噜。金紫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反光。崖边的风吹过来,带点热气。真渴。玉锅昨晚没洗。水槽里的水也是凉的。 五十级石阶上。阎无命正在往上爬。 他没敢用真气。纯靠肉身力量。青苔很滑。靴底踩上去哧溜一声。他赶紧抓住旁边的铁锁链。铁锈扎进手心里。疼。他没松手。一步一步往上挪。呼吸很重。像拉风箱。胸腔里一鼓一鼓的。 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木盒极重。盒盖上贴着三道黄纸符。封锁灵气。他出了很多汗。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视线模糊了。他不敢伸手去擦。只能使劲眨眼。把汗水挤出去。 这见鬼的差事。谁爱干谁干。但他不能不来。 走到汉白玉石碑前。停下。双腿打摆子。膝盖窝酸得站不住。 阎无命抬起头。看清了崖顶的东西。 首先入眼的是那尊九龙赤金鼎。鼎口挂着干硬的紫黑色残渣。然后是那块万年冰火玉。上面搭着一卷金灿灿的网。那头打呼噜的狮子翻了个身。四阶大圆满的威压。顺着风砸在他脸上。 但他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是泥坑里那棵半米高的树。 紫黑色的叶子。边缘带着锯齿。叶片上结着白霜。 那是紫霜幽冥树。 血煞宗祖传秘典里记载的克星。上古毒物天敌。这女人居然随手种在门口当盆栽。就长在昨天埋土的地方。难怪幽冥林的毒瘴被融了。她这是在警告。你们的毒功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随时能拔了你们的根。 扑通。 阎无命双腿脱力。直接跪在石碑外面。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当。骨头撞击石头的声音极响。青石板裂开几道细缝。 林星阑听见动静。转头。 看见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跪在那。这人长得挺凶。左脸有道长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头发用一根生锈的铁簪子别着。手里抱着个木头盒子。 这又是哪个部门的送货员。太衍宗的服化道挺多变啊。昨天还是白白净净的小胖子,今天换了个黑道大哥的造型。 她从网上跳下来。布鞋踩在黑曜石上沙沙响。 “送什么的?”林星阑问。声音有点哑。缺水。 阎无命浑身一激灵。牙齿打架。咯咯响。冷汗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小水洼。 他头死死贴着地砖。双手把紫檀木盒举过头顶。手抖得像筛糠。木盒里的东西撞击盒壁。咚咚响。 “血煞宗阎无命。特来给前辈赔罪。奉上千年血灵参一株。求前辈网开一面,给血煞宗留条活路。” 林星阑皱眉。血煞宗?听着不像后厨的。管他呢,反正是送东西的。 走过去。伸手拿过紫檀木盒子。 挺沉。表面雕着花纹。她没细看。直接撕掉上面的黄纸。黄纸干脆,哧啦一声碎了。 啪。揭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根通体血红的植物。大概有小臂那么长。长满了根须。表面沾着黑色的泥土。顶端还长着几片红色的宽叶子。 “这萝卜怎么长成这样。还变异了。”林星阑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混着一点铁锈的血腥味。冲进鼻腔。真难闻。 阎无命的心跳停了半拍。 萝卜?那可是能让化神期修士续命百年、肉身重铸的极品血灵参。一滴参汁就能让凡人起死回生。她叫它萝卜。这是何等的蔑视。这就是大能的眼界吗。 林星阑本来想找点水喝。现在送来个红萝卜。看着个头挺大,水分应该足。就是表皮太脏了点。全是泥。 她转身走到石槽边。把血灵参直接扔进积水的白玉石槽里。 溅起一圈水花。 拿手搓。红色的皮被她搓得通红。几根细长的根须被她硬生生扯断了。掉在黑石板上。 大白闻到味道。立刻跑过来。两颗脑袋争抢地上的根须。舌头一卷。嘎嘣嚼了。咽进肚子。暗金色的羽毛缝隙里冒出一丝红光。 阎无命看着这一幕。眼角剧烈抽搐。那是千年参须。随便一根拿出去都能在拍卖行换一座城。就这么喂狮子了。 洗干净了。萝卜皮透着红光。水珠挂在上面。 林星阑没找刀。太渴了。直接上嘴咬了一大口。 咔嚓。 声音极脆。没有想象中那么硬。汁水很足。在口腔里爆开。 但味道一言难尽。 土腥味极重。还带点微甜和苦涩。像是在吃沾了血的生土豆。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她白色的粗布衣领上。晕开一片难看的红渍。 “这品种不行啊。水是挺多,就是喇嗓子。太柴。” 她一边嚼一边抱怨。粗纤维卡在牙缝里。她拿小拇指抠了一下。把嚼碎的残渣咽进肚子里。 胃里瞬间像吞了一团火。 但也就热了那么一秒钟。后脑勺的紫色珠子贴着皮肤,散发出一股温和的凉意。直接把那股狂暴的千年气血之力给压平了。化作极其细微的气流,散进她的四肢百骸。她只觉得原本发酸的肌肉松快了一点。 阎无命跪在石碑外。五体投地。脸贴着青苔。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生啃千年血灵参。那可是蕴含了整条极品火灵脉精华的神物。那庞大的气血之力,就算是体修大能也会瞬间爆体而亡。她居然像嚼水萝卜一样嚼了。还嫌弃喇嗓子。这肉身。这境界。已经不能用人类来衡量了。 林星阑连啃了三口。实在受不了这股土腥味。 嘴里全是泥巴味。比刚才的苦茶还难吃。 “大白。剩下的归你了。去一边吃去。” 她把剩下的大半截血灵参扔在地上。啪嗒。红皮磕破了一块。流出浓稠的红汁。 狮子扑过去。一口咬住。连嚼都不嚼,直接吞了。热气从它的鼻孔里喷出来。 林星阑转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阎无命。 这人怎么还不走。膝盖焊在地上了。 “萝卜收到了。你可以走了。下次送点水蜜桃或者西瓜,这玩意儿太难吃。一点都不解渴。”她拿手背随便擦了一下嘴角的红汁。 阎无命如蒙大赦。 水蜜桃。西瓜。那是暗指水系和木系的极品灵果。她这是在下聘单。只要血煞宗能供奉得起,她就不杀他们。 “晚辈遵命。晚辈这就去寻水系灵果。绝不敢再拿这种劣等红薯脏了前辈的眼。” 他倒退着往后爬。没敢站起来。就这么双手撑地,膝盖摩擦着青石板,顺着石阶往下退。 退了十几级台阶。才敢转身。手脚并用往下跑。步子迈得极大。 林星阑看着他跑没影了。 走到水槽边。捧起一把凉水。漱口。 噗。 吐在旁边的泥地上。红色的水渍渗进黑泥里。 真晦气。送货的水平越来越差了。她拿起搭在石槽边上的麻布。擦了擦手。把袖子卷起来一截。走向那口沾着绿水痕迹的玉锅。 第29章 种萝卜还得翻土 林星阑吐完漱口水。水渍在黑泥上晕开。她拿手背蹭了蹭嘴角。有点发干。这天热得。风吹过来都不凉快。太阳烤在石头上。 低头看地上。刚才那半截血灵参被大白嚼成了渣。红色的汁水渗进黑曜石地砖的缝隙里。大白趴在旁边。它身上的金紫羽毛根部往外冒着红光。像个烧红的炭盆。热气一波波往外顶。 “吃个破萝卜还能吃上火。”她踢了大白一脚。 大白哼哧一声。站起来。四条腿在地砖上乱抓。爪子在黑石板上挠出刺耳的动静。它体内气血太旺。憋得慌。直接冲到昨天挖坑的那片泥地。两只前爪疯狂刨土。泥巴满天飞。 林星阑躲开飞溅的黑泥。这狮子精力真旺盛。正好。刚才那个黑道大哥送的萝卜太难吃。不如自己种点瓜果。自给自足。这地方土质不错。埋个米都能长出树。种点西瓜肯定甜。 走到黄花梨木箱前。掀开盖子。里头还有几个格子没翻过。老王这箱子跟百宝箱似的。 拉开最底下一个扁平的抽屉。里面放着几个油纸包。拆开一个。黑乎乎的。瓜子。生的。再拆一个。几颗干瘪的桃核。上面还带着点干透的果肉。 “这老王有心了。连饭后水果的种子都备着。” 林星阑抓起那把生瓜子和桃核。揣进兜里。布料摩擦。 走回泥地。大白已经刨出了一个两米宽的深坑。黑泥翻在外面。那棵长着紫黑叶子的“苦茶树”就在坑边上。树叶被大白刨出的泥点子溅上了。 “行了。别刨了。再刨底下岩石都穿了。” 大白停下动作。吐着长舌头喘气。热气喷在泥土上。把湿泥都烘干了一层。它觉得体内的胀痛感轻了不少。乖乖退到一边。 林星阑蹲在坑边。从兜里掏出瓜子和桃核。 直接往坑里一撒。也不管间距。随便用脚把旁边的碎土踢下去。盖住种子。黑泥很软。鞋底踩上去陷进去半寸。踩实。 “还得浇点水。” 她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积水的白玉石槽。那是昨天洗血灵参的水。里面还带着点红色的泥沙。 走过去。连个盆都没有。她直接端起那个小号的玉锅。舀了半锅红彤彤的洗菜水。端到泥坑边。 哗啦。 一锅水全泼在刚踩实的土上。水渗得极快。泥面冒出几个水泡。吧嗒破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腰有点酸。这就当种完了。能不能长出来看天意。大不了过几天再刨出来看看。 苍梧山脚下。阎无命在树林里狂奔。 他没用御风诀。不敢用。生怕惹出半点灵气波动被崖顶那位察觉。纯靠两条腿跑。黑色的靴子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 脸上的汗已经干了。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前面是一队巡逻的太衍宗外门弟子。穿着灰袍。手里提着长剑。 “什么人!”领头的弟子拔剑。剑身在树叶间反光。 阎无命猛地停住。惯性让他往前滑了一米。泥土被靴底推起一个小包。他认出了这些灰袍。太衍宗的人。要是以前,他一巴掌就把这些蝼蚁拍成血雾了。但现在不行。这是那位大能的徒子徒孙。 阎无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牵动了脸上的长疤。看着更吓人了。他伸手进怀里。摸出一个储物袋。直接扔过去。啪。落在领头弟子的脚边。 “各位道长。麻烦打听个事。”阎无命弯着腰。姿态极低。“这附近哪座仙城,有卖极品水蜜桃和西瓜的?越水灵越好。价钱不是问题。” 领头弟子愣了。他用剑尖挑开储物袋的口子。 哗啦。几百块上品灵石滚出来。灵气逼人。 几个外门弟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黑衣大汉谁啊。随手扔几百块上品灵石。就为了买水蜜桃? “往……往东走三百里。流云城。那里的水月阁专门倒卖各地灵果。”领头弟子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指了个方向。 “多谢!”阎无命抱拳。转身就跑。速度极快。眨眼就没影了。只剩下一阵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留下几个太衍宗弟子面面相觑。 主峰大殿。 玄光镜前。清虚剑尊负手而立。谢云舟站在他身侧。 刚才阎无命上山。他们全看见了。血煞宗教主。元婴大圆满的魔头。抱着血灵参去思过崖。他们本以为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宗门大阵都预热了。 结果。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在思过崖外跪地磕头。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下山。 现在。情报传回来了。阎无命在山下拿几百块上品灵石问路。去买水蜜桃。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大长老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掌门。阎无命是不是疯了?他一个修血煞神功的魔头。买水蜜桃干什么?那玩意儿是水系灵果。跟他的功法相冲啊。” “你懂什么。”清虚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这不是他要吃。是前辈在教化他。” 谢云舟上前一步。道袍下摆摩擦着地砖。“掌门所言极是。弟子刚才用神识探查。那血灵参被前辈当成凡间的萝卜,啃了两口就扔给妖兽了。她嫌弃血煞之气太重。点名要水系灵果。” “水。至柔至净。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清虚捋着胡须。手指微微发抖。“前辈这是在用大道点化阎无命。让他用至净之物,来洗去一身的血煞业障。那魔头若是悟透了。这世上就再无血煞宗了。兵不血刃。这才是真正的悲天悯人。” 几个长老齐刷刷地弯腰作揖。 “前辈高义。我等自愧不如。” “云舟。”清虚转头。“去库房。把那几颗镇宗的冰魄雪莲子翻出来。阎无命去凡城买果子。那是落了下乘。咱们太衍宗绝不能让魔教比下去。雪莲子属水。正合前辈的道意。” 谢云舟领命。快步退出大殿。门槛磕了下鞋跟。差点绊倒。 思过崖顶。风停了。 林星阑把玉锅扔在石槽边。锅底磕在石头上。当的一声。 转头看那片刚翻过的泥地。黑泥湿漉漉的。刚才那锅洗菜水浇下去。土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那是血灵参残留的精华。 不知道这西瓜什么时候能发芽。这天热。应该快。 大白趴在树荫底下。它身上的红光已经退了。金紫色的羽毛变得更亮。像刷了一层清漆。两根独角顶端冒出一点点金色的绒毛。它闭着眼。打呼噜。嘴角还沾着黑泥。 “真能睡。”林星阑打了个哈欠。眼皮发沉。 吃饱了干点活。就是容易困。她走向那张天蚕蛟龙网。阳光照在网丝上。晃眼睛。 她在网兜上坐下。脱了那双沾满黑泥的布鞋。鞋底磨得快破了。扔在冰火玉床垫的边缘。翻身上网。后背贴着柔软的网丝。冰火玉床垫在底下散发着稳定的温热。正好中和了崖顶的一点凉风。 后脑勺那颗紫色珠子卡在锁骨窝里。微微发烫。这温度。太催眠了。她伸手扯过昨天那件破破烂烂的外套。盖在肚子上。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泥坑里。被红水浇灌的黑泥之下。那几颗干瘪的桃核和生瓜子。外壳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破裂声。咔。一抹极其霸道的绿色生机。顺着黑泥往下扎根。 林星阑翻了个身。手垂在网兜外面。手指尖刚好碰到底下的冰火玉。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过来。她砸吧了一下嘴。梦里好像吃到了又沙又甜的冰镇西瓜。 第30章 这西瓜瓤挺红,就是瓜子吐着费劲 太阳偏西。光斜着打在天蚕蛟龙网上。网丝发烫。 林星阑睁开眼。后背出一层汗。粗布衣服贴在肉上。黏糊糊的。她坐起来。伸手扯了扯领口。风停了。崖顶上一点凉气都没有。后脑勺的紫色珠子也跟着散发热量。热得人心里发慌。 转头看。愣住了。 上午翻过的那片黑泥地,现在全变了样。一棵大树杵在那。树干粗壮,三人合抱不过来。暗红色。树皮上全是鳞片一样的纹理。树冠很大。叶片宽阔,把半边天都遮住了。底下挂着几个脑袋大小的桃子。表面长着一圈白毛,红得发紫。看着有些反胃。 旁边地上爬满了藤蔓。藤蔓有手腕粗。叶片边缘带刺。几颗黑红条纹的大西瓜趴在地砖上。最大的那个比装水的大木桶还粗一圈。 “这复合肥劲儿挺大。” 林星阑趿拉着布鞋走过去。鞋底踩在藤蔓上。藤蔓嘎吱响。硬得很。这植物长得太快了。上午才埋的种子,下午直接结果。那半截萝卜里的营养肯定超标了。 大白趴在树荫底下。它没敢靠近那些藤蔓。金紫色的羽毛竖着。两颗脑袋紧紧贴着黑曜石地砖。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林星阑没管它。她盯着那个最大的西瓜。蹲下身。曲起手指。在瓜皮上弹了两下。 砰砰。声音沉闷。熟透了。 拔出腰间的玄铁匕首。刀尖对准黑红相间的瓜皮。往下插。 哧啦。刀刃划开瓜皮。红色的汁水直接飙出来。溅在她手背上。黏糊糊的。瓜瓤鲜红。中间全碎了,正宗的沙瓤。黑色的瓜子嵌在红肉里。汁水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流。 五十级石阶上。谢云舟捧着个冒白气的寒玉盒。拾级而上。靴子踩在青苔上。他走得很慢。玉盒里装的是太衍宗镇宗之宝。十二颗冰魄雪莲子。冻手。他运转真气护住掌心。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走到崖顶。谢云舟停在汉白玉石碑外。呼吸一滞。 他看见了什么。 那片原本光秃秃的泥地上,长出了一株九幽血桃木。传说中只生在黄泉边上的神木。底下的藤蔓,散发着远古荒兽的气息。吞天血藤。这两种绝迹万年的神物,就这么随意地长在前辈的院子里。藤蔓还结着几个巨大的圆球。圆球表面布满血色阵纹。 谢云舟双膝一软。跪在石碑外。“弟子谢云舟。奉掌门之命,送来极北冰原的冰魄雪莲子。给前辈解暑。” 林星阑抬头。这外卖小哥来得真是时候。刚好口渴。 “拿过来。”她招手。 谢云舟低着头。双手捧着寒玉盒走过去。绕开地上的吞天血藤。他能感觉到藤蔓里的气血在翻滚。只要前辈一个念头,这藤蔓就能把他吸成人干。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道袍贴在脊背上。 林星阑接过玉盒。打开。 一股极寒的白气冲出来。盒子里躺着十二颗白色的珠子。黄豆大小。散发着刺骨的冷气。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十几度。 “这冰块冻得挺结实。”她捏起两颗雪莲子。手指尖挂上一层白霜。好凉快。这大热天的,正需要这个。 低头看着刚切开的半个西瓜。西瓜瓤是温的。吃着不爽。她直接把手里的两颗雪莲子,按进了红色的瓜瓤正中间。 哧—— 一圈白色的冰霜顺着瓜瓤往外蔓延。红色的西瓜汁瞬间冻结成冰沙。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谢云舟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嘴唇哆嗦。 那是冰魄雪莲子。一颗就能造就一个极寒冰灵根。掌门平时连看都不舍得看一眼。前辈竟然把它当成硝石用来制冰。就为了吃一口凉瓜。这等暴殄天物的手笔。除了真仙,谁干得出来。 林星阑拿起木勺。挖了一大块带着冰碴的西瓜瓤。塞进嘴里。 凉。甜。沙沙的口感。冰镇西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太解暑了。胃里的燥热被这股冰凉瞬间压下去。 就是瓜子太多。 她嚼了两口。鼓起腮帮子。噗。一颗黑色的西瓜子吐出来。落在旁边的黑曜石地砖上。 当。 西瓜子一落地。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闷响。坚硬的黑曜石被砸出一个半寸深的小坑。石屑飞溅。 谢云舟浑身汗毛倒竖。退了半步。靴底摩擦地砖。 那不是普通的瓜子。那是吞天血藤的本源种子。前辈在用绝世修为压缩种子,随意吐出,便能在地上砸出阵眼。西瓜子落地的位置。暗合星辰运转之理。这是撒豆成阵。三十六天罡伏魔阵。前辈这是在布防。防谁。防那个刚下山的血煞宗魔头。 林星阑连吐了十几颗瓜子。觉得费劲。“这破瓜什么品种。籽比肉还多。吃着真累。” 她转头看谢云舟还站在那。满头大汗。脸憋得通红。 “没你事了。东西放下回去吧。这天热得邪乎,别中暑了。”林星阑挥挥手。木勺在瓜瓤里搅和。红色的汁水顺着勺柄往下滴。 谢云舟恭敬磕头。额头砸在满是瓜子坑的地砖上。 “多谢前辈赐教。弟子定当如这神种一般,扎根大道,不畏酷暑。” 林星阑翻了个白眼。这帮人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的。什么神种大道的。吃个西瓜哪来那么多词儿。 谢云舟倒退着走下石阶。步子迈得极稳。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金丹的契机。他要把这种随心所欲、万物皆可为阵的道理带回主峰。前辈吐个瓜子都能布阵。他平时练剑太死板了。 人走远了。崖顶又安静下来。 林星阑把另一半没冰镇的西瓜推给大白。 “吃吧。别吃皮。皮涩。” 大白早就馋了。两颗脑袋扑过去。连皮带瓤咔嚓咔嚓嚼碎。西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滴。暗金色的羽毛被染红了一大片。它哪管什么皮涩不涩的。这可是吞天血藤结的果子。吃一口气血翻倍。 林星阑挖空了半个西瓜皮。打了个饱嗝。一阵凉气从胃里反上来。混着西瓜的甜味。她把木勺扔进空瓜皮里。勺柄磕在瓜皮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第31章 吐个瓜子都是杀阵,藤蔓编秋千正好 林星阑把木勺扔进空西瓜皮。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瓜皮底下的红水晃荡。 大白在旁边啃剩下的半个西瓜。连着黑红相间的厚皮一起嚼。咔吧咔吧。锋利的紫光牙床上下磨合。西瓜汁溅在黑曜石地砖上。红色的汁水顺着石缝流。 这头狮子吃相真差。林星阑拿手背蹭了下嘴角。手指上沾着点黏糊的甜味。 大白咽下最后一口瓜皮。舌头舔了舔地上的红水。突然定住。 它打了个响嗝。 左边鼻孔喷出一股白雾。带着冰凌茬子。落在地上瞬间结冰。右边鼻孔喷出一股红烟。热浪滚滚。地砖上的冰碴子又化成水。 吞天血藤的气血和冰魄雪莲子的极寒在它胃里打架。 大白四条腿直哆嗦。金紫色的羽毛一会炸开一会贴紧。它觉得肚子里有个磨盘在转。趴在地上不敢动了。下巴贴着冰凉的地砖散热。 林星阑没管它。吃撑了都这样。 她觉得热。西瓜的凉劲儿下去了。崖顶没风。太阳毒。 视线落在那个打开的寒玉盒上。里头还剩十颗白色的珠子。黄豆大。冒着森森寒气。 这东西好使。比电风扇强。 她走过去。蹲下。把盒子里的珠子全倒在手心里。冻手。手指骨节瞬间泛白。 “得挂起来。吹冷风。” 她去黄花梨木箱里翻找。找出一卷细红线。这是老王用来捆腊肉的。上面还有点油腥味。 拿红线把那十颗冰魄雪莲子串起来。珠子中间有天然的细孔。正好穿过去。 打个死结。做成了一串白色的手串。 走到天蚕蛟龙网旁边。把手串绑在树杈上。位置正好在头顶。 手指拨弄了一下。珠子互相撞击。哒哒哒。声音很脆。 一股凉气顺着珠子散开。从头顶往下罩。像个小型的无叶风扇。 舒坦。 林星阑在网兜上躺下。闭眼。这制冷效果绝了。就是红线配白珠子。看着有点像地摊货。 主峰大殿。 地砖上的水渍干了。谢云舟跪在正中间。额头贴着青砖。 清虚剑尊手里捏着一颗普通的葵花籽。干瘪的。没炒过。 “你是说。前辈吃瓜吐籽。三十六颗。颗颗入石半寸。暗合天罡之数?”清虚声音极低。怕惊动了冥冥中的什么东西。 “千真万确。弟子亲眼所见。那黑曜石地砖坚硬无比。前辈不用真气。全凭一口气吐出。瓜子落点浑然天成。是个绝杀的大阵。”谢云舟抬起头。眼眶发红。激动。 几个长老围在一张紫檀木方桌前。 大长老抓起一把葵花籽。塞进嘴里。嚼碎了。噗。 吐在地上。 瓜子壳轻飘飘落下。沾着唾沫。落在青砖上。连个白印都没砸出来。 “不行。老朽这口真气。吐不出阵眼。”大长老摇头。叹气。 清虚走过去。一把夺过那个装葵花籽的木盘。 “这是道韵。岂是你们生搬硬套能学会的。”清虚走到大殿门槛处。“前辈是在告诉我们。杀阵不在于用什么神兵利器。飞花摘叶。瓜子果核。皆可杀人。走。去演武场。” 几百个内门弟子被紧急召集。 每人发了一把葵花籽。 太衍宗的青石板广场上。响起了密集的“噗噗”声。 几百个剑修。不练剑。蹲在地上吐瓜子。寻找那传说中天罡伏魔阵的落点。 谁吐得远。谁吐得坑深。谁就能去灵池闻一口茉莉花香。 流云城。三百里外。 九州东部最大的散修交易城池。城墙是黑铁浇筑。城门口站着两个金丹期的守卫。 阎无命没减速。像个黑色的炮弹。直接撞开城门。 守卫刚要拔刀。被元婴大圆满的威压直接压趴在地上。刀掉在土里。 他直奔城中心的“水月阁”。 这是卖极品灵果的地方。三层木楼。挂着红灯笼。 砰。 一脚踹碎了水月阁的雕花木门。木头茬子乱飞。 掌柜是个胖子。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吓得直接钻进柜台底下。 阎无命走过去。黑靴子踩在碎木板上。咔咔响。 一把揪住掌柜的后领。提起来。像拎小鸡。 脸上的长疤扭曲着。“全城最大、最水灵的桃子。在哪。拿出来。” 声音嘶哑。带着血腥味。 掌柜浑身抖成筛子。裤裆湿了一片。滴答滴答往地上漏黄水。 “前……前辈。有。有百年碧水桃。刚从南边运来的。” 掌柜哆嗦着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玉盘。盘子里放着三个青绿色的桃子。拳头大。冒着水汽。 阎无命看了一眼。眉头拧在一起。 太小了。这破桃子还不够那位前辈塞牙缝的。她嫌血灵参不解渴。这三个青杏一样的玩意儿能解渴? 他一把夺过玉盘。扔在地上。啪。玉盘碎了。桃子滚进灰里。 “不够!这不够!我要西瓜!要水蜜桃!要一口咬下去能滋出三尺水的那种!”阎无命急了。眼珠子通红。 这关乎血煞宗上万弟子的命。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满上品灵石的储物袋。直接砸在掌柜脸上。 “去收。全城的水系灵果。全给我收来。不甜的我杀你全家。” 思过崖。 林星阑躺了一会。觉得后背有点酸。 天蚕网太软了。冰火玉太硬。这两样东西夹着。睡久了骨头不得劲。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那几棵枯树。 树杈子挺结实。黑乎乎的树皮。 转头看地上的那片黑红相间的藤蔓。吞天血藤。这植物长得太疯狂了。半天功夫。爬了半个院子。叶片边缘的刺看着扎人。 但藤条很粗。手腕那么粗。韧性肯定好。 “弄个秋千坐坐。晃悠着吹风。” 她从网兜上爬下来。布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微热的黑曜石上。 走到藤蔓边上。 拔出玄铁匕首。刀柄上的骷髅头硌着掌心。 蹲下。伸手去抓最粗的一根藤条。 那藤条似乎有感应。突然像蛇一样活了。猛地往回一缩。叶片上的倒刺根根竖起。准备扎进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手里。吸干她的血。 林星阑手快。一把攥住藤蔓中段。 吞天血藤刚要发力。 林星阑后脑勺那颗紫色珠子微微一热。一股极其隐晦但霸道无匹的气息。顺着她的手臂传进藤蔓里。 那是超越这方天地法则的碾压。 藤蔓瞬间软了。像根被抽了筋的死蛇。倒刺全部收回叶片底下。红色的汁液在藤皮下缓慢流动。老实了。 “还挺滑溜。” 林星阑没觉得不对劲。拿着匕首。对准藤蔓根部。 用力一拉。哧啦。 玄铁匕首极其锋利。直接切断。红色的汁水没敢往外喷。老老实实地缩在断口处。 连着割了六根长藤。拖在地上。走到两棵枯树中间。 把藤蔓绕在一起。像编麻花辫一样。编成了一个宽大的吊篮形状。 这藤蔓软下来之后。可塑性极强。怎么弯怎么定型。 两头留长。直接甩上树杈。打两个死结。 一个简易的藤蔓秋千做好了。悬在离地半米高的地方。 暗红色的藤皮。看着有点渗人。但坐上去绝对结实。 林星阑按了按秋千的底座。弹性很好。 她转身。把那件破旧的外套拿过来。铺在藤蔓上。当垫子。 一屁股坐上去。 双脚离地。脚尖轻轻一点旁边的石头。 秋千晃荡起来。 嘎吱。嘎吱。树杈和藤蔓摩擦的声音。 正好在那个冰魄雪莲子串的风口下面。冷风吹过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大白在旁边看傻了。 那是吞天血藤。上古魔植。能绞杀化神期修士的存在。 现在被主人割断了经脉。编成了个座具。还在那晃荡。 大白打了个冷战。肚子里那点红白相间的胀气。瞬间吓没了。乖乖趴回九龙鼎底下。闭上眼装死。 林星阑靠在藤背上。闭上眼。手里捏着刚才顺手扯下的一片血色宽叶子。当扇子摇。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她嘟囔了一句。嘴角流出一丝口水。睡着了。 手里的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刮起一阵细微的红风。吹向崖底。把几只刚飞上来的毒蛾子。直接绞成了粉末。落进下方的云雾里。 崖顶除了秋千的嘎吱声。什么动静都没了。 第32章 这桃子长毛了,拿来擦脚正合适 藤蔓在晃。细微的震动顺着屁股底下的破外套传上来。林星阑睁开眼,视线里那串白色的冰魄雪莲子还在晃荡,珠子撞在一起,发出那种闷闷的磕碰声。头顶那棵红色的树,叶子比刚才更亮了。风虽然凉,但空气里带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 她坐起来。秋千荡了一圈,幅度不大。 脚尖点在黑曜石地砖上。地上的瓜子坑还在,里面嵌着几块碎掉的西瓜皮。大白趴在九龙鼎后头,两颗脑袋扎在肚皮里,喉咙里发出那种类似坏了的风箱拉动的呼噜声。这狮子睡得死,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地上的灰。 林星阑抓了抓后脑勺。头发又乱了,碎发茬子扎着脖颈。 她看向那棵九幽血桃木。 上午还只是几个拳头大的青果子,现在竟然长到了人头那么大。颜色红得发黑,表皮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毛。那毛看着挺硬,在阳光下根根竖起,像是个巨大的红刺球挂在树上。树干的皮还在往外渗红色的粘液,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长这么快,这熟过头了吧。” 林星阑趿拉着布鞋走过去。鞋跟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动静。 她站在树底下,仰着头。那铁锈味就是从这桃子里散出来的,冲鼻子。她伸手想去够那个最低的,指尖还没碰到,那桃子突然自己晃了一下。 一股子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直往袖子里钻。 林星阑缩回手。这桃子看着不像好东西。谁家正经桃子长这么多白毛。她腰上的玄铁匕首还在,拔出来,刀刃贴着木柄,手心能感觉到那股子凉意。 她对着那根细细的果柄用力一挑。 咔。 桃子掉下来了。 没落地。 林星阑伸手接住了。 沉。比想象中沉得多。起码有十来斤重。入手的触感不是软绵绵的果肉,倒像是抓着块生了锈的铁疙瘩。那层白毛扎在手心里,又麻又痒。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掌心被扎出了几个红点子,但不疼,反而有一种把老茧都磨松了的爽利感。 “这毛……挺硬啊。” 她拿着桃子走到石槽边。 把桃子扔进水里。红色的粘液在水面上散开,像是一滴墨掉进了清水盆。 她拿手搓。 那些白毛在水里泡了,没变软,反而变得更像刷锅用的钢丝球。 林星阑盯着自己脚后跟看。 这几天在思过崖光着脚跑,脚后跟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尤其是后跟那块皮,又硬又黄,有时候走路都硌得慌。她之前想找个磨脚石,一直没见着合适的。 看着手里这个长满硬毛的红桃子。 她蹲在水槽边。 把右脚翘在石槽边缘。 抓起那个洗了一半的九幽血桃,对着脚后跟那块老茧,使劲搓了下去。 刺啦—— 那是硬毛划过角质层的声音。 真的很解痒。那层白毛像是无数个极细的小钻头,准确地切开了干裂的老茧。随着她的动作,一团团灰白色的死皮被搓了下来,掉进水槽里的红水中。 林星阑眯着眼,觉得浑身都通透了。 “这磨脚石好使。比商场里卖的那种火山岩带劲多了。” 她又换了左脚。 使劲摩擦。红色的桃子汁水顺着她的脚踝往下流。那些汁水落进脚心的裂纹里,原本有些干疼的地方,被这红色汁水一泡,凉飕飕的,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麻木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针扎了一下,随后又给抹了厚厚一层清凉油。 她搓得起劲。没发现那桃子里的红光正顺着她的脚底板往腿上爬。 太衍宗,主峰密室。 玄光镜前的气氛已经凝固了。 清虚剑尊手里的茶杯盖子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他没去捡。大长老的双眼瞪得快要爆裂,手死死扣着大腿上的肉。 镜子里。 林星阑正叉着腰,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边拿着那颗九幽血桃,对着她的脚底板疯狂输出。 “九幽血桃……那是能重塑神魂、修补根基的圣物。”大长老的声音干枯得像老树皮摩擦,“她在干什么?她在拿它……搓脚?” “你们看她的脚。”清虚的声音在发抖。 镜面被放大了。 林星阑那双原本有些粗糙、沾满泥土的脚。 在血桃汁水的洗礼下。 那些灰黑色的泥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莹润感。皮肤白得发亮,脚趾甲盖透着淡淡的粉色。每一处毛孔都在喷吐着纯净的精气。 “这不是搓脚。”清虚猛地站起来,脸色苍白得吓人,“这是‘万法归真,地脉灌顶’。脚心是涌泉穴,那是人体连接大地之气的门户。前辈这是借九幽血桃的魂力,强行开启地窍,让这思过崖八百年的地脉精华,顺着她的双腿直接灌进四肢百骸!” “可是……那桃子上的白毛,是九幽阴雷啊。”二长老颤声提醒,“碰一下就能神魂俱灭。” “对她来说,那只是用来去死皮的刷子。”清虚苦笑一声。 镜子里,林星阑搓完了脚。 她看了一眼手里那个已经秃了大半、变得皱皱巴巴的桃子。 上面的红肉被搓掉了一层,露出了里头漆黑的核。核很大,上面布满了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这桃肉真柴。全是纤维。” 林星阑把秃桃子往身后随手一扔。 啪嗒。 桃子落在泥地里。刚好滚到了那棵“苦茶树”底下。 她把双脚放进水槽里冲了冲。 水很凉。洗干净后的脚确实舒服多了。皮肤软乎乎的,走在黑曜石地砖上,竟然有一种踩在云端的感觉,轻飘飘的。 她站起来。甩了甩脚上的水。 没穿鞋。就这么光着脚走回藤蔓秋千。 每走一步。 地砖上的瓜子坑就冒出一道微弱的绿光。那些被她踩过的石板,裂缝深处竟然有透明的液体在往外涌。 那是地脉灵液。 被她用脚“搓”出来的。 林星阑坐回秋千。藤蔓发出一声愉悦的颤鸣。 “这脚洗得值。” 她从秋千上荡起来。手里还捏着那串雪莲子手串。 就在这时。 崖底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谢云舟那种稳重的节奏。是那种连滚带爬、鞋底在乱石堆上疯狂摩擦的动静。伴随着一阵阵剧烈的喘息声,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在风箱里挣扎。 “前辈!前辈饶命啊!” 人还没上来。嗓门先到了。 阎无命冲上来了。 他现在的样子,比在流云城的时候惨了一百倍。黑色的道袍碎成了条状。左边的袖子没了。露出一截长满黑毛的胳膊,上面全是血口子。 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筐。 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果子。绿的水蜜桃,紫的葡萄,还有几个比磨盘还大的西瓜。 这些果子全都在发光。水系灵力太盛。在筐子周围凝结成了浓浓的白雾。 阎无命冲到汉白玉石碑前。 他没敢停。直接一个滑铲跪倒在地上。 因为惯性。他带着那个沉重的竹筐,在地砖上滑行了三米远。 滋啦—— 黑色的地砖被他的膝盖磨出了一道白印。 正好停在林星阑的秋千前面五步远的地方。 他趴在地上。竹筐里的一个西瓜由于震动,咕噜噜滚了出来。 啪嗒。 正好撞在林星阑光着的脚丫子边上。 林星阑低头。看着那个西瓜。 又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衣服破烂的魔教教主。 “你这外卖送得挺野啊。” 林星阑踢了踢那个滚到脚边的西瓜。 凉。真的很凉。这西瓜皮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比刚才那个冰魄雪莲子冻出来的瓜,看着还要新鲜。 阎无命把头死死抵在地上。 他刚才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太衍宗的巡逻队。 但他没敢动手。他是一路磕头磕上来的。 为了抢这些极品灵果。他血洗了方圆千里的三个仙城。连城主的胡子都拔光了。 “前辈……这是流云城和水月阁最好的水蜜桃。还有……还有北海冰原的寒晶西瓜。” 阎无命的声音在打颤。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恐怖的气息。 那棵长满白毛的树。那缠绕在半空的藤蔓。 还有。 他视线微微上移。 看到了林星阑那双白得晃眼的脚。 还有脚下那颗还没化掉的、秃了皮的九幽血桃核。 阎无命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认出来了。 那是……九幽血桃? 那是传说中能让魔功大成的至宝? 她竟然……拿来洗脚? 更让他绝望的是。 他带来的那些在凡间足以引引发修仙界战争的极品灵果。 在这一地“洗脚水”和“果核残渣”面前。 简直就像是路边的烂菜叶子。 “那个……前辈。”阎无命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这些果子……您看还合口吗?” 林星阑弯腰。 她伸手从竹筐里抓起一个水蜜桃。 粉红色的皮。毛茸茸的。 她用力一捏。 汁水顺着指缝滋了出来。香气瞬间炸开。 “嗯。这个水挺多。” 林星阑随口评价了一句。她把桃子在自己那件破外套上蹭了蹭。 咔嚓。 咬了一口。 清甜。满口生津。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桃子味。比刚才那个铁疙瘩好喝一万倍。 “行了。东西放下。你去那边歇会吧。” 林星阑指了指那个九龙鼎旁边的小板凳——那其实是她之前切下来的另一块冰火玉。 阎无命愣住了。 去那边歇会? 他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现在被要求坐在那尊镇宗神鼎旁边歇会? 他不敢动。 但他感觉到一股极其柔和、但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乖乖走过去。 坐在了那个冰火玉石凳上。 屁股刚沾上去。 一股极寒和极热交替的灵力,瞬间冲进了他的尾椎骨。 阎无命闷哼一声。 他体内那些因为过度杀戮积攒的血煞业障。在这股阴阳之气的冲刷下。 开始迅速瓦解。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 “前辈……这是在给我……洗髓?” 阎无命呆呆地看着秋千上的女人。 林星阑正一边晃着秋千。一边啃着那个水蜜桃。 她眯着眼。看着远处的云海。 心里在想。 这外卖送得真准时。 吃完这个。 正好睡个午觉。 大白在旁边醒了。 它凑到竹筐边上。盯着那些灵果。 它看了一眼林星阑。 林星阑摆摆手。 “吃吧。给他留两个就行。” 狮子低吼一声。 一头扎进竹筐里。 嘎吱嘎吱。 那是灵石在嘴里碎裂的声音。 阎无命坐在石凳上。看着自己的狮子(曾经的)在那疯狂干饭。 他突然觉得。 当个魔头。真的挺累的。 不如在这儿坐着。 看前辈啃桃子。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且安详。 这就是所谓的。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林星阑啃完了桃子。 她随手把桃核往那一地瓜子坑里一扔。 啪嗒。 正好填进了一个坑里。 她闭上眼。 秋千慢慢停了。 风。 又吹起来了。 带着一股子水蜜桃的甜香。 传遍了整个太衍宗。 主峰上的弟子们。 闻到这股香味。 齐刷刷地扔掉了手里的瓜子。 他们觉得。 修仙。 好像有了一点新的方向。 比如。 先从种桃子开始? 第33章 第33章 睡个午觉怎么这么难,这帮人是不是有职业病 林星阑闭着眼。 风里那股水蜜桃的味道还没散干净。甜腻腻的,钻进鼻子里。她觉得眼皮很沉,像是被抹了一层浆糊。藤蔓秋千轻轻晃了一下,藤条和树杈摩擦,发出那种细微的、像是在叹气的动静。 后脑勺那颗紫色珠子又不老实了。它在领口边上一跳一跳的,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每跳一下,林星阑就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慢了半分。这种感觉很玄。像是整个人正往一团巨大的棉花里陷。 “唔……” 她嘟囔了一声。手无意识地抓了抓盖在肚子上的破外套。 还没等她彻底陷进梦里。 崖边又响起了动静。 这次不是脚步声。是风声。 那种被什么利刃硬生生劈开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要把耳膜都震裂的霸道劲儿。 一道金色的剑光。从远处的主峰直插云霄。然后像是一道流星。对着思过崖的空地直接砸了过来。 轰隆! 地动山摇。 林星阑整个人从秋千上弹了起来。 差点没从藤蔓座具上翻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抓住旁边的藤条。外套掉在了地上,沾了一层灰。 “谁啊!拆迁呢!” 她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火气很大。 刚要睡着的午觉被打断。这种感觉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她睁开眼。 视线里全是金色的碎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生疼。 等那光散了。 她看见思过崖的正中间。 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了一身亮紫色的道袍。上面绣着繁琐的云纹。看着就贵。他手里拎着一把三指宽的长剑。剑尖斜指着地面。刚才那一撞,把林星阑好不容易才扫干净的黑曜石地砖,又砸出了一个大坑。 男人长得挺周正。就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傲气。那种恨不得把“老子天下第一”写在脑门上的傲气。 他身后。还跟着谢云舟。 谢云舟这会儿脸色发白。手里的那柄常年不离身的飞剑。都在微微打颤。 “大师兄……前辈在清修。你不能硬闯。”谢云舟的声音有点虚。 “清修?” 被叫做大师兄的男人冷哼一声。他抬眼。看了一眼秋千上的林星阑。 眼神里写满了不屑。 “云舟。师傅老了。脑子糊涂了。被一个连炼气期都没入门的废物给唬住了。” 男人向前迈了一步。 剑气顺着他的脚底散开。把地上的几片桃子皮直接搅成了粉末。 “我太衍宗首席大弟子,陆长风。闭关三载。修成‘大罗金仙剑意’。今天就是要来看看。这思过崖上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我宗门上下。放着剑不练。跑去吐瓜子!” 林星阑坐在秋千上。 她听得云里雾里的。 陆长风?大罗金仙剑意? 她唯一关心的。是刚才那一下。把她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那串冰魄雪莲子。给震落在地上了。 那可是她的“电风扇”。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没穿鞋。白嫩的脚底板直接踩在滚烫的地砖上。 她走向那个名为陆长风的男人。 陆长风横剑在前。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一点灵气。 就像是一块路边的顽石。 平平无奇。 可越是这样。他的心跳反而越快。 这是他的“剑意”在示警。 在他的神识里。 眼前的不是一个女人。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周围所有的灵力。都在疯狂地往这个黑洞里塌陷。 “装神弄鬼!” 陆长风怒喝一声。 他手里的长剑猛地一抖。 金色的剑芒暴涨三尺。空气中响起了密集的雷鸣声。 “看剑!” 他身形一闪。 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直接刺向林星阑的肩膀。 他不想杀人。他只想刺穿这个骗子的伪装。 林星阑看着那道刺过来的金光。 太快了。 在她眼里。那就像是一只烦人的大头苍蝇。对着她的脸撞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 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手一挥。 “起开。烦不烦。” 啪。 一声脆响。 陆长风那柄号称能斩断山岳的神兵“斩龙剑”。 在那只白皙、甚至还带着点水蜜桃甜香的手掌面前。 像是纸糊的一样。 直接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紧接着。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剑气。在触碰到林星阑手背的瞬间。 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 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林星阑的手掌。顺势扇在了陆长风的脸上。 咚。 陆长风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抽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然后狠狠地撞在了那尊九龙赤金鼎上。 当—— 声音宏大。低沉。 震得整个苍梧山都在颤。 九龙鼎微微晃了晃。鼎身上的九条金龙。齐齐睁开了眼。 陆长风从鼎身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他手里的斩龙剑。已经断成了三截。掉在石缝里。 他的左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一个清晰的红手印。印在上面。 “剑意……碎了?” 陆长风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断剑。 他苦修三年的大罗金仙剑意。在刚才那一巴掌面前。 连反抗的念头都没生出来。就直接崩解了。 那是上位者的绝对压制。 是法则对蝼蚁的俯瞰。 林星阑甩了甩手。 手心有点麻。 “脸皮真厚。打得我手疼。” 她低头。捡起那串掉在地上的冰魄雪莲子。 拍了拍上面的土。 重新挂回了树杈上。 然后。她转头看向谢云舟。 “谢小哥。这人谁啊?精神病院出来的?一上来就拿针扎人。” 谢云舟已经彻底瘫在地上了。 他看着大师兄陆长风。那个太衍宗百年难遇的天才。 现在像只丧家之犬一样。在地上发抖。 “前辈……他……他是我大师兄。刚出关。脑子……脑子确实有点不好使。” 谢云舟赶紧爬过去。把陆长风往后拽。 “还不快给前辈磕头!” 陆长风抬起头。 他看着林星阑。 眼里的傲气全没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惊恐。 刚才那一巴掌。 不仅抽碎了他的剑。还抽碎了他的世界观。 他看到了。 在那个女人的背后。 隐隐约约。坐着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 那虚影正冷冷地俯视着他。 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晚辈……陆长风。冒犯天颜。罪该万死。” 陆长风直接把头重重地砸在地砖上。 砰。砰。砰。 磕得极响。血水顺着额头流了一脸。 林星阑皱着眉头。看着这两个又开始表演“铁头功”的男人。 心累。 “行了。别磕了。把这烂摊子收拾一下。”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大坑。 “还有。以后谁再在我睡觉的时候闹出动静。我就让他把这一地的瓜子全吞下去。” 陆长风打了个冷战。 他看着那一地的“天罡伏魔瓜子”。 咽了口唾沫。 “是。晚辈这就修补地脉。绝不再犯。”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那个大坑边。 开始用真气。一点一点地把裂开的地砖往回拼。 那是堂堂金丹后期的大高手。 现在像个泥瓦匠一样。在思过崖修地板。 林星阑叹了口气。 她重新躺回了藤蔓秋千上。 凉风吹过来。 冰魄雪莲子的冷气终于匀称了。 她闭上眼。 右手无意识地晃了晃秋千。 “这个世界的人。果然都有病。” 她嘟囔着。 这一次。 终于没人在吵她了。 大白趴在鼎后头。斜着眼看了看正在修地板的陆长风。 然后。傲娇地打了个哈欠。 继续睡它的觉。 而此时的下山路上。 阎无命正带着血煞宗的几个高手。 手里拎着水泥桶和铁铲。 正准备上来“尽孝”。 他们碰到了落荒而逃的太衍宗巡逻队。 “教主。咱们真要去给那娘们修墙?”一个高手小声问。 阎无命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什么娘们!那是祖宗!是大神!” “动作快点!没看刚才那位大能都发火了吗?” “要是修不平。老子就把你埋在墙缝里!” 于是。 思过崖的台阶上。 一群魔教大佬。拎着建筑工具。 正热火朝天地往山上冲。 林星阑在梦里。 听见了叮叮当当的装修声。 她翻了个身。 抓了抓屁股。 梦见自己在现代。 正指挥着一群包工头。给自己盖大别墅。 那感觉。 还挺爽。 第33章 睡个午觉怎么这么难 林星阑闭着眼,后背贴着藤蔓编织的靠背。 风里那股子水蜜桃的甜香还没散干净,混着点新鲜西瓜皮的清气,直往她鼻子里钻。她觉得眼皮厚实得像是被刷了一层浆糊,死沉死沉的。藤蔓秋千在大树底下慢悠悠地晃,藤条和树杈子交界的地方发出那种细微的、像是在叹气的摩擦声。 后脑勺那颗紫色珠子又不老实了。 它顺着领口滑到了锁骨窝里,凉飕飕地跳动,散发着一种极低频率的震颤。每跳一下,林星阑就觉得自己那股子睡意又往深处陷了几分。这种感觉挺玄乎,像是整个人正往一团巨大的、晒得暖烘烘的棉花堆里扎。 这种日子才叫修仙,没毛病。 还没等她彻底沉进梦乡。 崖边突然刮起了一阵邪风。 不是那种撩起发丝的凉风,是那种被什么重物硬生生劈开空气的爆破声。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子要把人耳膜震碎的霸道劲儿。紧接着,一道亮得晃眼的金色光柱从主峰的方向斜刺里扎了过来,像是一枚装了导航的洲际导弹,对着思过崖的空地直接砸了下去。 轰隆—— 地动山摇。 林星阑整个人从秋千上弹了起来,屁股差点没坐稳。 她手忙脚乱地抓着旁边的藤条,指甲在粗糙的藤皮上抠出了几道白印子。原本盖在肚子上的那件破外套滑到了地上,沾了一层黑灰。 “谁家拆迁呢!” 她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嗓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火气很大。 这种刚要进入深度睡眠却被炮仗惊醒的感觉,比生吞了一只没洗干净的苍蝇还让人犯恶心。 她揉了揉眼,视线里全是金色的碎光在乱跳。阳光下,这些碎屑晃得人眼睛生疼。等那阵烟尘散得差不多了,她才看清前面的状况。 思过崖的正中间,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了一身亮紫色的道袍,领口和袖口绣着密密麻麻的流云纹,阳光一照,那些纹理像是活了一样在流转。一看就是高级货。他手里拎着一把三指宽的长剑,剑身通体暗金,剑尖斜指着地面。 刚才那一撞,把林星阑好不容易才扫干净的地砖,砸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碎石块崩得到处都是。 男人长得挺周正,剑眉星目。就是那股子傲气太重,下巴抬得老高,恨不得拿鼻孔看人。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派头,隔着十米都能闻到味儿。 他身后,谢云舟正猫着腰跟着,脸白得像张纸。 谢云舟手里那柄常年不离身的飞剑,这会儿在剑鞘里嗡嗡直响,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 “大师兄……前辈在休息,你不能硬闯。”谢云舟声音打颤,手心里全是汗。 “休息?” 被称为大师兄的男人冷哼一声,嘴角挂着一抹嘲讽。他抬眼扫了一下坐在秋千上的林星阑,眼神里写满了不屑和审视。 “云舟,师傅他们老了,修仙修得胆子都缩回去了。被一个连炼气期都没入门的废物给唬得团团转,竟然还全宗门扫地吐瓜子?太衍宗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男人向前迈了一步。 他脚底踩过的石板,咔嚓一声裂成了蛛网状。一股金色的剑气顺着他的鞋底散开,把地上的几片桃子皮瞬间搅成了粉末。 “我太衍宗首席大弟子,陆长风。闭关三载,修成大罗金仙剑意。今天就是要来看看,这思过崖上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们一个个都着了魔!” 林星阑坐在秋千上,脑瓜子嗡嗡的。 大罗金仙?剑意? 她现在唯一关心的,是刚才那一震,把她好不容易串起来挂在树上的那串冰魄雪莲子给震掉地上了。 那可是她的“自制空调”。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没穿鞋。白嫩的脚底板直接踩在滚烫的地砖上,感觉烫脚心,她赶紧蹦跶了两下。 她走向那个名为陆长风的男人。步子迈得挺急,衣服袖子还挽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 陆长风见状,眼神一凛,横剑在前。 在他神识的感知中,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一点灵力波动的痕迹。 就像是一块路边的顽石。 平平无奇。 可偏偏就是这种“空无一物”的感觉,让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的“剑意”在疯狂示警。 在他的视界里。 眼前的不是一个女人。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周围空气里的灵力,甚至连光线,都在疯狂地往这个黑洞里塌陷。这得是多恐怖的修为才能把气息收敛到这种近乎虚无的地步? “装神弄鬼,给我现形!” 陆长风怒喝一声,用来掩饰内心的那一丝慌乱。 他手里的长剑猛地一抖,暗金色的光芒暴涨三尺,空气中响起了密集的炸雷声。 “看剑!” 他身形一闪,快得像是一道劈开空间的闪电。 剑尖吞吐着金色的细芒,直刺林星阑的肩膀。他留了手,不想直接杀人,只想刺破这层虚假的伪装。 林星阑看着那道刺过来的金光。 太快了。 但在她眼里,那就像是一只烦人的大头绿苍蝇,兜着圈子对着她的脸撞了过来。尤其是那声音,嗡嗡的,吵得她脑仁疼。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 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手往外挥了一巴掌。 “起开,烦不烦啊!” 啪。 一声脆响。 陆长风那柄号称能斩断山脉的神兵斩龙剑,在那只白皙、甚至还带着点水蜜桃甜香味的手掌面前,像是路边两毛钱一斤的塑料玩具。 剑身在接触到手掌的瞬间,直接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受惊的蛇。 紧接着。 那股号称能劈开大地的金色剑气,在触碰到林星阑手背的瞬间,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 无声无息地消融了。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林星阑的手掌势头不减,顺势抽在了陆长风那张写满惊骇的脸上。 咚。 陆长风整个人,像个被球拍抽飞的羽毛球,横着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快速旋转了不知多少圈。 然后狠狠地撞在了那尊九龙赤金鼎上。 当—— 沉闷宏大的撞击声传遍了整个苍梧山,震得远处的云海都翻滚起来。 九龙鼎微微晃了晃,鼎身上的九条金龙像是活了过来,齐刷刷地发出一声龙吟。 陆长风从鼎身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撑着地面。 他手里的斩龙剑,已经断成了三截,碎得整整齐齐,掉在石缝里叮当乱响。 他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个紫红色的发面馒头。 一个清晰的手印,印在上面,每一根手指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剑意……碎了?” 陆长风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断剑。 他苦修三年,在那地底寒潭里磨砺出来的大罗金仙剑意。在刚才那一巴掌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没生出来,就彻底崩解成了虚无。 那是上位者的绝对碾压。 是世界法则对一只蚂蚁的随手一按。 林星阑甩了甩手,手心一阵发麻。 “脸皮真厚,打得我手疼。”她嘟囔了一句。 她低头捡起那串掉在坑边的冰魄雪莲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重新挂回了树杈上。 然后。她转头看向谢云舟。 “谢小哥,这人谁啊?精神病院出来的?一上来就拿针扎人,还没点礼貌。” 谢云舟这会儿已经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他看着大师兄陆长风,那个被宗门寄予厚望、号称同阶无敌的天才。 现在像只被雨淋透的落水狗,在地上打哆嗦。 “前辈……他……他是我大师兄。刚出关,脑子……可能闭关闭得有点缩水了。”谢云舟赶紧爬过去,死死拽着陆长风的袖子,生怕他再作死。 “还不快给前辈磕头道歉!”谢云舟咬着牙小声吼道。 陆长风抬起头。 他看着林星阑。 眼里的傲气已经化成了灰。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惊恐。 刚才那一巴掌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看到了。 在那个女人的背后。 隐隐约约。坐着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那虚影正冷冷地俯视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纸片人。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连剑都握不住了。 “晚辈……陆长风。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陆长风直接把头重重地砸在开裂的地砖上。 砰。砰。砰。 额头撞击石头的声音极响。血水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他也顾不得擦。 林星阑皱着眉头,看着这两个又开始表演“铁头功”的男人。 心累。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表演行为艺术了。把这烂摊子收拾一下。”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两米深的大坑。 “还有,以后谁再在我睡觉的时候弄出这种动静。我就让他把这一地的瓜子全吞下去,不吐皮的那种。” 陆长风猛地打了个冷战。 他看了一眼那一地深深嵌入石板的“天罡伏魔瓜子”。 咽了口唾沫。 “是。晚辈这就修补地脉。绝不再犯。”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大坑边上。 开始疯狂运转体内残留的真气,一点一点地把裂开的地砖往回拼。 堂堂太衍宗首席。现在像个街边的泥瓦匠。在思过崖抠砖缝。 林星阑叹了口气。 她重新躺回了藤蔓秋千上,顺手把那件破外套捞起来重新盖在肚子上。 凉风吹过来。冰魄雪莲子的冷气终于匀称了。 她闭上眼。右手无意识地晃了晃秋千。 “这个世界的人,果然都有职业病,还是晚期的。”她小声嘀咕。 这一次。终于没人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大白趴在鼎后头。斜着眼看了看正在满头大汗修地板的陆长风。 然后,它很不屑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带红烟的热气。 继续睡它的觉。 就在林星阑快要再次入梦的时候。 下山的石阶上。又传来了动静。 不是那种偷摸的脚步。而是大规模施工队的架势。 阎无命带着血煞宗的几个护法,手里拎着铁桶、石灰、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工地顺来的大铁铲子。 他们碰到了落荒而逃的太衍宗巡逻队,一打听,知道上面出事了。 “教主,咱们真要去给那女……给那位前辈修墙?”一个护法拎着灰桶,小声嘀咕。 阎无命回手就是一耳光,抽在那护法的后脑勺上。 “什么修墙!那是给神灵塑金身!那是给大道补缝隙!” “手脚都给我放轻点!没看见刚才那道剑光都被抽碎了吗?” “要是修不平,老子就把你塞进墙缝里当人肉基石!” 于是。 思过崖的台阶上。 一群满脸横肉、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大佬。拎着泥刀和石灰。正神情肃穆地往山上挪。 林星阑在梦里。 听见了叮叮当当的装修动静。 她翻了个身。 抓了抓屁股。 梦见自己在现代的老家,正指挥着几个包工头,给自己盖一栋带大露台的海景别墅。 那感觉。 还挺爽的。 太阳又往下挪了一点,光影打在思过崖顶。 一群正道弟子和一群魔教大佬。围着一个大坑。 一个拼砖,一个和泥。 谁也不说话。 只有那粗重的喘息声,和秋千嘎吱嘎吱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像是一首荒诞的交响乐。 林星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足的睡意。 只要不打扰她睡觉。 随他们怎么折腾去。 哪怕是把这思过崖盖成白宫呢。 她也懒得看一眼。 远处的云海中,几道隐晦的神识悄悄探了过来,又瞬间像是触了电一样缩了回去。 “太狠了。” “大罗金仙剑意,就换来一巴掌?” “撤吧,以后这思过崖方圆百里,列为禁地。谁进谁死。” 崖顶的温度,又降了两度。 那是冰魄雪莲子在兢兢业业地工作。 林星阑伸了个懒腰,在梦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脚尖勾着秋千绳,轻轻晃动。 带起一阵清爽的风。 吹散了那一地的落红与残剑。 第34章 堂堂魔教教主,干起泥瓦匠来挺熟练 太阳烤着黑曜石地砖。热气一层层往上冒。陆长风撅着屁股,亮紫色的道袍下摆全蹭上了黑灰。十根手指头死死抠在石板缝里,指甲盖往外渗着血丝。血滴在滚烫的石头上,滋啦一声直接干巴了。他没敢停下动作。刚才那一巴掌抽碎了斩龙剑,也抽没了他所有的傲气。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坑填平。必须严丝合缝地填平。 谢云舟蹲在旁边,老老实实地递碎石头。两人配合得极其默契。谁也不敢弄出半点响动。 台阶下面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很沉闷。还带着金属桶碰撞的当啷声。 陆长风手一抖。半块碎砖掉在坑底。他猛地回头。 阎无命上来了。后面跟着四个身形魁梧的护法。每人手里拎着个大黑铁桶。桶里装着灰白色的黏土。这是血煞宗用来封印尸煞的玄阴泥。平时当宝贝供着,现在被拿来当水泥用。 两拨人打了个照面。空气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阎无命瞪圆了眼。左脸那道长疤狠狠扯了一下。他认出了坑里那个灰头土脸的男人。陆长风,太衍宗首席大弟子。这小子三年前一剑挑了血煞宗十二个分舵。嚣张得鼻孔朝天。现在。这天之骄子正跪在地上。满脸血污。手里攥着半块破砖头。 他这是在干什么。补地? 陆长风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秋千上睡觉的林星阑。 阎无命顺着手指看过去。 女人闭着眼。睡得很沉。手里的半片树叶掉在地上。头顶那串白色的冰魄雪莲子吹着冷风。一头紫金毛发的大狮子趴在不远处打呼噜。 阎无命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喘气声太大惊扰了神明。他挥了挥手。四个护法轻手轻脚地把黑铁桶放下。铁桶底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这就卷起来了。陆长风看着那几桶玄阴泥。眼眶都红了。 “你们来干什么。”陆长风压低嗓音。声音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干活。”阎无命拿起一把大铁抹子。直接走到那个两米深的大坑边缘。蹲下身。“太衍宗修地脉。我们血煞宗也来出一份力。这块地,我包了。” 堂堂魔教教主。抢着修坑。 陆长风急了。这可是他在前辈面前将功赎罪的唯一机会。怎么能让魔教抢了风头。 “这是我砸的坑。我自己补。”陆长风伸手去抢那个铁抹子。 阎无命手腕一翻。避开了。顺手挖了一大坨玄阴泥。bia叽一下拍在坑底。然后用抹子飞快地抹平。动作熟练得很。以前血煞宗建地下暗堡,他没少干这泥水匠的活。 “你懂个屁。”阎无命压着嗓子低吼。“你这拿真气硬拼,石头缝里全是空鼓。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吵醒了前辈,你我都得死。看我的。玄阴泥填缝,保证严丝合缝。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陆长风愣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拼的那块地。确实。缝隙很大,跟狗啃的似的。 这魔头说得有道理。 堂堂正魔两道的顶尖高手。就这么蹲在一个两米宽的坑里。开始研究怎么铺地砖。 四个护法也没闲着。拎着桶在旁边打下手。 “教主,水不够了。泥和不开。”右护法小声嘀咕。 阎无命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口白玉石槽上。里面还有大半槽子水。那是林星阑洗九幽血桃剩下的。红彤彤的。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拿着个木瓢。舀了一瓢红水。 水刚出槽。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直冲脑门。 阎无命手一哆嗦。差点把水全撒在鞋面上。这是什么。九幽血桃的汁液?被拿来洗手了? 他不敢多看。端着水回到坑边。哗啦倒进玄阴泥里。 拿木棍一搅。原本灰白色的泥,变成了暗红色。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药香。 陆长风吸了一口那药香。左脸上的肿痛直接消退了一大半。 “这泥……能治伤?”陆长风盯着那一桶暗红色的泥巴。 “前辈的东西。哪有凡品。”阎无命抓起一把泥。直接按在砖缝里。手心接触到泥巴。体内的陈年暗伤都在自动愈合。 这哪是在干活。这是在泡顶级药浴。 两拨人眼睛都红了。 抢着抓泥。往地上抹。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那桶玄阴泥里去。 为了不发出声音。这群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整个思过崖顶,只剩下铁抹子刮过石板的沙沙声。 半个时辰后。那个两米宽的大坑被彻底填平了。 不仅填平了。表面还被阎无命用抹子抛了光。黑曜石混着暗红色的玄阴泥。光可鉴人。连只苍蝇落上去都能劈叉。 陆长风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浑身脱力。但丹田里的真气却比之前还要凝实。他看着那块平整的地砖。这可是老子亲手铺的。以后谁敢随便踩。 藤蔓秋千上。林星阑翻了个身。 她醒了。 眼皮睁开。视线先是有些模糊。然后定焦。 头顶的冰魄雪莲子还在晃。冷风吹在脸上。挺舒服。就是肚子饿了。咕噜噜叫唤,声音大得像打雷。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直响。 打着哈欠。视线下移。 院子里多了一群人。 七八个大老爷们。穿着紫色的道袍和黑色的劲装。全蹲在那个九龙赤金鼎旁边。 没人说话。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地上的一块方砖。 林星阑揉了揉眼。 地上的大坑没了。变成了一块红黑相间的平整地面。比周围原来的地砖还要平滑。甚至反着光。旁边扔着几个大黑铁桶和几把沾着红泥的铁抹子。 这帮人职业病晚期啊。打个架还得负责售后维修? 她穿上那双破布鞋。从秋千上下来。 鞋底踩在黑曜石上。发出吧嗒吧嗒的清脆声响。 蹲在鼎旁边的七八个人同时打了个激灵。齐刷刷站起来。退到一边。站成一排。低着头。双手紧紧贴着裤缝。比军训站军姿还标准。 林星阑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块新补的地砖。 脚尖在上面点了点。 很结实。没动静。 “这手艺不错啊。”林星阑随口夸了一句。“比我老家那些马路游击队强多了。干活挺麻利。” 陆长风和阎无命听到这话。两人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 夸了。前辈夸我们了。 这就是大道的认可。是对他们修补地脉之功的最高赞赏。 “前辈谬赞。”陆长风弯着腰。声音发颤。“这都是晚辈们分内之事。地脉受损,理应修补。” 阎无命也不甘示弱。赶紧接上话茬。“这玄阴泥里掺了前辈赐下的仙露。药性已经完全融入地砖。以后前辈踩在上面,寒暑不侵。” 林星阑听得直皱眉头。什么仙露玄阴泥的。不就是水泥加了点红颜料吗。 她没理这帮胡言乱语的人。径直走到那个白玉石槽边。准备洗把脸清醒一下。 低头一看。 石槽里的水少了一大半。剩下的水底下沉着一层灰白色的泥沙。 这水被污染了。 她转头。看向那几个黑铁桶。桶边沿还挂着红色的水渍。 破案了。这帮泥瓦匠拿她洗脚水和泥了。 “你们用水怎么不打声招呼。”林星阑有点无语。“这水我都洗过脚了。你们拿去和泥,也不嫌脏。” 扑通。扑通。 站成一排的七八个人。全跪了。膝盖砸在石板上听着都疼。 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洗脚水。 那是九幽血桃的洗髓灵液啊。前辈竟然愿意把这种神物拿出来给他们和泥。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恩赐。 “晚辈该死!晚辈不知这是前辈的洗尘之水。竟敢擅自取用。”阎无命以头抢地。额头砸在石板上。砰砰直响。 陆长风也跟着磕头。“前辈海量。这等神物。晚辈们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一。” 林星阑看着这群动不动就磕头的大老爷们。重重叹了口气。 真没法正常交流。 洗脚水都能当神物。这修仙界的人是不是集体缺心眼。 算了。随他们去吧。反正地修好了,不耽误走路就行。 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 跪在地上的谢云舟耳朵尖。听得真切。 “前辈。可是腹中饥饿?”谢云舟大着胆子抬起头。 林星阑摸了摸干瘪的肚子。“饿了。有吃的没。” 那几个魔教护法面面相觑。他们来修地砖。谁出门干活还带干粮。 阎无命反应最快。他一把扯过旁边右护法腰间挂着的一个大皮袋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前辈。这是刚从东海打捞上来的紫电青霜鱼。本来就是给前辈准备的孝敬。” 林星阑走过去。一把接过皮袋子。 打开袋口。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袋子里装着两条银白色的长鱼。每一条都有成年人胳膊那么粗。鱼鳞上还时不时窜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蓝色电流。鱼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活蹦乱跳的。 “带电的鱼?”林星阑挑眉。“这玩意儿能吃吗。别一口下去把我电死。” 阎无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紫电青霜鱼。四阶海妖。肉质极其鲜美。但体内蕴含狂暴的雷属性灵力。普通金丹修士吃一口都得闭关炼化一个月才能消化。前辈竟然说怕被电死。这是在敲打他们。送的东西太低级了。根本入不了大能的眼。 “前辈放心。这鱼刺已经剔干净了。雷力也被晚辈用秘法死死封住了。”阎无命结结巴巴地解释。 林星阑伸手拎着鱼尾巴。把鱼从袋子里提溜出来。 这鱼分量真不轻。一条得有十几斤重。 她走到那尊九龙赤金鼎前。 鼎底下那点幽蓝色的火苗还在烧。温度一直没降下来。 把鱼直接扔进那口大号的玉锅里。 鱼刚进锅。蓝色的火苗突然往上一窜。直接把锅底包圆了。 锅里的水一滴没加。就这么干烧。 “得弄点配料。”林星阑四下找了找。 她看见那几个装泥的铁桶旁边。放着一个小布包。 走过去。拿脚踢了一下。 “这包里装的什么?” 阎无命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回前辈。那是……赤炎沙。本来是用来给玄阴泥加速凝固的。” 赤炎沙。地底岩浆里提取的火毒晶体。一粒就能烧穿精钢护甲。 “哦。沙子啊。” 林星阑没去动那个布包。沙子又不能吃。 她转身走向那棵九幽血桃木。树底下的泥土里长着几丛绿油油的野草。叶子细长。看着有点像葱段。 那是之前大白刨坑的时候。带出来的地脉伴生草。龙须草。 她随手拔了几根。在石槽里涮了涮泥。直接用手掐成几段。扔进玉锅里。 锅里的鱼被干烧得劈啪作响。鱼鳞上的电光在高温下噼里啪啦爆开。散发出一股极其浓郁的烤鱼香味。 林星阑拿着木勺在锅里来回翻弄。 鱼皮烤得焦黄。油脂被逼出来。滋啦滋啦响个不停。 “没盐没酱油。这鱼烤出来没味啊。”林星阑嘀咕了一句。 陆长风跪在地上。听到这话。他咬了咬牙。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白玉小瓶。 双手奉上。 “前辈。这是太衍宗秘制的凝神海盐。取自北冥深海。用来提味最好不过。” 林星阑接过小瓶。拔开木塞。 倒了一点在手心里。 颗粒分明。雪白透明。带着一股淡淡的冰凉气息。 她直接把一把盐撒进锅里。 刺啦。 盐粒接触到滚烫的鱼肉。瞬间融化。那股海腥味被彻底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层次极其丰富的鲜香。 香味顺着崖顶的风飘散开来。 跪在地上的几个人。闻到这股味道。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们已经几百年没尝过凡间口腹之欲了。修仙者早就辟谷。吃凡俗食物只会增加体内的杂质。 但这锅里的鱼不一样。那是用纯粹的大道之火。加北冥海盐。烤制出来的无上灵食。吃一口抵得上十年苦修。 林星阑拿木勺戳了戳鱼肉。 很烂。一戳就透。 她直接从锅里挑出一大块雪白的鱼肉。吹了两口热气。塞进嘴里。 外焦里嫩。鱼肉入口即化。那股淡淡的雷电之力在舌尖上跳跃。不仅没电人。反而有一种吃跳跳糖的奇妙口感。咸鲜适中。 “这盐不错。鱼也新鲜。”林星阑满意地点头。“就是刺有点多。刚才是谁说剔干净了的。” 她偏头。噗的一声。吐出一根半透明的鱼骨头。 鱼骨头落在地上。直接扎进那块刚修好的玄阴泥地砖里。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阎无命的脸刷地白了。他明明亲自剔的刺。怎么还有。 他不知道。这紫电青霜鱼在极阳真火的炙烤下。体内的雷骨重新生长出来了。 林星阑吃得满嘴流油。 那七八个大佬就这么跪成一排。眼巴巴地看着她吃。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白被香味弄醒了。凑过来要吃。 林星阑把剩下的一条鱼连锅端给它。“慢点吃。别卡着喉咙。” 狮子一口咬住鱼头。嘎巴嘎巴。连骨头带肉全嚼碎了咽下去。 林星阑拿袖子擦了擦手。吃饱喝足。 她看着眼前这群还跪着的人。 “行了。地也修了。盐我也用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我这院子里杵着。看着怪碍眼的。” 陆长风和阎无命如获大赦。 赶紧磕头谢恩。 “晚辈告退。绝不打扰前辈清修。” 一群人站起来。连那几个装泥的铁桶都没敢拿。倒退着往台阶走。 刚走到汉白玉石碑那。 林星阑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腿肚子转筋。难道前辈反悔了。要杀人灭口。 林星阑走到那棵九幽血桃木下。指着那几个比磨盘还大的西瓜。 “这西瓜谁带来的。” 阎无命赶紧举手。“晚辈。是晚辈从北海冰原求来的。” “带走两个。我一个人吃不完。放坏了可惜。”林星阑挥挥手。 阎无命眼眶湿润了。 前辈赏赐。这是何等荣耀。 他颤抖着走过去。抱起两个寒晶西瓜。沉甸甸的。 “多谢前辈赏赐!” 一群人抱着西瓜。踩着台阶。风风火火地往山下跑。 跑得比山里的兔子还快。 林星阑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年头。送外卖的还管修地砖。服务态度真好。就是脑子都不太正常。” 她转身。走回藤蔓秋千。 太阳已经偏西了。崖顶的风带了一丝凉意。 她躺在秋千上。闭上眼。 这饭后一觉。才是真的神仙日子。 没有任何人打扰。 整个苍梧山。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不知道。此时的山下。 正道和魔教的高手们。正围着那两个西瓜。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分瓜大会。 只为了抢一口西瓜皮上的灵气。 这世界。疯得很彻底。 第35章 这西瓜皮挺脆,啃起来嘎嘣响 太阳掉下山头。黑曜石地砖的温度降了。林星阑睁开眼。冰魄雪莲子串被风吹得哒哒响。风变凉了。她打了个哈欠。胳膊伸直。骨头咔吧响了两声。肚子里的鱼肉早就消化没影了。胃里往上反着一股淡淡的咸鲜味。 坐直身体。脚底板踩在藤蔓上。藤蔓皮有点糙。她搓了搓手指。指尖上突然蹦出一点极其微小的蓝色电弧。啪。声音很轻。 手指肚被麻了一下。 静电。这破山顶的天气太干燥了。吃条烤鱼都能吃出静电来。她把手在衣服下摆上使劲蹭了两下。布料摩擦。那种发麻的感觉才算过去。 苍梧山半山腰。一块平坦的青石板上。阎无命把两个寒晶西瓜放下。西瓜底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陆长风站在三步外。谢云舟和几个魔教护法围在边上。没人说话。呼吸声很重。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陆长风手里攥着半截断剑。剑刃边缘坑坑洼洼,带着干涸的血迹。他盯着那两个西瓜。西瓜皮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那是北海冰原的万年寒气。但在前辈眼里,这就只是解渴的果子。吃不完还能随便送人。 “前辈赏的。”阎无命声音哑着。嗓子里像含着一口砂砾。“太衍宗修地有功。血煞宗献果有劳。一家一个。” 他伸手。一掌劈在左边那个西瓜上。 咔嚓。 西瓜裂成两半。红色的冰沙瓤暴露在空气里。极寒的灵气冲天而起。周围半米内的青草瞬间结了一层透明的冰凌。 陆长风没客气。走过去抱起半个西瓜。没有勺子。他直接把脸埋进瓜瓤里。啃。红色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冻得他直打哆嗦。牙齿磕在黑色的瓜子上。他没吐。连皮带籽一起嚼。硬生生咽下去。喉结剧烈滚动。 太冷了。冷得骨头缝都在疼。丹田里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被这股极寒的灵液一裹。裂缝慢慢闭合。断裂的大罗金仙剑意,在寒气中重新凝聚。变成了一把冰蓝色的无形小剑,悬在经脉正中央。 阎无命看着陆长风啃皮。自己也抱起半个。魔教教主吃相更野。三两口把红瓤吸干净。开始啃那层黑红相间的厚皮。嘎嘣嘎嘣。皮很硬。嚼在嘴里像吃生铁。但他没敢吐。这是大道机缘。咽下去。 他体内的血煞之气被寒气一逼。彻底提纯。原本暗红色的真气,变成了纯净的琉璃色。经脉里传出江河奔涌的水声。 谢云舟和几个魔教护法没分到大块的。他们趴在地上。捡那些掉落在青石板上的碎瓤和带血的瓜子。 一个右护法伸出舌头。直接舔石板上残留的红水。舌头被冻在石头上。他一咬牙,用力往后一扯。带掉了一层皮。满嘴血。他连血带水一起咽了。满脸狂热。 这帮人就这么蹲在石头上。啃西瓜皮。舔石板。吃得满脸都是绿水和红泥。要是让外面的散修看见。估计得疯。堂堂正魔两道的大佬,跟几百年没吃过饭的饿鬼一样。就差把那块青石板也嚼碎了吞进去。 天彻底黑了。思过崖顶没灯。只有九龙鼎底下那团幽蓝色的极阳真火在跳。光线很暗。崖边的风呼呼刮着。 林星阑摸黑走到黄花梨木箱前。鞋尖踢了踢箱子底。木头发出沉闷的声音。 天一黑就没法待了。连个路灯都没有。她拉开中间的抽屉。木头轨道摩擦,发出嘎吱的阻尼声。抽屉里有股淡淡的松香味。手伸进去摸索。摸到一把干巴巴的草根。有点扎手。直接拨到一边。手指再往里探。摸到一个圆溜溜、凉冰冰的珠子。拳头大小。表面落了一层灰。 拿出来。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拿大拇指在珠子表面使劲搓了搓。干巴巴的灰尘掉在地上。里面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绿光。 “夜明珠?这玩意儿倒是环保。不用充电。”林星阑把珠子拿在手里。绿光慢慢变亮。照亮了她方圆三米的空地。 这是太衍宗藏经阁顶上抠下来的菩提明心珠。能破除一切心魔幻障。老王以为是不值钱的照明珠子,顺手塞箱子里了。拿来当个手电筒使。 拿着珠子。走到那个修好的地砖坑边。绿光照在玄阴泥上。泥面反光。她把珠子放在坑边的一根断掉的短石柱上。当个落地灯用。亮度还行。就是这绿油油的颜色,看着跟鬼片现场似的。惨绿惨绿的。 大白睡醒了。溜达过来。爪子踩在地砖上哒哒响。它身上的紫金羽毛在绿光下变成了诡异的暗青色。凑到菩提明心珠前面。吸了吸鼻子。 珠子里散发出来的佛门清气,顺着鼻孔钻进大白脑子里。它觉得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前吃多了灵药那种胀痛和暴躁,全没了。两颗脑袋舒服得直蹭那根石柱。长长的尾巴扫过地上的灰尘。几滴口水顺着牙缝滴在柱子根部。 林星阑觉得冷。夜风吹在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去拿那件破外套。用力抖了抖上面的灰。土腥味呛鼻子。披在肩膀上。两只袖子在胸前打了个结。 这思过崖的温差真够大的。白天能把人烤熟,晚上能把人冻僵。 走向冰火玉床垫。躺下。红色的温热区散发着稳定的热量。后背贴上去。舒服地叹了口气。她把手揣进衣服兜里。闭上眼。 那颗绿色的珠子还在柱子上亮着。照着那一地乱七八糟的瓜子坑和藤蔓。这破地方,勉强算是有个家的样子了。 崖底的云雾翻滚。几只长着六个翅膀的毒鸟刚飞上来。被那道惨绿色的佛光一照。翅膀上的毒羽直接融化。扑通掉进黑泥里,变成了一滩滋滋冒泡的黄水。 第36章 这绿灯太招虫子了,得拿个破碗罩上 夜风刮过思过崖。黑曜石地砖很凉。 林星阑翻了个身。后背离开冰火玉散发热量的红区。胳膊压在天蚕网上。网丝勒进肉里。硌得慌。她睁开眼。惨绿色的光刺得眼皮发酸。那颗菩提明心珠放在半截断柱上。光太亮了。照着满地的黑泥、西瓜籽和几片碎叶子。 这破灯,颜色真够阴间的。 石柱底下堆着一圈黑灰。还有几根残缺的羽毛。六个翅膀的那种鸟。被烧得卷曲。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焦臭味。 林星阑坐起来。揉了揉鼻子。臭味顺着冷风直往鼻孔里钻。 晚上睡觉最烦飞虫。这绿灯倒好,直接成了大号灭蚊灯。飞过来一个死一个。就是这烧焦的味道太难闻。这山里的虫子个头真大,羽毛都烧焦了。 她趿拉着布鞋。走到石柱前。 珠子表面一点也不热。摸上去冰凉。 她左右看了看。没找着能当灯罩的东西。视线落在水槽旁边的一个破瓦罐上。昨天不知道从老王哪个箱子底层翻出来的。罐口缺了一大块。 走过去。拿起瓦罐。翻转过来倒掉里头的积灰。 直接扣在菩提明心珠上。 瓦罐的缺口正好冲着九龙赤金鼎的方向。绿光被挡住了一大半。只剩下一道扇形的光柱。打在地上。 亮度降下来了。不晃眼。 大白本来趴在光晕里睡觉。瓦罐一扣。它脑袋上罩着的绿光没了。 狮子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四条腿扒拉了一下地砖。挪了挪屁股。把两颗脑袋凑到那个缺口漏出的光柱底下。继续打呼噜。 林星阑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躺回天蚕网上。扯过那件破外套盖住肚子。 这次没光晃眼睛。她很快睡沉了。 半山腰的青石板上。 阎无命打了个饱嗝。嘴里喷出一股极寒的白气。白气落在旁边的草叶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他拿袖子擦了擦下巴。舔了舔牙缝里残留的红瓤。 陆长风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那把断成半截的斩龙剑。剑身上的豁口,已经被冰蓝色的实质剑意重新填补。寒气逼人。 谢云舟和几个魔教护法还在地上抠缝。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想找点漏掉的西瓜汁。 当。 太衍宗主峰的大钟响了。声音沉闷。传遍整个苍梧山。 陆长风猛地抬头。看向上方。 思过崖顶。原本散开的惨绿色光芒。突然毫无预兆地收束。变成了一道极其凝实的绿色光柱。直冲云霄。 阎无命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刀疤因为肌肉紧绷而扭曲变形。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青石板上。没觉得疼。 “菩提明心光。这是万佛宗失传了八千年的大日如来菩提明心光。” 阎无命声音发颤。手指着天上的绿柱。指尖都在抖。 陆长风手里的断剑掉在地上。当啷响。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前辈不仅精通剑道、魔功。竟然还修了佛门至高法门。那绿光收束成柱,是佛法凝结到了极致。一念生世界,一念灭红尘。她在超度这漫山的怨魂。” “我闻到了。”谢云舟从地上爬起来。袖子上全是泥。“那是六翼毒鸠被净化的气味。这种上古毒物,靠近思过崖半步,就被佛光直接度化成飞灰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头皮发麻。 几个魔教护法双腿打摆子。他们修的是血煞之气。最怕这种纯正的佛光。 阎无命回身,一脚踹在右护法屁股上。 “抖什么!前辈若是想杀我们。刚才修地砖的时候就动手了。” “这是在敲打。懂不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阎无命看着那道绿光。眼神变得极其狂热。 他转头看向陆长风。 “陆大弟子。你们太衍宗。真是供了一尊活菩萨。这大腿。我们血煞宗抱定了。” 陆长风冷哼一声。弯腰把断剑捡起来。插回剑鞘。 “前辈是我太衍宗的老祖宗。你们魔教少来沾边。再往上走一步,我砍了你的腿。” 天亮了。 太阳从云海里钻出来。红彤彤的。 林星阑睁开眼。这一觉睡得背疼。冰火玉太硬,天蚕网又勒人。 她推开破外套。坐起来。 崖顶的空气很清新。昨晚那股子焦臭味被风吹散了。 走到石柱前。把破瓦罐拿开。 那颗绿色的珠子在白天看着没那么亮。光芒被太阳压下去了。她顺手把珠子揣进裤兜里。布料摩擦。 大白从九龙鼎后面绕出来。 林星阑愣住了。 这头狮子的脑袋后面。多了一圈绿油油的光环。就像是顶了个发光的塑料盘子。 它走一步。那光环就跟着晃一下。 “你这是什么造型。非主流啊。”林星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个绿光环。 没实体。手直接穿过去了。带点凉意。 大白骄傲地扬起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它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体内充满了那种祥和又霸道的力量。昨晚吸了一整夜的佛光,它的血脉又提纯了一次。 林星阑撇撇嘴。“难看死了。像个刚从粪坑里飞出来的绿头苍蝇。” 狮子脑袋一耷拉。绿光环闪了两下。黯淡了不少。 走向水槽。 昨天的洗脚水早就渗干净了。石槽底部结了一层红色的干泥。 没水洗脸。 林星阑觉得难受。眼屎糊在眼角。拿手背用力蹭了两下。蹭得生疼。 她踢了踢旁边的一块碎石头。石头滚进泥坑里。 “这破地方。停水停电的。连个自来水管都没有。”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昨天那半条烤鱼早就消化光了。 得找点吃的。 她走向那个黄花梨木箱。昨天翻得乱七八糟。盖子半开着。 拉开最上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几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子发霉的药丸味。刺鼻。直接扔到一边。瓷瓶砸在地砖上。啪嗒碎了。黑色的药丸滚了一地。 再往下翻。手在木头格子里摸索。 在一个夹层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子。 袋子很轻。布料很粗糙。解开系绳。 往手心里一倒。 一小撮白色的米粒掉出来。颗粒很大。比平时超市里买的珍珠米大三倍。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这米看着还行。没生虫。” 林星阑捏起一颗。用指甲掐了一下。挺硬。 这点米。也就够熬个稀饭。 她拿着布袋。走到九龙赤金鼎前面。 那口玉锅里还沾着昨天烤鱼留下的黑渣子。油腻腻的。 没水洗锅。 这就难办了。 就在这时。 台阶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很轻。鞋底摩擦石板的声音极细微。 清虚剑尊上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头上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托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净瓶。瓶口插着一截翠绿的柳枝。 身后没跟人。就他一个。 走到汉白玉石碑前。他停下。深深作了个揖。道袍下摆垂在地上。 “晚辈清虚。特来给前辈请安。” 林星阑转头。 这老头看着面熟。昨天见过。就是那个把自己扔在这山头上的掌门。 她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个白玉瓶子上。 瓶子里能听见水声。晃晃悠悠的。 “你来得正好。”林星阑招了招手。“带水没。” 清虚剑尊浑身一震。手指死死捏住瓶颈。 他手里的这个。是太衍宗的圣物。玉净甘露。三年才能在灵脉核心凝结出一滴。他攒了整整一百年。才攒了这小半瓶。 这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无上灵泉。 他今天带来。本来是想敬献给前辈。以表太衍宗尊师重道之意。 结果。前辈直接开口要水。 “带了带了。”清虚剑尊双手捧着净瓶。快步走过去。步子迈得极稳。生怕瓶子里的甘露撒出半滴。 林星阑接过净瓶。 瓶身很凉。玉质滑腻。 她直接拔掉瓶口的柳枝。随手扔在脚下的黑泥里。 “这水干净不。”她问。 “回前辈。这是无根之水。至纯至净。绝无半点杂质。”清虚剑尊弯着腰。答得极其恭敬。 “行。” 林星阑拿着净瓶。走到玉锅前。 手腕一翻。 哗啦。 半瓶玉净甘露。直接倒进了沾着鱼渣子的锅里。 清虚剑尊只觉得心头肉被刀子挖了一块。他眼睁睁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甘露。混着黑色的焦炭和黄色的鱼油。变成了灰不溜秋的脏水。 林星阑拿木勺。在锅里使劲刮了刮。 咔啦咔啦。 把黑渣子全洗下来。 端起锅。走到悬崖边。连水带渣子。直接顺着崖壁泼了下去。 刺啦。 悬崖底下的云雾。被这半锅带着鱼腥味的玉净甘露一浇。瞬间翻滚出七彩的光晕。崖底的枯木逢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绿芽。 “呼。锅洗干净了。” 林星阑走回来。把净瓶里剩下的半瓶水。全倒进锅里。 水很少。刚刚盖过锅底。 她把那一小撮白色的米倒进去。 把玉锅架在九龙鼎幽蓝色的火苗上。 “熬个粥喝。可惜水太少了点。只能当米糊糊吃了。” 林星阑拿着木勺在水里搅和。铁勺刮着锅底响。 清虚剑尊站在旁边。双腿僵硬。他盯着锅里那些翻滚的白色米粒。 那是龙牙米。 太衍宗祖师爷飞升前留下的神种。传说中只生长在龙族墓地。吸收真龙之气才能结穗的神仙米。 一粒就能让凡人脱胎换骨。立地筑基。 前辈居然拿它来熬粥。洗锅用的还是玉净甘露。 这锅粥。别说吃了。光是闻一下味道。都能让他停滞了百年的修为松动。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水开了。 白色的米粒在沸水里翻滚。胀大。散发出一股极其浓郁的米香。 那香味钻进清虚剑尊的鼻腔。他听到锅里传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龙吟声。 第37章 这米煮不烂,拿王八壳子当锅盖正好 玉锅架在九龙赤金鼎上。底下的蓝火烧得正旺。没有烟。水咕噜噜冒泡。半锅玉净甘露开了。那把粗糙的白米在水里上下翻滚。撞在锅壁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林星阑手里拿着木勺。顺着锅沿搅和。铁勺把子有点烫手。她换了只手拿。 这破米。煮了半天还是硬的。真费火。她拿木勺捞起两粒。吹了吹。放嘴里一咬。嘎嘣。硌牙。吐在旁边的黑泥地上。白米粒滚了两圈,沾了点灰。 清虚剑尊站在三步外。双腿打着摆子。他死死盯着那口玉锅。白气蒸腾。气流在锅口上方盘旋。水汽纠缠在一起。细微的龙吟声从沸水里传出来。震得他丹田里的元婴都在发抖。 那是龙牙米。龙族气血浇灌出来的神物。外壳极其坚硬。普通修士想炼化一粒,得用真火熬上大半个月。前辈直接拿来熬粥。清虚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他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呼吸都是一种罪过。 林星阑不耐烦了。“这什么品种的糙米。高压锅都得压半小时吧。”她嘀咕了一句。把木勺扔在槽边。勺柄磕在石头上,当的一声。 得找个锅盖闷一下。敞着口煮,热气全跑了。她转头走向那堆从黄花梨木箱里翻出来的破烂。就在那半截断柱旁边。 蹲下身。在一堆发霉的纸片和破布里翻找。手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扯出来。是个脸盆大小的壳子。黑褐色。上面布满了六边形的龟裂纹路。边缘还有点残缺。拿在手里挺沉。敲了敲。梆梆响。 “这老王品味真怪。连个王八壳子都留着。”她拿着壳子。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灰。直接走回玉锅前。啪。盖在锅上。大小刚刚好。严丝合缝。 清虚剑尊直接跪了。膝盖砸在黑曜石上。砰。他双手抓着大腿上的道袍。眼珠子快瞪出来了。那不是王八壳。那是玄武遗蜕。太衍宗开派祖师用来挡雷劫的神盾。几千年来一直被供在祖师祠堂的最高处。怎么会在这儿。还被拿来当了锅盖。 玄武遗蜕一盖上。锅里的龙吟声瞬间被压灭了。那一丝外泄的气息被死死锁在锅里。锅体开始剧烈震动。玉锅跟龟壳边缘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林星阑看着直晃悠的锅盖。怕它被蒸汽顶翻了。四下看了看。走过去,把那颗绿油油的菩提明心珠拿过来。这玩意儿分量不轻。啪嗒。压在龟壳正中间。 锅稳了。不晃了。一丝热气都透不出来。 清虚剑尊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他不敢看了。玄武遗蜕当锅盖。菩提明心珠当镇纸。就为了熬一锅粥。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修仙界的人都得疯。这已经不是暴殄天物了。这是把天地法则塞进灶坑里当柴烧。 等了十来分钟。林星阑觉得差不多了。伸手把珠子拿开。揣进兜里。布料摩擦。揭开王八壳。扔在地上。壳底沾着一层白色的米汤。 一股浓郁的米香直接冲了出来。白气凝结成云。米粒全爆开了。煮成了粘稠的白粥。表面还浮着一层淡黄色的油脂。 林星阑拿木勺搅了搅。很粘。卖相不错。肚子叫得更响了。她直接端起锅。玉锅把手不怎么烫。那火只烧锅底。 端着锅。没碗。就这么用勺子舀着吃。呼呼吹了两口热气。吸溜一口。粥进嘴里。 烫。很烫。但也真的很香。米粒煮烂了。入口即化。一股热流顺着食道直接滑进胃里。四肢百骸瞬间暖和起来。就是没味道。没放盐。淡出个鸟来。 “光喝白粥没意思。”她停下勺子。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清虚。“老头。你那有咸菜没。榨菜也行。” 清虚剑尊浑身一哆嗦。咸菜。榨菜。他一个辟谷了几百年的修士。去哪弄这种凡俗之物。他手忙脚乱地摸储物戒。神识在里面疯狂翻找。丹药。飞剑。阵盘。灵石。全是一堆没法下饭的东西。 急出一身冷汗。道袍后背湿透了。贴在肉上。“前……前辈。晚辈出门匆忙。未曾携带佐餐之物。” 林星阑叹了口气。指望不上。她端着锅。走向那个木箱子。单手在几个抽屉里乱翻。刚才摸王八壳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捆干草。看着像老家农村挂在房檐底下的干豆角。 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抓出那把黑乎乎的干草。干巴巴的。一捏直掉渣。闻着有一股子海带味。 管他呢。就当海带丝吃了。她掐下一截干草。扔进嘴里。和着一口热粥。嚼。 清虚剑尊抬起头。看着林星阑嘴里嚼的那根干草。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死。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那是九死还魂草。生在幽冥黄泉边上。能把散掉的神魂强行拉回来的禁忌神草。那是逆天改命的东西。前辈把它当咸菜嚼了。和着粥吃。 林星阑嚼了两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草又苦又涩。还带点土腥味。根本不是海带。难吃死了。 噗。她直接把嘴里的草根吐在旁边的泥地上。这粥也不想喝了。喝了一小半。肚子半饱。端着锅觉得坠手。 大白从鼎后面凑过来。哈喇子流了一地。它早就闻到香味了。但它不敢抢。那锅里的气息太重。它一只变异狮子。吃了怕是要爆体而亡。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林星阑看了一眼清虚。老头还跪在那咳嗽。脸憋得发紫。看着挺可怜。大清早跑来送水。还跪了半天。地板都快被他跪出一个坑了。 “行了。别咳了。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林星阑走过去。把大半锅剩粥直接递到清虚面前。木勺还插在锅里。 “赏你了。水是你拿来的。没你这饭也做不成。趁热喝。我不想洗锅了。” 清虚剑尊呆住了。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流进胡须里。他双手颤抖着接过玉锅。手指死死扣住锅沿。指甲都抠白了。 前辈赐粥。这是天大的造化。这锅粥里有龙牙米。有玉净甘露。还有刚才煮过九死还魂草的残余药性。 清虚没用勺子。他嫌木勺占地方。直接捧着锅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倒。滚烫的粥糊糊顺着喉管流下去。烫得他眼珠子往外凸。但他没停。咕咚咕咚。几口就把半锅粥喝了个干干净净。连锅底的那层米皮都舔了。 轰。 一股极其磅礴的灵力在清虚体内炸开。他浑身的骨骼噼里啪啦爆响。道袍无风自动。鼓成了一个圆球。白色的气浪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把地上的灰尘吹得干干净净。气浪撞在黑曜石碑上,发出一声闷响。 化神期。破了。就喝了半锅剩粥。他卡了一百年的瓶颈。直接碎了。原本干涸的经脉被这股力量强行扩宽了三倍。 清虚把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玉锅放在地上。头重重地磕在黑曜石地砖上。砰。 “晚辈清虚。谢前辈再造之恩!”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太衍宗。 林星阑捂了捂耳朵。震得耳膜疼。这老头喝个粥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惊一乍的。大喊大叫。 她没理他。转身走向那片黑泥地。脚底踩着松软的泥土。鞋面沾上了土星子。她蹲在吞天血藤旁边。伸手拨开那片宽大的叶子。她想看看底下长没长出新的西瓜来。昨天那两个被拿走之后,这藤蔓看着空荡荡的。得赶紧再结几个,留着中午解渴。 第38章 这天说变就变,王八壳顶头上避避雨 林星阑蹲在黑泥地里。手指插进松软的土里。泥土带点凉意。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土屑。她用力拨开一片宽大的暗红色叶片。叶子背面长满了白色的硬毛。刮在手背上有些发痒。 底下空荡荡的。除了几根错综复杂的藤蔓,什么都没有。 她不死心。双手扒住一根手腕粗的血藤。使劲往旁边拽。藤蔓很沉。带着一股子浓重的铁锈味。底下压着几块碎掉的黑曜石。还是没有西瓜。 “这瓜秧子是不是断顿了。”林星阑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昨天刚埋下种子就结了两个大西瓜。今天连个瓜钮都没看见。看来这破地的肥力不够了。这年头,种地不撒化肥果然不行。她用鞋尖踢了踢那根粗藤。藤蔓慢吞吞地往后缩了一寸。老实得很。 风变大了。 刮得崖顶上的灰尘满天飞。九龙赤金鼎底下的那团蓝色火苗被风吹得直歪。呼呼作响。 林星阑抬头。太阳刚才还刺眼得很。现在不见了。 天黑得很快。一块极其厚重的黑云从主峰的方向压了过来。云层很低。感觉伸出手就能摸到。云层中心是个巨大的漩涡。里面有紫色的光在闪。 轰隆。 一声极闷的雷响。黑曜石地砖跟着震了一下。震得脚底板发麻。 “这破天,刚才还大太阳,转眼就要下暴雨。”林星阑抱怨了一句。山里的气候真跟更年期一样难以捉摸。这思过崖上连个躲雨的茅草棚都没有。 她转头看了一眼藤蔓秋千。那件破外套还搭在上面。那是她晚上唯一的被子。淋湿了今晚就得挨冻。 迈开腿。三两步跑过去。一把扯下外套。胡乱裹在怀里。 雨还没下来。雷声越来越密。 清虚剑尊还跪在汉白玉石碑旁边。 他身上的素白道袍鼓胀得像个充满了气的皮球。骨骼缝隙里不断传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头顶冒着一柱白烟。 化神雷劫。 清虚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团压抑了百年的劫云。他的手脚冰凉。这雷劫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要大出三倍不止。云层里的紫色电弧足有水桶粗。带着毁天灭地的天道威压。换做平时,他现在早就赶紧布阵、吞药、祭出法宝准备硬抗了。 但他现在没动。 他转头。视线死死追着林星阑的身影。 前辈刚刚赐下神粥。助他强行突破化神。这天道雷劫劈下来,前辈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这是机缘,也是考验。他把手从储物戒上移开。放弃了抵抗。他要看看,大道到底是个什么样。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把整个思过崖照得通明。紧接着。一道深紫色的天雷从漩涡中心砸了下来。 目标直指跪在地上的清虚。 林星阑抱着外套。正满院子找能避雨的地方。 她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头发丝都因为静电竖起来了。这雷看着就像是冲着这片山头来的。真够吓人的。 视线扫过刚才做饭的地方。 那个脸盆大小、黑褐色的王八壳还扔在断柱旁边。壳子边缘沾着一圈干掉的白米汤。 “这玩意儿挺大,凑合当个伞用。” 她跑过去。弯腰。双手抓住龟壳的边缘。用力一掀。挺沉的。少说有十几斤。 直接举过头顶。啪。扣在脑袋上。 壳子内部的弧度正好贴合头顶。像个超大号的防爆头盔。视线被遮挡了一半。只能看到脚下的黑曜石地砖。 天上那道深紫色的天雷,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眼看就要劈中清虚的天灵盖。 就在这时。 雷电在半空中突然停滞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气息吸引了。它硬生生地在空中拐了个九十度的弯。放弃了清虚。 直接冲着顶着王八壳乱跑的林星阑砸了过去。 太衍宗主峰的台阶上。 大长老带着四个剑院首座。正御剑拼命往思过崖赶。掌门突破化神,引来天劫。这可是宗门几百年来的头等大事。他们生怕掌门扛不住,带了全宗的防御法阵赶来护法。 刚飞到石阶尽头。 他们齐刷刷地停住了。飞剑悬在半空。嗡嗡直响。 五个人眼睁睁看着。那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拐了个极其诡异的弯。砸在了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脑袋上顶着个破龟壳的女人身上。 当—— 极响的一声。像是铁锤砸在了一口破钟上。声音发闷。 没有火光四溅。没有飞沙走石。 那道蕴含着天道法则的化神雷劫。劈在那个沾着米汤的龟壳上。瞬间消失了。连个电火花都没崩出来。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干涸的海绵里。被吸得干干净净。 林星阑停下脚步。 她觉得脑袋上震了一下。挺沉。震得耳朵里嗡嗡响。 一股子毛发烧焦的糊味钻进鼻子里。 她伸手。双手把顶在脑袋上的王八壳拿下来。 摸了摸壳顶。温热。上面的六边形纹路好像亮了一点。 天空中的黑云像是见鬼了一样。疯狂地往后退。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云散了。太阳重新照在黑曜石地砖上。光线有些刺眼。 地上连一滴雨水都没落下。 “干打雷不下雨。这什么破天气。”林星阑抱怨了一句。 她看了看手里的壳子。没裂。“还挺结实。差点以为要被雷劈中了。这避雷针效果不错。” 手一松。 啪嗒。玄武遗蜕被她随手扔在脚边。砸在黑色的地砖上。 大长老站在台阶上。手里的白马尾拂尘脱手掉落。木柄砸在脚背上。他没觉得疼。 他死死盯着那个被扔在泥水旁边的龟壳。 玄武遗蜕。祖师爷留下的神盾。 他亲眼看着前辈拿它当帽子戴。然后轻描淡写地接下了一道化神雷劫。不仅接下了。还把天劫之力全给吞了。 “天道……被没收了?”二长老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破风箱的声音。 清虚剑尊从地上爬起来。 他体内的真气已经彻底稳固在化神初期。没有一丝虚浮。因为最危险的雷劫,被前辈替他挡了。 他快步走到林星阑面前。双膝一软。再次重重跪下。 砰。黑曜石地砖发出沉闷的回音。 “晚辈清虚。谢前辈替我挡下这生死大劫!前辈的大恩大德。太衍宗上下。万死难报!” 清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激动得浑身发抖。 林星阑抱着那件皱巴巴的外套。低头看着这个又开始磕头的老头。 这帮人是不是膝盖有毛病。动不动就下跪。 “你挡什么劫。那是雷没劈准。”林星阑觉得有点饿了。“别搁那鬼哭狼嚎了。你嗓门挺大,震得我耳朵疼。” 台阶上的五个长老反应过来了。 呼啦啦全跑过来。跑到清虚身后。齐刷刷跪成一排。 大长老带头。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拜见前辈!恭贺掌门突破化神!” 几百年来。太衍宗终于又出了一位化神大能。而且还是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指点下突破的。这大腿太粗了。粗得能捅破天。 林星阑觉得脑仁疼。 一群加起来好几千岁的老头子。跪在她面前。跟排练好了一样。 “行了行了。都起来。地上不嫌凉啊。”她挥了挥手。 几个长老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双手垂在身侧。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林星阑把手里的外套重新扔回藤蔓秋千上。 转身。走到水槽边上。 水槽里没水。底下的红泥已经干透了。裂成了几块。 “老头。你刚才那瓶水还有没。”林星阑指了指清虚。 清虚脸色一僵。玉净甘露。他攒了一百年就那么半瓶。刚才全给前辈熬粥洗锅了。 “回前辈……那玉净甘露。三年才出一滴。晚辈身上……已经没了。”清虚低着头。极其羞愧。前辈要水。他居然拿不出来。 林星阑叹了口气。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算了。你们这有肉没。”她摸了摸肚子。光喝粥不管饱。“猪肉羊肉都行。最好是带点肥的。刚才那鱼刺太多。” 大长老耳朵尖。一听前辈要肉。立刻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他掏出一个硕大的玉盘。上面摆着一整条烤熟的兽腿。 “前辈。这是四阶金钱豹的后腿肉。用灵火烤制了三天三夜。外酥里嫩。晚辈本来是打算留着过寿的时候吃的。” 林星阑走过去。伸手捏了捏那块肉。 硬。像块木板。 这什么破肉。风干牛肉都没这么柴。 “这肉放多久了。”她皱着眉头问。 大长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回前辈。才放了……不到五十年。一直用寒冰符封着。绝对新鲜。” 林星阑把手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指。 五十年。僵尸肉都比这新鲜。修仙界的人果然都不正常。吃这种东西也不怕拉肚子。 “拿走拿走。看着倒胃口。”她摆摆手。 大长老赶紧把玉盘收回去。心里直打鼓。前辈这是嫌弃这肉的品级太低。四阶妖兽,在前辈眼里估计跟路边的蚂蚱没区别。 清虚剑尊上前一步。 “前辈。若是想吃肉。后山寒潭里。有一条半蛟。已经生出龙角。肉质极其肥美。晚辈这就去把它抽筋扒皮。给前辈炖了。” 他现在是化神期。底气足了。那条半蛟以前是宗门的大患。现在正好拿来给前辈下酒。 林星阑听到蛟这个字。有点反胃。蛇类变异的东西,看着就恶心。 “不用那么麻烦。就普通的鸡鸭鱼肉就行。”她四下看了看。“这山上连只野鸡都没有吗。”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 太衍宗主峰。灵气浓郁。普通的飞禽走兽根本承受不住这里的灵压。早就死绝了。哪来的野鸡。 就在场面一度极其尴尬的时候。 天上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鸟鸣。 一只通体火红的大鸟。拖着长长的尾羽。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径直朝思过崖飞过来。 那是太衍宗的护宗神鸟。离火神雀。 平时高傲得很。连掌门都不搭理。天天在后山的梧桐树上睡觉。 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直直地飞向了林星阑。 离火神雀落在黑曜石地砖上。爪子在地上抓出两道白痕。它收起翅膀。迈着步子走到林星阑面前。 然后。它转过身。屁股对着林星阑。 扑通。 下了一个蛋。 蛋很大。足有鸵鸟蛋那么大。表面通红。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林星阑看着地上那个冒着热气的红蛋。又看了看那只神气活现的红鸟。 “这鸟挺上道啊。还自带干粮。” 她蹲下身。双手抱起那个蛋。 烫手。像是个刚煮熟的热水袋。 大长老倒抽了一口凉气。差点晕过去。 离火神雀的初生蛋。那可是能孕育出纯血神兽的至宝。这鸟居然主动跑来把蛋下给前辈吃。 林星阑抱着蛋。走到九龙赤金鼎前面。 她看了看那口刚洗干净的玉锅。没有水,没法煮蛋。 视线落在鼎底下那团蓝色的火苗上。 “直接烤吧。省事。” 她拿着那颗离火神雀的蛋。直接顺着鼎的边缘。扔进了底下那团极阳真火里。 蛋壳接触到蓝火。发出滋滋的声音。 离火神雀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蛋被扔进火里。不仅没生气。反而兴奋地拍了拍翅膀。发出一声愉悦的啼叫。 几个老头站在风中。彻底凌乱了。连护宗神兽都开始讨好这位大能了。他们这帮人还能干点啥。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看着前辈烤鸟蛋。 第39章 这烤毛蛋火候挺难掌握,外壳烧黑了 蓝色的火苗舔着那颗红色的蛋。发出轻微的劈啪声。没有烟冒出来。林星阑蹲在九龙赤金鼎旁边。黑曜石地砖被火烤得很热,热气透过薄薄的布鞋底,有点烫脚心。 她往后挪了半步。手边没钳子。这火看着温度就高,直接用手拿肯定得烫出水泡。 转头看向那半截断柱旁边。那里还堆着之前从黄花梨箱子里翻出来的一堆杂物。没收拾。乱七八糟地散在地上。 走过去。在一堆破布和烂纸片底下,抽出一根黑乎乎的短木棍。木棍表面坑坑洼洼,一头有点发焦,像是烧火剩下的半截劈柴。分量挺沉,压在手心里有点分量。 她拿着这根黑木棍走回来。直接伸进蓝火里。拨弄那颗红色的鸟蛋。把蛋翻了个面。 大长老站在台阶边上。眼睛死死盯着林星阑手里的那根短木棍。 他觉得头皮一阵发紧。呼吸停了半拍。道袍底下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那木棍上带着极其古老的生机。被极阳真火烧着,竟然连个火星子都没冒。不仅没烧着,甚至那根木棍还在缓缓吸收周围的蓝色火焰。木棍表面的坑洼处,隐隐有绿色的汁液在流转。 “建木……那是通天建木的残枝。”大长老喉咙里挤出极其微弱的几个字。嗓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旁边四个剑院首座听见这话。双腿同时一软。其中一个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 通天建木。传说中连接天地两界的桥梁。几万年前就绝迹了。只要有一指长的一截,就能炼制出镇压一个宗门气运的无上法宝。这是能引发三界血战的神物。 现在。前辈拿着它。在火堆里扒拉一颗鸟蛋。 当烧火棍使。 这火候真难掌握。没个旋钮开关什么的。林星阑嘟囔着。木棍捅了捅蛋壳。挺硬的,没破。这什么鸟蛋,壳比石头还结实。烤了半天都没裂缝。 离火神雀站在旁边。它盯着火里的蛋。它觉得那蓝火的温度不够。自己的蛋,得用自己的火烤才香。 它张开两只宽大的红色翅膀。身子微微下压。呼啦。对着鼎底下用力扇了一下。 一股赤红色的南明离火从它的翅膀缝隙里卷出来。直接扑进了蓝色的火堆里。 轰。两种火焰撞在一起。火苗猛地窜高了三尺。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烧得扭曲变形。 黑曜石地砖上积攒的那点干土和灰尘,全被这股热浪卷起来了。扑面而来。 “咳咳。”林星阑被灰呛了一口。偏过头。拿手背挡在脸前面挥了挥。 “一边去。弄我一身灰。”她抬起脚。用布鞋的鞋尖,轻轻踢了一下神雀的肚子。力道不大,就是平时赶家禽的动作。 离火神雀被踢得往后滑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红色的尾羽散开,扫在黑泥里。它没叫唤。反而兴奋地拍了拍翅膀。站起来。凑到林星阑腿边。拿带着倒钩的喙,轻轻蹭她的裤腿。 五个剑院首座看着这画面。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太衍宗的护宗神兽。脾气暴躁得连历代掌门都不敢大声说话。一翅膀能把一座山头扇平。现在被人踢了一脚。还在那摇尾巴求关注。跟条狗一样。 火堆里的蛋有动静了。 咔哒。一声脆响。 红色的蛋壳表面裂开了一条缝。一道极其刺眼的金光顺着缝隙喷发出来。打在九龙赤金鼎的青铜外壁上。 香味出来了。 不是普通鸡蛋那种腥味。是一种极其浓郁的草木清香。闻一口,觉得浑身的毛孔全张开了。 林星阑吸了吸鼻子。“熟了。” 她拿建木残枝一挑。直接把那颗滚烫的红蛋从火堆里挑了出来。 咕噜噜。蛋在黑曜石地砖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块碎石头边上。 等了几分钟。蛋壳表面的热气散了一点。 林星阑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蛋壳上那道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掰。 这壳真厚。得有半指宽。 红色的蛋壳被剥下来一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清虚剑尊和大长老他们死死盯着那块掉在地上的碎壳。 那是神火晶壳。离火神雀的本源结晶。只需要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镶嵌在飞剑上,就能让凡铁直接晋升为极品火系灵器。前辈就这么随便扔在地上。 林星阑没管他们怎么看。她继续剥壳。 里面的蛋白不是白色的。是半透明的金黄色。看着像是一大块上好的琥珀。微微颤动,很有弹性。 剥了一半的壳。她直接拿嘴咬。 咬掉一大块蛋白。 嚼。 有点费牙。这蛋白比牛板筋还韧。咬不烂。只能硬吞。顺着食管滑下去,肚子里瞬间升起一团暖洋洋的热气。 “没放盐。味道太淡了。”林星阑一边嚼一边评价。 继续往下咬。吃到了蛋黄。 蛋黄是深红色的。像个干巴巴的红薯球。一口咬下去,粉末直掉。 太干了。噎人。 林星阑捶了捶胸口。把嘴里的蛋黄咽下去。喉咙干得难受。 “老头。你们那还有没有喝的。”她转头。看向还跪在台阶边上的清虚剑尊。 清虚浑身一激灵。他刚突破化神,境界还没彻底稳固。刚才闻到那蛋黄的香味,体内的元婴差点直接跳出来。 “回前辈……玉净甘露已经用尽了。晚辈这……这没有水了。”清虚满头大汗。急得手在储物戒上乱刮。 二长老反应快。他膝盖往前挪了两步。双手捧出一个灰扑扑的石葫芦。 “前辈。晚辈这有万年地心石乳。虽然比不上玉净甘露,但也勉强能解渴。” 大长老看了二长老一眼。那石乳是二长老当年拿半条命从极渊里换来的。留着救命用的东西。现在全拿出来了。 林星阑走过去。直接把葫芦接过来。 入手很沉。拔开木塞。 一股浓稠的白色液体在里面晃荡。闻着没有水的气味,倒像是一种植物分泌的汁液。 管不了那么多了。噎得慌。 她仰起头。对着葫芦嘴。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 这水真稠。跟糖浆似的。挂在嗓子眼上下不去。不过味道还行,甜丝丝的,带着点薄荷的凉意。把刚才蛋黄的干涩感全压下去了。 “这饮料不错。就是太稠了点,解不了渴。”林星阑把塞子塞回去。随手把葫芦扔在旁边的破烂堆里。 二长老的心跟着葫芦一起落地。砸在破布上,没碎。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前辈收了,这是天大的面子。 林星阑走回那个吃到一半的蛋前。 实在吃不下了。这蛋黄分量太大,加上那两口石乳,肚子已经胀溜溜的。 大白从后面绕过来。盯着那个剩下的半个红蛋黄。哈喇子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洇湿了一小块石板。 离火神雀也凑过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半个蛋。 林星阑看了看狮子,又看了看鸟。 “你们俩抢什么。这是它自己下的蛋。哪有自己吃自己蛋的。”她指着离火神雀说。 神雀叫了一声。声音极其急促。那不是普通的蛋,那是它涅槃换羽时排出的本源杂质,但对它来说,也是补充气血的神物。 林星阑嫌烦。直接把手里的半个蛋黄掰成两半。 “一人一半。别打架。” 随手一扔。 大白张开大嘴。一口把那半个红蛋黄吞了。咕咚一声。连嚼都没嚼。 下一秒。狮子浑身的紫金毛发根根竖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火环从它体内爆发出来。它痛苦地低吼了一声,直接趴在地上。体内的经脉被这股霸道的火系本源疯狂冲刷。它在进化。 离火神雀动作更优雅。它伸出喙,轻轻一啄。把另外半个蛋黄吞进肚子里。 它身上的红色羽毛瞬间变得极其鲜亮。尾部的羽毛竟然开始变长,隐隐有了凤凰的雏形。它满足地闭上眼,站在原地消化。 林星阑看着这两只动物的反应。 “吃个饭还一惊一乍的。现在的宠物肠胃都不好。” 她拍了拍手上的蛋黄渣子。觉得有点黏糊糊的。那万年石乳的糖分太高,弄在手上不舒服。 转头。看着那群还站在台阶边上、保持着极其诡异姿势的老头们。 这帮人一天到晚闲得没事干。就喜欢站在这看人吃饭。修仙界的人果然不需要上班,太闲了。 “喂。”林星阑喊了一声。 清虚剑尊和大长老他们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手贴在裤缝边上。像是一群等待首长训话的新兵。 “你们几个。别搁这杵着当电线杆子。看着眼晕。”林星阑指了指那个干涸的水槽。“去后山给我弄几桶干净的井水来。要那种不稠的,能洗手的。” 顿了顿。她又指了指地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碎石块和破烂。 “顺便。把这院子扫扫。满地的蛋壳和灰。看着闹心。” 几个长老愣住了。 让他们打水?扫地? 他们是太衍宗的最高战力。随便跺跺脚,凡间的王朝都要更替。现在。前辈让他们干杂役弟子的活。 清虚剑尊最先反应过来。他不仅没有觉得屈辱,反而满脸狂热。 “晚辈领命!前辈这是在磨砺我们的心境!扫去地上的凡尘,便是扫去心中的魔障!”清虚大声喊道。声音在思过崖上空回荡。 大长老也恍然大悟。他一把抢过旁边那个之前魔教用来装泥的黑铁桶。“打水之事,交给我!这水槽,我一定给前辈擦得一尘不染!” 五个老头。瞬间化作五道流光。冲向主峰的后山。 抢着去打水。抢着去找扫帚。 跑得比被狗撵了还快。 林星阑站在风中。一阵无语。 这帮人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让他们干活,一个个高兴得跟发了年终奖似的。还给自己加戏。什么扫去心魔。扫个地哪来这么多说辞。 她叹了口气。走到藤蔓秋千前。 一屁股坐上去。藤蔓发出嘎吱的声响。 天上的乌云彻底散干净了。阳光照在黑曜石地砖上。亮晃晃的。 吃饱了。有点犯困。 她把那件破外套往身上一拉。闭上眼。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 崖底的云雾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一道极其细微的黑气。顺着思过崖陡峭的石壁。像是一条贴地爬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往上蔓延。 那黑气中。夹杂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尸臭味。 不是之前那种普通的毒虫。这气味里,带着极其浓烈的死人怨气。 大白趴在地上,正在炼化蛋黄。突然抬起两颗脑袋。鼻翼抽动。喉咙里发出了极其不安的呼噜声。那是遇到天敌的本能反应。 黑气爬上了崖顶边缘。停在了一块碎掉的地砖缝隙里。 慢慢地。凝聚成了一张极其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藤蔓秋千上正在睡觉的林星阑。 林星阑翻了个身。腿一蹬。 那只破布鞋从脚上滑了下来。啪嗒。掉在地上。 正好砸在那张黑气凝聚的人脸中间。 人脸愣住了。黑气溃散了一瞬。 又重新凝聚。这次。眼窝里冒出了两团绿油油的鬼火。带着极其怨毒的情绪。它悄悄地。贴着地砖。朝着秋千底下爬了过去。 风停了。整个崖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秋千轻微的晃动声。在空气中回荡。 第40章 这破鞋还挺沉,砸死个臭虫算谁的 黑气贴着黑曜石地砖爬。 没有一点声音。地砖上的灰尘连动都没动一下。那张模糊的人脸紧贴着地面,眼窝里的两团绿火闪烁不定。它是一缕从极渊底下跑出来的万尸幽泉残魂。几万年来,靠着吸食死人堆里的怨气存活。 它闻到了极其诱人的味道。 就在前面那个藤蔓秋千上。那个四仰八叉躺着的女人身上。有龙牙米的清香,有万年石乳的甜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至高本源气息。只要吸一口这女人的精气,它就能彻底重塑魔躯,把这苍梧山变成人间炼狱。 黑气绕过那只掉在地上的破布鞋。布鞋鞋底沾着点红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汗味。 它来到秋千正下方。顺着垂下来的一截粗藤,慢慢往上绕。 林星阑在秋千上睡得正香。 崖顶的风停了。空气有点闷热。她觉得脚底板有点痒,像是被什么带毛的虫子爬了过去。刚才蹬掉了一只鞋,右脚是光着的。 “唔……” 她嘟囔了一声。闭着眼,右脚在半空中胡乱划拉了两下。想找那只鞋。 没找到鞋。脚心正好踩在了一团冷冰冰、软绵绵的东西上。感觉像是一团冰镇过的烂棉花。 黑气刚刚张开那张由怨念组成的深渊巨口,准备顺着脚踝往上钻。 啪。 一只白生生的脚丫子直接踩在了它的“脸”上。 没用什么力气。就是人睡觉时下意识的一个踩踏动作。但这只脚上,残留着极阳真火炙烤过的温度,还有万年石乳没消化完的纯净灵气。 黑气被踩得猛地一扁。眼窝里的绿火差点被踩灭。它无声地咆哮。正要爆发体内积攒了数万年的尸怨毒气。 林星阑觉得脚底下的东西滑溜溜的,踩着不舒服。她翻了个身。 身体一侧。裤兜里的那颗菩提明心珠顺着宽松的布料滑了出来。 这珠子个头不小,拳头大。直接从秋千边缘滚落。 啪嗒。 正好砸在黑气正中间。砸得极准。 紧接着。那件盖在她肚子上的破外套,也因为翻身的动作滑了下来。轻飘飘地盖在了珠子和黑气上面。 惨绿色的佛光在破外套底下一亮。 这件外套昨天在九龙鼎旁边沾了点极阳真火的灰,布料纤维里带着至刚至阳的气息。现在盖在上面,直接形成了一个极其狭小的密闭空间。 万佛宗的无上佛光,混着极阳真火的灰烬。把这团万尸幽泉的残魂死死按在地砖上摩擦。 滋啦。 像是一大块肥肉扔进了烧红的铁锅里。 黑气在破外套底下疯狂翻滚。没有声音传出来。佛光像绞肉机一样,把那些粘稠的尸怨之气一层层剥离、净化。白烟顺着外套的破洞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臭。 一股极其刺鼻的死老鼠混着臭鸡蛋的味道,在秋千周围散开。 林星阑吸了吸鼻子。 眉头皱成了川字。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 “谁家下水道炸了。这山顶上还有化粪池啊。”她闭着眼抱怨。翻个身,脸朝向秋千内侧。继续睡。 台阶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大长老和清虚剑尊跑在最前面。大长老手里拎着两个大号的黑铁桶,桶里装满了后山寒潭打来的清澈泉水。水面晃荡,没洒出来一滴。清虚剑尊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拔的野草扎的扫帚。草茎上还带着泥。后面跟着另外三个剑院首座,拿着抹布和木盆。 他们刚一踏上崖顶。 清虚剑尊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刚突破化神期,五感极其敏锐。 那股尸臭味直冲脑门。元婴在丹田里猛地一缩,传来一阵刺痛。 “万尸幽泉!这气息……是从极渊里逃出来的老魔!”清虚剑尊声音压得极低,嗓子眼发紧。 几个老头齐刷刷停住脚步。手里的铁桶和扫帚差点掉地上。 万尸幽泉。那可是几万年前让整个修仙界差点灭种的恐怖存在。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能瞬间把他们这几个老骨头吸成干尸。 他们顺着气味看过去。 秋千底下。那件皱巴巴的破外套正诡异地鼓胀着。一鼓一瘪。外套的破洞里透出绿色的佛光,伴随着浓烈的白烟。 大长老咽了口唾沫。手背上青筋暴起。 “前辈……在超度它?” “你瞎啊。”二长老死死盯着那件外套。“前辈明明在睡觉。连眼睛都没睁开。这是凭着梦中外泄的一丝气机,直接把老魔压着打!” 五个修仙界的顶尖大能,就这么拎着水桶和抹布。站在风中。呆呆地看着那件破衣服。 十几分钟后。 外套底下的动静彻底停了。绿光熄灭。白烟也散干净了。那股让人作呕的尸臭味被山风一吹,没影了。 林星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藤蔓嘎吱作响。她坐起来。揉了揉眼角。 视线渐渐清晰。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的五个老头。一个个手里拿着保洁工具,姿势僵硬得像石雕。 “水打来了?”林星阑打了个哈欠。“赶紧倒槽里。这地方刚才不知道哪飘来一股臭味。熏死我了。” 她跳下秋千。 右脚光着,直接踩在黑曜石地砖上。有点凉。 低头找鞋。 那只破布鞋掉在地上。布鞋旁边,多了一颗珠子。 珠子只有核桃大小。一半纯黑,一半透明。表面极其光滑。在阳光底下反着光。 “这什么玩意儿。樟脑丸?” 林星阑弯腰。光脚踩在地上。伸手把那颗珠子捡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味道。拿手指捏了捏。硬邦邦的,跟玻璃球一样。 清虚剑尊看到那颗珠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那把野草扫帚掉在旁边。 “前辈神威!连万尸幽泉的残魂,都能在梦中随手炼化成净魂珠!晚辈大开眼界,五体投地!” 大长老他们也跟着跪下。铁桶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林星阑拿着珠子。满头雾水。 什么万尸幽泉。什么净魂珠。 “这难道不是你们刚才打扫卫生,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扫出来的玻璃球吗?” 她拿着珠子,走到那尊九龙赤金鼎前面。随手把珠子放在鼎边缘的一个凹槽里。大小刚刚好,卡在里面。 “行了别跪了。赶紧干活。把水倒进石槽里,我要洗手。” 林星阑转头看着大长老。“这地方虫子多,刚才肯定是有死老鼠。你们打扫的时候多洒点水。要是有空气清新剂就喷点。没有就算了。” 大长老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提着两个黑铁桶,一路小跑到那个干涸的白玉石槽边。 哗啦。 清冽的寒潭水倒进槽子里。水花四溅。底层那点干掉的红泥被水一冲,浑浊了一小块,很快又清澈了。 林星阑走过去。把双手伸进水里。 水真凉。刺骨。不过洗手正好。 她用手指搓了搓手背。把之前吃鸟蛋沾上的那点黏糊糊的石乳搓掉。 二长老拿着扫帚,开始认真清扫黑曜石地砖上的瓜子皮和鸟蛋壳。每扫一下,都极其用力。仿佛真的在清扫自己心中的魔障。 大白从九龙鼎后面绕出来。 它身上的紫金毛发变得更加暗沉。没有之前那么亮眼了,但那种隐而不发的力量感更加恐怖。四只爪子踩在地砖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它走到林星阑腿边。用两颗脑袋轮流蹭了蹭她的裤腿。 离火神雀也消化完了那半个红蛋黄。它站在断柱上。尾部的羽毛长长了一大截,拖在地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它高傲地扬着脖子,像只巡视领地的孔雀。 崖边的台阶上。 再次响起了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阎无命带着魔教的几个护法。满头大汗地爬上来。 他们刚才在半山腰。极其清晰地感受到了万尸幽泉爆发的那股尸怨毒气。那可是魔道的远古老祖宗。他们以为太衍宗这次要遭殃,想上来看看情况,顺便看看能不能帮前辈打个下手。 结果。刚一露头。 阎无命就愣住了。 院子里极其和谐。 大长老在倒水。二长老在扫地。清虚剑尊拿着抹布在擦那块汉白玉石碑。 林星阑站在石槽边洗手。 而那尊九龙赤金鼎的边缘。安安静静地卡着一颗黑白相间的净魂珠。 阎无命的眼珠子死死黏在那颗珠子上。拔不出来了。 那是魔道至宝啊。万尸老祖的一身精华,全被提纯压缩在了那颗珠子里。随便刮下来一点粉末,都能让一个普通魔修直接结成魔丹。 现在。这等神物。被当成个玻璃球,卡在青铜鼎的缝隙里当装饰。 林星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转头看见了愣在台阶口的阎无命。 “哟。你们又来了?”林星阑从破外套底下抽出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擦了擦手。“这次又带什么外卖了?” 阎无命浑身一激灵。 他赶紧快走两步。双手在储物袋上抹了一把。 掏出一个极其精致的黑玉盒子。 “回前辈。晚辈刚才在山下,偶得一株千年血玉参。特来献给前辈当零嘴。” 他把盒子高举过头顶。盒子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星阑走过去。伸手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根通体血红的人参。须子很长。看着像根红皮萝卜。 “这萝卜品相不错。就是看着有点老。”林星阑伸手捏了捏那根血玉参。“硬邦邦的。炖汤估计得高压锅压两个小时。” 阎无命喉结滚动。不敢接话。 林星阑把盒子合上。随手放在那张冰火玉床垫的旁边。 “行吧。放那吧。正好晚上熬个萝卜排骨汤。” 她看了看满头大汗的阎无命。又看了看正在卖力扫地的二长老。 “你们这帮人。一天天的精力真旺盛。” 走到秋千前。用脚尖把那只破布鞋勾过来。穿上。 布鞋里面有点凉。 “老头,那边的地砖缝里好像还有点灰。你拿扫帚仔细扫扫。别糊弄事啊。”她指着二长老说。 二长老身板挺得笔直。“前辈放心!晚辈就算把地砖掀了,也绝不留一粒灰尘!” 林星阑摇了摇头。 这修仙界。真是一群疯子。让扫个地,比接了圣旨还激动。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坦。就是没有手机玩,稍微有点无聊。 第41章 这萝卜挺硬,切起来费刀 黑曜石地砖被太阳晒得发烫。 林星阑踢了踢脚边的那只破布鞋。鞋底沾着的红泥干透了。掉下来一块黄豆大的土渣。砸在黑色的石板上。碎成一小片粉末。 二长老蹲在三步外的地方。手里捏着一根拔光了毛的干草梗。正趴在地上一点点抠地砖缝里的黑灰。指甲盖在石头表面刮出刺耳的沙沙声。极其认真。 这老头轴得很。让他抠缝,他真就趴在地上抠。一点没糊弄。 林星阑撇撇嘴。她走到冰火玉床垫旁边。那个装“红萝卜”的黑玉盒子敞着盖。里面的千年血玉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根须很长,盘在盒子里乱糟糟的。 视线挪开。九龙赤金鼎边缘的凹槽里,那颗黑白相间的玻璃球还卡在那。 林星阑走过去。伸手把珠子抠出来。 挺滑溜。在手里抛了两下。啪。接住。手感不错,分量挺足。像是个大号的台球。 阎无命站在台阶边上。他看着那颗净魂珠在半空中上下翻飞。心脏跟着一上一下。猛地抽紧。那里面封着万尸幽泉的残魂。这可是魔道至宝。要是摔碎了,泄露出来的尸怨毒气能把整个苍梧山瞬间变成尸山血海。 他屏住呼吸。两只手死死抓着裤腿的布料。手心全是冷汗。不敢出声。 大白凑了过来。两颗硕大的狮子脑袋盯着那颗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林星阑把珠子往前一递。“想玩?” 狮子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四只爪子在地上蹭出几道极其明显的白痕。它感觉得到那珠子里极其恐怖的威压。这哪是玩具,这玩意儿能要命。它赶紧摇了摇两颗脑袋,夹着尾巴缩回了鼎后面。 “胆子真小。连个球都不敢玩。”林星阑嘀咕了一句。随手把净魂珠塞进裤兜里。布料摩擦。兜里立刻变得沉甸甸的。随着她走路,珠子在布兜里来回晃荡。 肚子不怎么饿。刚吃过鸟蛋和石乳。但闲着也是闲着。林星阑看着盒子里的血玉参。这东西光放着容易坏。不如切了炖汤。就当是饭后甜点。 转头看了一圈。没刀。老王的破木箱子里只有几把生锈的铁剪子,连个水果刀都没有。 “谁带刀了。”林星阑问。声音不大。带着点随意的口吻。 院子里的几个老头和魔教大佬全停下了动作。 大长老放下手里提着的黑铁桶。水面晃荡。二长老手里的草梗停在地砖缝里。阎无命更是浑身一僵。 刀?前辈要刀干什么? 谢云舟站在陆长风后面。他背后背着太衍宗的制式飞剑。青光闪闪的剑鞘。 “那个背剑的小哥。剑借我用用。”林星阑指了指谢云舟。 谢云舟脑子嗡的一声。咽了口唾沫。双手颤抖着把背后的飞剑解下来。这把剑叫青霜,是他温养了二十年的本命飞剑。吹毛断发。平时连别人碰一下他都心疼。 他双手捧着剑,快步走到林星阑面前。头低着。“前辈。剑。” 林星阑一把抓过剑柄。挺沉。剑鞘拔出来。刺啦一声。剑身冒着一股冷飕飕的寒气。刃口看着挺锋利。 “谢了。切个萝卜。” 她拿着剑。走到黑玉盒子前。把那根千年血玉参拿出来。直接放在滚烫的黑曜石地砖上。 举起青霜剑。对准血玉参。 阎无命眼角狂跳。脸上的刀疤都挤到了一起。 千年血玉参。生在极阴之地的石头缝里。坚硬如铁。普通法宝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这可是用来炼制九转还魂丹的极品主药。前辈这是要……当菜切? 咔嚓。 极其清脆的一声闷响。 青霜剑切在血玉参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像切在一根放蔫了的胡萝卜上。红色的汁液顺着剑刃流下来。滴在黑色的石头上。迅速渗进砖缝里。 林星阑动作很快。当当当。手起刀落。 几下就把一整根血玉参切成了七八块。每一块都带点长长的参须。散落在地砖上。 谢云舟死死盯着自己的本命飞剑。剑刃上沾满了红色的药汁。药汁里蕴含的庞大灵力顺着剑身往剑柄上涌。他感觉自己和飞剑之间的联系变得极其敏锐。甚至有一种即将突破境界的胀痛感。 前辈这是在帮他洗剑。 用千年血玉参的汁液,强行提升这把下品飞剑的品质。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谢云舟眼眶直接红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林星阑切完萝卜。拿着剑走到水槽边。用刚才大长老倒进槽子里的寒潭水把剑身冲干净。手腕翻转,用力甩了甩水珠。 走回去。把剑递给谢云舟。 “挺快。就是有点沉,不怎么顺手。下次换把轻点的。” 谢云舟双手接剑。扑通跪下。头重重磕在黑曜石上。砰。没说话。这就是大恩不言谢。他抱着剑,退到一旁,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星阑没理他。这帮人跪来跪去的,她早就习惯了。 弯腰把地上的萝卜块捡起来。直接扔进九龙赤金鼎上面的那口玉锅里。块头切得不小,锅底铺了浅浅一层。 大长老刚才打来的第二桶寒潭水还没用完。铁桶就放在鼎旁边。 她拎起半桶水。哗啦。直接倒进玉锅里。水刚好没过那些带须的血玉参块。水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玉锅架在蓝色的极阳真火上。火苗舔着锅底。没有烟。极其安静。 “光煮萝卜没味。得放点盐。” 林星阑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之前陆长风给的那个白玉小瓶。里面装的是北冥海盐。 拔开木塞。对着锅里抖了抖。 白色的盐粒落进水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刺啦声。瞬间化开。消失不见。 水很快就开了。咕噜噜冒泡。水汽顶着锅沿。 红色的汁液被沸水彻底熬煮出来。把整锅水染成了浓郁的粉红色。 一股极其霸道的血气混着草木药香。在崖顶上轰然炸开。 阎无命站在风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停滞了整整十年的血煞神功。就这么吸了一口热气。经脉里传来一声闷响。直接突破了第五层。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肌肉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是熬汤?这是在炼制绝世神药!而且是用最粗暴、最不讲理的凡人水煮法! 清虚剑尊和大长老他们也全都变了脸色。这股药香太浓了。浓得他们这些化神期和元婴期的修士,都觉得丹田发胀。 林星阑搬了个从木箱里拆下来的破木头墩子。直接坐在锅边。 手里拿着那根当烧火棍用的建木残枝。偶尔在锅里搅和两下。木棍在锅壁上刮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 “这萝卜真耐煮。皮太厚。估摸着还得熬一会儿。” 周围一群正魔两道的顶尖高手。全都不由自主地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那锅粉红色的萝卜汤。 没人敢说话。全都在拼命吸气。呼哧呼哧的声音此起彼伏。 连二长老都彻底停下了抠地砖的手。鼻翼疯狂抽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散溢出来的药性。 这世界。疯就疯到底吧。 林星阑托着下巴。看着锅里翻滚的气泡。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净魂珠。 太阳挂在正中间。崖顶的温度本来很高。但被那锅汤的寒气和热气一冲,反而变得凉爽起来。 大白趴在木墩子旁边。下巴贴着地砖。口水流了一地。顺着石缝往下淌。 离火神雀从断柱上飞下来。落在锅沿不远处。死死盯着锅里的水。它不敢靠太近,那极阳真火的温度连它都忌惮。 水越熬越少。萝卜块慢慢变软,颜色从深红变成了半透明的粉色。 林星阑拿建木残枝戳了戳其中一块。 软了。能戳透。 “差不多了。” 她站起来。放下手里的木棍。 四下看了看。没碗。刚才喝粥是直接端着锅喝的。这锅汤太烫,端着喝容易烫嘴。 她走向那堆破烂。在一堆废纸底下翻找。 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爵杯。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铜锈。看着脏兮兮的。 “这杯子倒是个古董样。凑合用吧。” 拿着杯子。走到水槽边。用寒潭水使劲冲洗。大拇指在杯子内壁上用力搓。铜锈被搓掉了一层,露出里面暗金色的底子。 洗干净了。甩掉水。 走回玉锅前。直接用杯子在锅里舀了一大杯红色的清汤。 汤很烫。隔着青铜杯壁都能感觉到温度。 她吹了两口气。小口抿了一下。 咸鲜。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草根甜味。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一股直冲脑门的清香。 一口热汤下肚。浑身上下的毛孔全张开了。舒服得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手艺没退步。这汤绝了。” 她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阎无命蹲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千年血玉参的精华全在汤里。普通人喝一滴都得爆体而亡。前辈就这么当水喝。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那青铜爵杯他认得,是三千年前消失的镇国灵宝“吞天爵”。能装下一条江的水。 现在。被拿来当汤碗。 林星阑喝完一杯。觉得不够。又舀了一杯。 连喝了三杯。肚子彻底饱了。有点撑。 她放下杯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嗝声里带着极其精纯的灵气。 转头。看着那群还蹲在地上吸气的跟屁虫。 锅里还剩下大半锅汤和煮烂的萝卜块。 “你们谁带碗了没。”林星阑指了指锅。“我吃不下了。剩下的你们分了吧。别浪费。” 一句话。 整个思过崖顶。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大长老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在储物袋上一拍。拿出一个脑袋大小的紫金钵盂。 二长老不甘示弱。掏出一个莹白色的玉石海碗。 阎无命动作最野。他直接把之前装泥的那个黑铁桶提了过来。桶底还沾着红色的玄阴泥。 “前辈赐汤!晚辈谢恩!” 一群人。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难民。瞬间把九龙赤金鼎围了个水泄不通。 手里的容器往前递。互相推搡。谁也不让谁。 “你个魔头滚开!这是我太衍宗的地方!”大长老一拐子顶在阎无命胸口。 “放屁!这血玉参是我献给前辈的!我喝口汤怎么了!”阎无命毫不退缩,铁桶直接撞在紫金钵盂上。当啷一声巨响。 清虚剑尊端着一个精致的玉盏,在旁边急得跳脚。“都住手!别把锅砸了!惊扰了前辈,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林星阑站在外围。看着这帮加起来几千岁的老家伙。为了半锅剩汤,差点打出脑浆子。 她摇了摇头。走到藤蔓秋千前。坐下。 “打吧打吧。把锅砸了,以后谁也别想在我这吃饭。” 声音不大。但极其管用。 鼎前面的推搡瞬间停止了。 几个人极其有默契地排成了一队。大长老拿出了那把洗干净的木勺。一勺一勺地往外分汤。公平公正。 连大白和离火神雀都分到了半碗汤底。 崖顶上。响起了一片稀里呼噜的喝汤声。 林星阑靠在藤蔓上。兜里的净魂珠咯着大腿。她换了个姿势。 风吹过。冰魄雪莲子发出哒哒的轻响。 这日子。虽然奇葩了点。但真挺清净。不愁吃不愁喝。还有人免费给扫地。 她闭上眼。准备睡个回笼觉。 就在这时。山下的云海中,突然炸开一道极其刺眼的红光。 紧接着。一声极其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太衍宗。 那是护宗大阵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正在喝汤的清虚剑尊手一抖。玉盏里的汤差点洒出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山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血魔老祖……他怎么提前破关了!”清虚剑尊声音发颤。 阎无命端着铁桶。也愣住了。血魔老祖,那是连他这个现任魔教教主都极其忌惮的疯子。五百年前被正道联手封印。现在居然破阵了。 林星阑皱了皱眉。刚酝酿出来的睡意被这警报声吵得一干二净。 “这破地方。连个午觉都不让人安生。” 她从秋千上坐起来。睁开眼。目光极其不耐烦地扫向下方的云海。那股红光刺得她眼睛有点疼。 第42章 这红光太刺眼,像个大号的氛围灯 红光照在黑曜石地砖上。光晕一圈圈往外扩。刺耳的尖啸声顺着石阶往上冲。林星阑坐在藤蔓秋千上。手里捏着半截干枯的草根。草根被折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揉了揉太阳穴。没睡成。脑仁被这声音震得直跳。 清虚手里的玉盏倾斜。粉色的参汤洒在手背上。烫。他没缩手。丹田里的元婴猛地睁开眼,小手死死捂住耳朵。大长老手里的紫金钵盂掉在地上。当啷。汤底泼在石缝里。阎无命连退三步。后背撞在汉白玉石碑上。石碑很凉。他脸上的刀疤开始往外渗血丝。 山下的红光越来越粗。直冲天际。云海被染成了猪肝色。 “血魔老祖。”清虚嗓子眼发紧。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五百年了。他把镇魔塔底下的九曲黄河阵啃穿了。” 阎无命捂着胸口。呼吸很重。“这老疯子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他当年为了练血影神功,屠了魔教三个分支。连自己亲儿子都吸干了。这下全完了。” 几个剑院首座拔出飞剑。剑刃在风中嗡嗡作响。谢云舟握着那把刚切过血玉参的青霜剑。剑柄上还残留着黏糊糊的药汁。他手心全是汗。滑溜溜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林星阑从秋千上站起来。鞋底踩在藤蔓上。藤条往下凹陷。 这警报声跟防空警报一样。真吵。还带着回音。一圈一圈绕在耳朵边上。她掏了掏耳朵。指甲缝里刮出一点灰。 抬头看天。那团红光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思过崖的方向砸过来。光芒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就像老家那个破旧KTV包厢里闪烁的廉价霓虹灯。土气。刺眼。 “你们这的安保系统真不行。”林星阑伸手。挡在额头前面。眯起眼。“喇叭声太大。光效太乱。搞得跟蹦迪现场似的。” 几个老头愣住了。蹦迪。这是什么上古秘法?他们听不懂。他们只知道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头马上就要降临了。 红光压迫下来。崖顶的风瞬间停止了。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困难。鼻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带着一股子放了几十年的死鱼内脏发酵的恶臭。 大白猛地站起来。四条腿绷直。两颗脑袋同时发出一声极低的咆哮。它背上的紫金毛发根根倒竖。火焰在毛尖上跳跃。离火神雀从断柱上飞起。盘旋在九龙赤金鼎上方。羽毛张开。随时准备吐火。 轰。 一团极其浓郁的血云砸在汉白玉石碑前面的空地上。黑曜石地砖大面积龟裂。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往外蔓延。碎石子溅起来。打在旁边的铁桶上,噼啪乱响。铁桶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石槽边缘。 血云散开。里面走出一个干瘦的人影。 身高不足五尺。佝偻着背。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好皮。全都是破裂的血泡和暗红色的结痂。几根稀疏的白毛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两颗眼珠子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他站在那。脚底下的石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烟往上冒。 血魔老祖。 他转动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的脆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个架在蓝火上的玉锅里。锅底还剩点粉红色的萝卜汤渣滓。 极其直白的贪婪。 “好浓的血气。千年血玉参。离火神雀的初生蛋壳。还有玉净甘露的味道。”血魔老祖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黑的尖牙。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滴在石头上,烧出一个个小坑。“天助老祖。刚出关就送上这等大补之物。太衍宗的牛鼻子们。今天谁也别想活。” 他没看林星阑。一个身上毫无灵气波动的凡人。不配入他的眼。他只盯着清虚和那几个化神期的老头。这是他最优质的血食。 清虚剑尊强行压下体内翻滚的气血。往前跨出一步。挡在林星阑侧前方。这老怪物凶名太盛。就算前辈深不可测,他也必须表个态。哪怕是当炮灰。 “血魔。你休得猖狂。此处乃太衍宗禁地。岂容你放肆。”清虚大喝一声。化神期的威压透体而出。道袍下摆无风自动。 血魔老祖嘎嘎怪笑。笑声像夜枭。难听。刺耳。“清虚小儿。你师父当年用命才把我封印。就凭你这刚突破的化神初期。也敢在老祖面前叫嚣。我先吸干你的血。” 他抬起一只皮包骨头的右手。五指成爪。掌心里涌出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漩涡里飞出无数张扭曲的惨白人脸。哭嚎着。直接扑向清虚。 崖顶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满眼都是血色。 林星阑觉得很烦。 真的很烦。这破山头是不是风水不好。刚吃完饭准备睡一觉。先是跑出个臭气熏天的黑烟球。现在又蹦出个浑身流脓的老丑八怪。 光线太暗。风吹得衣服哗啦啦响。血腥味直冲嗓子眼。惹得她胃里那点萝卜汤直往上反酸。 她四下看了一圈。视线落在刚才大长老随手放在石柱旁边的那个扫地用的破草把子上。 这草把子是刚才二长老抠地砖缝用的。上面沾满了黑灰。最顶端还连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灰白色长杆。老王留下的破烂之一。她看着像是个大号的鸡毛掸子。 林星阑走过去。弯腰。一把抓住那根灰白色的长杆。 挺沉。表面粗糙。带着细密的鳞片纹路。摸上去有点硌手。 血色漩涡已经逼近了清虚的头顶。那些惨白的人脸张开大嘴,准备撕咬。清虚闭上眼。双手结印。元婴在丹田里剧烈膨胀。准备自爆跟这老魔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 “吵死了。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极其不耐烦的女声响起。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那鬼哭狼嚎的血漩涡。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 呼。风声变了。 林星阑双手握着那根带草把子的长杆。像挥动高尔夫球杆一样。对准半空中的那个血色漩涡。用力一挥。 啪。 极响的一声。像是一鞭子抽在了空气上。 那根灰白色的长杆划过半空。杆头上的干草在空气中摩擦。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银白色电光。电光顺着长杆蔓延。瞬间把整个扫把包裹在里面。无数条细小的雷蛇在干草缝隙里乱窜。发出劈里啪啦的炸响。 扫把打在血色漩涡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两股力量相撞的冲击波。 就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刚生起来的炭火上。 滋啦。 那个蕴含着血魔老祖五百年怨气和十万人精血的血色漩涡。直接瘪了。里面的惨白人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散得干干净净。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崖顶恢复了清明。太阳重新照下来。刺眼。 血魔老祖保持着五指成爪的姿势。僵在原地。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珠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收缩。眼角肌肉疯狂抽搐。 他死死盯着林星阑手里的那根破扫把。两排黑牙咬得咯咯直响。 那根灰白色的长杆。根本不是什么扫把杆。那是太古雷龙的一截脊椎骨。万雷之源。专克世间一切邪祟血法。这种东西。只存在于远古神话里。现在被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人拿在手里。用来打散了他的本命血海。 清虚剑尊睁开眼。看了看空荡荡的天空。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保持挥杆姿势的林星阑。 他腿一软。扑通跪了。膝盖磕在黑曜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其他老头和魔教教主。极其熟练地跟着跪下。排成两列。动作整齐划一。阎无命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连喘气都压到了最低。 林星阑收回杆子。长杆上的银白色电光瞬间缩了回去。消失不见。杆头上的那把干草掉了一半。剩下几根可怜巴巴地挂在上面。 她把扫把在黑曜石地砖上磕了两下。磕掉沾在上面的灰烬。 转头。看向那个站在原地发呆的干瘦老头。 “你哪来的。进门不敲门就算了。还随地吐痰喷黑烟。”林星阑指了指血魔老祖脚底下被腐蚀出坑的石板。“这地砖刚修好的。抠缝费了老大劲了。你弄坏了你赔啊。” 血魔老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咽了口唾沫。他横行修仙界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但他不敢动。他从那根雷龙骨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只要这女人再挥一下。他这具刚重塑的魔躯就得彻底交代在这。连重修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的黑坑。 赔地砖? 堂堂血魔老祖。让人赔地砖。 他咬了咬牙。枯瘦的手在虚空里一抓。抓出一把血红色的极品灵石。散发着极其精纯的灵气。红色的微光在石头内部流转。 “老祖我……老朽。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些血晶石。就当是赔修地的钱。”他把腰弯了下来。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极其干涩。把手里的灵石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板上。 阎无命跪在地上。看着血魔老祖低头赔钱。手指死死抠着地缝。世界观彻底崩塌了。这可是杀穿了正魔两道的绝世杀神。现在在这老老实实地交罚款。 林星阑走过去。拿扫把杆戳了戳那堆红色的石头。硬的。像玻璃块。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破石头能值几个钱。看着跟工艺品批发市场论斤卖的碎玻璃差不多。”她撇撇嘴。“算了。懒得跟你计较。把地扫干净。然后赶紧走人。别耽误我睡觉。” 把地扫干净。 血魔老祖眼角狂跳。他看着林星阑随手把那根蕴含着太古雷龙之威的扫把扔在地上。扫把滚了两圈。停在他的脚边。 扫把杆压在他的鞋面上。沉重如山。上面残留的一丝电弧,电得他脚趾发麻。 他缓缓蹲下身。极其屈辱地。握住了那把扫帚。枯瘦的手指骨节发白。开始扫自己脚底下那摊腐蚀出来的灰烬。 阳光穿透云层。打在崖顶。林星阑打着哈欠走回藤蔓秋千。躺下。扯过外套盖住脸。呼吸很快变得平稳。院子里只剩下扫把刮过石板的沙沙声。极其规律。 第43章 这红伞看着像大排档啤酒棚,还掉渣 苍梧山地底有一条绝灵矿脉。五百年前的正魔大战,太衍宗用十二根首山铜柱钉死地脉,布下九曲黄河阵。阵眼压着极渊弱水。血魔老祖在弱水里泡了整整五百年。魔修的骨骼玉化,靠吸食万物精血重塑肉身。他刚才破阵而出,强行凝聚了一具皮包骨头的躯壳。没来得及开荤,本命血海就被一棍子抽散了。 现在。他正握着那根灰白色的扫把杆。杆子表面粗糙。带着细密的鳞片纹路。 一丝微弱的银色电弧顺着杆身爬上来。啪。打在他皮包骨头的虎口上。冒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黑烟。 不疼。但骨髓深处在发颤。太古雷龙的威压死死压制着他体内的血气。 他弯着腰。脊椎骨弯成一个扭曲的弧度。一下一下。把地砖缝里那些被他腐蚀出来的灰烬扫出来。扫帚是干草扎的。很软。扫在黑曜石地砖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清虚剑尊站在三步外。双手揣在道袍袖子里。大长老和另外几个剑院首座排成一溜。阎无命带着魔教护法站在另一边。正魔两道。破天荒地和平共处。围成一个半圆。全都盯着血魔老祖扫地。 没人说话。空气里连风声都没有。 阎无命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他刚才还以为今天要死在这了。血魔老祖出关,第一件事肯定是清理门户,把他们这些魔教后辈吸成干尸。结果。前辈随便拿个破草把子一挥。现在这绝世老魔头比外门杂役还老实。 太阳很毒。晒得黑曜石地砖直反光。 林星阑在藤蔓秋千上翻了个身。破外套捂在脸上有点闷。呼吸不畅。她一把抓下外套。坐起来。 脚尖踩在地上。鞋底有点硌。刚才脱鞋砸那个黑烟球,鞋里进了点沙子。脱下鞋。倒了倒。几粒黑色的沙子掉在地上。重新穿上。踩实了。 看着还在磨蹭的老头。 “老头。你没吃饭啊。”林星阑打了个哈欠。“这都半个多小时了。就这么巴掌大一块地。你搁这绣花呢。” 血魔老祖浑身一哆嗦。停住扫把。不敢抬头。 那根雷龙骨太重了。少说有几万斤。他刚重塑的魔躯,连一成修为都没恢复。拿着这玩意儿扫地。比扛着一座山还累。双腿直打摆子。 “老朽……老朽手脚慢。”声音干瘪。像两块砂纸在干摩擦。 林星阑嫌弃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扫了。大热天的。看着你那慢吞吞的样子我犯困。” 她抬手。挡了挡额头前面的阳光。指缝里漏下几道光柱。 “这破院子。光秃秃的连个树荫都没有。晒死个人。你们谁有大点的伞。或者能搭个凉棚的东西。” 这地方真没法待。紫外线太强了。 大长老赶紧摸储物戒。手在戒面上搓了两下。没等他掏出东西。血魔老祖先动了。 这是立功保命的唯一机会。 他一把将扫把靠在旁边的断柱上。干瘦的手指在自己胸口猛地一扣。撕开那层薄薄的干皮。硬生生从肋骨中间。拔出一把通体暗红的油纸伞。 幽冥血伞。用十万生魂祭炼的极道魔器。撑开就能遮蔽天机。硬抗化神后期的全力一击。血魔老祖的本命法宝。 他双手捧着伞。拖着步子。走到林星阑面前。头快低到地上了。 林星阑接过伞。 伞柄很凉。像摸着一块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冰。伞面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看着像油纸,但很厚实。摸着有点滑溜溜的。 撑开。砰。 伞骨撑满。伞面足有两米宽。暗红色的。上面还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黑色花纹。看着像某种古怪的图腾。 “这伞挺大。就是颜色太俗了。”林星阑转动伞柄。伞面跟着转。边缘往下掉黑色的残渣。“跟路边大排档的啤酒棚似的。还掉渣。” 血魔老祖眼角狂抽。那掉的渣是凝结的万年血煞。随便一点落到凡间,就能让一个村子的人发疯互砍。现在被嫌弃颜色俗。 林星阑拿着伞。走到藤蔓秋千旁边。 对准旁边的黑泥地。用力往下一插。土很松软。伞柄直接没入泥土半尺深。稳当了。 红色的伞面正好盖住整个秋千。阴影投下来。 林星阑坐回秋千上。伞底下透着一股极其明显的凉意。像个天然的空调。刚才那种被太阳烤得发烫的感觉瞬间没了。 “还行。挺凉快。”她靠在藤蔓上。舒展了一下胳膊。 转头。看着还杵在原地的血魔老祖。干瘪老头站在大太阳底下,身上冒着淡淡的白烟。极阳真火的余温在炙烤他的魔躯。 “闲着也是闲着。”林星阑指了指不远处的白玉石槽。“你去把那个石头槽子刷了。刚才里面飘出一股死老鼠味。拿水好好冲冲。” 血魔老祖僵住了。 他。堂堂血道鼻祖。让人去刷洗脸池。 但他感觉到了那只趴在青铜鼎后面的变异狮子。那狮子的两颗脑袋正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那只红色的怪鸟也站在鼎沿上。翅膀半张开。 他拖着脚步。走到水槽边。 水槽里大半下寒潭水。水底沉淀着一层红色的硬泥。那是昨天阎无命拿来补地砖剩下的玄阴泥渣子。遇水则坚硬如铁。普通飞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没有。 槽边没刷子。没抹布。 血魔老祖只能伸出皮包骨头的手。十根指甲又长又黑。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把手伸进冰冷刺骨的寒潭水里。用力在水槽底下一刮。 刺啦。 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水底溅起的一溜火星。 指甲断了半截。断口处翻着白茬。钻心的疼顺着神经直冲脑门。水底的那层红泥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清虚剑尊和大长老站在不远处。倒抽了一口凉气。 前辈这是在用太衍宗的护山神泥。硬生生磨血魔老祖的骨血! 杀人诛心。这是彻底的折磨与敲打。连这种绝世老魔,在前辈眼里也只是个用来洗刷糟粕的工具。 血魔老祖咬紧牙关。黑色的眼珠子里满是惊惧。他不敢停。断了指甲的手指再次用力抠向水底的硬泥。指甲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液。和着清澈的寒潭水。水槽里的水慢慢变成了极淡的粉红色。 沙。沙。指甲抠石头的声音在崖顶回荡。 林星阑躺在红伞底下的阴影里。感受着吹过来的凉风。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右脚在半空中轻轻晃荡,鞋跟磕在藤蔓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第44章 别躺在院子里碰瓷 坐直身体。脚底板踩在藤蔓上。藤蔓皮有点糙。她搓了搓手指。指尖上突然蹦出一点极其微小的蓝色电弧。啪。声音很轻。 手指肚被麻了一下。 静电。这破山顶的天气太干燥了。吃条烤鱼都能吃出静电来。她把手在衣服下摆上使劲蹭了两下。布料摩擦。那种发麻的感觉才算过去。 苍梧山半山腰。一块平坦的青石板上。阎无命把两个寒晶西瓜放下。西瓜底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陆长风站在三步外。谢云舟和几个魔教护法围在边上。没人说话。呼吸声很重。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陆长风手里攥着半截断剑。剑刃边缘坑坑洼洼,带着干涸的血迹。他盯着那两个西瓜。西瓜皮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那是北海冰原的万年寒气。但在前辈眼里,这就只是解渴的果子。吃不完还能随便送人。 “前辈赏的。”阎无命声音哑着。嗓子里像含着一口砂砾。“太衍宗修地有功。血煞宗献果有劳。一家一个。” 他伸手。一掌劈在左边那个西瓜上。 咔嚓。 西瓜裂成两半。红色的冰沙瓤暴露在空气里。极寒的灵气冲天而起。周围半米内的青草瞬间结了一层透明的冰凌。 陆长风没客气。走过去抱起半个西瓜。没有勺子。他直接把脸埋进瓜瓤里。啃。红色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冻得他直打哆嗦。牙齿磕在黑色的瓜子上。他没吐。连皮带籽一起嚼。硬生生咽下去。喉结剧烈滚动。 太冷了。冷得骨头缝都在疼。丹田里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被这股极寒的灵液一裹。裂缝慢慢闭合。断裂的大罗金仙剑意,在寒气中重新凝聚。变成了一把冰蓝色的无形小剑,悬在经脉正中央。 阎无命看着陆长风啃皮。自己也抱起半个。魔教教主吃相更野。三两口把红瓤吸干净。开始啃那层黑红相间的厚皮。嘎嘣嘎嘣。皮很硬。嚼在嘴里像吃生铁。但他没敢吐。这是大道机缘。咽下去。 他体内的血煞之气被寒气一逼。彻底提纯。原本暗红色的真气,变成了纯净的琉璃色。经脉里传出江河奔涌的水声。 谢云舟和几个魔教护法没分到大块的。他们趴在地上。捡那些掉落在青石板上的碎瓤和带血的瓜子。 一个右护法伸出舌头。直接舔石板上残留的红水。舌头被冻在石头上。他一咬牙,用力往后一扯。带掉了一层皮。满嘴血。他连血带水一起咽了。满脸狂热。 这帮人就这么蹲在石头上。啃西瓜皮。舔石板。吃得满脸都是绿水和红泥。要是让外面的散修看见。估计得疯。堂堂正魔两道的大佬,跟几百年没吃过饭的饿鬼一样。就差把那块青石板也嚼碎了吞进去。 天彻底黑了。思过崖顶没灯。只有九龙鼎底下那团幽蓝色的极阳真火在跳。光线很暗。崖边的风呼呼刮着。 林星阑摸黑走到黄花梨木箱前。鞋尖踢了踢箱子底。木头发出沉闷的声音。 天一黑就没法待了。连个路灯都没有。她拉开中间的抽屉。木头轨道摩擦,发出嘎吱的阻尼声。抽屉里有股淡淡的松香味。手伸进去摸索。摸到一把干巴巴的草根。有点扎手。直接拨到一边。手指再往里探。摸到一个圆溜溜、凉冰冰的珠子。拳头大小。表面落了一层灰。 拿出来。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拿大拇指在珠子表面使劲搓了搓。干巴巴的灰尘掉在地上。里面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绿光。 “夜明珠?这玩意儿倒是环保。不用充电。”林星阑把珠子拿在手里。绿光慢慢变亮。照亮了她方圆三米的空地。 这是太衍宗藏经阁顶上抠下来的菩提明心珠。能破除一切心魔幻障。老王以为是不值钱的照明珠子,顺手塞箱子里了。拿来当个手电筒使。 拿着珠子。走到那个修好的地砖坑边。绿光照在玄阴泥上。泥面反光。她把珠子放在坑边的一根断掉的短石柱上。当个落地灯用。亮度还行。就是这绿油油的颜色,看着跟鬼片现场似的。惨绿惨绿的。 大白睡醒了。溜达过来。爪子踩在地砖上哒哒响。它身上的紫金羽毛在绿光下变成了诡异的暗青色。凑到菩提明心珠前面。吸了吸鼻子。 珠子里散发出来的佛门清气,顺着鼻孔钻进大白脑子里。它觉得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前吃多了灵药那种胀痛和暴躁,全没了。两颗脑袋舒服得直蹭那根石柱。长长的尾巴扫过地上的灰尘。几滴口水顺着牙缝滴在柱子根部。 林星阑觉得冷。夜风吹在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去拿那件破外套。用力抖了抖上面的灰。土腥味呛鼻子。披在肩膀上。两只袖子在胸前打了个结。 这思过崖的温差真够大的。白天能把人烤熟,晚上能把人冻僵。 走向冰火玉床垫。躺下。红色的温热区散发着稳定的热量。后背贴上去。舒服地叹了口气。她把手揣进衣服兜里。闭上眼。 那颗绿色的珠子还在柱子上亮着。照着那一地乱七八糟的瓜子坑和藤蔓。这破地方,勉强算是有个家的样子了。 崖底的云雾翻滚。几只长着六个翅膀的毒鸟刚飞上来。被那道惨绿色的佛光一照。翅膀上的毒羽直接融化。扑通掉进黑泥里,变成了一滩滋滋冒泡的黄水。 **第44章 这泥巴太糊手,撒点碱面泡一泡就能洗掉** 黑曜石地砖上的热气被红伞挡住了一大半。藤蔓秋千在阴影里。林星阑侧着身子。呼吸平稳。右脚上的布鞋鞋底沾着一小块没磕干净的黄泥。 十步外。白玉石槽边。 血魔老祖皮包骨头的双手泡在寒潭水里。水很冰。刺骨。他左手食指的指甲已经齐根断了。白色的骨茬露在外面。暗红色的魔血顺着断口流出来,丝丝缕缕地散在清澈的水里。水底那一层暗红色的玄阴泥渣子,纹丝不动。 他不敢停。 右手三根手指并拢。用力扣住石槽底部的边缘。往前推。 刺啦。指甲和石头摩擦。声音让人牙酸。 右手中指的指甲也翻了上去。连带着撕下来一条干瘪的黑皮。十指连心。哪怕是修了五百年血影神功的魔头,也疼得直哆嗦。这玄阴泥是太衍宗的护山神物,吸收了地脉阴气,遇水比精钢还硬。他现在的这具躯壳连筑基期都不如,根本刮不动。 大长老站在不远处。他看着血魔老祖手指头上滴下来的血。咽了口唾沫。 “玄阴泥。最克制血煞之气。前辈这是让他自己把一身的魔道本源全磨进泥里。”大长老压低声音。嗓子眼发紧。 清虚剑尊双手揣在袖子里。点头。没说话。丹田里的元婴跳得很快。他觉得前辈这手段比直接杀人恐怖一万倍。这是硬生生把一个绝世魔头当搓澡巾用。 阎无命往后退了半步。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刀疤。这刀疤有点发痒。他庆幸自己刚才认怂认得快。不然现在抠泥巴的就是他了。 水槽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粉红色。血腥味很重。 林星阑皱了皱眉。鼻子抽动了两下。 这味道太冲了。像是在屠宰场的下水道里睡午觉。 她睁开眼。 红伞底下的光线有点暗。伞面散发着一种冷飕飕的气息。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两声脆响。睡得还行,就是这气味太恶心。 转头。看向水槽。 血魔老祖还在那弯着腰。双手插在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干嘛呢。”林星阑下地。脚踩在黑曜石地砖上。鞋底摩擦。“让你刷个池子。你搁那洗手呢?洗半天了水都让你洗红了。” 血魔老祖浑身一僵。双手猛地从水里抽出来。 十根手指头血肉模糊。指甲全翻了。黑红色的血水顺着手腕往下滴。滴在黑曜石地砖上。烧出极其细微的白烟。 他转过身。扑通。直接跪下。 “老朽……老朽无能。这泥太硬。抠不动。”声音发着颤。骨头缝里都透着恐惧。他真的怕那根太古雷龙骨再抽过来。 林星阑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石槽。 水是红的。底下的红泥还结结实实地粘在石头上。 她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你是不是有病。谁家刷碗用指甲硬抠的。” 看了看血魔老祖那两只惨不忍睹的手。干巴巴的像两只煮熟的鸡爪子。 “而且你这手也太脏了。水都让你染红了。这池子我还怎么用。” 血魔老祖头磕在地上。不敢接话。他这血是本命精血,一滴就能毒死上万凡人。现在被嫌弃弄脏了洗脸盆。 林星阑四下看了一圈。 得找点清洁剂。 她走向那堆破烂。老王的箱子虽然乱,但东西挺全。 在几个木头格子里翻了翻。 摸出一个灰扑扑的牛皮纸包。纸面发黄。有点脆。 拆开。里面包着一包白色的粉末。颗粒挺粗。闻着有一股子刺鼻的碱味。 “这像是火碱。或者小苏打。”林星阑捏了一点在手指上搓了搓。“这玩意儿去污能力强。老王连这都备着,真够居家过日子的。” 她拿着牛皮纸包。走回水槽边。 大长老死死盯着那个纸包。眼皮狂跳。 “那是……九天息壤粉?”二长老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 九天息壤。传说中能重塑肉身、生生不息的神土。随便一点粉末,就能让一片死地变成极品灵田。那是上界仙人才有的东西。 哗啦。 林星阑没犹豫。直接把那包白色的粉末。全倒进了满是血水的石槽里。 刺啦! 极其剧烈的化学反应。 水槽里瞬间沸腾。白色的泡沫混着粉红色的血水,疯狂地往上涌。一股极其浓烈的白烟冲天而起。泡沫溢出槽边。啪嗒啪嗒掉在黑曜石地砖上。 血魔老祖跪在地上。离得最近。 那白色的泡沫溅了一滴在他的鼻尖上。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那滴泡沫瞬间穿透了他干瘪的皮肤。直接融进了他的骨髓里。 一股极其纯粹的生机在他体内炸开。 他原本干瘪、腐朽的魔躯。在那滴泡沫的滋养下。竟然开始长出新肉。白色的肉芽在肋骨的缝隙里疯狂蠕动。断掉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来。莹白如玉。 血魔老祖瞪大了纯黑色的眼睛。 他在重塑肉身! 不是靠吸食凡人精血那种充满了杂质的魔躯。而是用九天息壤粉强行塑造的无垢之体! 这就是真正的大道造化。 他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他明白了。前辈这是在度化他。先用玄阴泥磨去他一身的魔道糟粕,再赐下九天息壤为他重塑道基。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手段,简直通天彻地。 林星阑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泡沫太多了。差点溅到裤腿上。 “这碱面威力还挺大。假冒伪劣产品吧,起泡剂放这么多。” 她拿手在脸前面扇了扇风。白烟散得差不多了。 石槽里的泡沫慢慢消退。水重新变得清澈。 林星阑探头看了一眼。 石槽底下那一层比石头还硬的红泥。全化了。变成了一滩软乎乎的红水。顺着底部的排水孔流了出去。 白玉石槽干干净净。连个污点都没留下。 “这不就得了。非得用手抠。脑子不转弯。” 她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血魔老祖。 这老头看着比刚才顺眼多了。原本皮包骨头、满身血泡的样子没了。现在身上长了一层新皮。虽然还是瘦,但至少像个正常的人类老头了。就是头上那几根白毛还在。 “行了。别跪着了。地砖都让你跪热了。”林星阑摆摆手。“槽子洗干净了就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血魔老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在黑曜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朽……多谢前辈再造之恩。从今往后,老朽这条命就是前辈的。前辈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侧。态度极其恭敬。纯黑色的眼珠子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敬畏。 林星阑觉得无语。这修仙界的人怎么都一个套路。动不动就赴汤蹈火。 “我让你赴什么汤。赶紧走。别耽误我清静。” 血魔老祖不敢再多话。他退后两步。转身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 崖顶的边缘。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鹰啼。 声音极亮。刺破云霄。 一只浑身漆黑的巨大铁鹰。从云层里冲出来。两只翅膀展开足有十几米宽。翅膀边缘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铁鹰背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极其华丽的紫金道袍。头戴紫金冠。手里拿着一把玉骨折扇。看着三十出头。面容白净。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高傲的劲。 他控制着铁鹰。悬停在思过崖上空。 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众人。 视线扫过清虚剑尊。扫过血魔老祖。最后落在藤蔓秋千旁边的林星阑身上。还有她头顶那把暗红色的幽冥血伞。 紫袍男人啪地收起折扇。冷哼了一声。 “清虚。这就是你们太衍宗藏着的那个所谓的前辈?一个浑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的凡人女子?” 清虚剑尊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紫极散人。你来我太衍宗禁地做什么。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退去。” 大长老和几个剑院首座也全都握紧了飞剑。气氛瞬间绷紧。 紫极散人。中州修仙界最顶尖的散修大能。半步炼虚境。为人极其狂妄。一向看不起宗门修士。 他手里的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两下。 “本座听说。你们太衍宗出了个能随手拿出龙牙米和玉净甘露的绝世高人。连万尸幽泉都被她灭了。” 紫极散人语气嚣张极了。“本座今日特来见识见识。结果一看。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黄毛丫头。拿着一把破伞装高深。”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那尊九龙赤金鼎。和鼎边缘卡着的那颗净魂珠。 “这些宝物。放在你们这群废物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不如让本座带走。免得辱没了这等神物。” 他抬手。折扇一挥。 一道极其凌厉的紫气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直接朝着九龙赤金鼎抓了过去。 半步炼虚境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思过崖。 黑曜石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空气仿佛被抽干了。阎无命和几个魔教护法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单膝跪地。大白和离火神雀也被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清虚剑尊咬破舌尖。强行拔出飞剑。想要去挡那只紫色大手。 “紫极。你敢!” 但他刚突破化神。根本挡不住半步炼虚的一击。 紫气大手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眼看就要抓到那颗净魂珠。 林星阑站在红伞底下。 她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这人说话真大声。嗓门比刚才防空警报还吵。而且那只紫色的大手带起了一阵极其强烈的邪风。把院子里的灰尘全吹起来了。 灰尘迷了眼。她眯起眼睛。很不高兴。 这还没完了。一波接一波。苍梧山是菜市场吗?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跑。 她没有去拿那根当扫把的雷龙骨。雷龙骨在另一边。有点远。懒得走。 她转头。看向旁边。 血魔老祖刚被九天息壤粉重塑了肉身。正站在她侧后方。 林星阑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血魔老祖的后衣领子。 血魔老祖现在是个干瘦的老头。体重没多少。轻飘飘的。 林星阑右臂一用力。 直接把血魔老祖像抡麻袋一样。抡了半个圈。对准半空中那只抓过来的紫气大手。 狠狠地砸了过去。 “去。把那个半空中的风扇给我堵上。吹得我一脸灰。” 极其不耐烦的语气。 血魔老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抛物线。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可是堂堂魔道鼻祖。现在被人当暗器扔出去了。 但他不敢反抗。他借着林星阑扔出的力道。体内的九天息壤之力和残存的万年血煞轰然爆发。 半步炼虚。很强吗。 他可是曾经屠过仙人的老怪物。 血魔老祖在半空中张开双臂。十指张开。指甲在九天息壤的催化下,瞬间暴涨三尺。变成了极其锋利的白色骨刃。 轰! 他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直接撞在了那只紫气大手上。 骨刃切入紫气。发出极其刺耳的撕裂声。 紫气大手瞬间崩溃。化作漫天紫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血魔老祖去势不减。直接撞向了踩在铁鹰背上的紫极散人。 紫极散人脸上的嘲讽彻底僵住了。 他感受到了那股极其恐怖的肉身力量。那不是法术。那是纯粹的、蛮横到了极点的肉身碾压。 他手里的折扇猛地挡在胸前。玉骨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咔嚓。 玉骨折扇碎了。 血魔老祖的骨刃直接穿透了折扇。刺进了紫极散人的肩膀。 紫极散人惨叫一声。从铁鹰背上跌落。砰地一声砸在黑曜石地砖上。砸出一个深坑。 铁鹰发出一声哀鸣。翅膀被血魔老祖顺手撕下了一半。扑腾着掉在悬崖边上。压倒了一大片黑泥。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崖顶瞬间恢复了平静。邪风停了。 血魔老祖稳稳地落在紫极散人旁边。白色的骨刃收回指尖。他拍了拍身上紫金道袍沾上的灰。转过身。极其乖巧地走到林星阑面前。低头。 “前辈。风扇堵住了。” 林星阑揉了揉眼睛。把眼角的一点灰揉出来。 “这还差不多。噪音小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坑里、肩膀上还在飙血的紫极散人。 紫极散人满脸惊恐。他一半的经脉都被废了。那老头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那女人又是个什么怪物。随便扔个人出来就能秒杀他这个半步炼虚。 林星阑撇撇嘴。 “这人穿得跟个紫茄子似的。花里胡哨。把地砖又砸坏了。” 她指了指紫极散人。看向清虚剑尊。 “老头。这人你们认识?不认识的话赶紧报警或者叫保安拖走。别躺在院子里碰瓷。” 第45章 这紫茄子躺坑里占地方,刨个坑埋了 黑曜石地砖裂成了十几块。碎石茬口很锋利,翻在外面,在阳光下亮晃晃的。紫极散人躺在那个两米多深的坑底。他那身紫金道袍破烂得不成样子,下摆被血浸透了,贴在腿肚子上。他刚才被血魔老祖那一记骨刃刺穿了肩膀,现在左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嘴里呼哧呼哧喷着血沫子。 林星阑站在坑边,往下瞅了一眼。 这人还没死透。眼珠子还转呢。 “这一天天,修个地容易吗。”林星阑蹲下身,手支在膝盖上。 她刚才那一抡,劲儿使大了。血魔老祖虽然看着干巴巴的,但撞击力确实惊人。现在地砖碎了一大片,坑里那人还占着地方,不把人弄出来,这地没法补。 “喂。醒醒。”林星阑拿手在坑上方挥了挥。 紫极散人听到声音,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嘶鸣。他看清了林星阑的脸。这个浑身没有灵气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一点杀气,只有一种极其浓烈的……嫌弃。 就像是在看一堆堆在客厅中央的湿垃圾。 “清虚。”林星阑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清虚剑尊一个激灵,赶紧小跑过来。他脚底下的道袍下摆被风吹得乱晃。 “前辈,晚辈在。”清虚站在坑边,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紫茄子躺这儿占地方,你们认识不?不认识赶紧刨个坑埋了,或者扔后山喂狼。别搁这儿碍事,我还要补地呢。”林星阑指着坑里的紫极散人,语气极其平淡。 刨个坑埋了。 清虚剑尊听完,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紫极散人是什么身份?中州散修的第一人,半步炼虚的高手。这样的人物,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被奉为上宾的存在。现在前辈说,像处理死老鼠一样,刨个坑埋了。 这就是大能的底气。在前辈眼里,半步炼虚和地上的蚂蚁估计没啥区别。甚至还不如地上的蚂蚁,蚂蚁又不占地方。 “晚辈……晚辈明白。”清虚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血魔老祖。 血魔老祖正站在旁边剔牙。他刚才撞那一下,把自己的指甲撞断了一个尖,现在正拿指尖在石头上磨。 “血魔,前辈发话了。这人,你来处理。”清虚压低声音。 血魔老祖黑色的眼珠子里闪过一道狠光。他早就看这紫极散人不顺眼了,刚才还敢对他动手。他走上前,一只枯瘦的手直接伸进坑里,像拎小鸡一样抓住了紫极散人的后衣领。 紫极散人眼神里全是惊恐。他想求饶,但嗓子眼里全是血,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血魔老祖把他从坑里提出来。 紫极散人的身体划过地面,在地砖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前辈。埋在哪儿合适?”血魔老祖躬身请示。 林星阑指了指不远处那片黑泥地,就是种西瓜的那块地方。 “那边土松。正好昨天结了西瓜,地里可能缺肥。你把他埋在那儿底下,省得浪费了。” 林星阑是真的觉得那是废料利用。这人长得这么大个儿,埋进地里肯定能当不少肥料。虽然看着这身皮肉不怎么嫩,但植物又不挑食。 血魔老祖愣了一下,随即满脸狂热。 拿半步炼虚的高手当花肥。这是何等奢侈的做法。那一身精血和修为如果散进土里,那片黑泥地恐怕真的要变成这世间第一等的灵田。 “前辈英明!”血魔老祖大声喊道。 他拎着紫极散人,大步走向黑泥地。 紫极散人还没昏过去。他听得清清楚楚。他要被活埋了。还是被当成肥料埋。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疯狂地挣扎,剩下的那只右手死命抓着血魔老祖的手臂。 但血魔老祖现在的肉身可是九天息壤重塑的。硬得像玄铁。 到了黑泥地边上。血魔老祖左手一挥,一道血红色的气劲直接在泥地上炸开一个长三米、深五米的深槽。 扑通。 紫极散人被扔了进去。 血魔老祖没给他求饶的机会。双手合十,对着那深槽虚空一按。 哗啦。 周围的黑泥像是活了一样,疯狂地往槽里涌。不到三秒钟,就把紫极散人彻底盖住了。 地平了。 血魔老祖还极其贴心地在上面踩了两脚,把土踩实了。 林星阑看着那块平整的土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这下清净了。肥料也有了。估计明早那西瓜藤能长出一大截。” 她转身走向九龙赤金鼎。 鼎底下的火还没灭。蓝色的火苗有气无力地晃着。玉锅里那点萝卜汤的残渣已经干透了,粘在锅底,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焦香味。 “大白。去。把那锅舔干净。”林星阑踢了踢趴在旁边的狮子。 大白本来正闭着眼消化那半个鸟蛋呢。听到指令,两颗脑袋同时一缩。它看着那口冒热气的玉锅,又看了看林星阑的脸色。 最后,它怂了。 狮子爬起来,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鼎边。两颗脑袋伸进锅里。 咔嚓。咔嚓。 舌头舔在玉锅内壁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林星阑没管它。她现在在想另一件事。这思过崖虽然环境清幽,但实在太枯燥了。没手机,没电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看向清虚。 这老头一直站在那儿,跟个石雕似的。 “老头。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解闷的东西?”林星阑问。 清虚愣住了。解闷? 他活了几百年,除了修炼就是闭关。唯一能想到的娱乐活动,就是和隔壁宗门的掌门下盘棋。但这前辈说的解闷,肯定不是下棋那么简单。 “前辈。晚辈这儿……有几副传自上古的残局。不知前辈是否有兴趣?”清虚试探着问。 林星阑翻了个白眼。 “下棋多累啊。还要动脑子。我说的是那种……能看戏的,或者能听曲儿的。实在不行,有没有什么灵异小说或者民间画册?” 清虚僵住了。大长老和几个剑院首座也全都傻眼了。 灵异小说?民间画册? 这种凡俗之物,怎么可能出现在太衍宗这种修仙圣地。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远处的阎无命凑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讨好。 “前辈。若是说解闷。晚辈倒是知道一个地方。离这儿不到五百里,有个万宝楼。今日正好是他们十年一度的鉴宝大会。据说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不仅有会跳舞的傀儡,还有能录制蜃影的留声珠。” 阎无命一边说,一边观察林星阑的反应。 他想通了。这位前辈虽然修为通天,但脾气古怪。她不喜欢那些正儿八经的法宝,反而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俗物感兴趣。 林星阑眼睛一亮。 “鉴宝大会?会跳舞的木偶?这听着有点意思。” 她已经在这个山头上憋了好几天了。虽然吃得好,但人快憋疯了。 “五百里……远不远?”林星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没坐过飞机。更没坐过飞剑。要是走路去,估计等到了大会都散了。 “前辈放心。晚辈的血煞飞舟就在山下。不出半个时辰,定能赶到。”阎无命赶紧表态。 这可是带前辈出门的大好机会。要是能把前辈哄高兴了,随便赏点什么,血煞宗就能原地飞升。 清虚剑尊不干了。 他跨出一步,直接挤开了阎无命。 “前辈。何须用那邪门的飞舟。太衍宗有九龙拉辇。那是祖师爷留下的行宫,不仅稳当,而且里面备有各种灵果香茗。晚辈这就去准备。” 大长老也跟着喊道:“对对对。九龙拉辇已经五十年没动了。今日正是迎接前辈出巡的好日子!” 林星阑看着这两帮人又要吵起来,觉得头疼。 “行了行了。谁的车大坐谁的。别吵吵。赶紧的。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林星阑顺手抄起靠在断柱上的那根雷龙骨扫把。虽然刚才打了一次架,但这棍子用着顺手。万一路上遇到个不长眼的,还能当个登山杖使。 血魔老祖也想跟着。他现在可是前辈的御用保安。 “前辈。老朽也去。万一那万宝楼有人不长眼,老朽直接把楼拆了。” 林星阑瞪了他一眼。 “拆什么楼。我是去看戏的,又不是去拆迁的。你给我把这身皮洗洗干净,看着就磕碜。” 血魔老祖赶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新皮肤。虽然有了肉,但还是有点苍白。他嘿嘿一笑,伸手在空中一抓。 一团血雾凝聚成了一件血红色的长袍。他穿在身上,头发也变黑了不少。看着像个落魄的老书生。 林星阑觉得这造型还行。 半个钟头后。 太衍宗的主峰上方。 九条长达百米的蛟龙。浑身覆盖着青色的鳞片。拉着一尊足有一座小山那么大的白玉行宫。从云层里缓缓降落。 龙吟声响彻云霄。 整个苍梧山的灵气都被这九条蛟龙搅动得沸腾起来。 林星阑站在思过崖边缘。看着这阵仗。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这得出多少油钱?”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心里还是挺兴奋的。这辈子头一回坐龙车。这不得比劳斯莱斯气派多了。 清虚剑尊站在龙辇的台阶口。亲自铺上了一条红色的地毯。地毯一直延伸到林星阑脚下。 “请前辈移驾。” 林星阑拍了拍身上破外套的土。拎着雷龙骨扫把。迈步踩在了地毯上。 地毯软绵绵的,踩着很舒服。 她走进行宫。里面空间极大。到处是金碧辉煌的装饰。中间摆着一张极其宽大的软榻。软榻上铺着不知名的白色兽皮。 行宫正中央,还有一个小型的喷泉。喷出来的是淡绿色的灵液。 “奢侈。真奢侈。”林星阑一屁股坐在软榻上。陷进去半个身子。 大白也跟着挤了上来。占据了软榻的一角。两颗脑袋趴在爪子上。 九条蛟龙同时摆尾。 轰。 行宫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向了远方的天际。 思过崖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黑泥地里。那块刚埋了紫极散人的土。突然动了一下。 随后。 一根暗红色的幼嫩藤蔓。从泥土里悄悄钻了出来。 藤蔓顶端。 竟然开出了一朵紫色的小花。 花瓣微微摇曳。仿佛在吸收着泥土深处散发出来的某种痛苦与不甘。 与此同时。 五百里外的万宝楼。 人山人海。 各路修士云集。 一辆极其低调的黑色马车。停在了楼后的巷子里。 车帘掀开。 走下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水的眼睛。 她手中握着一块刻着“圣”字的玉牌。 她看了一眼热闹非凡的万宝楼。眉头微蹙。 “师尊说。这万宝楼今日会有异宝现世。能解我太衍宗之围。不知真假。” 她自言自语。声音空灵。 若是清虚剑尊在此,定能认出。这女子。 正是太衍宗千年不遇的天才。原本应该在禁地思过的那个。 真正的女主角。 陆清雪。 她抬头看向天空。 远处。 一道九色祥云正急速掠来。 那是……九龙拉辇? 陆清雪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掌门的行宫?难道宗门出了大事?” 她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巷口。 而此时。 林星阑正躺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根血玉参。像啃甘蔗一样。嚼得津津有味。 “这车坐着真稳。就是没个收音机,听个广播也行啊。”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彩。 鉴宝大会。 她来了。 第46章 这盆挺圆,敲着脆响,来和面刚刚好 万宝楼前面的青石广场。九条青鳞蛟龙停在半空。爪子扣进地面。青石板碎了。灰尘扬起来。九龙拉辇的车轮压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车门向外推开。 血魔老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草绳随便扎在脑后。看着像个落榜多年的老秀才。他两只手横抱着那根灰白色的雷龙骨扫把。先一步跨下车,站在车门边上。这棍子太重,他抱得直喘粗气。 清虚剑尊和阎无命紧跟着下来。一左一右。双手垂在身侧。道袍和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广场上的几千个修士,全退到了街边的店铺台阶上。没人说话。呼吸声很粗。他们盯着太衍宗的掌门行宫。这阵仗,连血煞宗的教主都在旁边候着。太衍宗这是要和整个修仙界开战吗。 林星阑从车厢里走出来。 她右脚踩在红地毯上。鞋底摩擦布料。发出沙沙的声音。左手捏着那根啃了一半的血玉参。红色的参须子垂在手背上,有点黏糊糊的。 大白从车门缝里挤出来。两颗硕大的狮子脑袋东张西望。离火神雀站在大白的背上。爪子紧紧扣着紫金色的鬃毛。 “这地方人真多。”林星阑咬了一口手里的血玉参。嘎嘣。嚼了两下。甜丝丝的,带着土腥味。咽下去。“停车位也不划个线。这大街都堵死了。” 她抬头往上看。前面是一座五层高的木制塔楼。牌匾上写着万宝楼三个字。金漆刷的,太阳一照,直反光。 陆清雪站在人群最后排。她后背死死贴着一家包子铺的青砖墙。墙砖很凉,透着水汽。她手心全是汗。玉牌的边缘硌着手指骨节,皮肉泛白。 她盯着清虚剑尊。那是太衍宗的化神期掌门。平日里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现在,清虚低着头。跟在那个穿着破旧粗布衣服的女人身后。步子迈得很小。生怕踩到那女人的脚后跟。 那女人身上,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完完全全是个凡人。 陆清雪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这绝对是返璞归真的境界,连天道机机都能彻底屏蔽。她把身子往墙角阴影里缩了缩。屏住呼吸。 林星阑迈步往万宝楼里走。 血魔老祖在前面开路。他把怀里的雷龙骨扫把竖起来,往地上一顿。咚。一股无形的太古威压顺着石板散开。挡在门口的十几个散修直接被推出去三米远。扑通跌坐在地上。 大门敞开着。 里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排全是紫檀木打的宽大柜台。空气里有一股子沉香木烧焦的味道。混着生铁的铁锈味。闷。不透风。 鉴宝大会。其实就是个大型的室内跳蚤市场。各个摊位上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星阑顺着中间的过道往里走。 左边摊子上摆着一把断了一半的宽剑。剑身上全是缺口,生着红斑。摊主是个独眼老头。正扯着嗓子喊这是上古剑仙的遗物。 “废铁一块。拿去卖废品都嫌占秤。”林星阑瞥了一眼。没停步。 右边摊子上放着几颗拳头大的珠子。红的绿的。光晕一圈圈往外扩,把周围的空气都映亮了。 “这灯泡瓦数太低。还费电。”她评价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清虚剑尊跟在后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那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灵器和五阶妖兽内丹。前辈眼里。这就是一堆垃圾。他暗自庆幸刚才没拿宗门宝库里的东西出来献丑,不然得被嫌弃死。 走到大厅西南角落。 这边的光线比较暗。有个单独的摊位。摊主是个胖子。正靠在太师椅上打瞌睡。呼噜声很大,肚子一鼓一瘪的。 摊子上没几样东西。最中间。倒扣着一个青铜盆。 盆子直径大概四十公分。表面长满了绿色的厚铜锈。边缘有几个不规则的豁口。底下黑乎乎的,像是常年被火烤过,带着一层碳灰。 林星阑停住脚。 这破盆。深浅倒是不错。 她把手里剩下的一截血玉参塞进裤兜里。走过去。伸出食指的指关节,敲了敲那个青铜盆的盆底。 当当。当。 声音很闷。不怎么脆。厚实。 “这盆挺圆。拿回去和面或者洗脚都不错。”林星阑转头问那个胖摊主。“老板,这盆怎么卖的。” 胖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林星阑。这女人穿得太寒酸了。全身上下连个储物袋都没有。 “聚灵宝盆的残片。上古洞府里挖出来的。十块中品灵石。不还价。”胖子摆摆手,显得很不耐烦。又闭上眼。 十块中品灵石。够一个普通修士吃喝三年。拿来买个残破的铜器。 阎无命刚想掏灵石。这可是讨好前辈的大好机会。手还没碰到腰间的储物袋。 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这盆。本少主看上了。一百块中品灵石。包起来。” 声音很大。透着一股子强横的跋扈。 林星阑转头。 过道另一头。走过来五六个人。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金线绣花的锦袍。手里拿着一把白玉骨扇。腰上挂着三四个储物袋。走路叮当响。 玄天宗少主。赵明轩。 胖摊主一听一百块中品灵石。呼啦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翻倒在地上。他满脸堆笑,伸着胖手就去抱那个青铜盆。 “赵少主开口。这东西自然是您的。” 林星阑右手还按在盆底上。没松。 胖子用力拽了一下。没拽动。 “这盆我看上的。先来后到懂不懂。”林星阑皱着眉头。这盆底的弧度。拿回去揉面团肯定顺手。洗脸也不错,底厚不漏水。这黄毛丫头跑来抢什么。 赵明轩停在两步外。 他上下打量了林星阑一眼。视线在她那双沾着黄泥的破布鞋上停了两秒。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哪来的乡野村妇。一点修为都没有。也敢来万宝楼撒野。”赵明轩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扇骨指着林星阑。“把手拿开。本少主买东西。从来不讲先来后到。只讲灵石多寡。” 清虚剑尊站在林星阑侧后方。浑身的化神期气机瞬间锁定了过去。 玄天宗。不过是个二流宗门。这小子平时在中州嚣张惯了。今天居然敢撞到前辈枪口上。 血魔老祖往前迈了半步。他把怀里的雷龙骨扫把握在手里。黑色的眼珠子里满是实质性的杀意。只要前辈点个头。他能让这几个人的血瞬间抽干变成人干。 林星阑左手抬起。往下压了压。 血魔老祖立刻停住动作。右脚收了回去。老老实实低着头。 “买个破盆而已。你至于这么大声吗。吵得我耳朵疼。”林星阑掏了掏左耳朵。指甲缝里没灰。 这人穿得跟个金孔雀一样。说话还喷唾沫星子。没素质。 赵明轩被当众撅了面子。脸色涨红。他在中州横行霸道。谁不给他玄天宗几分薄面。 “给脸不要脸。今天这盆我要定了。你的命。我也顺便收了。”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 双手在胸前快速变换,结成法印。 嗡。 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颤音在大厅里炸开。 赵明轩张开嘴。吐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金光在半空中迎风见长。瞬间变成了一方足有门板大小的紫金大印。 大印底下刻着繁复的阵法符文。金光耀眼。庞大的灵压如同泰山压顶。直接罩向林星阑所在的摊位。 混元翻天印。玄天宗的镇派之宝。能轻易砸死元婴期高手。这小子一言不合,直接动用了底牌。 周围的摊子遭了殃。木头柜台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摆在上面的玉器和法宝瓷器。咔嚓咔嚓碎了一地。围观的修士惨叫着往外跑。有几个跑得慢的散修,直接被灵压震得吐血倒地。 大厅里的光线瞬间被那方大印的金光填满。 亮得晃眼。 林星阑觉得眼睛一阵刺痛。 这破大印像个五百瓦的高压探照灯。直冲着脸照。紫外线肯定超标了。 她很不耐烦。极其不耐烦。买个盆和面。非得搞这种声光电特效。晃得人眼晕。 右手离开青铜盆的边缘。 她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血魔老祖。 血魔老祖两只手正死死抱着那根雷龙骨扫把。因为那是前辈的东西。他不敢随便放地上。一直抱在怀里捂着。 林星阑伸出手。一把抓住扫把杆的中间部位。 用力往外一扯。 血魔老祖赶紧松开手。这棍子太重。他抱着都费劲,巴不得早点扔出去。 林星阑把雷龙骨扫把拿在手里。上下掂了掂。 这扫把杆有点压手。表面那些细密的鳞片纹路摩擦着掌心。顶端的干草把子还剩几根。随着动作前后晃荡。 “大白天的开什么大灯。” 林星阑抬头。看着半空中那方正在往下狠狠压来的混元翻天印。 右手握着扫把杆。直接抡圆了胳膊。身子后仰。 跟扔标枪一样。 嗖。 雷龙骨扫把脱手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没有绚丽的法术光影。 就是一根灰白色的破棍子。带着几根发黄的干草。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其普通的抛物线。 扫把杆的前端。直接撞在了那方金光闪闪的混元翻天印底部。 那是法宝最坚硬的阵法核心所在。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像是大铁锤狠狠砸在了一块薄冰上。 混元翻天印表面的刺目金光瞬间熄灭。 紧接着。 咔嚓。 一条黑色的裂缝从撞击点开始。蜘蛛网一样向四周疯狂蔓延。 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整方紫金大印。在半空中。直接碎成了上百块残渣。 紫金碎块失去灵力支撑。哗啦啦全掉在红地毯上。砸出大大小小的焦黑坑洞。 雷龙骨扫把去势不减。穿透了大印的碎片。直接砸在赵明轩脚底下的地毯上。 轰。 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土坑。木地板碎裂。木茬子刺破地毯翻在外面。扫把杆插在坑里。杆身没入地下大半。只剩个草把子留在外面。草梗还在微微发颤。 全场死寂。 真的是死寂。 连那些刚才还在满地打滚惨叫的修士,都死死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着满地的紫金碎块。 那可是混元翻天印。玄天宗传承了三千年的极品灵器。就算化神期全力一击。最多也就在上面留个浅浅的白印。 现在。被一根扫地用的破棍子。随手一丢。砸成了渣。 赵明轩保持着双手结印的姿势。僵在原地。 法宝被毁。心神遭遇极度反噬。 他喉咙一甜。噗。一口鲜血喷出来。全溅在自己那身金线锦袍上,红彤彤的一片。 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碎裂的木地板上。膝盖骨磕在紫金碎片上。钻心的疼。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林星阑拍了拍两只手上的灰。 这木棍表面太糙。刮得手心有点痒。 光线暗下来了。眼睛舒服多了。 她走上前。布鞋一脚踢开一块挡路的紫金碎块。碎块咕噜噜滚到赵明轩腿边,碰在他的膝盖上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大。动不动就砸东西。”林星阑弯下腰。双手抱起那个长满绿锈的青铜盆。 盆底有点沉。分量够足。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太师椅旁边发抖的胖摊主。 “这盆归我了。”她指了指地上那一堆紫金碎片。“诺。那些发光的碎金属。就当盆钱了。看着挺重。拿去卖废铁应该能卖不少钱。” 胖摊主趴在地上。胖脸紧紧贴着红地毯。拼命点头。下巴磕在地板上咚咚直响。他哪里敢要钱。没被刚才那棍子直接砸成肉泥,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万宝楼三楼。 木制栏杆边缘。有个雕花的隐蔽柱子。 陆清雪躲在柱子后面。两只手死死抓着木栏杆。指甲抠进木头缝里。抠出几丝细碎的木屑。 她把下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女人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全凭那根棍子本身的材质,直接击碎了镇派法宝。 那是太古雷龙的脊椎骨。万雷之源,破尽万法。 陆清雪感觉后背全湿了。过道里的冷风吹过。衣服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太衍宗什么时候请来了这种不可名状的存在。随手拿着雷龙骨当标枪扔。把二流宗门的镇派之宝当灯泡一样砸。 这种级别的老怪物。要是对太衍宗有一丝不满。整个苍梧山连个活口都留不下。 她看着林星阑抱着那个破铜盆。跟旁边那个落魄书生打扮的血魔老祖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往另一个卖假画的摊位走去。 陆清雪后退半步。 后背重重撞在木柱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震落了柱子上的一层灰。 第47章 这抹布挺吸水,擦桌子正合适 大厅里的金光散得很快。 紫金碎块在地毯上堆了一小堆。赵明轩还跪在坑边。他的右手撑着地面,手指抠进了碎木板里,指甲盖翻开了一半,血流在木纹缝隙里。他的呼吸很乱。每喘一口气,胸腔里都发出拉风箱一样的漏气声。 林星阑抱着那个青铜盆。 盆沉。边沿上的绿锈蹭在她的破外套上,留下了几道深绿色的印子。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拧在一起。 “这盆里怎么还有泥。”林星阑伸手抠了一下盆底。 那是凝固了上千年的太古丹灰。干硬,黑乎乎的一层。但在她指甲盖底下,这些丹灰像受潮的沙子一样,扑簌簌往下掉。 血魔老祖赶紧弯腰。他两只手在半空中接住那些掉下来的黑灰。动作极快。手心里捧着那几粒粉末。他能感觉到手心传来的灼热感。那是能让白骨生肉的仙丹残渣。 “前辈。这盆太重。老朽给您抱着。”血魔老祖把雷龙骨扫把往咯肢窝底下一夹。空出两只手。 林星阑没客气。直接把盆塞进他怀里。 “抱稳了。别摔了。这盆挺圆。回去正好能把那块面发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灰。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 刚才那一下动静太大。周围三四个摊位全塌了。木头架子散了一地。那些原本摆着的玉瓶、兽角,现在全变成了地上的渣子。 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老头,从三楼的楼梯上跑下来。 他跑得很快。鞋底踩在木质阶梯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他一边跑一边擦汗。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帕子。 他是万宝楼的楼主,金万两。 金万两停在离林星阑五步远的地方。他先看了一眼插在坑里的雷龙骨扫把。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堆紫金碎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血魔老祖怀里那个青铜盆上。 他喉结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盆。是万宝楼放了三百年的“镇店之宝”。没人认得出是什么。只知道水火不侵,沉重无比。 “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万死。万死。”金万两直接长揖到地。腰弯成了九十度。 林星阑看着这老头。穿得挺富态。肚皮把金袍子撑得圆滚滚的。 “你是这儿管事的?”林星阑问。 “晚辈金万两。添为万宝楼楼主。”金万两声音发虚。 林星阑指了指地上的紫金碎块。“那个金孔雀要抢我的盆。还拿大灯照我眼。我把他那玩意儿砸碎了。你看看。这些碎金属能抵盆钱不。要是不能。我那儿还有两根红萝卜。” 金万两听得心惊肉跳。 金孔雀。说的是玄天宗少主。大灯。说的是混元翻天印。 “抵得。抵得。”金万两赶紧摆手。汗珠子甩在地上。“那翻天印乃是紫金精母铸成。价值连城。买这一百个盆都够了。前辈能看上这盆。是万宝楼的福气。” 林星阑点头。算这老头识相。 她正准备走。眼神晃了一下。看到旁边一个塌了一半的柜台底下。压着一块灰扑扑的布。 那布看着像是一块洗碗布。颜色发黄。边缘都起毛了。被一根断掉的紫檀木压着一半。 林星阑走过去。弯腰。把那块布从木头底下拽了出来。 布很软。摸着有点凉。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上面还沾着不少刚才震落的灰尘。 “这布挺大。吸水性看着也不错。”林星阑抖了抖布上的土。“正好。刚才那盆里有泥。拿这个沾点水擦擦。” 金万两看着那块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天蚕神锦。是他们从极北冰原挖出来的残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本来是打算拿来当这次鉴宝大会的压轴戏,给那些顶级宗门做护心甲用的。 现在。被前辈拿来当擦盆布。 “这布怎么卖。”林星阑拿着布问。 金万两腿一软。差点跪下。 “前辈看中了。拿去便是。送。送给前辈。”他哪敢收钱。 林星阑皱眉。 “总送我东西干嘛。我又不差钱。刚才那堆碎金属不是挺多么。你从里面扣点当这布钱。” 她觉得这老头脑子不怎么灵光。老是想白送。 她拿着布。走到不远处一个还没塌的摊位前。那摊位上摆着一尊盛水的白玉瓶。 林星阑伸手。直接把那白玉瓶里的水倒了一半在布上。 布吸了水。颜色变得深了一点。透着一股子淡淡的银光。 她走到血魔老祖面前。拿着湿布。在青铜盆的盆底用力蹭了几下。 那些黑乎乎的丹灰。被湿布一抹。立刻消失了。露出里面暗青色的铜质。铜面上隐约浮现出一些古朴的纹路。像云。又像山。 “这布确实好使。不掉毛。”林星阑很满意。 她把湿布随手搭在肩膀上。 陆清雪站在三楼的暗处。她看着林星阑的动作。嘴唇有点发白。 天蚕神锦。那是能挡住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宝物。现在被林星阑像抹布一样甩在肩膀上。那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锅灰水。 这就是大佬的境界吗。 万物皆为蝼蚁。万宝皆为凡尘。 陆清雪觉得自己以前在太衍宗引以为傲的那些见识。在这女人面前。碎得比那方大印还彻底。 林星阑抱着盆(实际上是血魔老祖抱着)。肩膀上搭着抹布。准备往外走。 路过赵明轩的时候。 赵明轩已经缓过劲来了。但他没敢站起来。他死死盯着林星阑肩膀上那块布。 他是玄天宗少主。见识自然不低。他认出了天蚕神锦。也认出了血魔老祖怀里那个盆的不凡。 但他更害怕。 那个女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就像。路过一坨路边的野狗屎。 这种赤裸裸的无视。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但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死里逃生感。 林星阑走出了万宝楼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九龙拉辇还停在广场中间。九条蛟龙正趴在地上打瞌睡。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把地上的青石板吹得干燥无比。 清虚剑尊跑过去。把车门拉开。 “前辈。咱回思过崖?”清虚小心翼翼地问。 林星阑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一眼热闹的街道。 “先不回。这儿有没有卖种子的地方。刚才那块黑泥地空着太浪费。我想种点小葱。” 她觉得既然有地。就不能荒着。弄点葱姜蒜种上。以后熬鱼汤也方便。 清虚愣了一下。 种葱? 他脑子里瞬间转了十八个弯。 前辈这是在布置灵田。黑泥地里埋了半步炼虚的紫极散人。那是大补的养料。种出来的葱。那能是普通的葱吗。那肯定是蕴含大道生机的“悟道葱”。 “有!前面三里地。有个百草堂。那是中州最大的药材种子交易行。”清虚大声回答。 他现在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前辈要什么。他就得把那东西吹成神物。 “行。那去看看。” 林星阑抬脚上车。 血魔老祖抱着盆。夹着扫把。也跟着钻了进去。 九条蛟龙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震动方圆百里的龙吟。 轰。 龙辇冲天而起。留下一地被风卷起的尘土。 万宝楼门口。 金万两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白帕子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转头看向柜台后面那个吓傻了的胖摊主。 “把地上的紫金碎片全收起来。一块都别丢。”金万两声音颤抖。“那不是废铁。那是前辈留给咱们万宝楼的……买命钱。” 胖摊主连滚带爬地去捡碎片。 而此时。 陆清雪从万宝楼的后门走了出来。 她看着天空那道渐渐消失的九色残影。咬了咬嘴唇。 她不想回宗门。她想去那个百草堂看看。 她想看看。那个恐怖的女人。到底要种出什么样的“葱”。 林星阑坐在龙辇里。 她把那块湿漉漉的天蚕神锦从肩膀上拿下来。铺在腿上。 布上的水还没干。带着一点凉意。 “这车里确实该装个收音机。”她看着窗外的云。嘟囔了一句。 大白的两颗脑袋凑过来。嗅了嗅那块布。 林星阑顺手拿布在大白的鼻子上擦了擦。把刚才蹭上去的一点灰擦掉。 “别乱闻。这布还没洗干净。一股子铁锈味。” 大白被打了一个喷嚏。震得车厢嗡嗡响。 龙辇划过中州的上空。 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林星阑不知道。她刚才在万宝楼那一扫把。已经把整个中州的修仙界。彻底搅乱了。 玄天宗宗主。赵明轩的老爹。此时正摔碎了手里的玉杯。 “混元翻天印碎了?被一根扫把砸碎了?” “查!给我查!哪怕把中州翻过来。也要查出那个女人的底细!” 而林星阑。正盯着血魔老祖怀里的那个青铜盆。 她在想。这个盆。要是拿来腌咸菜。透气性不知道怎么样。 如果血魔老祖知道她的想法。估计会当场把那个盆吞下去。 那可是。万宝楼供奉了几百年的。 浑天化神鼎的。 盖子。 第48章 这大葱看着挺水灵,就是叶子扎手 九条青鳞蛟龙停在中州主街上。龙爪扣进青石板。石板碎成指甲盖大小的石渣。龙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热气。地上的灰尘被吹得往两边滚。 整条街鸦雀无声。 两边的店铺门板合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留。二楼的窗户后面,藏着一双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那是中州各大宗门的眼线。 九龙拉辇的车门向外推开。 林星阑从车厢里跨出来。右脚踩在红色的木脚踏上。鞋底沾着刚才在万宝楼蹭上的一点紫檀木屑。她把那块半干的天蚕神锦搭在左边肩膀上。布料凉飕飕的,贴着脖子。 血魔老祖紧跟在后面。他两只手死死抱着那个长满绿锈的青铜盆。咯肢窝里夹着那根灰白色的雷龙骨扫把。扫把杆上的干草梗在风里晃荡。 清虚剑尊最后一个下车。道袍下摆收得很紧。他站在林星阑右侧后方。挡住街角吹过来的穿堂风。 正前方。一座三层高的黑色木楼。 牌匾上写着“百草堂”三个字。字上刷着金漆。门敞着。里面飘出一股极其浓烈的药苦味。混着当归和黄连的气味。很冲鼻子。 林星阑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这中药味真足。跟老家县中医院的煎药房一样。”她揉了揉鼻尖。迈步往里走。 百草堂的门槛很高。木头做的。表面被踩得发亮。 林星阑跨过门槛。 屋里很暗。没有窗户。三面墙上全顶到天花板的药架子。密密麻麻的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 柜台后面站着个瘦高个。穿着灰布直裰。头戴方巾。这是百草堂的掌柜,赵三七。 赵三七看着走进来的三个人。腿肚子转筋。扑通。双膝重重砸在柜台后面的木地板上。 “晚辈赵三七。叩见太衍宗掌门。叩见……前辈。”他头磕在地上。不敢抬。 刚才万宝楼的动静,整条街都听见了。玄天宗少主的混元翻天印被砸成渣。现在这位活祖宗跑他这小药铺来了。 林星阑走到柜台前。屈起食指,在红木台面上敲了两下。叩叩。声音很脆。 “别跪了。赶紧起来做生意。”她四下看了一圈。“你们这儿。卖不卖种子。” 赵三七赶紧扶着柜台边缘爬起来。后背的衣服全湿了。贴在肉上。 “卖。卖。前辈需要什么灵种?是千年朱果,还是万年雪莲?”他声音打着颤。 林星阑皱眉。 “我要那玩意儿干嘛。不能当饭吃。”她把肩膀上的天蚕神锦扯下来,拿在手里揉了两下。“有没有葱姜蒜的种子。或者发了芽的也行。我回去种地里。长得快的那种。” 葱。姜。蒜。 赵三七脑子嗡的一声。僵住了。 清虚剑尊在旁边,眼皮狂跳。 前辈这是在考验百草堂的底蕴。大能说话,从来不用真名。葱,定然是指那形如长剑的极品剑草。姜,必然是火属性的极道灵根。蒜,那是水系至宝的隐喻。 赵三七不傻。能在这个地段当掌柜,脑子转得极快。他懂了。 “前辈稍等。晚辈这就去取本堂的镇店之宝。” 他转过身。搬过一张木头高脚凳。踩上去。 手伸向最顶层那个挂着黑铁锁的格子。从脖子里掏出一根钥匙。插进锁孔。咔哒。锁开了。 赵三七小心翼翼地捧出三个四四方方的玉盒。 玉盒表面刻着红色的阵纹。像血管一样在玉石表面游走。 他把凳子踢开。把三个盒子并排放在红木柜台上。 “前辈。这便是您要的‘葱姜蒜’。”赵三七咽了口唾沫。双手摁在第一个玉盒的盖子上。往上一推。 吧嗒。盖子开了。 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柜台后面的药架子被这股气流刮过。木头上瞬间多出十几道深深的刻痕。 盒子里。躺着一根通体翠绿的植物。下半截白生生的。上半截长着几片细长的叶子。叶片边缘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九叶剑草。三千年前剑神留下的绝世灵种。一叶可斩星辰。 林星阑探头看了一眼。 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捏住那植物的白色根部。直接提了起来。 “这葱白挺长。长得也直溜。”她用左手摸了一下那细长的叶片。刺啦。手指肚在叶片边缘刮了一下。没流血,就是有点发麻。“就是这叶子太硬了。看着就扎手。切起来估计费刀。炒肉得塞牙。” 赵三七看着林星阑用肉体硬抗九叶剑草的剑气。连皮都没破。吓得心脏差点停跳。 “前辈说的是。这‘葱’……确实硬了点。” 林星阑随手把九叶剑草扔在柜台上。砰。剑草把红木柜台砸出一个浅坑。 “看下一个。”她指了指第二个盒子。 赵三七赶紧打开第二个玉盒。 极寒的白气从盒子里溢出来。柜台表面瞬间结了一层白霜。空气温度骤降。 盒子里放着一块像蒜头一样的根茎。通体雪白。晶莹剔透。里面似乎还有液体在流动。 玄冰雪莲根。能生死人肉白骨的极寒灵药。 林星阑拿起来。在手里抛了两下。接住。 “这蒜头有点小。看着像独头蒜。”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蒜味。有一股子清冷的雪水味。“没啥味儿啊。这蒜不辣吧?不辣的蒜拍黄瓜没灵魂。” “辣!绝对辣!”赵三七疯狂点头。极寒之毒入体,比火烧还辣。能把人的元婴直接冻碎。 “行吧。凑合用。”林星阑把那颗独头蒜放在那根硬叶子葱旁边。 第三个盒子打开。 红光四射。一股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块不规则的红色根块。表面坑坑洼洼。看着有点像生姜。但颜色太红了。红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炭。 赤炎地心髓。火山底下的火系至宝。 林星阑伸手戳了一下。挺烫手。像摸在暖手宝上。 “这姜怎么这么红。跟染了色一样。”她皱着眉头。“老姜还是嫩姜?有没有丝儿?要是丝儿太多我就不要了。熬汤喝一嘴渣子。” “没丝!绝对没丝!入口即化!”赵三七后背的汗已经顺着裤腿流到了鞋窠里。 林星阑点点头。这三样东西虽然长得怪了点。但大小合适。直接种地里,应该很快就能长出来。 “这三样。多少钱。” 赵三七哪敢要钱。 “前辈能看上。是百草堂的造化。全当是孝敬前辈的。” 林星阑最烦这种白送的。 她转头看向血魔老祖。 “刚才那个金孔雀碎了一地的铁片子。你捡了没。” 血魔老祖赶紧把怀里的青铜盆单手搂住。另一只手在储物袋上拍了一下。 哗啦。 七八块紫金大印的碎片掉在柜台上。砸得木板当当响。碎片上还残留着微弱的阵法金光。 “就用这个抵了吧。看着挺沉的。当个金块用。”林星阑把那些碎片往前推了推。 赵三七看着那些混元翻天印的碎片。差点晕过去。这可是玄天宗的命根子。现在被当成散碎银两结账了。 “多谢前辈赏赐。”他咬着牙收下。这东西烫手。但他不敢不收。 林星阑没去拿那三个玉盒。盒子太笨重。占地方。 她直接把搭在肩膀上的天蚕神锦扯下来。铺在柜台上。 把那根九叶剑草、玄冰雪莲根、赤炎地心髓。像划拉白菜一样。一把抓起来。全扔在神锦的布面上。 然后抓起布的四个角。用力一兜。 打了个死结。 一个灰扑扑的布包袱做好了。 她拎起布包袱。在手里晃了晃。三样绝世灵宝在里面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走吧。回家种地。” 林星阑转身往外走。 街对面。一家名叫“听雨轩”的茶楼二楼。 陆清雪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水面上飘着一片茶叶梗。 她透过窗缝。死死盯着百草堂的大门。 看到林星阑拎着那个灰布包袱走出来。 陆清雪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洒在木桌上。洇湿了一大片。 她认出了那个包袱皮。是万宝楼的天蚕神锦。 她也感受到了刚才百草堂里冲天而起的剑气、寒气和火气。那是中州排名前十的极品灵药。 现在。被那个女人。用能挡化神期一击的神锦包着。像拎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三斤土豆一样。随手拎在手里。 道心。又碎了一块。 陆清雪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冷空气。她放下茶杯。扔下一块下品灵石。转身下楼。 她必须回太衍宗。她要知道。那个女人把这些东西种下去。到底会生出什么怪物。 九龙拉辇再次起飞。 半个时辰后。苍梧山。思过崖顶。 天快黑了。残阳如血。光线把崖顶的汉白玉石碑拉出一条长长的黑影。 风很大。吹得崖边的黑泥地呼呼作响。 那块埋了紫极散人的黑泥地。表面很平整。泥土颜色发暗。透着一股子极其诡异的暗红。土腥味里夹杂着极淡的血腥味。 林星阑从龙辇上走下来。 手里拎着那个布包袱。 血魔老祖抱着青铜盆,把雷龙骨扫把放在藤蔓秋千旁边。 “这地看着挺肥。”林星阑走到黑泥地边上。用脚尖在土里踢了一下。 土质很松软。鞋尖踢出一个小坑。露出了下面一点红色的土壤。那是紫极散人的精血被九天息壤同化后的颜色。 半步炼虚的高手当底肥。这土的营养过剩了。 她蹲下身。解开天蚕神锦的死结。 三样东西滚在黑泥地上。 九叶剑草。独头蒜。红皮姜。 “连个锄头都没有。”林星阑转头看了看四周。 视线落在藤蔓秋千旁边的雷龙骨扫把上。 “老头。把那棍子给我拿过来。”她指了指扫把。 血魔老祖赶紧跑过去。拔起扫把。双手递给林星阑。 林星阑握住灰白色的扫把杆。双手用力。把带有干草的那一头朝上。光秃秃的棍子那一头朝下。 对准松软的黑泥地。 用力一戳。 噗。 雷龙骨轻易地刺穿了泥土。戳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棍子上蕴含的太古雷电之力,在土里游走了一圈。把土里的杂质直接电成了飞灰。 “这棍子打窝挺好使。” 林星阑拔出棍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又戳了一个坑。 连戳了三个坑。三个坑排成一条直线。间距均匀。 她放下扫把。拿起那根九叶剑草。 根部朝下。直接插进第一个坑里。抓了一把黑泥。填满。用手背在土上拍了两下。压实。 剑草的几片硬叶子露在外面。在晚风中发出极其细微的铮铮剑鸣声。 林星阑没理会那声音。她拿起那颗玄冰雪莲根。扔进第二个坑里。填土。踩平。 最后。把那块赤炎地心髓丢进第三个坑。盖上土。 三样绝世灵宝。就这么被当成葱姜蒜。粗暴地埋进了混着半步炼虚血肉的九天息壤里。 拍了拍手上的泥。干土渣掉在脚面上。 “得浇点水。”林星阑站起来。 她走到白玉石槽边。石槽里有一半昨天大长老打来的寒潭水。 没有瓢。 林星阑转头,看见了放在青铜鼎旁边的那个长满绿锈的青铜盆。 她走过去。弯腰拿起盆。 走到水槽边。直接把盆按进水里。咕噜噜冒了几个泡。舀了半盆水。 端着盆。走回黑泥地。 哗啦。 半盆寒潭水直接泼在那三个土坑上。 水渗进黑泥里。泥土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干海绵吸足了水。 一股极其庞大的生机。在黑泥地底下轰然炸开。 林星阑把青铜盆随手扔在草地上。打了个哈欠。 “行了。种完了。明早看看能不能揪点葱叶子炒个鸡蛋。” 她转身走向藤蔓秋千。天黑了,该睡觉了。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那块吸饱了寒潭水的黑泥地里。 埋着九叶剑草的那个坑。土包突然耸动了一下。 一根极其粗壮、带着紫色电芒和血色纹路的翠绿茎秆。直接从土里破土而出。刺破了空气,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剑鸣。 而在远处的断崖边。 陆清雪藏在云雾里。看着那根拔地而起的变异剑草。 她死死咬住手背。眼泪夺眶而出。 那不是葱。 那是一把。能把天捅个窟窿的活体仙剑。 第49章 这葱长得太快,费刀还没处磨 崖顶的黑泥不停翻滚。泥浆像烧开的浆糊,咕嘟咕嘟往外冒泡。气泡炸开,喷出一股股紫红色的烟。这些烟雾没有散去,反而沉在地表,把那三颗刚埋下去的种子严实裹住。泥底下那个死掉的紫茄子,这会儿估计连骨头渣子都被吸干了。 林星阑回屋了。她没看后院那块地。 屋里的冰火玉床垫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她把那件破外套脱了。随手扔在旁边的黄花梨木箱上。外套上的绿锈蹭在木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她躺下,后背贴着温热的玉石。这种热度顺着脊椎往全身散。 窗外传来了轻微的咔嚓声。 那是九叶剑草在拔节。声音很硬。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 埋在土里的赤炎地心髓也开始发威。泥土表面的水分被瞬间蒸干。细小的裂缝顺着土坑往外爬。每一条裂缝里都透着暗红色的火光。玄冰雪莲根在另一边压阵。白色的冰霜从土里钻出来,把原本松软的黑泥冻得硬如磐石。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九天息壤里疯狂对撞。 它们试图吞噬对方。但每当力量失衡的时候,那根雷龙骨扫把就会颤动一下。 银色的电弧在泥地里游走。啪。电弧打在剑草的茎秆上。那根刚长出来的紫色茎秆立刻老实了。它缩了缩,把原本狂暴的剑气收敛进叶片里。 大白趴在屋门口。它的两颗脑袋都藏在爪子里。那双狮子耳朵死死贴着头皮。它能感觉到后院那种毁天灭地的气息。那是它这种等级的灵兽根本无法直视的力量。 离火神雀也老实了。它蹲在九龙赤金鼎的耳环上。羽毛紧紧缩着。像个红色的毛团子。 陆清雪此时正趴在离后院不到二十米的一块断石后面。 她能闻到空气中那种极度压抑的金属味。那是九叶剑草散发出来的。这种味道钻进鼻子里。让她体内的剑元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走。 “疯了。”陆清雪死死咬住嘴唇。 她看到那根所谓的“葱”。已经长到了两米多高。 叶片不是绿色的。是半透明的紫色。边缘闪烁着极其锋利的白光。每一次摆动,都能在空气中切开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那是真正的剑意实质化。 而那个被林星阑随手扔在地上的青铜盆(鼎盖)。此时正倒扣在雪莲根的上方。 它在吸收多余的寒气。 盆身的绿锈在月光下慢慢脱落。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空气里的灵气就会浓郁一分。 陆清雪不敢再看了。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被那些光芒刺瞎了。她缓缓往后挪动身体。脚尖踩在一块碎石上。咔。石子碎了。 她吓得屏住呼吸。 但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林星阑睡得很沉。她做梦梦见自己在老家的大排档吃烧烤。那烤鱼上面撒了好多葱花。香得她直流口水。 天蒙蒙亮。 思过崖顶的云雾变成了淡金色。 林星阑伸了个懒腰。手在玉床垫上拍了拍。有点凉。那是清晨的露水透进了屋子。 她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得吃早饭了。” 她趿拉着布鞋。走到门口。 大白正守在门口。看到林星阑出来。大白的四只眼睛同时一亮。尾巴在地上扫起一片灰尘。 “别摇了。灰都进屋了。”林星阑踢了大白一脚。 狮子赶紧停住尾巴。委屈地缩了缩脑袋。 林星阑走到洗脸池边。 那块天蚕神锦(抹布)还搭在池子边上。上面的水早就干了。布料变得硬邦邦的。透着一股子金属的冷光。 她打开水龙头。不,那是寒潭水的出水口。 哗啦啦。 冰凉的水冲在布上。布立刻变软了。林星阑拿着布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冷战。 “这水越来越冷了。”她嘟囔了一句。 洗完脸。她看向后院。 那里原本平整的黑泥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丛林”。 九叶剑草长得最高。足有三米。叶片宽大得像芭蕉扇。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紫色的电光。 雪莲根长出了一朵白色的花。那花开在冰渣子里。透着幽蓝的光。 地心髓也没闲着。它长出了一截红色的藤蔓。绕在剑草的茎秆上。 林星阑走过去。 地上的冰渣子踩着咔嚓响。 “长这么快?”林星阑看着那根巨大的“葱”。 她比划了一下。这叶子比她的胳膊还长。 “这葱也太老了。叶子这么硬,切得动吗。” 她皱着眉头。伸手抓住了其中一片紫色的叶子。 躲在断石后面的陆清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可是九叶剑草的本命剑叶。每一片都相当于一把绝世神剑。普通人只要碰一下,手心就会被剑气搅成碎肉。 林星阑用力一拽。 没拽动。 叶子极其坚韧。像是一块被拉长的钢板。 “我就不信了。一棵葱我还治不了你。” 林星阑两只手一起握住叶子的根部。使劲往后一坐。 九叶剑草剧烈颤抖。它似乎想散发剑气。但感觉到林星阑手心的温度。那股通天的剑意瞬间消散了。它变得像一根煮熟的挂面一样软。 撕拉。 林星阑把那片紫色的叶子硬生生扯了下来。 没有血流出来。但空气中响起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剑鸣。 整个苍梧山都在震动。 林星阑拿着那片沉甸甸的“葱叶”。 “这葱叶子真沉。得有五六斤吧。” 她把叶子搭在肩膀上。顺手又去扣旁边的那个“蒜头”。 雪莲根已经长得很大了。它埋在土里。只露出一半雪白的球茎。周围全是蓝色的寒冰。 林星阑嫌冰凉。她转头。看见了那个青铜盆。 她拿起盆。用盆的边缘对着那层厚厚的冰。用力一铲。 咔嚓。 能冻住灵魂的玄冰。被这破盆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一个大口子。 林星阑伸进手去。抠出了一小块雪白的蒜肉。 “这蒜肉挺白。就是没蒜味。可惜了。” 她把蒜肉扔进盆里。 最后。她在红色的藤蔓上扯了两截“姜块”。 收获满满。 林星阑端着盆。拎着葱叶子。往厨房走去。 她那个厨房。其实就是露天的一个灶台。旁边摆着几个缺口的瓷碗。 她从兜里摸出两颗鸟蛋。这是昨天离火神雀刚下的。还温乎着。 “葱花炒蛋。绝配。” 林星阑把那片紫色的剑草叶子放在石板上。 她去拿那把生了锈的菜刀。 对准叶子。用力一剁。 锵。 火星子乱飞。 菜刀的刃口直接崩了一个大缺口。 林星阑看着手里的断刀。愣住了。 “这什么破刀。连棵葱都切不动。” 她把断刀扔在地上。气得跺了跺脚。 这葱长得太快了。纤维太粗。普通的刀根本没法使。 她环顾四周。 视线落在了靠在柱子边上的雷龙骨扫把上。 那棍子的尖端。有一块斜着的茬口。看着挺尖锐。 林星阑走过去。抓起扫把。 她把扫把倒过来拿。用那个灰白色的尖茬口。对着石板上的剑草叶子。用力一划。 噗。 像热刀切黄油。 那片紫色的叶子。被整齐地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方块。 每一块叶子掉在石板上。都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棍子倒是挺快。” 林星阑很满意。 她开始生火。 九龙赤金鼎底下的火苗还没灭。她直接舀了一勺火星子。扔进旁边的土灶里。 干柴噼里啪啦烧了起来。 林星阑往锅里倒了一点油。油烟很快冒了出来。 她先把那几块红色的“姜”扔进去。 刺啦。 一股极其辛辣、却又带着草木清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这味道顺着风。直接飘到了山下。 太衍宗的山门前。 清虚剑尊和大长老正带着一群弟子巡逻。 他们突然停住了步子。 “这是……什么味道?”大长老使劲嗅了嗅。“好像是火系本源在燃烧的味道。但里面又带着一股子生机。” 清虚剑尊抬头看向思过崖。 他看到崖顶升起了一股淡淡的紫烟。 “前辈……在炼丹?” 他心跳加速。 这动静。绝对不是普通的炼丹。这是在炼制足以改变修仙界格局的圣药啊。 “走。上去看看。别让那些散修惊扰了前辈。” 清虚一挥手。几十道剑光冲天而起。 而此时的林星阑。正拿着一根木棍。在锅里使劲翻炒。 “这蛋怎么是金色的。” 她把离火神雀的蛋打进去。蛋液金灿灿的。像流动的金子。 葱花(剑草叶)倒进去。 蒜末(雪莲根)倒进去。 锅里五光十色。像是在炒一盘彩虹。 林星阑没管那么多。她饿得肚子咕咕叫。 她拿出一个缺了口的瓷碗。 把那盘“葱花炒蛋”盛了出来。 热气腾腾。每一块蛋花上面都挂着紫色的电弧。 林星阑用筷子夹了一块。吹了两口。放进嘴里。 嚼。 “嗯。挺劲道。就是这葱花有点咯牙。像是在吃脆骨。” 她吃得很香。 每一口下去。她体内的经脉就宽一分。原本已经堵死的丹田。此时正疯狂地扩张。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 但她自己感觉不到。她只觉得这早饭挺扛饿。 就在她快吃完的时候。 清虚剑尊带着人赶到了崖顶。 他们落地的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九叶剑草长成了通天巨木。雪莲花开在寒冰里。地心髓绕在树干上。 这种规模的灵田。哪怕是上界仙门。恐怕也拿不出来。 而那位前辈。 正坐在一块黑石头上。手里端着一个破碗。 她肩膀上搭着一块发光的布。 手里拿着一双黑木筷子。 正从碗里。夹起一块散发着冲天剑气的紫色叶子。 嘎嘣一声。 咽下去了。 “前……前辈。您这是在吃什么?”清虚剑尊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星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拿筷子指了指碗底剩下的两块蛋花。 “葱花炒蛋啊。你们要不要来点?” 她又指了指那根被她薅秃了一半的九叶剑草。 “这葱长得太快了。叶子太扎手。费了我好大的劲才弄下来。连菜刀都崩了。” 林星阑叹了口气。 “老头。你回头给我弄把好点的菜刀。这切葱太费劲了。” 清虚剑尊看着那根被薅秃的、此时正瑟瑟发抖的九叶剑草。 又看了看林星阑手里那把断成两截的精铁菜刀。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冰渣子里。 “晚辈……晚辈这就去寻。定为前辈寻一把开天辟地的……好菜刀。” 林星阑撇撇嘴。 “别整那些虚的。能切葱就行。” 她喝完最后一口金色的蛋汤。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 一道极其精纯的剑气。顺着她的喉咙喷出来。 直接把天边的一块云彩。劈成了两半。 林星阑没在意。她站起来。把碗扔进盆里。 “老头。正好你们来了。去把这地再翻翻。我觉得这葱种少了。不够吃。” 林星阑指着那块埋了半步炼虚强者的黑泥地。 清虚剑尊看着那块地里还没化开的、紫极散人的一截断指。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遵命。晚辈这就……加肥翻地。” 林星阑点点头。拎着雷龙骨扫把。回屋打算补个回笼觉。 阳光照在她的背影上。 她肩膀上那块天蚕神锦。在风中轻轻摇曳。 陆清雪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她看着林星阑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断刀。 她缓缓伸出手。捡起了那一截断掉的刀尖。 刀尖上。还残留着一滴紫色的“葱汁”。 陆清雪把它抹在唇边。 轰。 她的修为。瞬间从元婴初期。直接跨过了大圆满。 达到了化神。 陆清雪看着自己的双手。泪流满面。 “原来……这就是摆烂的最高境界吗。” 她跪在地上。对着林星阑的房门。深深地拜了下去。 第50章 这破刀太重,拍个黄瓜连案板都砸穿 断掉的菜刀尖掉在冰渣子里。陆清雪舌尖抵着上颚。一股极其狂暴的热流顺着喉管砸进丹田。化神期的屏障像一层薄纸,瞬间被冲破。周围十米内的空气扭曲了一下。她没敢弄出太大动静。强行把外泄的灵压憋回经脉里。脸色涨得通红。指甲抠着掌心。 这就化神了。太草率了。她以前在冰瀑底下打坐十年都没这效果。 清虚剑尊站在不远处。他看着陆清雪。没出声。刚才前辈吃了那一碗“葱花炒蛋”,打了个饱嗝劈开了云。陆清雪舔了一滴剩汤就直接化神。这就是天道。 “掌门师兄。”大长老凑过来。压低声音。嗓子眼发干。“前辈要一把好菜刀。能切得动九叶剑草的菜刀。咱去哪弄?藏剑峰上那些天阶飞剑,刃口太薄,用来切菜估计也是个崩断的下场。” 清虚盯着林星阑紧闭的房门。木门上的漆掉了大半。斑驳的木纹露在外面。 “去请大荒斩仙刃。”清虚咬了咬后槽牙。 大长老倒抽了一口冷气。吸得太猛,呛到了。咳了两声,赶紧捂住嘴。 “那可是上古魔神留下的凶兵。历代祖师用九根缚龙索把它锁在剑冢最底下。煞气能把元婴期直接逼疯。拿去给前辈……切菜?” “不然呢。你拿凡铁去糊弄前辈?”清虚转身往崖下走。步子迈得极大。“九叶剑草连雷龙骨都能抗住。一般的法宝算个屁。只有大荒斩仙刃的先天魔煞,才能压得住那葱的硬度。” 几道剑光贴着地面飞下思过崖。 木板床发出嘎吱的声音。林星阑翻了个身。 冰火玉床垫的温度正好。她睡得出了一身薄汗。睁开眼。盯着房顶那根黑乎乎的横梁。横梁上结了个蜘蛛网,一只灰色的蜘蛛正顺着丝往下爬。 口有点干。刚才那盘葱花炒蛋盐放多了。 坐起来。趿拉着布鞋。走到老王的黄花梨木箱前。拉开最底下的那个大抽屉。里面塞着几件旧衣服,还有个塑料袋。 袋子口打着死结。林星阑用手指抠了半天,把结解开。 里面滚出两根发蔫的黄瓜。表皮的刺都软了。绿油油的,带着点白霜。 这黄瓜放几天了。再不吃估计得糠心。 她拿了一根。走出房门。 下午的阳光有点斜。照在院子里的黑泥地上。那棵九叶剑草被她扯掉了一片叶子,现在那个断口处正往外渗着紫色的汁液。汁液滴在土里,烧出一个个小坑。 林星阑拿着黄瓜。走到白玉石槽边。 打开寒潭水的出水口。水很凉。把黄瓜放在水下搓了两把。表皮的白霜洗掉了。露出翠绿的颜色。 “光吃黄瓜没味道。得拍一下。加点蒜末和醋。” 她想起来。上午那把生锈的菜刀崩断了。没刀了。 甩了甩黄瓜上的水珠。水滴溅在黑曜石地砖上。大白趴在墙角,闻到水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脑袋缩回爪子底下。 崖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 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颤一下。 林星阑转头。 清虚剑尊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大长老和三个剑院首座。四个老头肩膀上扛着一根粗大的黑铁棍。棍子中间,用九根金色的铁链,悬空吊着一个黑色的剑匣。 剑匣表面贴满了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全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顺风飘过来。 林星阑捏着黄瓜。皱起眉头。 “老头。你们这是干嘛。抬棺材呢?” 清虚剑尊停在十步外。不敢再往前走。那剑匣里的凶刀感受到九龙鼎的极阳真火,正在疯狂震动。贴在上面的符纸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前辈。您上午说。要一把好菜刀。”清虚躬着身子。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晚辈倾尽全宗之力。终于在剑冢深处,为您寻来这把绝世好刀。” 林星阑眼睛亮了一下。 “送刀来了?效率挺高啊。” 她把黄瓜咬在嘴里。咔嚓。咬掉一个头。没味道,有点涩。 走过去。 四个扛着黑铁棍的长老双腿直打哆嗦。那剑匣的重量超过万斤。加上不断往外溢的先天魔煞,他们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流失。 林星阑停在剑匣前面。 这黑木盒子看着挺大。快赶上一扇门板了。 “菜刀装这么大盒子里。过度包装啊这是。” 她伸出手。抓住上面缠绕的一根金色铁链。 铁链很粗。表面带着倒刺。 用力一扯。 当啷。 号称能锁住真龙的缚龙索。直接断成两截。断口处光滑如镜。 四个长老觉得肩膀上一轻。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星阑没管他们。她把黄瓜拿在左手。右手去掀那个黑色的剑匣盖子。 盖子上贴着的十几张镇魔符。碰触到她的手指。连个火星都没冒,直接化成了灰。掉在地砖上。 盖子掀开。 一股黑气冲天而起。天空的云层瞬间被染成了墨色。隐约能听到无数冤魂在嘶吼。那是上古魔神斩杀的十万神将的怨念。 林星阑被这黑烟呛了一口。咳了两声。 拿手在脸前面扇了扇风。 “这刀放多久了。没上防锈油吧。这么大灰。” 低头看进匣子里。 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刀身宽阔,足有两掌宽。刀背极厚。刃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没有刀柄,只有一截粗糙的白骨连在刀身上。 林星阑伸手。握住那截白骨刀柄。 触手冰凉。 大荒斩仙刃感受到活人的气息。立刻爆发出最恐怖的煞气。它要吸干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的精血。黑色的刀芒顺着刀柄疯狂往林星阑胳膊上爬。 啪。 林星阑手腕一翻。把刀从匣子里提了出来。 刀芒爬到她的手腕处。就像是撞在了一堵绝缘墙上。寸步难进。随后,这股足以毁灭一个小世界的煞气,像遇到了天敌的老鼠,极其凄惨地缩回了刀身里。刀刃发出一声悲鸣。老实了。 “这刀够沉的。少说有十几斤。”林星阑拿着黑刀。上下打量。“就是造型太浮夸了。这刀背这么厚,切肉估计得卷刃。剁骨头倒是不错。” 清虚剑尊跪在地上。看着林星阑像拎杀猪刀一样拎着大荒斩仙刃。 那把刀。曾经一刀劈开了中州的大陆架。 现在乖乖被捏在手里。刀刃上的暗红色甚至都褪去了不少,变成了普通的铁黑色。它在害怕。 “前辈……这刀。还趁手吗?”清虚问得小心翼翼。 “凑合吧。就是没个木头把。这骨头摸着硌手。”林星阑抱怨了一句。 她转身。走到那个用来当饭桌的白玉石台前。 这台子是昨天清虚让人搬上来的。玉质极好。温润透亮。 林星阑把手里的半根黄瓜放在玉台上。 “正好。刚才觉得口干。拍个黄瓜吃。” 陆清雪躲在自己的房门缝后面。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林星阑的动作。 大荒斩仙刃。拿来拍黄瓜。 这黄瓜也不是凡物。那是太衍宗药园里种出来的三百年青玉灵瓜。本来是拿来炼制驻颜丹的。被老王顺手当零食塞箱子里了。 林星阑右手握着白骨刀柄。把宽阔的黑刀平举起来。 刀身极宽。像块黑铁板。 对准白玉石台上的黄瓜。 用力拍了下去。 没用什么灵力。就是纯粹的物理重击。 砰! 一声巨响。 大荒斩仙刃的刀背重重砸在黄瓜上。 黄瓜瞬间四分五裂。绿色的汁水飞溅。 这股极度的重击。带着大荒斩仙刃本身的恐怖重量。直接穿透了黄瓜。砸在了白玉石台上。 咔嚓。 整块极品白玉石台。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然后哗啦一声。碎成了满地的玉块。 黑色的刀身去势不减。砸在黑曜石地砖上。 轰! 崖顶猛地晃动了一下。地砖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浅坑。周围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出去。 大白吓得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撞在墙上。 林星阑保持着拍刀的姿势。手里还握着那把黑刀。 她看了看碎了一地的白玉石台。又看了看地上的坑。 最要命的是。那半根黄瓜。已经被拍成了绿色的烂泥。混在玉石渣子里。捡都捡不起来。 “有病吧这刀!”林星阑气得把大荒斩仙刃直接扔在地上。哐当。刀身弹了两下。“我就拍个黄瓜。你这破刀这么重。连案板都给我砸烂了。这下吃屁啊。” 清虚剑尊和四个长老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那可是大荒斩仙刃。随手一拍。没把整个苍梧山劈成两半已经是前辈手下留情了。案板碎了算什么。 林星阑很烦躁。 她走到那个装蒜末的青铜盆旁边。盆里还有几块刚才切剩的雪莲根。 “黄瓜没了。光吃蒜有啥意思。” 她看着地上的烂泥。 青玉灵瓜被大荒斩仙刃的煞气一激。内部的灵力彻底爆开。那些绿色的烂泥里,正在往外散发着极其浓郁的木系本源之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清新的瓜香味。吸一口,肺里的浊气全排空了。 陆清雪躲在门后。猛地吸了一口这股瓜香。她刚突破的化神期境界,瞬间稳固到了极点。连带元神都变得翠绿通透。 “大道之果……”陆清雪喃喃自语。前辈这是在用上古凶兵的煞气,强行逼出灵瓜里的木之本源。这不是在做菜。这是在演化世界诞生的过程。破而后立。一刀碎玉。 林星阑叹了口气。 “老头。你弄的这刀太沉了。不适合做精细活。回头找个铁匠。把这刀背给我磨薄一点。最好再打个木头把。这白骨把子太阴间了。” 清虚剑尊把头磕在碎裂的地砖上。额头被石茬划破了,流出一点血。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晚辈遵命。一定找中州最好的炼器大宗。给这刀……开刃。打木头把。” 把上古魔神的脊椎骨拆了。换个木头把。把斩仙的凶兵磨薄了当片肉刀。 这种话要是传出去。中州那几个老怪物估计会当场气得走火入魔。但在思过崖。这是至高无上的法旨。 林星阑拍了拍手。走到白玉石槽边洗手。 黄瓜汁黏在手指上。洗不掉。带着一股顽固的清香味。 “这黄瓜品种不行。汁水太黏。像胶水。” 她拿那块天蚕神锦擦干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算了。不吃黄瓜了。下午光照不错。老头。你别跪着了。去后山给我找几根结实点的竹竿。我要在那块空地上搭个架子。那红薯藤长得太乱了。得让它爬架子。” 林星阑指了指那根绕在九叶剑草上的赤炎地心髓。 那根红色的藤蔓确实长得很长了。叶片像燃烧的火苗。 清虚剑尊抬起头。看着那根散发着极道火炎之力的赤炎藤。 搭架子。前辈这是要构建阵法。用竹竿作为阵眼。将那通天的剑意、极寒的冰气和极道的火炎,融合在一起。这绝对是传说中的诛仙大阵的雏形。 “晚辈这就去砍竹子。不知前辈对竹子可有什么要求?”清虚两眼放光。 “要求?没啥要求。直溜点。粗一点。别被虫蛀过就行。”林星阑想了想。“哦对了。弄点结实的绳子。那藤蔓看着挺沉。别把架子压塌了。” 清虚重重点头。 后山有一片紫竹林。那是太衍宗的禁地。里面长着万年雷劫紫竹。坚硬无比。用来当阵眼再合适不过。至于绳子,宗门宝库里好像还有一条用蛟龙筋混合天蚕丝编的捆仙绳。 “晚辈立刻去办!” 四个长老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跟着清虚跑下山。连那把扔在坑里的大荒斩仙刃都没敢碰。这刀现在是前辈的厨具。他们碰了就是僭越。 林星阑看着他们急匆匆的背影。 “这些修仙的。一天天跑得比兔子还快。干活倒是挺积极。” 她走到那个砸出的深坑边。弯腰。握住白骨刀柄。 用力一拔。 把大荒斩仙刃从地砖里拔出来。 刀刃上没沾半点泥土。依然是那种深邃的黑。 “这刀先放这吧。等磨薄了再用来切肉。暂时先当个镇纸或者门挡用用。” 她拖着那把绝世凶刀。刀尖在黑曜石地砖上划过。划出一条极深的白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到房门边。把刀往门框底下一塞。 正好卡在门缝下面。把木门死死顶住。 “不错。刚好防风。晚上风大。门老是响。有了这个压着。稳当多了。” 大荒斩仙刃。上古魔神的本命法宝。曾经饮过十万神魔之血。 现在。被当成了挡风的门塞子。 刀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似乎在表达屈辱。但紧接着。它感受到了屋里那个黄花梨木箱散发出来的一丝气息。那是属于更古老、更恐怖存在的压制。 大荒斩仙刃立刻停止了颤抖。像一块真正的死铁。老老实实地卡在门缝底下。连一丝魔气都不敢外泄。 陆清雪看着那一截被用作门挡的白骨刀柄。 她咽下喉咙里的一口水。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 她决定了。从今天起。她不去什么秘境历练了。也不去争什么宗门大比的第一了。 她要留在思过崖。 哪怕是给前辈扫地。倒洗脸水。甚至去捡那几片被当成葱花切碎的剑草叶子。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这才是真正的长生。 陆清雪握紧拳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她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把凡人用的普通扫帚。开始清扫院子里碎裂的玉石渣子。动作极其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第51章 以后这院子里的地,我包了! 中州太衍宗的后山禁地有一片紫竹林。这片林子长在火脉和雷池的交界点。每隔百年天道会降下雷劫。直接劈在竹子身上。扛不住的竹节当场烧成灰烬。扛得住的表皮会结出一层紫黑色的雷纹。外围常年飘着灰白色的雷瘴。金丹期修士把这气吸进肺里,经脉会瞬间碳化断裂。宗门里的长老平时根本不往这边走。这片雷池是开派祖师当年用来镇压地脉的一处阵眼。 这雷瘴的味道,真冲鼻子。就像是烂树叶子混着生锈的铁片一起在火里烧。 清虚剑尊站在紫竹林外。他手里握着一把门板宽的玄铁重剑。道袍下摆被雷瘴腐蚀出几个焦黑的破洞。大长老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沉香木盒。木盒表面贴着三张黄色的封龙符。 “掌门师兄。捆仙绳取来了。”大长老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清虚点点头。他盯着前面那几根最粗的紫黑竹子。深吸一口气。化神期的真元灌注进玄铁重剑。剑身发出一阵极其沉闷的蜂鸣。他猛地冲进雷瘴。 一剑横扫。 当! 玄铁重剑砍在竹节上。火星四溅。竹子没断。清虚的虎口直接裂开一条血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流。这雷劫紫竹,硬得离谱。 他咬紧牙关。连劈了十八剑。终于砍倒了四根最直的紫竹。 思过崖顶。风把云雾吹散了一点。 陆清雪握着一把凡人用的竹扫帚。竹枝扎成一捆,用破布条绑在木棍上。扫帚毛在黑曜石地砖上摩擦。沙沙。沙沙。她弯着腰。扫得很慢。 白玉石台的碎渣子被她扫成一堆。碎玉上沾着绿色的黄瓜汁。那股清新的瓜香顺着鼻腔往里钻。她刚突破化神期的经脉正贪婪地吸收这股木系本源。这根本不是干活,这是在吞吐天地造化。 木门被推开。吱呀。 垫在门缝底下的大荒斩仙刃在地上拖拽。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刀刃在青砖上留下一道白痕。 林星阑打着哈欠走出来。右手揉着后脖子。睡落枕了。屋里那块冰火玉床垫有点硬。 陆清雪手里的扫帚停住了。她僵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呼吸停滞。 林星阑放下手。看了看院子。 刚才乱七八糟的白玉碎块全被扫拢在一起。地砖缝里的灰都清干净了。干得挺利索。 视线落在陆清雪身上。这女的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脸上还蒙着块白纱。手里拿着个掉毛的破竹扫帚。 “新来的?”林星阑走下台阶。鞋底踩在地上。“那老头招人挺快啊。这地扫得还行。” 她伸出手指了指那堆白玉渣子。 “这堆碎石头找个簸箕装一下。倒后山垃圾坑里。别堆在院子里绊脚。” 碎石头。 陆清雪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紧。那可是极品白玉髓。随便抠一小块放到外面,都能让金丹修士抢破头。现在要倒进垃圾坑。 “是。”陆清雪低着头。声音很轻。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蹲下身。没敢动用储物袋。直接用两只手去捧那些碎玉。玉石边缘很锋利。划过手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就在这时。 崖边传来沉重的破空声。 清虚剑尊带着三个长老落回地面。每个人肩膀上都扛着一根粗大的紫黑色竹子。竹子上还冒着滋滋的蓝色电弧。砸在地砖上。 砰。砰。 四根万年雷劫紫竹被扔在地上。黑曜石地砖被砸出几个白色的凹坑。大长老捧着沉香木盒站在最后面。气喘吁吁。 林星阑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 竹子很粗。比她的大腿还粗一圈。表面坑坑洼洼的,全是紫黑色的粗糙纹路。她伸手摸了一下竹节。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酥麻感。像是摸到了漏电的打火机。 “这竹子颜色怎么发紫。”林星阑皱起眉头。“染过色?拿来搭架子,下雨天会不会掉色啊。别把那葱给染黑了。” 清虚剑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染过色。那可是九天神雷劈出来的天地道纹。能抗住渡劫期大能全力一击的极品炼器材料。前辈把它当成染了颜料的晾衣杆了。 “前……不会掉色。绝对不会。”清虚赶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是后山野生的变异竹子。颜色天生就这样。结实得很。” “结实就行。”林星阑站起来。看着大长老手里的盒子。“那是什么。” 大长老双手发抖。揭开盒子上的封龙符。把沉香木盒打开。 里面盘着一根金灿灿的绳子。绳子表面隐隐有细密的龙鳞闪烁。这是蛟龙筋混着天蚕丝编的捆仙绳。这东西平时放在宝库最深处,连他都不敢轻易触碰。 林星阑伸手。直接把那根绳子拎了起来。 绳子有点压手。触感冰凉。 “这绳子看着像金丝编的。挺结实。就是有点滑。”她在手里用力扯了两下。没扯断。“凑合用吧。总比草绳强。” 她拿着那根捆仙绳。走到黑泥地边上。 那根红色的赤炎地心髓藤蔓已经长得很长了。乱糟糟地拖在地砖上。叶片边缘的火星子把地砖烧出几个焦黑的浅坑。再不搭架子,这院子都没法下脚了。 “老头。帮把手。把这几根竹子插地里。”林星阑招呼清虚。 她拿起靠在墙边的雷龙骨扫把。走到黑泥地四角。 对准泥土。用力一戳。 噗。 灰白色的骨棍轻易刺穿了九天息壤。一个深坑打好。连戳了四个。 清虚剑尊赶紧跑过去。抱起一根雷劫紫竹。 他运转全身化神期的真元。双手死死抱紧竹身。狠狠往那个坑里一插。 轰。 崖顶震了一下。紫竹稳稳扎进土里。 四个坑。四根紫竹。 正好排成一个四方形。把那棵巨大的九叶剑草和赤炎地心髓围在中间。 林星阑拿着那根金色的捆仙绳。仰起头。 “这架子太高了。我够不着。”她比划了一下。竹子有三米多高。 大白从墙角爬过来。它那两颗硕大的狮子脑袋极其乖巧地垂在地上。身子一横,很自觉地趴在竹子旁边。尾巴平放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星阑踩着大白的背。顺着鬃毛爬上去。 把捆仙绳绕在第一根紫竹上。打了个死结。然后拉到第二根竹子上。再打结。 清虚剑尊和几个长老站在底下。死死盯着林星阑的动作。连呼吸都停了。 捆仙绳在四根雷劫紫竹之间穿梭。 金色的绳子。紫色的竹竿。 随着绳子的收紧。周围的灵气开始疯狂倒灌。一个隐形的结界在半空中缓慢成型。赤炎地心髓散发出的狂躁火气、九叶剑草散发出的通天剑气。全部被这结界锁死在里面。一丝一毫都漏不出来。 大长老喉结剧烈滚动。 “四象锁天阵……”他用只有清虚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牙齿在打架。 清虚缓缓点头。浑身发冷。 用雷劫紫竹当阵基。用捆仙绳当阵纹。随便拿手挽几个死结。直接布下了一个能把整个中州炼化的绝世大阵。而阵眼。就是那棵被当成葱吃掉一半的变异剑草。 林星阑绑完最后一个死结。 拍了拍手上的金线渣子。从大白背上跳下来。鞋底落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行了。架子搭好了。” 她走到那根拖在地上的赤炎地心髓藤蔓前。 伸手。直接抓住那滚烫的红色藤蔓。 没觉得烫。就像抓着一根普通的爬山虎。 她用力一扯。把藤蔓拉起来。直接搭在半空中的捆仙绳上。 刚搭上去。 那根红色的藤蔓像是活了一样。疯狂地顺着金色的捆仙绳往上爬。红色的叶片迅速展开。发出细微的劈啪声。不到半分钟时间。就把四根紫竹和绳子缠得严严实实。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红色巨大凉棚。 凉棚底下。正好遮住那朵开在寒冰里的雪莲。把阳光全挡在外面。 “这就对了。长这么乱。就得给它规矩规矩。”林星阑看着自己的杰作。 这凉棚遮阳效果确实不错。以后可以在底下放个躺椅,夏天睡个午觉肯定舒服。 陆清雪此时已经把那堆白玉碎渣全部捧在手里。玉渣子沉甸甸的。 她站在凉棚边缘的阴影里。看着那个随手布下四象锁天阵的女人。看着那能锁死真龙的捆仙绳变成了晒衣绳。 她决定了。以后这院子里的地。她包了。谁也别想抢。就算掌门师兄来扫,她也要拿扫把把他赶下山。 第52章 这椅子还挺宽,垫个褥子正好睡午觉 陆清雪捧着一堆碎渣。白色的玉块边缘很利。玉石上的黄瓜汁黏在手心里。凉风吹过崖顶。她走到崖边那个用来倒废渣的土坑前。坑里全是平时烧剩的木柴灰和枯草。手腕翻转。哗啦。极品白玉髓的碎块掉进灰堆里。溅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粉尘呛进嗓子里。她咳了两声。 这要搁以前。打死她也干不出把玉髓当垃圾扔的事儿。现在嘛,扔就扔了,反正前辈说这是垃圾。 凉棚底下很暗。赤炎地心髓的叶子把阳光全挡在外面了。只有一点红光透进来,照在草地上。林星阑站在红光里。她踩了踩地上的草。 “这棚子搭得是不错。够大。就是底下空荡荡的。”她摸了摸下巴。手指刮蹭着下颌骨。指甲缝里还有点土。 清虚剑尊还站在紫竹旁边。他刚才运功插竹子,真元耗了一半。现在正暗自调息。听到林星阑出声,立刻睁开眼。往前迈了一步。布鞋踩在草皮上没有声音。 “前辈。这阵……这凉棚底下。还需要添置何物?”清虚背着手,把还在发抖的右手藏进宽大的道袍袖子里。布料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缺个躺椅啊。或者摇椅也行。”林星阑指了指中间那块空地。“这么大个阴凉地。不放个椅子睡午觉,多浪费。你们那有没有那种竹子编的,或者木头打的折叠椅。要宽一点的,能翻身的。窄了睡着憋屈。” 躺椅。放在四象锁天阵的正中心。 清虚脑子飞速运转。四象缺个中枢。那必须是镇压气运的无上宝座。木头打的?那是提示。木属性的至宝。中州哪里有木属性的至宝。 大长老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掌门师兄。神木宗那截建木残根……”大长老压低声音。嗓子眼发干。 清虚眼神一凛。建木。通天之树的残根。神木宗拿它当祖宗供着。几千年了连碰都不让外人碰一下。 “晚辈明白。晚辈这就去寻一把最合适的……躺椅。”清虚弯下腰。行了个大礼。腰带勒紧了肚子。 “去吧。快点啊。下午我还想睡一觉呢。这几天老睡那硬床,腰疼。”林星阑扭了扭腰。骨头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清虚剑尊带着人走了。御剑飞得极快。空气里留下一道道破空的白痕。风把崖边的云雾切成了两半。 陆清雪拍干净手上的玉粉和黄瓜汁。走到凉棚边上。 她膝盖一弯。扑通。直接跪在了黑曜石地砖上。膝盖骨撞击地面,声音很闷。 林星阑转头看她。 这女的还蒙着脸。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全是红血丝。眼皮有点肿。看着挺累。 “你干嘛。地扫完了?”林星阑问。 “扫完了。垃圾也倒了。”陆清雪头磕在地上。青丝垂在两边。鼻尖贴着地砖上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顺着鼻尖往上爬。“晚辈想……想留在思过崖。给前辈端茶倒水。打扫庭院。” 林星阑皱眉。 这破山头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扫地这种活,其实也没多少。但多个人干活,她就能多躺会儿。反正也不差这一口饭。 她想了想。 “包吃住吗?”林星阑问了一句废话。问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 陆清雪愣住了。抬起头。眼神迷茫。瞳孔没有焦距。 前辈问她包吃住吗。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考验她的道心。 “晚辈辟谷百年。无需进食。只需一块蒲团,睡在院外即可。”陆清雪赶紧回答。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被赶走。 “那行。”林星阑点点头。“不干吃饭就行。正好缺个洗碗的。那边水槽里还有个空碗。你去洗了吧。洗干净点,那是装炒鸡蛋的,有油。” 那只缺口的破瓷碗。就在寒潭水槽旁边放着。白底蓝花。边缘豁了个指甲盖大小的口子。 陆清雪站起来。裙摆上沾了一点灰。她没拍。直接走向水槽。 水槽里的水很冷。寒潭水刺骨。指尖刚碰过去,就凝起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陆清雪拿起那个瓷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点金色的蛋黄渣,和半滴紫色的剑草汁。蛋黄渣已经干透了,牢牢粘在瓷面上。 她拿手指在碗底用力蹭了一下。 轰。 那半滴紫色的汁液接触到她的指肚。极其纯粹的剑意瞬间钻进经脉。像一把极其锋利的小刀,在她的血管里刮过。化神期境界的壁垒被这股力量直接撞穿。她隐隐触摸到了炼虚期的门槛。 她手猛地一抖。瓷碗磕在石头边沿。当。一声脆响。 “小心点。那碗就剩这一个了。摔了你赔啊。”林星阑坐在藤蔓秋千上。晃悠着腿。鞋底擦过草皮。发出沙沙的声音。 “晚辈知错。”陆清雪死死捏着碗。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水槽里。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泪水混着寒潭水,化开了那层冰霜。 前辈这是在赐她造化。那一点残渣。抵得上别人苦修千年。洗碗。这是世间最大的机缘。哪怕把手冻烂了她也愿意洗。 万里之外。苍莽大山。 神木宗的护宗大阵刚开启。绿色的光罩笼罩着十二座山峰。 天空中出现了一把巨大的玄铁重剑。清虚剑尊踩在剑上。道袍在风里疯狂翻滚。四个长老分列两旁。手里各自握着法宝。 神木宗宗主枯木道人飞上天空。脸色铁青。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深。 “清虚老道。你带人强闯我神木宗。意欲何为。”枯木道人手里握着一根绿色的拐杖。拐杖顶端镶着一颗人头大小的绿色木瘤。 清虚没有废话。 他手掌一翻。刚才林星阑切剩的那小半截赤炎地心髓的边角料。红彤彤的一小块。直接被他扔了过去。 “拿这个。换你们后山那截建木残根。前辈要拿它做把椅子。”清虚声音冷硬。下巴微抬。 枯木道人伸手接住那块红色的边角料。 烫。极度的烫。手心瞬间冒出一股白烟。皮肉发出滋滋的焦烤声。 极道火炎之力瞬间传遍他的全身。他停滞了三百年的枯木逢春诀,居然在这股热流下自动运转起来。干涸的丹田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火星。 建木残根虽然是祖宗传下来的。但也就是块死木头。几千年了连个芽都没发。每天还要消耗大量灵石供养。这块红色的火系至宝,却是实打实的能让他突破寿命大限的神物。 前辈。哪位前辈。能随手拿出这种神物。还要用建木做椅子。 枯木道人手一抖。直接把那根代表宗主权威的绿色拐杖从半空中扔了下去。啪叽砸在底下的石头上。断成两截。 “换!我亲自给前辈劈木头!打椅子!”枯木道人嗓音劈了。 他转过身,像个疯子一样冲向后山禁地。手里直接凝聚出一把巨大的真元斧头。对着那截供奉在祭坛上的黑色烂木头。狠狠劈了下去。 木屑横飞。砸在周围的石壁上当当直响。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 林星阑靠在凉棚底下的紫竹上打盹。呼吸很均匀。胸口轻微起伏。 几道极其内敛的剑光落在崖顶。没带起一丝风。 清虚剑尊和枯木道人抬着一把宽大的木制躺椅。走了过来。枯木道人的道袍上全是木头屑子。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木头渣。 这椅子颜色暗沉。透着一股子极度古老的沧桑感。木纹像是一条条盘旋的龙。椅子面上铺着一层用青藤编织的软垫。椅子腿很粗,打磨得极其圆润。 “放这儿。对。正中间。” 林星阑睁开眼。揉了揉眼角。眼屎在手指肚上搓成一个小球,弹开。指着凉棚正下方的位置。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建木躺椅放下。椅子腿落在黑泥地上。连个印子都没砸出来。建木本源自动融合了九天息壤的气息。地下的红光顺着木头椅子腿往上爬,又被死死压制在木纹里。 林星阑走过去。 伸手在椅子背上按了两下。指腹贴着木头。 挺结实。木头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毛刺。连个接缝都摸不出来。手艺确实不错。 “这椅子颜色挺深。看着像老榆木的。”她评价了一句。手在木板上拍了拍。啪啪。 枯木道人在旁边。腿肚子疯狂打颤。膝盖互相磕碰。 老榆木。那是支撑天地的建木。不过在这位前辈眼里,估计跟后山的枯树杈子没区别。他现在只庆幸自己把木头打磨得够滑,没让前辈扎了刺。不然他神木宗今天就得从地图上抹掉。 林星阑转过身。一屁股坐了下去。 后背靠在木板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她把双腿平放在前面的踏板上。脚跟抵着木头。鞋底的灰蹭在上面。 建木残根接触到林星阑的身体。它感受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生命压制。它原本还残留着一丝上古树神的本能反抗。但瞬间就被碾碎了。木纹里的灵气开始疯狂往外溢,极其狗腿地托住林星阑的后背。散发出一阵阵清凉的气息。把午后的燥热全驱散了。 “这椅子不错。靠背弧度刚好。还有点凉飕飕的。夏天睡着肯定不热。” 林星阑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脖子卡在木头凹槽里。很贴合。 “就是硬了点。要是能铺个褥子就好了。” 她闭上眼。随口说了一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右腿搭在左腿上。脚尖一晃一晃的。 枯木道人扑通一声跪下了。脑门磕在黑曜石地砖上。 褥子。 建木做椅。什么东西配得上给建木当褥子。只有极北冰原那几只活了上万年的天雪冰蚕吐的丝。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联合几个老怪物。去极北冰原把那几条虫子抓回来纺线。 陆清雪正站在十步外。手里捏着那个洗干净的缺口破碗。水滴顺着碗沿滴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她看着闭目养神的林星阑。看着那把散发着开天辟地气息的建木躺椅。 她把破碗放在白玉石槽边上。瓷底碰触石面,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哒。 走到林星阑旁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蒲扇。这是她平时用来扇炼丹炉的法宝。扇骨是火烈鸟的腿骨做的,扇面是用金丝草编的。 她站在躺椅侧面。双手握着扇柄。开始轻轻地摇动扇子。 风吹在林星阑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草木香。混着建木散发出来的木头味。很好闻。 “这风扇得挺匀实。继续扇。别停。”林星阑连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侧躺在建木椅子上。把脸埋在胳膊弯里。 陆清雪咬着下嘴唇。眼圈红了。两根手指死死扣着扇柄。 她终于有资格给前辈扇风了。 扇子的竹骨发出极其细微的吱呀声。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了起来。打在脸颊上。微微发痒。 第53章 这床单摸着挺滑,铺在椅子上正合适 下午的太阳被赤炎地心髓的宽大叶片挡住。黑曜石地砖上投下一片红色的阴影。建木躺椅发出极其轻微的木头摩擦声。 林星阑侧躺在木板上。鼻息吹起脸颊边的一绺碎发。 陆清雪站在躺椅半步外。两只手死死握着那把火烈鸟骨头做的蒲扇。手腕往下压。再往上抬。这扇风的活儿看着简单,其实真挺费膀子。陆清雪两条胳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风正好吹过林星阑的后脖颈。带着建木散发出来的木屑味。 中州大陆最北边是一片极北冰原。 这里没有植物。地面覆盖着十几米厚的黑冰。冰层底下埋着上古雪妖的庞大骨头架子。天空中常年刮着灰白色的罡风。这风刮在石头上,能把石头直接切成粉末。元婴期修士来到这里,护体罡气撑不过半炷香。丹田会在三个呼吸内冻成冰疙瘩。 当地只产一种生物。叫天雪冰蚕。 一千年吃一口雪莲。再过一千年吐一寸丝。冰蚕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冰原中心有个万年冰窟。那是寒煞老魔的道场。他活了八千岁。手里攥着一块用冰蚕丝织成的布。布面有三尺见方。这老魔平时把布供在玄冰祭坛上。每天磕头借冰蚕的寒气压制体内的火毒。 两道极其刺目的剑光砸在万年冰窟前面。 清虚剑尊两脚踩在黑冰上。咔嚓。冰面裂开十几道深深的纹路。裂缝一直蔓延到冰窟的大门口。 枯木道人道袍上的木头渣子还没拍干净。他右手里攥着一把用真元硬生生凝聚出来的绿色大斧头。木系本源在斧刃上流转。 寒煞老魔感受到化神期的威压。他从玄冰祭坛上跳下来。赤着脚冲出冰窟。黑色的指甲抠进冰层里。 没等老魔张嘴出声。 清虚剑尊举起手里的玄铁重剑。腰部发力。一剑横扫。 砰。巨大的冰门直接碎成满地冰渣。碎冰块砸在老魔的脸上。划出几道血印子。血还没流出来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珠。 枯木道人踩着碎冰冲进去。一把扯下玄冰祭坛上的天雪蚕丝布。团成一团直接塞进怀里。 寒煞老魔气得眼珠子通红。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嘴巴张开。要吐出那口温养了八千年的本命寒气。 清虚剑尊往前迈了一步。把左手伸出来。掌心摊开。 指甲盖大小的赤炎地心髓边角料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红彤彤的。散发着极道火炎的气息。 这股热浪瞬间冲破了极北冰原的罡风。周围百米内的黑冰开始融化。地上全是水。 寒煞老魔体内的火毒遇到这股纯正的火系本源。瞬间被死死压制在经脉最底端。困扰了他三千年的剧痛消失了。生理上的极度舒适让他打了个激灵。 老魔看清了清虚手里的东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冰水里。脑门狠狠砸着冰面。双手往前伸,死死抱住清虚的大腿。他不但不抢布,还非要把祭坛底下那个装着十几只活体天雪冰蚕的盒子塞给清虚。 清虚一脚踢开盒子。他们没空养虫子。前辈只等着用这块布垫屁股。 两道光冲天而起。离开冰原。 思过崖顶。风停了。 林星阑翻了个身。后背离开建木板。木头上留下一小片细微的汗印子。这木头硬邦邦的。睡久了尾椎骨硌得发酸。 她睁开眼。视线越过躺椅边缘。 陆清雪还在摇扇子。手背上的青筋全凸出来了。白纱贴在鼻尖上。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呼吸很沉重。 林星阑坐起来。脚底板踩在黑曜石地砖上。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声。 “行了别扇了。手不酸啊。”她伸手揉了揉右边肩膀。 陆清雪手一抖。蒲扇停在半空。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她放下扇子。两条胳膊垂在身侧。肌肉不受控制地发颤。刚才扇出的每一阵风,都在她的经脉里模拟四象锁天阵的运行轨迹。她的化神期境界彻底夯实了。 崖边传来沉闷的破空声。 清虚和枯木落在草地上。枯木道人双手捧着一个白玉盒子。盒子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空气温度一下子降了七八度。草叶子上立刻挂了一层水珠。 枯木走到建木躺椅前。双膝弯曲。直接跪在地砖上。把玉盒高高举过头顶。 林星阑捏了捏后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低头看那个盒子。 “拿回来了?效率挺高。” 她伸出右手。掀开玉盒的盖子。 里面叠着一块雪白的布。没冒寒气。布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随着光线的变化,那些银光像水波一样流转。 林星阑伸手摸上去。触感极其顺滑。滑得差点从指缝里溜出去。摸着就是一块质量极好的丝绸床单。一点都不冰手,反而带着一种恒定的微凉。 “这布挺软和。尺寸看着也合适。” 她捏住布的一角。把布从盒子里拽出来。用力一抖。 哗啦。 布面完全展开。三尺见方。正好能铺满整个建木躺椅的椅面和靠背。 她把天雪蚕丝布平铺在躺椅上。两只手按在布面上。把边缘的褶皱一点点抹平。多余的布料掖进木头缝隙里。塞紧。 一屁股坐上去。 软绵绵的。建木原有的硬度全被这块布化解了。不仅软,而且极度透气。后背靠上去,丝滑的触感贴着后背的衣服。舒服得让人想直接睡死过去。 林星阑满意地点点头。 她重新躺下。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闭上眼睛。 清虚和枯木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 他们看着天雪蚕丝布变成了褥子。建木散发的极道生气和冰蚕丝的极寒之气交汇在一起。阴阳调和。一个肉眼可见的太极图案在躺椅上方缓慢旋转。 两人体内的暗伤直接被这股散溢出来的气场治愈。枯木道人满头的白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脸上的树皮皱纹也展开了不少。 林星阑没睡着。刚睡醒一觉,现在肚子有点空。午觉睡醒总想吃点零食。 她睁开一只眼。偏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陆清雪。 “你会不会烤红薯。”林星阑伸手指了指头顶上的凉棚。 那是赤炎地心髓的藤蔓。红色的藤条缠绕在捆仙绳上。藤条的节点处,结出了几个红彤彤的、拳头大小的根块。表面坑坑洼洼。看着跟没洗干净的红薯一模一样。 陆清雪顺着林星阑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赤炎地心髓的伴生火莲果。极度浓缩的火系本源。金丹修士舔一口就会被烧成灰烬。 “晚辈……晚辈会烤。”陆清雪声音发干。双手在衣角上用力蹭了两下。蹭掉掌心的汗水。 “去弄两个下来。在旁边挖个小坑。找点干树叶子烤了吃。别用大火,容易外头糊了里头夹生。用炭火慢慢煨。”林星阑交代完。又闭上了眼睛。 这椅子铺了褥子。确实是个享受。 陆清雪走到凉棚边缘。 她抬起头。看着那几个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莲果。伸出右手。丹田内的真气全部聚集在指尖。 她踮起脚。抓住其中一个红色的果子。 烫。指尖接触的瞬间,皮肉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她咬着牙。用力一拧。咔嚓。果子从藤蔓上被摘了下来。 捧着火莲果。她走到院子角落的草地上。蹲下身。用手在泥土里刨了一个浅坑。 清虚和枯木对视了一眼。两人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挪到陆清雪旁边。 “陆师侄。我来生火。我这木系真元生出的火,不伤果肉。”枯木道人压低声音。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截万年沉香木的树枝。扔进土坑里。 清虚剑尊不甘落后。他并拢食指和中指。一道细微的剑气射出。精准地切碎了沉香木枝。把它变成了一堆均匀的木屑。 火生起来了。火苗很小。没有烟。 陆清雪把那个火莲果小心翼翼地放进木屑堆里。拿起一根树枝。一点点把带着火星的灰烬拨到果子上。把果子完全埋起来。 三个人围着一个小土坑。蹲在地上。死死盯着那堆炭火。 谁也不敢说话。呼吸都压得很低。 一阵微风吹过。烤红薯的甜香味混着沉香木的香气。顺着崖顶飘散开来。 林星阑闻到了香味。鼻子抽动了两下。 这红薯烤得挺香。没白招这个人。干活确实利索。她把腿伸直。脚后跟在软乎乎的蚕丝布上蹭了两下。安逸。 第54章 这烤红薯流油,就是皮有点太烫手 沉香木屑烧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小土坑里没有明火了。只有最底下还透着一点暗红色的炭光。 那个拳头大小的红果子被埋在灰堆正中间。表皮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果壳顶端裂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金红色的汁液顺着裂缝往外挤。滴在滚烫的白灰上。滋啦。冒出一股极细的白烟。 甜香味彻底盖住了沉香木的木头味。很浓的焦糖味。 陆清雪蹲得两条腿发麻。她换了个姿势。右腿膝盖抵着黑曜石地砖。左手抓着一把枯树枝。树枝的一头伸进灰堆里,把那个果子往外扒拉。 太烫了。手指隔着半尺远,都能感觉到那股能把汗毛烤卷的热浪。 这可是火莲果。极道火系本源。平时炼丹只需刮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粉末,就能让一炉废丹起死回生。现在被当成红薯整个放在火里煨。 “拿这个垫着。”枯木道人压低声音。 他把刚才那个装天雪蚕丝布的万年玄冰玉盒拿过来。把盖子翻了个面。底朝下,内壁朝上。当成个托盘。递到陆清雪手边。 陆清雪用两根树枝夹住那个滚烫的火莲果。手腕用力。 啪嗒。 果子掉进玄冰玉盒的盖子里。极冷遇到极热。盖子表面立刻腾起一层浓烈的水汽。玄冰开始融化。水珠顺着白玉的边缘往下滴。砸在旁边的干土上。 陆清雪两只手端着盖子的边缘。站起来。起猛了,眼前黑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脚步。走向凉棚底下的建木躺椅。 建木散发的清凉和果子散发的高温在空气里撞在一起。 林星阑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她坐直身子。后背离开天雪蚕丝布。布面上没有一丝褶皱。 “烤好了?拿来我看看。”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陆清雪把玄冰盖子往前递了递。不敢靠太近,怕果子的火气燎到林星阑的头发。 林星阑直接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捏住那个紫黑色的果子。 从玄冰盖子里提了出来。 陆清雪死死咬住牙关。清虚剑尊在旁边连呼吸都停了。枯木道人的双手死死攥着道袍下摆。布料被他拽得咯吱响。 徒手去拿刚出炉的火莲果。化神期修士的手掌会在瞬间碳化。这女人的手指却连皮都没红一下。 “这红薯皮烤得有点焦了。个头也不大。”林星阑把果子放在左手心里。来回颠了两下。 确实挺烫手。像个刚灌满开水的暖手宝。 她两只手的大拇指抵住那条裂开的缝隙。往两边用力一掰。 咔吧。 紫黑色的硬壳被直接掰成两半。 一股金红色的热浪扑面而来。果肉极其软烂。颜色像流沙包里的咸蛋黄馅。还在往外冒着大大小小的热气泡。 “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林星阑低下头。凑到那半个果子边缘。撅起嘴。对着果肉吹了两口气。 呼。呼。 气流撞在果肉上。金红色的汁液被吹得往旁边凹陷。上面那层极道火气被她这两口气直接吹散了。 她张开嘴。咬了一小口果肉。 嘴唇碰到那滚烫的金色泥状物。嘶。烫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牙齿上下嚼了两下。没费劲。入口即化。 “嘶哈……烫烫烫。”她一边用手在嘴边扇风,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这红薯太甜了。跟吃了口蜜一样。还糊嘴。” 很甜。甚至有点齁。咽下去的时候,喉管里像是滑过去一团温热的棉花。胃里立刻暖烘烘的。 清虚剑尊和枯木道人趴在地上。脸上的肉在狂跳。 一口吞了小半个火莲果。这股火系本源如果放在外面,足以把方圆百里的山川直接烧成琉璃。前辈居然嫌它齁。 离火神雀本来蹲在九龙赤金鼎的铜环上打瞌睡。 闻到这股纯正的火系味道。它猛地睁开绿豆大小的眼睛。红色的羽毛全炸开了。 它拍打着翅膀。扑棱棱飞过来。 落在林星阑脚边的黑曜石地砖上。两只细长的爪子来回倒腾。张开尖锐的鸟喙。发出急促的啾啾声。 “你叫唤什么。你也想吃?”林星阑低头看着这只胖了一圈的红鸟。 她把右手那半个吃空了果肉的硬壳捏碎。 “果肉太甜。你这小体格吃多了容易得糖尿病。吃点皮得了。” 她随手把那几块紫黑色的硬壳渣子扔在地上。 离火神雀像饿狗扑食一样。脑袋猛地一扎。鸟喙啄在黑色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三两下就把那些硬壳吞进了肚子里。 火莲果的壳虽然不如果肉,但也是吸饱了火系本源的极品灵材。 刚吞下去。离火神雀身上的羽毛突然变得透明。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球。它打了个响亮的嗝。喷出一股极其精纯的金色火星。 火星落在它脚底下的黑曜石地砖上。 黑曜石,太衍宗用来铺设演武场的坚硬石材。能抗住金丹期剑修的全力劈砍。 现在。神雀的两只爪子底下。石头直接变成了液态的黑色岩浆。它往下陷了两寸。 “哎哎哎!你干嘛呢!”林星阑眼角余光扫到了地上的变化。“吃就吃。你烧我地板干什么!这地砖坑坑洼洼的,以后走路绊脚算谁的!” 她抬起右脚。布鞋直接踢在离火神雀的屁股上。 砰。 神雀被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了。变回了原来那只普通的红鸟。它老老实实地缩起脖子。走到墙角去面壁了。 林星阑转回过头。继续对付左手里的那半个红薯。 两口吃完。 手上沾着一点金色的黏稠汁液。她习惯性地想找纸巾。没找到。 视线落在铺在躺椅上的那块天雪蚕丝布上。 她伸出右手。在蚕丝布的边缘蹭了两下。金色的汁液立刻被雪白的布料吸了进去。布面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又顺手扯起布的一个角。在嘴唇边上抹了一把。 把嘴角的红薯泥擦干净。 枯木道人的心在滴血。 那是天雪冰蚕吐了一万年才织出来的神布。现在被用来当擦嘴巾。 林星阑吃饱了。把手背在腿上拍了两下。 “这东西吃多了烧心。齁得慌。”她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发干。“老头。你们这儿有喝茶的家什没。” 清虚剑尊立刻抬起头。 “茶具?有。太衍宗库房里有一套紫金蟠龙壶。配四个翡翠杯。晚辈这就去取。” 林星阑摆摆手。 “光有壶不行啊。总不能把茶杯放地上吧。得弄个茶几。” 她指了指建木躺椅旁边的那块空地。 “弄个矮点的桌子。放这儿。不用太大,能放下个茶壶和几个杯子就行。高度嘛。跟这躺椅差不多平齐。我伸手够着方便。”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桌面一定要平整。刚才那红薯太烫,普通木头桌子估计得烫出印子来。找个不怕烫的。” 不怕烫的。高度齐平的矮桌。桌面平整。 清虚剑尊和枯木道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碰撞出极其激烈的火花。 木头肯定不行。连建木都用来做椅子了,什么木头敢放在建木旁边当桌子。铁器也不行。太俗,配不上前辈喝茶的雅兴。 矮。平。不怕烫。 清虚剑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 中州往东三万里。有一片无妄海。海里有个岛,岛上是玄武宗。 玄武宗的护宗神兽。是一只活了四万年的老乌龟。龟背宽阔平整,上面天然生着八卦阵纹。水火不侵,万法不破。 把那只乌龟的壳扒下来。倒扣在地上。 那不就是一个完美的、不怕烫的、矮茶几吗。 清虚剑尊感觉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 “晚辈……晚辈懂了。”他声音嘶哑。喉结剧烈滚动。“晚辈这就去寻。一定找个最平、最不怕烫的桌子来。” “行。快去吧。有点口渴了。”林星阑重新躺回建木椅子上。闭上眼睛。准备再眯一会儿。 清虚剑尊从地上爬起来。 他转身。右手直接握住了背在身后的玄铁重剑剑柄。五根手指捏得指节发白。 枯木道人跟在他旁边。袖子里的手正在凝聚真元。 两人一言不发。顺着崖边的石阶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 清虚猛地拔出重剑。剑身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剑鸣。 “玄武宗那只老王八,平时缩在壳里不出来。今天就算把它剁成肉泥。也得把那个壳给前辈端回来。”清虚咬着牙。声音顺着山风飘散。 枯木道人冷笑了一声。 “它要是不脱壳。我这把老骨头,就用乙木神雷把它的龟池给炸了。前辈要喝茶,它敢耽搁一刻钟,我灭他满门。” 两道刺目的光芒冲天而起。直奔东方无妄海而去。 陆清雪还站在凉棚底下。手里端着那个装过火莲果的玄冰盖子。 盖子里的冰水滴在她的布鞋面上。冰凉刺骨。 她看着林星阑安静的睡颜。深吸了一口气。拿着盖子走到白玉石槽边。把它和那个缺口瓷碗放在一起。准备一会儿再洗。 茶几还没来。她得先去烧点开水。前辈喝茶,总不能用凉水泡。但普通的凡火,怎么配得上前辈的茶。 她把目光投向了蹲在墙角面壁的离火神雀。那只鸟刚吃饱,现在正打着饱嗝。嘴里喷出一小点金红色的火星。 就用它了。烧开水。绝配。 第55章 这大理石茶几花纹挺复古,有点压手 陆清雪把玄冰盖子搁在白玉石槽边。瓷碗碰了一下盖子边缘,发出短促的咔声。她转过身。视线落在墙角的离火神雀身上。 那只鸟正拿喙梳理翅膀底下的红羽毛。刚才吞了火莲果的硬壳,它现在的体温高得吓人。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有些扭曲。 陆清雪需要一个水壶。前辈要喝茶,没开水不行。 她走到草地上。弯腰捡起那个长满绿锈的青铜盆。浑天化神鼎的盖子。盆底还残留着一点洗过玄冰雪莲根的泥水印。她拿手指把那点泥水抹掉。手指肚沾上了一点灰。没管。直接端着盆走到水槽边。 打开出水口。刺骨的寒潭水哗啦啦砸进盆里。 接了半盆。水面飘着一丝丝白色的寒气。盆很沉。她两只手端着盆沿,指关节冻得发白。走到离火神雀面前。 砰。青铜盆砸在黑曜石地砖上。溅出两滴水。 离火神雀吓了一跳。绿豆大的眼睛瞪着陆清雪。往后缩了两步。爪子在地上抓出几道火星。 陆清雪蹲下来。化神期的威压直接锁定在这只鸟身上。 “吐火。”她声音很轻。手指着那个青铜盆。“烧水。” 神雀不想干。它可是上古异种,虽然胖了点,但也是有尊严的。它把脑袋扭到一边。 陆清雪没废话。右手闪电般伸出。捏住它尾巴上最长的那根翎羽。用力一拔。 噗。带血的红毛被拔了下来。 离火神雀疼得浑身一哆嗦。尊严没了。它张开鸟喙,对准青铜盆的底部。一口极其精纯的金色本源之火喷了出去。 金火舔舐着青铜盆的底部。浑天化神鼎原本就是炼化万物的神器。这点火根本烧不穿它。火气透过铜壁,传递到里面的寒潭水里。 水没有沸腾。极寒与极热在盆里撞击。水面开始顺时针旋转。形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漩涡。水面上方没有一点水蒸气。所有的能量都被死死锁在水里。阴阳造化水。凡人喝一口,直接白日飞升。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门底下的斩仙刃在青砖上刮了一下。 林星阑打着哈欠走出来。 她睡得很舒坦。天雪蚕丝布吸汗又透气,后背一点都不黏糊。就是喉咙干。刚才那个红薯太甜,糊在嗓子眼上下不去。 “水烧好了没。”林星阑走下台阶。鞋底踩在草地上。 陆清雪赶紧站起来。“快了。水已经热了。” 林星阑探头看了一眼那个青铜盆。水在打转。看着挺浑浊。 “这水怎么看着跟太极图似的。光喝白开水没味儿。我去找点茶叶。” 她转身走回屋里。 屋子角落放着老王留下的黄花梨木箱。林星阑走过去。拉开中间那个抽屉。木头滑道有点涩。用力拽了一下。哐当。抽屉拉开了。 里面塞着几件破道袍。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她在杂物堆里翻找。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圆柱体。铁的。触感冰凉。 拿出来一看。是个生了锈的铁皮罐子。外面的红漆掉得差不多了。看不清原来的字。盖子边缘全是黄褐色的铁锈。 “这破罐子。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 林星阑右手捏住罐子身。左手去拔盖子。 拔不动。铁锈把缝隙卡死了。 她手腕猛地发力。使了点暗劲。 啵。盖子开了。一股极其古老、苍茫的气息从罐子里冲出来。整个屋子的木头横梁都跟着颤了一下。 林星阑吸了吸鼻子。 没有茶香。只有一股子发霉的树叶味。混着铁锈的腥气。 她往罐子里看。 里面躺着十几片黑乎乎、干巴巴的树叶子。叶片卷曲着。边缘参差不齐。有几片上面还带着米粒大小的虫眼。 这根本不是茶叶。这是太初道叶。天地初开时第一棵道树上落下的叶子。那虫眼,是大道法则留下的残缺道痕。 “这茶叶都放得发黑了。还生虫子。”林星阑嫌弃地撇撇嘴。用两根手指捏起一片黑树叶。在半空中晃了晃。“算了。凑合泡吧。总比喝白水强。这玩意儿洗洗应该喝不死人。” 她拿着铁罐子往外走。 此时。无妄海。 海水是纯黑色的。海风卷着白色的浪沫子,重重砸在黑色的礁石上。发出轰隆的闷响。 玄武宗宗主跪在湿漉漉的礁石上。他头磕在石头缝里。起不来。 他身后。趴着一座像小山一样大的老乌龟。龟壳暗青色。表面布满了几米宽的八卦裂纹。那是活了四万年的玄武后裔。 清虚剑尊踩在虚空中。玄铁重剑的剑尖指着老乌龟的脑袋。 枯木道人站在另一边。手里举着那把绿色的真元大斧。 “老王八。前辈缺个茶几。你看你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把肉剔出来。”清虚声音被海风撕碎,但字字砸在老龟的耳膜上。 老龟活了四万年。什么狠人没见过。 但它现在在抖。四条粗壮的腿在黑礁石上剧烈摩擦。石头被踩成了粉末。 它闻到了清虚身上残留的极道火气。那是能把它连壳带肉一起烧成灰的火莲果气息。它还闻到了枯木道人身上建木的味道。那是木系万妖之祖的压制。 拿建木当椅子。现在要拿它的壳当茶几。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老龟没有犹豫。它突然扬起脖子。张开长满倒刺的嘴。一口咬碎了自己的舌尖。 黑色的精血喷在半空中。 咔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肉剥离声响起。 老龟庞大的肉身开始剧烈收缩。它硬生生把连着龟壳的脊椎骨给扯断了。大量的黑血顺着礁石流进无妄海。海水瞬间沸腾。 一个呼吸的时间。 一团血肉模糊的软体巨龟,从那个暗青色的巨大龟壳里滑了出来。扑通一声砸进海里。跑得没影了。连头都没敢回。 只留下那块十几米宽的玄武背甲。静静地趴在礁石上。 清虚剑尊收起重剑。 “这老东西倒是个明白人。” 他走过去。单手抓住龟壳边缘。真元运转。 这龟壳重达百万斤。清虚手臂上的道袍瞬间撕裂。肌肉贲张。他暴喝一声。硬生生把龟壳举了起来。 “走。别让前辈等急了。” 两道流光冲破无妄海的黑云。直奔中州而去。 思过崖顶。风还是那么轻。 林星阑拿着破铁罐子。走到建木躺椅旁边。 陆清雪还盯着那个青铜盆。盆里的阴阳造化水已经停止了旋转。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个波纹都没有。离火神雀趴在旁边,累得直吐舌头。喷本源之火太耗体力了。 天空突然暗了一下。 林星阑抬起头。 一块巨大的暗青色石头从天上掉下来。 砰! 重物落地。整个苍梧山剧烈摇晃了一下。崖边的碎石稀里哗啦往下掉。黑曜石地砖被砸出几道深深的裂痕。 清虚剑尊和枯木道人落在旁边。两人满头大汗。呼吸像拉风箱一样喘。 “前辈。茶几……寻来了。”清虚指着地上那块玄武背甲。 林星阑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手里捏着的破铁罐子差点掉地上。 她定睛一看。 好家伙。好大一块石头。 这石头呈椭圆形。暗青色。表面极其平整。上面布满了天然的六边形纹路。一圈套着一圈。边缘部分微微往下翻卷。 这块龟壳经过清虚的真元压缩,现在大概有一米见方。高度正好到林星阑的大腿根。跟那个建木躺椅的扶手差不多平齐。 林星阑走过去。 伸出空着的左手。在那块暗青色的石头上摸了一把。 触感冰凉。极其坚硬。带着一股淡淡的海水咸味。 当当。她用指关节在上面敲了两下。声音很沉闷。实心的。 “这大理石茶几不错啊。”林星阑点点头。很满意。“这上面天然的纹路挺复古。一圈一圈的,像年轮。颜色也稳重。” 大理石。 清虚剑尊咽了一口带血沫子的唾沫。刚才举龟壳用力过猛,受了点内伤。 四万年的玄武背甲。连仙器都斩不出一道白痕的绝对防御。现在成了复古花纹的大理石。 枯木道人在旁边死死低着头。他能感觉到建木躺椅散发出的木系本源,正在和这块玄武背甲的水系本源互相试探。两者在空气中碰撞出极其细微的电火花。但这火花刚一出现,就被躺椅上铺着的天雪蚕丝布散发的寒气给压下去了。 一切归于平静。 “就是这造型有点怪。”林星阑沿着茶几走了一圈。“边缘怎么还往下翻边。像个倒扣的大锅。不过平整度确实好。” 她把手里的破铁罐子随手放在玄武背甲上。 铁罐子底部的铁锈碰触到龟壳表面的八卦阵纹。 嗡。 玄武背甲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它感受到了那铁罐子里散发出来的太初气息。那是超越了四万年寿命、直接追溯到天地初开的恐怖法则。 龟壳瞬间老实了。它甚至主动调节了表面的温度,变得温润如玉,生怕冰到那个破铁皮罐子。 “行了。桌子有了。把开水端过来吧。” 林星阑转身。坐回建木躺椅上。后背靠着雪白的冰蚕丝。双腿习惯性地搭在躺椅的踏板上。 陆清雪两只手端着那个青铜盆。 盆里的阴阳造化水很满。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挪到玄武茶几旁边。 把青铜盆放在茶几正中间。 沉重的浑天化神鼎盖子压在玄武背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两件绝世宝物都没有反抗。老老实实地当着水盆和桌子。 林星阑伸手。从铁罐子里捏出两片带着虫眼的黑树叶。 “连个茶壶都没有。就这么泡吧。大碗茶喝着解渴。” 她把那两片太初道叶。直接丢进了青铜盆里。 树叶落水的瞬间。没有声音。 但这水面。却突然像煮沸的油锅一样。剧烈地翻滚起来。一道金色的光柱顺着盆底直冲云霄。把天上的云层生生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林星阑眨了眨眼。揉了一下鼻子。 “这茶叶。还带起沫的?是不是过期了啊?” 第56章 这茶叶沫子还发光,喝着有点拉嗓子 金色光柱直上云霄。云层中间破了个大洞。边缘的云絮被染成金黄色。天光漏下来。照在玄武背甲做的茶几上。暗青色的龟壳纹路缝隙里塞满了金光。青铜盆里的水不再打转。那两片黑乎乎的太初道叶飘在水面上。叶片表面的虫眼往外喷吐金色的气泡。气泡炸开。发出极其细微的劈啪声。 林星阑坐在建木躺椅上。眯着眼睛。光太亮。刺眼。她抬起右手挡在额头前面。手掌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光柱跟个大探照灯似的。大白天开什么灯。”她嘟囔了一句。放下手。 看着青铜盆里翻滚的水面。水面上浮着一层金灿灿的泡沫。她皱起眉头。这茶叶果然过期了。泡水还起沫。发霉的树叶子就是不行。 “有勺子没。”林星阑转头问陆清雪。 陆清雪跪在离茶几三步远的黑曜石地砖上。她根本听不见林星阑说话。那道金光是大道本源的具象。化神期修士看一眼。神魂都会被震碎。她死死闭着眼睛。眼皮底下全是金色的残影。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滴在白纱上。晕开两团红斑。 清虚剑尊和枯木道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耳朵里流出血来。太初道音在他们脑子里炸响。每一个音符都在重塑他们的根骨。痛。骨头缝里钻风一样的痛。但又伴随着脱胎换骨的狂喜。 没反应。 林星阑叹了口气。这些修仙的怎么动不动就磕头趴地上。没救了。 她自己动手。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没看见勺子。想起来了。之前那个缺口破碗在白玉石槽那边。她懒得走过去拿。手边正好有一截刚才陆清雪烤红薯用的枯树枝。还剩半截没烧完。 林星阑伸长胳膊。把那半截枯树枝捡起来。树枝头上沾着点黑灰。她在自己鞋底上蹭了两下。把灰蹭掉。 拿着树枝。伸进青铜盆里。在水面上划拉。把那一层金色的发光泡沫往盆子边缘撇。 “起这么多沫子。喝下去非拉肚子不可。”她一边搅和一边抱怨。 枯树枝接触到太初道叶泡出的阴阳造化水。这根普通的凡木瞬间发生了异变。树枝表面长出绿色的嫩芽。嫩芽抽条。长出叶子。眨眼间变成了一截生机盎然的柳条。 林星阑没管。拿着柳条继续撇沫子。沫子被拨到青铜盆边缘。粘在绿锈上。 光柱慢慢变弱了。天上的云窟窿还在。盆里的水变成了淡金色。两片黑叶子舒展开了。比原来大了一圈。叶脉清晰可见。 陆清雪的眼皮终于不抖了。她缓缓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金斑。她看清了林星阑手里的动作。一根枯树枝。在造化水里逢春。前辈在拨弄大道法则。就像在赶苍蝇。那些普通人触之必死的道韵金沫。被随意抹在浑天化神鼎盖的边缘。 林星阑丢下柳条。柳条掉在黑曜石地砖上。根部立刻扎进石头缝里。疯狂生长。 她端起青铜盆。这盆很沉。她两只手抠住盆沿的铜环。用力往上一端。盆底离开玄武背甲。发出极其沉闷的摩擦声。 凑到嘴边。盆沿太厚。有点硌嘴唇。她张开嘴。吸溜了一口。 淡金色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有点烫。水温正好合适泡茶。就是这味道很怪。没茶香。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土腥味。还有点发涩。像是在嚼生柿子。水流过嗓子眼的时候。感觉像是咽下了一把细沙。拉嗓子。 林星阑皱着眉。咽了下去。 “咳。这什么破茶。真难喝。”她把青铜盆重重墩回玄武茶几上。砰。水花溅出来两滴。落在龟壳的八卦阵纹上。瞬间渗了进去。 玄武背甲吸收了两滴太初道水。青色的壳面上隐隐浮现出一层金光。它如果还能出声。现在估计已经开始高呼老祖宗显灵了。 清虚剑尊从地上抬起头。他脸上的皱纹少了一大半。原本灰白的头发变成了纯黑色。寿元暴涨了三千年。 他看着林星阑把青铜盆放下。听见她说难喝。太初道茶。一口下去能让人立地成仙。前辈居然嫌它难喝。 “前……前辈。”清虚的声音抖得很厉害。他手撑着地砖。试图爬起来。腿没力气。又跪了下去。“这茶叶。若是不合胃口。晚辈再去寻。” “算了。凑合解渴吧。”林星阑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就是光喝水。嘴里没味。舌头有点麻。” 太初道水里蕴含的法则之力太狂暴。凡人喝了直接爆体。林星阑只觉得舌头麻。 她靠回建木躺椅上。后背贴着天雪蚕丝布。“光喝茶不行啊。喝茶得配点茶食。”林星阑脚尖点着躺椅的踏板。鞋底发出哒哒的声音。“你们这儿有瓜子没。或者花生也行。要炒熟的。带点盐味的最好。原味的吃多了嘴里发苦。” 瓜子。花生。 清虚剑尊脑子嗡的一声。刚才的红薯是火莲果。刚才的茶叶是太初道叶。现在要瓜子花生。中州有什么东西。长得像瓜子。又能配得上太初道茶。 枯木道人在旁边疯狂转动眼珠子。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天材地宝。“掌门师兄。”枯木道人传音入密。声音在清虚脑子里响起。“万妖谷。那只金翅大鹏鸟的窝里。有一株庚金菩提树。结的菩提子。两头尖尖。外壳坚硬。拨开里面是白色的果肉。大小跟南瓜子差不多。” 清虚剑尊瞳孔微缩。庚金菩提子。那是金翅大鹏用来给幼鸟磨牙的神物。上面蕴含着极其恐怖的金系杀伐之力。大小确实像瓜子。 那花生呢。清虚咽了口唾沫。他想到了一个东西。 西漠。佛宗圣地。雷音寺后院的八宝功德池里。长着一种金身罗汉果。一壳双果。外壳呈现土黄色。布满网状纹路。拨开里面是两颗红衣包裹的果仁。吃下去能铸就金刚不坏之躯。外形跟花生一模一样。 “去拿。”清虚咬着牙传音。“你去万妖谷拔菩提子。我去雷音寺摘罗汉果。” 枯木道人浑身一震。那两个地方可都不是善茬。金翅大鹏是九阶大妖。雷音寺那帮老和尚更是护食得很。但这可是给前辈准备下午茶。不去不行。 两人同时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土都没拍。 “前辈稍等。晚辈这就去寻。瓜子和花生。”清虚深深鞠了一躬。腰弯成九十度。 “去吧。多弄点。我嗑瓜子快。弄少了不够吃。”林星阑挥挥手。闭上眼睛。 两道剑光冲天而起。一道往南。一道往西。风把草皮刮倒了一大片。 崖顶又安静下来。林星阑躺在椅子上。觉得光线有点刺眼。虽然有凉棚挡着太阳。但周围太亮了。影响睡眠。 她睁开一只眼。看着跪在不远处的陆清雪。 “你。过来。”林星阑伸出一根手指。勾了两下。 陆清雪赶紧用袖子把脸上的血泪擦干。站起来。布鞋踩在石头上。走到建木躺椅旁边。微微弯着腰。 “前辈有何吩咐。”她声音很低。发丝黏在脖子上。 “去我屋里。墙角有个破纸箱子。里面有一块黑布。你去给我拿出来。”林星阑打了个哈欠。“太亮了睡不着。我得弄个眼罩遮遮光。” 黑布。纸箱子。陆清雪点点头。转头走向屋子。 推开门。门缝底下的斩仙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屋里很空。除了冰火玉床和老王的黄花梨木箱。墙角确实有个破烂的储物箱。那是林星阑刚才翻找东西时顺手拉出来的。 陆清雪走到墙角。蹲下身。 箱子里堆着一堆杂物。最上面压着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黑色布料。布料很厚。表面没有一点光泽。黑得像是一个能把所有光线吞噬进去的黑洞。 陆清雪伸出手。碰到那块黑布的瞬间。她体内的神魂剧烈震荡。这布上没有灵气波动。但却带着一种极其纯粹的毁灭气息。虚空幽冥布。上古魔帝用来包裹本命魔兵的裹布。 这东西贴在眼睛上。元婴期以下的修士会直接瞎掉。她把黑布捧在手里。布料极其沉重。压得她手腕往下沉了沉。手指骨节发白。 走出屋子。回到建木躺椅旁。 “前辈。布拿来了。” 林星阑伸出手。把那块虚空幽冥布接过来。随便一抖。布散开了。长条形的。 “这布还挺长。正好能绕脑袋一圈。” 她直接把黑布糊在自己脸上。两手抓住布的两头。绕到脑后。打了个死结。布料严丝合缝地贴在眼睛上。世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光线一丝都透不进来。虚空幽冥布把周围的法则碎片连带着阳光一起挡在了外面。 “嗯。遮光效果满分。”林星阑很满意。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陆清雪站在旁边。看着戴着魔帝裹布当眼罩的林星阑。她转过身。拿起刚才林星阑丢在地上的那截长成柳条的枯树枝。 柳条已经长到了一米多高。根部深深扎进黑曜石里。陆清雪把它小心翼翼地拔出来。这可是蕴含着太初生机的神木。她走到黑泥地边上。在九叶剑草和赤炎地心髓的中间挖了个坑。把柳条种了进去。两只手把土拍平。 然后她走到白玉石槽边。拿起那个沾着金丝蛋黄的缺口破碗。浸入刺骨的寒潭水中。用手指抠掉碗底干硬的食物残渣。一点一点洗刷着粗糙的陶瓷边缘。 第57章 这菩提壳太硬,罗汉果吃着一股土味 万妖谷的上方,常年笼罩着一层粘稠的血色妖气。这里的树木都长着尖锐的倒钩,树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像是被鲜血反复浸泡过。风刮过谷口,发出类似于野兽低吼的呜呜声。 枯木道人此时就站在万妖谷最高的断崖上。他那身原本整洁的道袍已经烂成了布条,胸口处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那是刚才被一群巡逻的嗜血蝙蝠抓伤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还残留着黑色的妖毒。 他面前不远处,是一座用纯金色的枯枝搭建而成的巨巢。那是金翅大鹏的巢穴,直径足有二十多米。巨巢中心斜长着一株通体亮金色的矮树,树高不过三米,枝叶却像利剑一样笔直指向天空。这就是庚金菩提树。 树上挂着几十个两头尖尖的果实,果皮像是不锈钢打磨出来的一样,在血色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啾——!” 一声穿透耳膜的禽鸣从高空坠下。金翅大鹏察觉到了入侵者。那是一只双翼展开足有五十米的巨鸟,羽毛像是黄金铸造,每一根都带着撕裂空间的锋芒。它俯冲下来的速度极快,空气因为剧烈的摩擦而产生了一连串的音爆。 枯木道人没抬头,他那双枯草一样的手死死攥着真元大斧。 他没时间跟这只扁畜生纠缠。前辈还等着嗑瓜子,晚了一息时间,他这把老骨头都担待不起。 “滚开!”枯木道人暴喝一声。 他身后的虚影中猛地撑起一株建木的幻象。那是他刚才在那把建木躺椅旁蹭到的气息,虽然只有一丝,但却带着万木之祖的绝对压制。金翅大鹏那双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它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了冲势,浑身羽毛像炸雷一样抖动。它感受到了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枯木道人趁着这个空档,身形化作一道绿光,直接冲到了菩提树下。他伸出手,真元包裹着掌心,像撸串一样,顺着树干用力一撸。 哗啦啦。 几十颗庚金菩提子被他粗暴地扯了下来。菩提树发出了阵阵金属摩擦的哀鸣。枯木道人顾不上看那只快要疯掉的金翅大鹏,转头就跑,脚底下的虚空被他踩出一圈圈绿色的波纹。 与此同时,西漠雷音寺的八宝功德池旁。 檀香味重得让人窒息。池水是金色的,粘稠得像蜂蜜,上面漂浮着几朵巨大的七宝莲花。清虚剑尊提着玄铁重剑,站在池边的白玉栏杆上。 他对面站着十二个白胡子老和尚,每个人的皮肤都透着一种暗金色的光泽,那是佛门的大圆满金身。 “清虚施主,这金身罗汉果乃我佛宗圣物,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这一炉只有十八颗。”领头的方丈双手合十,脖子上的念珠每一颗都比拳头还大,“你强抢佛果,就不怕遭天谴吗?” 清虚剑尊冷笑一声。他肩膀上还残留着玄武壳的咸腥味。 “天谴?前辈要吃花生,你们这果子长得像,那是你们的福气。”清虚往前迈了一步,重剑横在胸前。 他体内的剑元已经转换成了某种更玄奥的力量,那是他在思过崖喝了那口太初道茶后得到的造化。剑意透体而出,直接在功德池的金水里劈开了一道两米深的沟壑。 “给不给?”清虚眼神冷得像冰。 十二个老和尚齐齐宣了一声佛号。漫天佛光亮起,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对着清虚压了下来。 清虚不躲不闪,他想起林星阑随手掰断那根红色藤蔓的样子。那种举重若轻,那种对世间万法的无视。他福至心灵,重剑平平无奇地往前一送。 噗嗤。 漫天佛光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清虚的身影从金色手掌中间穿过,左手五指成钩,对着池子中心那株只有半米高的土黄色灌木一拽。 一串连着根系的罗汉果被他连根拔起。果皮上布满了土黄色的网格纹路,看着跟刚从泥里挖出来的花生一模一样。 “谢了。” 清虚留下一道残影,消失在西漠的漫天黄沙中。 思过崖顶。 林星阑依旧在那把建木躺椅上躺着。她脸上蒙着那块死黑色的虚空幽冥布,呼吸平稳。如果不看她周围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阵法和灵植,她就像个在公园里蹭阴凉的老大妈。 陆清雪站在凉棚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柳条在地上画圈。那柳条就是刚才林星阑用来撇茶沫子的那截,现在已经长出了十几片翠绿的叶子。 两道极其内敛的光从天边坠落。 清虚剑尊和枯木道人几乎是同时落地的。 清虚手里拎着一串还带着泥巴的“花生”,枯木手里捧着一兜子金灿灿的“瓜子”。两人的形象都很狼狈,清虚的胡子被烧掉了一半,枯木的右胳膊还在微微发抖。 林星阑听到了动静,她伸手扯下脸上的黑布。阳光被遮光布挡久了,现在看什么都带着一层重影。 “回来了?挺快的嘛。”她坐直身子,建木躺椅发出嘎吱一声。 她那双脚在地砖上划拉了两下,找准了鞋的位置。 清虚往前走了两步,把那一串金身罗汉果放在玄武茶几上。为了效果逼真,他甚至没把上面的泥擦干净,故意留了一点点湿润的土渣。 “前辈,这是西边产的野花生。刚挖出来的,新鲜。”清虚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枯木道人也赶紧把那一兜庚金菩提子放在旁边。 “这是南边山里长的野瓜子。品种特殊点,壳硬,前辈尝尝。” 林星阑低头看了一眼。 左边那一堆“花生”,土黄色的壳,纹路很深,个头挺大,快赶上小鸡蛋了。右边那一堆“瓜子”,金闪闪的,两头尖中间圆,看着挺华丽。 “这瓜子品种挺新鲜啊,还带金属光泽的?是不是那种观赏性的向日葵结出来的?” 林星阑伸手抓了一把庚金菩提子。 入手沉甸甸的,不像木质的果壳,倒像是抓了一把铅球。她拿了一颗,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想往嘴里送。 “哎,这玩意儿没炒过吧?”林星阑看着枯木。 枯木道人愣了一下。炒?那可是庚金之气凝成的本源果实,拿什么火炒?九龙赤金鼎的真火估计也就勉强能让它变个色。 “回前辈……确实还没来得及炒。这是生瓜子。”枯木赶紧回答。 “生瓜子不好吃,一股草腥味。”林星阑撇撇嘴。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九龙赤金鼎。鼎底下的火还没灭,离火神雀刚才喷出来的金色火焰还在鼎底慢悠悠地晃荡。 “陆丫头,把那个青铜盆拿过来。”林星阑招呼陆清雪。 陆清雪赶紧端着空了的浑天化神鼎盖子跑过来。 林星阑把那一兜子金灿灿的菩提子全都倒进盆里。然后顺手又抓了几把“花生”也丢了进去。 “没盐没料的,煮一下吧。” 她起身走到那盆阴阳造化茶旁边,直接端起盆,哗啦一声,把剩下的半盆茶水全倒进了装着瓜子花生的青铜盆里。 太初道茶的余温还在。两片黑叶子在盆里打了个转,最后贴在了一颗菩提子上。 林星阑端着盆,走到九龙赤金鼎旁边。 她没用铲子,直接用那根长满绿叶的柳条,在盆里胡乱搅和了两下。 “陆丫头,把这盆放鼎上面。用那个火煨着。别大火,容易煮烂了没嚼头。” 陆清雪两只手端着沉重的青铜盆,由于里面加了造化水和罗汉果,这盆现在起码重达数万斤。她咬紧牙关,全身化神期的灵力都汇聚在手臂上。 盆被稳稳地放在了赤金鼎的边缘。 金色的离火开始舔拭盆底。盆里的水迅速翻滚,却没有热气冒出来。所有的精华都被强行压进了那些果实里。 大概过了十分钟。 一股混合着金属冷香和泥土芬芳的味道传了出来。 林星阑闻了闻。 “差不多了。” 她伸手,直接把盆从火上端了下来。 手掌碰到滚烫的青铜边缘,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把盆重新放在玄武茶几上。 “老头,你们也坐,一起嗑点。”林星阑招呼清虚和枯木。 两人哪敢坐,只是弯着腰站在旁边。 林星阑自己抓起一颗“瓜子”。经过造化水的浸泡,庚金菩提子表面的金光收敛了许多,变成了一种古朴的暗金色。 她两根手指捏住菩提子的两端。 用力一捏。 没开。 这壳不是一般的硬。林星阑感觉自己像是在捏一块实心的钢筋。 “这什么品种,壳这么厚?” 林星阑有点不信邪。她刚才吃红薯的时候还觉得身体挺有劲。 她把那颗菩提子塞进嘴里。用后槽牙咬住。 她也没使多大劲,就是平时嗑西瓜子的那个力道。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的爆裂声在崖顶响起。 那颗足以抗住炼虚期全力一击的庚金菩提子,被林星阑轻而易举地咬开了。 一道极致锐利的金系气浪顺着她的齿缝喷了出来。清虚剑尊站在三米外,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飞剑割了一下,瞬间多了一道红痕。 林星阑吐出两片破碎的暗金色壳。 壳掉在玄武茶几上,当啷两声,砸出了两个小白点。 里面的果肉是乳白色的。晶莹剔透,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林星阑嚼了两下。 “呸。这瓜子壳也太硬了,硌得我牙疼。而且这肉一点油水都没有,干巴巴的。跟嚼蜡烛似的。” 她皱着眉咽了下去。 果肉化作一股狂暴的剑意。这股剑意在她的胃里还没来得及发威,就被那口刚喝下去的太初道茶给死死按住了。茶水里的法则之力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瞬间把这股剑意磨成了最精纯的能量,润物细无声地融入了她的骨骼。 林星阑觉得后背有点热。 她又抓起一颗“花生”。 金身罗汉果的壳经过水煮,变得有些软。她轻轻一掰,壳就碎了。 里面躺着两颗红彤彤的果仁。果皮很薄,上面的网状脉络还在微微发光。 林星阑捻起一颗。扔进嘴里。 “嚼,嚼。”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 “这花生怎么一股土味?是不是没洗干净?” 林星阑又吃了一颗。还是那个味。 “老头。你这花生不行啊。以后别在那家买了。纯粹是卖土呢。” 清虚剑尊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金身罗汉果,那是佛宗用功德水浇灌出来的。每一颗都蕴含着大地之德。普通人吃一颗,就能获得大地亲和力,只要脚踩地面,灵力就无穷无尽。 在前辈嘴里,这成了“一股土味”。 林星阑吃了几颗就没兴趣了。这些零食看着高级,吃起来真不咋地。没香味,也没嚼头。 她把手在天雪蚕丝布上蹭了蹭。擦掉手指上的水渍。 “哎呀。这日子过得。连个像样的零食都弄不到。” 她叹了口气。重新蒙上那块黑布。 “老头,你们在那儿傻站着干嘛。想吃就自己抓。剩下的你们分了吧。别浪费粮食。” 林星阑说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建木躺椅上沉沉睡去。 清虚和枯木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极度急促。 那一盆剩下的“瓜子花生”。 那是足以让整个中州修仙界为之疯狂的至宝。被当成垃圾一样赏给了他们。 清虚剑尊颤抖着伸出手,从盆里抓了一颗被林星阑嫌弃的“土味花生”。 他剥开壳。把红果仁放进嘴里。 轰。 他感觉自己脚底下的苍梧山,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山根深处的地脉在律动。原本已经干枯的元神,瞬间被大地的生机填满。 他要突破了。 从化神初期,直接跳过中期,迈向大圆满。 枯木道人也没闲着。他疯狂地往嘴里塞着那些“干巴巴的瓜子肉”。 他干枯的躯干开始重新焕发生机。断掉的胳膊发出了咔吧咔吧的骨骼生长声。他的眼睛里,隐隐有金色的符文在流转。 陆清雪站在旁边。 她没有去抢盆里的东西。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睡梦中的林星阑。 她发现。林星阑睡着的时候,周围的空间是在坍塌的。 那些原本暴戾的灵气、剑意、火气。在靠近林星阑三尺范围的时候,都会变得温顺如猫。 陆清雪蹲下身。 她捡起林星阑刚才吐掉的那两片暗金色的瓜子壳。 壳上还残留着林星阑的一点牙印。 她把这两片碎壳贴在自己的心口处。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一丝刚刚成型的剑胎。在接触到这牙印残留的气息时。 发出了某种欢快的颤鸣。 像是在……朝圣。 陆清雪闭上眼。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离开这思过崖了。 哪怕明天魔教真的打上山来。 只要这个女人还在躺椅上睡着。 这天。就塌不下来。 远处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天边那块被金光捅出来的窟窿。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 林星阑在梦里翻了个身。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那个出租屋。正就着冰啤酒吃着一盘五香花生。 那花生,可真香啊。比这思过崖上的土疙瘩强多了。 她吧唧了一下嘴。 屋檐下的那根雷龙骨扫把。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发出了极其微弱的。 像是龙吟一样的低吼。 第58章 修门师傅挺瘦,力气不如个木头塞子 林星阑扯下脸上的黑布。布料边缘擦过鼻梁。有点发热。皮肤闷出了一层细汗。她把黑布团成一团。随手塞进建木躺椅的扶手缝隙里。 天快黑了。太阳剩个底子贴在崖边。红光照在玄武背甲做的茶几上。几片碎掉的罗汉果壳散在青铜盆旁边。盆里的太初道茶已经凉透了。水面浮着一层灰。 她坐直身子。脚在地上摸索了两下。趿拉上布鞋。 旁边有动静。 清虚剑尊和枯木道人还盘腿坐在地上。两人浑身冒着白烟。道袍全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衣服底下的骨头发出炒豆子一样的咔咔声。脸色涨得通红。青筋在脑门上凸起多高。 林星阑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这俩老头。非要吃那带土的花生。肠胃受不了吧。看这憋的。脸都紫了。”她摇摇头。站起来。 腿有点酸。躺久了不活动气血不通。 崖顶的晚风吹过来。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十米外。林星阑住的那间破屋子墙角。一团黑色的影子贴着地砖。影子没有厚度。像一滩撒在地上的墨水。 夜枭屏住呼吸。心跳压到了半个时辰一次。他是魔教右护法。炼虚初期的修为。主修《暗影无形诀》。只要有阴影的地方,连大乘期修士的神识都扫不到他。 他这次潜入太衍宗。是为了拿回圣教的上古凶兵。大荒斩仙刃。 教主留在凶兵上的那一丝神魂印记,在半天前突然发出了极其惨烈的哀鸣。然后彻底断绝了联系。圣教高层震动。教主连吐了三大口本命精血。立刻派他来太衍宗查探。 夜枭顺着微弱的魔气残留。一路摸到了思过崖。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圣教供奉了万年的斩仙刃。曾经饮尽十万神魔之血的绝世凶刀。 现在。被横着卡在一扇破木门的底下。 刀刃刮在青砖上。磨出了一层白色的石粉。那截由上古魔神脊椎骨打造的刀柄,沾着几块干掉的黄泥。上面还有半个灰扑扑的黑脚印。 有人拿斩仙刃当门挡。 夜枭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撞。牙齿咬穿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奇耻大辱。这是对整个魔教的践踏。 他不管旁边躺椅上那个没有修为波动的女人是谁。他也不管那个蹲在水槽边洗碗的女修。他现在只想把刀拔出来。带回圣教。然后血洗这个山头。 黑影顺着墙根。一点点滑到木门底下。 夜枭从影子里伸出右手。五根手指骨节粗大。指甲呈现出淬过毒的乌黑色。 他抓住了那截白骨刀柄。 手刚碰上去。还没发力。 “哎。墙根底下那个穿黑衣服的。你蹲那干嘛呢。偷东西啊。” 林星阑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很随意。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夜枭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 他暴露了。 他的《暗影无形诀》已经修炼到了第九层。就算是太衍宗那个闭死关的太上长老,也不可能一眼看穿他的伪装。这个女人是怎么发现的。 没时间思考。夜枭猛地催动全身真元。右臂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乌黑色的魔气缠绕在胳膊上。 “起!”他低吼一声。用力往外一抽。 想要把大荒斩仙刃拔出来。直接遁走。 拔不动。 斩仙刃就像是生根在石头缝里一样。纹丝不动。那白骨刀柄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夜枭这一下用力过猛。力道没处宣泄。直接带偏了重力。 那扇本就年久失修的破木门。失去了底下刀身的支撑平衡。上半截的木头门轴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断裂声。 嘎巴。 整扇门板直接拍了下来。 砰! 实打实的木头门板。带着几十年积攒的灰尘和蜘蛛网。重重砸在夜枭的右肩膀上。 “噗——” 夜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喷在黑曜石地砖上。血里带着内脏的碎块。 这门板太重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 在门板接触到他肩膀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来自远古的恐怖重压。那是屋里那个黄花梨木箱散发出来的一丝气息。借着木门传导到了他身上。 炼虚初期的护体罡气。就像是一张薄纸。被直接碾碎。右边肩膀的锁骨当场粉碎性骨折。 夜枭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撑着地面。门板压在他背上。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林星阑趿拉着鞋走过去。 大白从墙角爬起来。两只狮子脑袋看了夜枭一眼。打了个响鼻。又趴回去了。 走到木门旁边。林星阑低头看着被门板压住的黑衣人。 这人瘦得跟干柴似的。衣服黑咕隆咚的。脸上还蒙着块黑布。露在外面的眼睛全是血丝。 “我就说这门轴早坏了。上面都朽了。你扒拉底下那个木头塞子干什么。那是用来挡风的。抽出来门肯定得掉。” 林星阑叹了口气。伸手抓住门板的边缘。 单手用力。往上一掀。 嘎吱。 压在夜枭身上那块犹如万座大山般的门板。被她轻描淡写地掀了起来。随手靠在旁边的墙上。木头撞击墙面发出沉闷的回音。 夜枭背上一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噜作响。汗水混着血水滴在地上。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挡风的木头塞子。 大荒斩仙刃。圣教至宝。在这个女人嘴里。是个木头塞子。 “你这人怎么回事。跑到后山来。是老头叫来修门的木匠吗?”林星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修个门。连个门挡都拔不出来。力气还不如个塞子。被砸了吧。” 木匠。 夜枭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在魔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护法。死在他手里的正道元婴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天被人当成了修门的木匠。 但这就是最恐怖的地方。 这个女人明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她单手掀开了那扇压碎他罡气的门板。那门板上绝对刻着困天杀阵。这女人却视若无物。 “晚……晚辈……”夜枭嗓子里往外冒血沫子。话都说不全。 “行了别说话了。看你这瘦得皮包骨头的。干木匠这行挺费体力吧。带工具没。”林星阑指了指靠在墙上的门板。“这门轴断了。你看看能不能换个新的。或者拿钉子楔一下。晚上风大。没门我怎么睡觉。” 陆清雪站在白玉石槽边。手里还拿着那个洗干净的缺口破碗。 她看着夜枭。嘴角扯了一下。 魔教的夜枭。她曾经在一次秘境试炼中远远见过一次。那股隐匿在暗处的杀机,让她当时连剑都拔不出来。 现在。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跪在前辈脚底下。被教训干活没力气。 陆清雪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敢碰前辈的门挡。没当场变成肉泥,已经是前辈大发慈悲了。 夜枭左手撑着地。他不想死。 他看懂了这个局势。那个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的女修,是太衍宗的陆清雪。那两个在地上浑身冒烟的老头,一个是清虚老道,一个是神木宗的枯木。 这两个正道巨擘。现在就像两条狗一样蹲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个没修为的女人。绝对是从上界下来的真仙。 “带……带了。”夜枭咽了一大口血水。强行压住断骨的剧痛。 他必须得是个木匠。不然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院子。 他左手哆嗦着。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拿出一把黑色的短刃。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幽影剔骨刀。刃口薄如蝉翼。淬了见血封喉的九幽剧毒。 “就带了一把刀啊。连个锤子都没有。你这师傅干活不专业啊。”林星阑撇了撇嘴。看了一眼那把黑漆漆的短刀。“算了。刀也行。去后边竹林里削根木头橛子。把那门轴重新卡上。” 夜枭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握着幽影剔骨刀。这把曾经割断过无数喉咙的凶器。现在要在木头上削橛子。 他用左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右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 走到墙边。 看着那块沉重无比的破门板。 刀尖贴着木板边缘。用力一削。 木屑掉在地上。 九幽剧毒沾在木头上。木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一股极细的黑烟。 “哎。你这刀上怎么还有油。别把门弄脏了。”林星阑皱眉。“削干净点。晚上睡觉要是蹭一身黑。我找谁说理去。” 油。那是九幽剧毒。 夜枭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赶紧运转真元。把刀刃上的剧毒全部逼回自己体内。毒气反噬。他喉咙里又是一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刀刃变成了普通的铁灰色。 老老实实地开始削门轴。动作很慢。很仔细。生怕留下一根木刺。 林星阑看着他干活。点点头。 “慢慢削。别着急。干活就是得细致。” 她转身。走回建木躺椅旁边。 拿起放在玄武茶几上的青铜盆。盆里的太初道茶已经浑浊了。 “这水放凉了真难喝。陆丫头。拿去倒了吧。把盆洗洗。”林星阑把盆递给陆清雪。 陆清雪赶紧放下破碗。双手接过沉重的浑天化神鼎盖子。 走到崖边那个倒垃圾的土坑。 手腕一翻。 大半盆蕴含着太初法则和阴阳造化的道茶。哗啦一声。全倒进了灰堆里。 水渗进泥土里。那些原本已经烧成灰烬的枯草根。瞬间开始疯长。眨眼间长成了一片半米高的变异剑草丛。叶片锋利得能切开虚空。 陆清雪端着空盆。走回水槽边开始刷洗。 清虚剑尊和枯木道人终于熬过了那一波最猛烈的药力反噬。 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金色的法则流光。 化神大圆满。 清虚感觉自己现在能一剑劈开苍梧山。枯木觉得自己能一拳砸碎万妖谷。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有点软。 一转头。 看到墙角有个穿着黑衣服的干瘦老头。正用一把极品法宝短刀。在认认真真地削着一块破门板的木头茬子。 清虚剑尊瞳孔猛地一缩。 那衣服上的暗影纹路。那把幽影剔骨刀。 “魔教夜枭……”清虚下意识地去摸背后的重剑。 枯木道人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动。”枯木压低声音。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没看见前辈在监工吗。那魔头现在是个木匠。你拔剑。就是砸前辈的场子。” 清虚看了一眼坐在躺椅上抠指甲的林星阑。 他默默地把手从剑柄上拿开了。 是啊。连上古凶兵都被拿来当门塞子。一个炼虚期的魔教护法。拿来修门。很合理。非常合理。 “老头。你俩不窜稀了?”林星阑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灰。抬头看他们。“没事就去把院子那边的杂草拔了。这刚下过雨。草长得太快。看着乱糟糟的。” 她指的是刚才陆清雪倒水那个土坑旁边。那片刚刚变异疯长出来的剑草丛。 拔草。 清虚剑尊咽了口唾沫。那可是吸足了太初道水的变异剑草。每一片叶子都带着斩断因果的法则之力。用手拔。搞不好手指头都会被切下来。 “晚辈……这就去拔。” 清虚和枯木对视了一眼。两人卷起道袍的袖子。露出胳膊。 一步一步挪到那个土坑旁边。 蹲下。 清虚伸出手。捏住一根变异剑草的根部。 剑气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流了出来。但他不敢用真元护体。前辈说拔草。那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拔草。用真元是对大道的不敬。 他咬着牙。硬生生把那根剑草连根拔了出来。扔在旁边。 枯木道人也在旁边闷头苦干。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但他拔得极其认真。每拔一根。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木系本源变得更纯粹一分。 这根本不是拔草。这是在磨砺道心。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夜枭削木头的沙沙声。和清虚枯木拔草发出的细微闷哼声。 林星阑靠在天雪蚕丝布上。觉得这日子过得还算充实。 有木匠修门。有园丁除草。有丫鬟洗碗。 “这才是退休生活该有的样子啊。”她闭上眼睛。准备再眯一会儿。 夜枭用剔骨刀刮掉最后一根木刺。他看着那根削得极其圆滑的木头门轴。 然后。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 对着林星阑的背影。深深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地砖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悟了。 削掉木刺。就等于削去了他心中的魔障。这门轴。就是通往大道的钥匙。 他决定了。以后魔教那个狗屁护法他不当了。他要留在思过崖。当一个专业的木匠。哪怕是一辈子削木头橛子。他也认了。 第59章 海盐提鲜,凑合喝吧 太阳彻底掉下去了。崖顶的光线全暗下来。凉棚底下的红光变得很显眼。夜枭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黑曜石地砖。地砖缝里有点潮。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石头上,发出很小的滴答声。 林星阑看着这个干瘦老头。黑衣服破了几个洞。右边肩膀塌下去一块。看着挺可怜。 这年头找个木匠不容易。 “你磕头干嘛。门修好了?”她脚尖在地上点着拍子。鞋底摩擦石头。 “修好了。门轴……削平了。”夜枭嗓子很哑。喉咙里往外反血腥气。他没敢抬头。“晚辈想留下。给前辈……打杂。做木工。” 林星阑靠在建木躺椅上。手抓着扶手。 又来一个。这帮老头怎么都喜欢跑这荒山野岭来打杂。难不成太衍宗山下的养老院倒闭了。 “留下也行。这破院子门窗都朽了,正好缺个修修补补的。”她停顿了一下。“先说好。不包吃住。没工钱。干不干。” 夜枭浑身发抖。两只手死死扒着地砖边缘。指甲扣进石头缝里。 不包吃住。前辈这是在点拨他。修仙之人,辟谷吸纳天地灵气,岂能贪恋口腹之欲。至于工钱,能在这里呼吸一口沾着太初法则的空气,拿整个魔教宝库来换都不配。 “晚辈干。什么都干。”他声音都在颤。 “那行。先把门安上。晚上风凉。没门灌风。”林星阑挥挥手。 夜枭用左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右胳膊彻底废了,晃荡在身侧。他走到墙边。单手抓住那块沉重的破门板。 真元在体内疯狂运转。左手托着门板底部。把刚才削好的木头橛子,对准门框上面的窟窿。 咔哒。 木头卡进去了。很紧。 他用肩膀顶了一下门板。门板转动。没发出那种刺耳的吱呀声。严丝合缝。 林星阑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又拉上。顺滑。 “手艺确实可以。比之前那破门轴强多了。你叫什么名。”林星阑问。 “晚辈……夜枭。”他咽了口唾沫。 夜枭。这名字起得挺非主流。跟个网名似的。林星阑也没在意。 “行了夜枭。天黑了该生火做饭了。”林星阑摸了摸肚子。下午就吃了几颗破瓜子花生,根本不顶饿。“去墙角把那堆柴火劈了。拿过来烧水。” 墙角。那是一堆紫黑色的竹头。 下午清虚剑尊砍雷劫紫竹搭凉棚,剩下了几节根部的边角料。堆在院子角落的草丛里。 夜枭转过身。视线落在那些紫竹上。 雷劫紫竹。万年火脉和雷池里生出来的神木。上面的雷纹还在微微发亮。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幽影剔骨刀。 用本命法宝。去劈雷劫紫竹。 他没敢犹豫。左手拖着步子走过去。蹲在竹子堆旁边。 拿起一节最粗的紫竹节。立在地砖上。 举起幽影剔骨刀。刀刃极薄。平时是用来沿着修士的骨缝切肉的。 当! 一刀劈下去。 火星四溅。紫竹表面连道白印都没留下。剔骨刀的刀刃卷了。 极道雷霆顺着刀身反噬过来。夜枭的左手直接麻了。头发根根竖起。嘴里吐出一口黑烟。 但他没停。咬着后槽牙。举起刀。 当!当!当! 疯狂地劈砍。真元灌注进卷刃的剔骨刀。硬生生用蛮力往下砸。雷光在他身上乱窜。把他原本黑色的衣服烧出了更多的窟窿。 林星阑在旁边看着。摇摇头。 “这木匠劈柴还挺快。就是工具不行。拿个切水果的小刀劈柴,不嫌累得慌。”她去旁边拿了个小板凳坐下。 院子另一边。 清虚和枯木还在拔草。 土坑旁边那片变异剑草丛。已经快被他们拔光了。 清虚剑尊十根手指头全烂了。鲜血糊满了手掌。但他眼睛极亮。每一根剑草被拔出来,那种割裂虚空的法则就会在他经脉里游走一圈。他的剑意正在经历恐怖的蜕变。 枯木道人也不差。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最后一根了。”清虚声音嘶哑。右手捏住那根最高的剑草。 用力。拔出。 泥土翻开。剑草离开地面的动静。发出了一声类似剑鸣的铮音。 两人瘫坐在地上。面前堆着一大捧带着血的变异剑草。 叶片绿油油的。边缘锋利。 “拔完了?拔完端过来。”林星阑坐在小板凳上招呼。 清虚赶紧爬起来。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把那一堆剑草捧在胸前。走到林星阑面前。 “前辈。杂草……除尽了。”他低着头。血滴在脚面上。 林星阑看了一眼那堆草。 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沾着土。看着挺硬。 “这草叶子长得跟刀片似的。拿来烧火都不好点。扔了吧。”她摆摆手。“哎等等。那头狮子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大白正趴在紫竹凉棚的阴影里。两个脑袋搭在前爪上。闭着眼睛打呼噜。 清虚喉结滚动。 喂狮子。用变异剑草喂狮子。 这草里的剑气。连他都不敢硬吞。这头变异狮子吃下去,肠子绝对会被绞成肉泥。 “扔过去给它当草料吧。看它吃不吃。”林星阑随口说道。 清虚不敢违抗。他端着那堆剑草。走到大白面前。 两只手往前一伸。把草丢在狮子嘴边。 大白被动静吵醒。左边那个脑袋睁开眼。 闻了闻。 草里有太初道水的生机。还有一种纯粹的破坏力。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那堆剑草。 咔吧咔吧。 咀嚼声极其刺耳。像是两块铁在互相摩擦。火星从狮子的牙缝里往外冒。 剑草在它嘴里被嚼碎。咽了下去。 大白浑身的白毛直接炸开。底下的皮肉里透出刺目的青色剑光。两只脑袋扬起来。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音波把崖边的云海生生撕开了一条大口子。大白的背上。鼓起两个硬包。皮肉破开。两对由纯粹剑气凝聚而成的青色翅膀。唰地一下展开了。 变异青鸾剑狮。 这已经脱离了妖兽的范畴。这是大道孕育出来的护道神兽。 大白抖了抖翅膀。剑气把地上的灰尘全吹跑了。它转过头。极其温顺地用左边脑袋蹭了蹭林星阑的裤腿。 林星阑伸手摸了摸它新长出来的翅膀。 触感有点凉。像是摸在硬邦邦的羽毛扇上。 “这草还挺有营养。吃完长翅膀了。以后能当鸟骑。”她拍了拍大白的脑袋。“去边上玩去。别碍事。” 大白老老实实地收起翅膀。缩到墙角去了。 枯木道人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把杂草。造就了一头大乘期的护道神兽。 那边。夜枭终于劈开了一节雷劫紫竹。 紫黑色的竹片散落在地上。他的幽影剔骨刀。这把极品法宝。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根扭曲的废铁条。上面全是被雷劈出来的缺口。 他左手血肉模糊。皮都烧焦了。 “前辈。柴……劈好了。”他声音极度虚弱。 “行。拿过来生火。”林星阑指了指那个之前烤红薯留下的土坑。 夜枭把几块紫竹碎片抱过来。扔在坑里。 这竹子太硬。怎么点。 他转头看向墙角的离火神雀。 神雀翻了个白眼。它刚才喷火烧水。现在虚得很。根本不想动。 夜枭没办法。他只能咬破舌尖。把一口本命精血喷在竹子上。用体内仅存的一点真元强行催动火诀。 轰。 紫竹燃烧起来。不是普通的火。是带着紫黑色电弧的雷火。温度极高。 坑边的石头瞬间变红了。 “这火挺旺。”林星阑走过去。蹲在坑边。脸被火光照得通红。“陆丫头。把那个洗干净的青铜盆拿过来。添点水。” 陆清雪正端着浑天化神鼎的盖子。 她走到水槽边。接了半盆寒潭水。 端过来。架在燃烧的紫竹碎片上。 雷火舔舐着青铜盆的底部。水温上升得很快。 林星阑在口袋里掏了掏。 没找出什么吃的。下午的瓜子花生她吃不惯。现在就想吃点带咸味的热乎东西。 “老头。你们这山上有蘑菇没。”她抬头问清虚。 清虚剑尊一愣。 蘑菇。 中州有什么极品灵植长得像蘑菇。 他脑子里疯狂搜索。 “回前辈……后山断崖的缝隙里。长着一种幽冥血芝。通体赤红。伞盖如盖。可是要那种?”清虚试探着问。 幽冥血芝。吸食腐尸之气长出来的绝毒之物。元婴修士闻一口都会化为血水。 林星阑皱眉。 “红色的蘑菇有毒。你们连这常识都没有。要那种灰褐色的。长在烂木头上的普通香菇或者平菇。有没。” 灰褐色。长在烂木头上。 枯木道人出声。 “晚辈宗门……有一段腐朽的神木根。上面长了一种灰褐色的菌子。叫虚空幻蕈。吃下去能让人神游太虚。不知前辈……” “行。就那个。去摘几个过来。炖汤。”林星阑拍板定案。 枯木道人二话不说。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神木宗。 虚空幻蕈。那是神木宗用来给大乘期太上长老突破心魔用的。几千年才长指甲盖那么大一点。 一炷香不到。 枯木道人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个玉盒。盒子里装着三个干巴巴的。灰褐色的蘑菇。 伞盖很小。柄很细。看着跟菜市场里卖的干茶树菇差不多。只不过表面隐有空间扭曲的波纹。 “就这么点啊。还不够塞牙缝的。”林星阑捏起一个蘑菇。在手里掂了两下。很轻。“连个肉片都没有。这汤炖出来能有味吗。” 她把三个虚空幻蕈扔进水已经烧开的青铜盆里。 蘑菇落水。立刻膨胀。 水面飘起一股灰色的雾气。雾气里有无数个世界的生灭在轮转。 林星阑拿刚才那根长满叶子的柳条。在水里搅和了两圈。 “光有蘑菇不行。还得加点盐。” 她转头四处看。没看见盐罐子。 “那个……修门的。你刀借我用一下。”她对着夜枭伸出手。 夜枭哆嗦着。把手里那把卷了刃、变成废铁条的幽影剔骨刀递过去。 林星阑拿着废铁条。走到玄武茶几旁边。 那块暗青色的玄武背甲上。因为之前接触过海风和海水。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白色盐霜。 她拿着剔骨刀。在龟壳表面用力刮了两下。 刺啦。 刮下来一小撮白色的粉末。那是玄武在无妄海里泡了四万年凝聚出来的海之结晶。 用手捏起那撮粉末。直接撒进翻滚的蘑菇汤里。 “海盐提鲜。凑合喝吧。” 她扔掉废铁条。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盆里翻滚的灰色汤汁。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该吃晚饭了。这荒山上的日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满盆都是生活的气息。夜枭跪在旁边。盯着被扔在地上的本命法宝。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这哪是生活。这分明是在熬煮天地法则。他现在连干木匠都觉得心虚。这手艺。根本配不上这院子里的任何一块木头。 第60章 这蘑菇汤没油水,连点葱花都没有 紫黑色的火苗舔着青铜盆的底。火里带点细小的电弧。噼里啪啦响。盆里的水滚开了。咕嘟咕嘟。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热气。三个干瘪的蘑菇在水里上下翻腾。 林星阑手里捏着那根废铁条。铁条尖上沾着一小撮白色的粉末。手腕往下压。抖了两下。粉末全落进滚水里。嘶啦。热气猛地往上窜。散开。水面变浑浊了。灰扑扑的。 她扔掉手里的铁条。当啷。废铁砸在黑曜石地砖上。弹了两下。夜枭的眼皮跟着跳了跳。那是他炼了三百年的本命法宝幽影剔骨刀。现在用来刮盐。刮完就丢在地上。 拿起旁边那根长满绿叶的柳条。伸进青铜盆里。顺时针搅和。水流跟着柳条的叶片转圈。 “这汤看着真没食欲。”她皱着眉。“灰不溜秋。连个油星子都没有。清水煮蘑菇。真成和尚庙了。” 空气里没有肉香。普通人闻不到什么味。但在清虚和枯木的鼻子里。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气息。虚空幻蕈的幻境之力被玄武海盐的镇定之力死死压住。加上太初道水的催化。这锅汤散发出来的气味让他们的骨头缝都在发热。 清虚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极响的咕咚声。两眼直勾勾盯着青铜盆。腿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他在极力克制想要扑过去把盆舔干净的冲动。 林星阑听见动静。转头看他。 “饿了?饿了也得等会儿。这汤没味。缺配菜。”她脚尖点着地面的石砖。“荒山野岭的。连根大葱都没有。做汤不撒葱花。对不起这锅热水。” 大葱。葱花。 夜枭跪在地上。脑子转得飞快。他现在是个修门的木匠。但他想转正。他想在这院子里干长久。他必须表现。 中州修仙界不种葱。凡俗之物上不了台面。 但他见过长得像的。 “前辈。”夜枭猛地磕了个头。脑门磕在石头上留下一个血印。“晚辈……知道哪里有葱。晚辈去拔。” “你知道?在哪儿呢。远不远。太远水就熬干了。”林星阑拿着柳条在盆沿上敲了两下。哒哒。绿汁粘在铜环上。 “不远。转瞬即回。” 夜枭咬破舌尖。强行燃烧了五十年寿元。他现在是个废人。右胳膊断了。只能拼命。 左手五指成爪。对着身侧的空气狠狠一撕。 刺啦。布帛撕裂的声音。 黑曜石地砖上方被撕开一条半米宽的黑色裂缝。裂缝里面全是灰色的空间乱流。风刮出来。吹倒了旁边一片草。 夜枭的左手直接伸进窟窿里。手臂上的皮肉瞬间被空间利刃绞得鲜血淋漓。白骨露在外面。 魔教总坛。九幽魔泉旁边。 那里长着一丛九幽碧血草。剧毒。触之即死。外形笔直细长。翠绿的叶子中间夹着一条红线。看着确实像葱。 夜枭的手凭空出现在魔泉上方。一把攥住那丛草。连根拔起。黑泥带起一片。 手猛地抽回来。 裂缝合拢。啪。空气里留下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夜枭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左手抓着一把绿油油的长条植物。根部还糊着腐泥。手臂上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滴。砸在地砖上。 “前辈。葱……拔来了。”他把左手往前递。手抖得很厉害。 林星阑看着他。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老头怎么回事。变魔术还带自残的。手掏个黑窟窿。拿出来血呼啦嚓的。那把草也是。看着挺绿。中间怎么还有红线。 “你这葱品种挺怪。红心的。变异了吧。”她嫌弃地往后躲了躲。拿手在鼻子前面扇风。“去水槽边上洗洗。把泥洗干净。顺便把你手上的血也冲了。干个活弄得跟杀猪似的。别把血滴汤里。” 杀猪。夜枭眼底的红血丝扩散。前辈在教导他。杀人如杀猪。大道无情。 他用左手撑着地爬起来。抓着九幽碧血草。拖着晃荡的右臂。走到白玉石槽边。 出水口打开。寒潭水砸在手上。 水很凉。九幽碧血草上的剧毒被水冲刷下来。毒液流进石槽里。把原本白色的玉石底座腐蚀出几个浅坑。坑底冒着黑泡。 洗掉黑泥。夜枭走回来。 “洗好了。刀坏了。没法切。”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根废铁条。 “用手掐吧。掐碎点。直接扔盆里。”林星阑指挥。 夜枭伸出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碧血草的叶片。用力一掐。 绿色的毒汁溅出来。断叶落在青铜盆里。 嗤。 灰色蘑菇汤和剧毒汁液混合。原本浑浊翻滚的水面。突然变得极其透明。底下的杂质和气泡全没了。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绿色的葱花漂在水面上。发着微光。 “这颜色看着还行。清汤寡水的。总算有点绿叶子了。”林星阑满意地点头。“陆丫头。把碗拿过来。给我盛半碗尝尝咸淡。” 陆清雪一直站在水槽边。她看着那几个被腐蚀的玉石坑印。 她端起那个缺口的破瓷碗。走到茶几旁。 伸手。拿碗去舀汤。 碗底接触到透明汤汁的瞬间。咔。瓷碗表面布满了一层细密的裂纹。陆清雪手很稳。化神大圆满的真元死死裹住这只破碗。护着它不碎。 舀了半碗。端出来。 汤在碗里一晃不晃。连个涟漪都没有。 “前辈。汤。”她弯腰递过去。 林星阑接过来。碗底有点温热。 低头。吹了两口。没气泡。 她凑到碗边。嘴唇贴着那个缺口的地方。吸溜。 喝了一小口。 砸吧砸吧嘴。上下嘴唇碰了碰。 “淡。太淡了。那点盐根本不够。”她眉头皱得更深了。“这蘑菇也没味。嚼着费劲。这破葱花一股子草腥气。难喝。” 她仰起头。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小半碗全灌进肚子里。 解渴。管饱。就是嘴里没味。 把空碗扔在玄武茶几上。当啷。碗在暗青色的龟壳上转了两圈。停住。 “不喝了。剩下的你们分了吧。倒了怪可惜的。毕竟费半天劲烧的火。” 林星阑拍了拍肚子。胃里暖洋洋的。那股热气在肠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后腰的位置。有点发麻。 她转身走回建木躺椅。一屁股坐下。后背靠着冰蚕丝。两只手叠在肚子上。 这边。青铜盆旁边。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死死盯着盆里那大半锅透明的汤。 陆清雪往后退了一步。主子没发话赏她。她不能抢。 夜枭最先动了。他刚才耗了寿元。现在虚弱得站不住。 他没有碗。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扒住青铜盆绿锈斑斑的边缘。 张开嘴。脸贴着盆沿。猛地吸了一大口。 汤汁入口。 轰! 夜枭眼球往外凸起。九幽魔泉的剧毒。虚空幻蕈的幻象。玄武海盐的重压。太初道水的生机。 四股力量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最后被揉成一股灰色的混沌真气。 他那条粉碎性骨折的右肩膀。肉眼可见地蠕动起来。断裂的骨头茬子互相摩擦。长出新肉。皮肉愈合。 三个呼吸。 右胳膊完好如初。甚至比左胳膊更粗壮。皮肤底下透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炼虚中期。炼虚后期。炼虚大圆满。合体初期! 瓶颈碎了。 夜枭趴在盆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滴在盆外面的铜环上。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他疯狂磕头。脑门把地砖砸得砰砰响。 清虚和枯木眼红了。这魔头居然敢抢先。 两人扑上去。一人占据盆的一边。 也没管水烫不烫。直接把脸扎进盆里。大口大口地吞咽。 咕咚。咕咚。吞水声极大。 清虚喝了三口。丹田里的元婴长大了三圈。元婴手里握着一把灰色的气剑。 枯木喝了两口。头顶剩下的白头发全掉光了。头皮发麻。重新长出一层乌黑浓密的短发。脸上的褶子被撑开了。 三人围着一个盆。抢食。 半盆汤。眨眼间见了底。 连那几个干瘪的蘑菇和掐碎的葱花。都被枯木用手捞起来塞进嘴里生嚼了。 盆底刮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水汽都没留下。 林星阑躺在椅子上。听见那边的动静。 “这几个人是饿死鬼投胎吗。一锅没油水的清汤蘑菇。抢成这样。”她翻了个身。觉得这山上的老头多半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吃没吃相。喝没喝相。 她打了个哈欠。天彻底黑了。院子里只有那个紫竹火坑还亮着点微弱的紫光。 “吃饱了就干活。把院子扫了。碗洗了。把门给我关严实点。晚上风大。” 她说完。两眼一闭。呼吸变匀实了。 夜枭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摸着自己新长出来的右胳膊。肌肉硬梆梆的。 他看了一眼清虚和枯木。三个人都没说话。 夜枭走向那扇破木门。推门。动作极轻。削平的木头门轴在框里转动。一点声音都没有。门板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枯木去墙角找扫把。拿起那把雷龙骨扫把。开始一下一下扫地上的干泥和木屑。 清虚端起空了的青铜盆。走到白玉石槽边。跟着陆清雪一起洗。 一代剑尊。十根手指头在冰凉的寒潭水里搓着盆底的绿锈。水流砸在青铜面上。滴答。滴答。 第61章 这粥放馊了,一股子酸味 崖顶的石头有点湿。昨晚后半夜下了一阵毛毛雨。水珠顺着紫竹凉棚的缝隙往下掉。滴在黑曜石地砖上。砸出一个个水晕。天刚亮。云层是灰白色的。太阳没出来。 林星阑在建木躺椅上翻了个身。那块虚空幽冥布从眼睛上滑下来一半。卡在鼻梁上。有点闷。她张开嘴打了个哈欠。手伸出天雪蚕丝布的边缘。摸到了木头扶手。很凉。 夜枭蹲在破屋子窗户根底下。手里拿着一根削直的竹片。他在量窗框的尺寸。右边胳膊的肌肉鼓囊囊的。把黑衣服撑开了几道口子。昨天晚上那扇门修好了。今天他打算把窗户也换了。 枯木道人拿着那个浑天化神鼎的盖子。青铜盆里装了半盆寒潭水。他走到黑泥地边上。用手往外撩水。水滴落在九叶剑草和那根长出叶子的柳条上。土皮翻着黑亮的光。 清虚剑尊拿着一块破麻布。这布是他从自己道袍下摆撕下来的。他在擦那块暗青色的玄武背甲。龟壳上的八卦阵纹卡着一些昨天剩下的盐粒。他擦得很用力。指甲抠进缝隙里。一点一点抠。 陆清雪蹲在那个紫竹火坑旁边。坑里还有火星。她往里添了几根碎木头。拿火折子吹了两下。火苗窜起来。 林星阑扯下脸上的黑布。扔在脚边的地砖上。 “几点了。这天阴沉沉的。看着要下大雨。”她坐起来。两只手搓了搓脸。没刷牙没洗脸。嘴里有股隔夜的味。她趿拉着布鞋。走到白玉石槽边。陆清雪赶紧放下木头。跑过来打开出水口。 寒潭水流出来。林星阑捧了一把水。扑在脸上。水很冰。激得她打了个哆嗦。用袖子随便擦了两把。 “这水太凉。牙都要冻掉了。”她漱了口。吐在旁边的草丛里。 下山的那条石板路上。传来了脚步声。鞋底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很重。 萧尘停在思过崖最后三十级台阶下。他穿着太衍宗首席大弟子的白底金边道袍。背上背着一把青霜剑。手里提着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 食盒里装着灵米粥。还有几碟苏灵儿亲手做的小菜。 半个月前。林星阑因为推了苏灵儿。被清虚剑尊罚到思过崖面壁。萧尘当时站在旁边。没有替林星阑说话。他觉得师妹变了。变得善妒。 但他这半个月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林星阑被拖走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来送饭。顺便问问她知不知错。 走上最后三十级台阶。风刮过来。没有想象中那种刺骨的罡风。风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和海盐味。 萧尘皱了下眉。后山的禁制坏了? 他踏上崖顶的黑曜石地砖。 第一眼。看到了一头白色的巨兽。大白趴在院门外侧的墙根处。左边那颗脑袋闭着眼。右边那颗脑袋睁开一条缝。看了萧尘一眼。青色的剑气翅膀在背上收拢着。皮毛发亮。 这是什么妖兽。萧尘握紧了食盒的提手。没敢拔剑。这头妖兽身上的威压。比他师尊清虚剑尊还要恐怖。 大白没理他。打了个响鼻。继续睡。 萧尘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挪进院子。 院子里的景象直接让他的脑子停转了。那个蹲在窗户底下拿着竹片比划的干瘦老头。背影看着有点眼熟。魔教右护法夜枭。通缉令还在太衍宗的执法堂里挂着。现在在当木匠。 那个给变异剑草浇水的老头。神木宗的老祖。枯木道人。 那个撅着屁股拿衣服破布擦石头的。那是他师尊。太衍宗掌门清虚剑尊。 陆清雪在烧火。 林星阑坐在那个巨大的木头躺椅上。拿手抠着牙缝。 “师……师尊?”萧尘声音发干。手里的红木食盒晃了一下。里面的瓷碗碰到木头隔层。发出当的一声。 清虚剑尊手一抖。麻布掉在玄武茶几上。他转过头。看见了自己的大徒弟。 萧尘也看着他。清虚原本花白的头发全黑了。脸上的皱纹没了。看着比萧尘他爹还年轻。但那股太衍剑意做不了假。 “你来干什么。”清虚压低声音。站直身子。两只手背在身后。大拇指还在抠指甲缝里的盐粒。 “徒儿……给星阑师妹送饭。”萧尘咽了口唾沫。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师尊。你们这是在……” 林星阑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人穿得人模狗样。一身白衣服。手里拎着个外卖盒子。 原主记忆翻涌。这是太衍宗首席萧尘。也是原书男主。按剧情。他今天是来替女主苏灵儿送补品的。顺便敲打她。让她别再作死。 “你来干嘛。”林星阑往后一靠。后背贴着天雪蚕丝布。送饭。她刚听见了。 “送的什么。拿过来看看。”她正好饿了。这帮老头连个早饭都不会做。 萧尘提着食盒走过去。脚底板发飘。他路过夜枭身边。夜枭眼皮都没抬。专心用竹片在木头窗框上刻记号。 走到玄武茶几旁边。萧尘把红木食盒放在暗青色的龟壳上。 “师妹。这是灵儿师妹让我带来的。她不计前嫌。怕你在思过崖受苦。特意熬了灵米粥。”萧尘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面端出一碗白粥。还有两碟青菜。 “你知错了吗。若是知错。我去求师尊。放你下山。”萧尘看着林星阑。语气里带着施舍。 林星阑没理他。她看着那碗粥。灵米粥。米粒发黄。汤水稀薄。那两碟青菜看着有点蔫。叶子边缘发黄。 “就这。”林星阑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没有油水。一股子寡淡的草味。 她抬头看萧尘。这男主是不是脑子有包。大清早跑山上来送剩饭。 “这粥放馊了吧。一股酸味。你那什么灵儿师妹。是把喂猪的泔水端来给我吃了?”林星阑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哒哒。 萧尘脸色一沉。 “林星阑。你别不知好歹。灵儿师妹天不亮就起来熬粥。你不仅不领情。还这般折辱她。”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抓林星阑的手腕。 按原著。这时候原主会发疯。然后被萧尘一把甩开。摔在地上。 林星阑没躲。她懒得动。萧尘的手刚伸出去一半。 刷。 一道极其恐怖的剑气从旁边劈过来。清虚剑尊手里的破麻布直接化成一把气剑。剑尖顶在萧尘的喉咙上。刺破了表皮。渗出一粒血珠。 “放肆。”清虚声音冷得像冰。“谁准你靠近前辈的。” 萧尘僵在原地。他看着自己最敬重的师尊。清虚的眼里全是杀意。如果他再往前伸半寸。他的脑袋就会掉在地上。 “师尊……她是林星阑啊。您的三徒弟。”萧尘不敢置信。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清虚剑尊手腕一抖。剑气收回。“拿着你的食盒。滚下山。以后再敢拿这种垃圾污了前辈的眼。我亲自废了你的修为。” 垃圾。灵米粥是垃圾。萧尘脑子彻底乱了。他看向旁边。 枯木道人冷笑了一声。手里端着装满太初道水的青铜盆。 “太衍宗的首席。拿这等凡间糟粕。来给前辈当早饭。你这徒弟教得不行啊。清虚。” 凡间糟粕。那是三阶灵米。萧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林星阑叹了口气。这帮人真吵。大清早的让不让人清净了。她本来想吃点热乎的。这粥馊了。她肚子更饿了。胃里直反酸水。 “行了。吵什么吵。我头疼。让他滚。”林星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皮耷拉着。装病。 她实在懒得应付这些原著角色。说多错多。不如直接摆烂。装死最省事。 萧尘看着林星阑揉脑袋。他突然注意到了林星阑底下的那把椅子。建木。万木之祖。上面铺着一层散发着极寒气息的白布。天雪蚕丝。 旁边那张桌子。上面布满八卦阵纹。那是玄武背甲。 他看向林星阑的脸。林星阑面色有些发白。没睡好。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头疼。 萧尘瞳孔猛地一缩。他懂了。 师妹根本不是被罚。她是在这里镇压某种恐怖的存在。那头背生双翼的青鸾剑狮。那个魔教右护法夜枭。 师妹以凡人之躯。硬抗这满院子足以毁天灭地的因果反噬。她的神魂正在承受无法想象的撕裂之痛。她脸色苍白。是在强撑。她故意装作冷漠。是为了不连累他。 所以师尊才会对她如此恭敬。称她为前辈。这是太衍宗最大的隐秘。 萧尘的眼圈红了。他刚才居然还怪师妹不知好歹。那碗灵米粥。对一个正在对抗天道法则的人来说。确实就是喂猪的泔水。 “师妹。对不起。”萧尘声音哽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黑曜石地砖上。砰。 “是我误会你了。你有苦衷。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愿意替你分担。”他眼泪掉下来。滴在白色的道袍上。 林星阑揉太阳穴的手停住了。她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萧尘。 这男主有病吧。刚才还要动手打人。现在怎么跪下磕头了。修仙界的人情绪都不稳定吗。 “你没事吧。我让你滚。你跪这干嘛。哭丧啊。”林星阑皱着眉头。觉得这人脑子指定有点问题。 萧尘咬着嘴唇。强忍悲痛。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卷进来。你放心。我这就走。我明天再来看你。我会去寻这世上最好的安神灵药。治你的头疼。” 他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红木食盒盖上。提在手里。对着林星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下山了。脚步极其沉重。背影透着一股决绝。 林星阑满头问号。她看向清虚。 “你这徒弟。出门忘吃药了?” 清虚剑尊赶紧低头。 “劣徒心性不稳。冲撞了前辈。晚辈待会儿就去打断他的腿。” “拉倒吧。打断腿还得浪费绷带。别让他上山烦我就行。”林星阑摆摆手。“那饭被他拿走了。我早上吃什么。肚子空着难受。” 陆清雪站在火坑边上。 “前辈。晚辈刚才去后山竹林。挖了两颗冬笋。还有几个鸟蛋。给您做个笋丝卧鸡蛋可好。”她手里端着一个灰色的陶罐。 “行。多放点盐。那海盐还有吧。”林星阑点头。 “有。晚辈这就去刮一点。”陆清雪放下陶罐。跑向玄武茶几。 夜枭还在量窗框。他看着萧尘跑掉的方向。心里一阵冷笑。这种毛头小子。连前辈的一根汗毛都看不透。还想替前辈分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收起竹片。左手拿起那把新换的木匠锤。这是他昨天半夜。用一块废弃的黑铁矿石和紫竹根自己打的。 他要开始拆窗户了。叮叮当当。锤子敲在朽木上。发出闷响。 林星阑闭上眼。听着院子里的敲打声。锅里煮水的咕嘟声。这环境除了没有网络。简直就是完美的养老院。 山脚下。萧尘提着食盒。一路狂奔到太衍宗的演武场。 苏灵儿正站在那里等他。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娇俏可爱。 “大师兄。星阑师姐喝粥了吗。她有没有生灵儿的气。”苏灵儿迎上来。眼里含着泪光。 萧尘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粉色有些刺眼。他想起林星阑那苍白隐忍的面容。想起那满院子镇压天地的恐怖大能。 “灵儿。以后别去打扰星阑了。你不配。”萧尘冷冷地甩下一句话。提着食盒。径直走向了宗门的藏药阁。 第62章 这鸟蛋是青色的,煎出来蛋黄还发光 陆清雪从灰色的布兜里摸出三个蛋。放在暗青色的玄武背甲上。 蛋是青色的。个头比鹅蛋还大一圈。表面有一圈一圈白色的纹路。看着像没画好的闪电。 林星阑坐在建木躺椅上。探头看了一眼。 “这什么蛋。发霉了?还是皮蛋没腌好。”她伸手拿起一个。 入手挺沉。冰凉。外壳摸着不像石灰,倒像是某种生锈的金属。 这根本不是鸟蛋。这是风雷青雀的蛋。陆清雪去后山悬崖缝里掏的。九阶风雷青雀,一口风刃能削平一个山头。为了掏这三个蛋,陆清雪化神大圆满的罡气被刮破了三层。 “回前辈。新鲜的。早上刚下的。”陆清雪蹲在旁边说。 “行吧。拿个碗来打蛋。”林星阑拿着那个青皮蛋。在玄武茶几的边缘磕了一下。 当。 声音很脆。像两块铁撞在一起。 没破。连条缝都没裂开。 林星阑皱眉。又用力磕了两下。当当。玄武背甲上的八卦阵纹亮了一下。蛋还是没破。 “这皮也太厚了。鸵鸟蛋都没这么硬。”她手腕震得有点发麻。“那个修窗户的。把你锤子拿过来一下。” 夜枭正站在破木窗前面。手里拿着昨晚用废铁矿和紫竹根自己敲出来的木匠锤。 听到林星阑喊他。他赶紧转过身。几步跑到茶几旁。 “前辈。锤子。”他双手把那把黑乎乎的铁锤递过去。 林星阑接过来。锤柄还带着夜枭手心的汗。 她把青色鸟蛋平放在玄武龟壳上。右手举起锤子。对准蛋壳。 砸。 夜枭眼皮狂跳。那是九阶大妖的蛋。外壳附带天然的风雷护盾。元婴期修士拿飞剑砍都砍不动。用这把破铁锤砸。会炸炉的。里面的风雷本源要是爆开。这山头起码得塌一半。 砰! 铁锤砸在青色蛋壳上。 没有爆炸。没有风雷肆虐。 一阵轻微的咔嚓声。蛋壳表面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林星阑这一下没使多大劲。就是平时敲核桃的力道。 这把破铁锤,在接触到林星阑手掌的瞬间,沾染了一丝大道无为的气息。生生把九阶妖兽的风雷护盾给砸成了凡物。 “这不就开了。”林星阑放下锤子。两手拇指抠住蛋壳的裂缝。往两边用力一掰。 吧嗒。 蛋液掉进旁边那个缺口的破瓷碗里。 没有透明的蛋清。里面全是粘稠的青色液体。最中间包着一颗金黄色的蛋黄。那蛋黄还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个快没电的灯泡。 “这什么玩意。这蛋变异了吧。”林星阑拿筷子在碗里搅和。青色液体很粘。搅不动。发光的蛋黄被戳了一下。散开一圈细微的金色电弧。“吃这东西。重金属绝对超标。” 她把筷子扔在桌上。转头看陆清雪。“你从哪弄的。核辐射区啊。” 陆清雪低着头。“后山竹林……树上掏的。晚辈看它个大。” 林星阑叹气。这荒山野岭的。也不能指望有什么正经食材。 “算了。凑合煎吧。高温杀菌。大火多煎一会儿。” 她指了指旁边那个倒扣的青铜盆。浑天化神鼎的盖子。 “把盆翻过来。当平底锅用。底平。好煎蛋。” 陆清雪赶紧走过去。两手端起沉重的青铜盆。翻了个面。平放在紫竹火坑上面。火坑里的雷劫紫竹还在烧着。紫红色的火苗舔着青铜盆的底部。 没有油。 林星阑看了一眼。“没油粘锅啊。这怎么搞。” 枯木道人正在旁边扫地。听到这话。他悄悄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绿色的珠子。那是神木宗的镇宗之宝。万年木髓珠。里面蕴含着最纯净的草木精气。 他假装扫地路过火坑。手指扣住珠子。往下猛地一弹。 木髓珠准确无误地落在滚烫的青铜盆里。 嗤。 高温把珠子瞬间化成了一滩淡绿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极其浓郁的清香。铺满了盆底。 “哎。怎么自己冒水了。行吧。就当底油了。”林星阑没看清枯木的动作。以为是青铜盆里之前的水没擦干。 她端起那个破碗。把那一碗发着光的青色蛋液倒进盆里。 刺啦—— 青烟冒了起来。 蛋液接触到万年木髓和雷劫紫竹的火。里面的风雷本源瞬间被引爆。但被青铜盆的化神之力死死压住。只能在盆底疯狂翻滚。闷响声不断。 蛋黄被煎熟了。金色的光不闪了。变成了焦黄色。边缘冒出一圈小泡泡。 “这颜色还凑合。有点像煎鸡蛋了。”林星阑手里拿着一根削平的竹片当锅铲。在盆里翻了个面。 蛋背面有点糊了。黑乎乎的。 “火太大了。赶紧端下来。”她指挥陆清雪。 陆清雪把青铜盆从火坑上端下来。放在玄武茶几上。 林星阑又拿起锤子。把剩下两个青皮蛋也砸了。一起倒进去煎。顺便把陆清雪挖来的那两颗“冬笋”也扔了进去。 那冬笋其实是龙鳞玉竹的幼芽。外表长着一层白色的鳞片。林星阑嫌鳞片碍事。拿夜枭那把卷了刃的幽影剔骨刀。咔咔几下全削了。只留了里面玉白色的芯子。切成片。和蛋炒在一起。 撒上一点刮下来的玄武海盐。 一盘冬笋炒青雀蛋出锅。装在那个灰色的陶罐里。 林星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笋。放进嘴里。 咬。 咯嘣。 牙齿碰到了石头一样的硬物。 “呸。”她直接吐在旁边的地砖上。白色的笋片砸出当的一声。 “这什么笋啊。这是竹子成精了吧。咬都咬不动。”她拿手捂着腮帮子。感觉牙根泛酸。“这菜没法吃。费牙。” 她又夹了一块焦黄色的蛋。 嚼了两下。 “苦。糊味太重了。这发光的蛋黄吃着一股子生锈的铁钉子味。” 她把筷子一撂。没食欲了。 “不吃了。你们谁饿谁吃。我喝口水得了。” 她去旁边水槽接了捧凉水漱口。坐回躺椅上。拿那块黑布重新盖在脸上。补觉。 玄武茶几上。那个灰色的陶罐里。装着大半罐冬笋炒蛋。 陆清雪。夜枭。清虚。枯木。四个人围拢过来。 他们盯着罐子里的东西。呼吸沉重。 九阶风雷青雀的蛋。万年木髓当油。龙鳞玉竹的芯。这东西吃一口。雷劫都能直接扛过去。 “前辈赏的。见者有份。”清虚剑尊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没人去拿碗。 夜枭动作最快。左手直接伸进陶罐。抓了一把滚烫的炒蛋。塞进嘴里。 糊味。铁锈味。 那是风雷法则在刺激味蕾。 他嚼也没嚼。直接咽下去。 噼里啪啦。 夜枭的体内传出一阵密集的爆豆声。他那原本断掉又接上的右臂。骨骼表面浮现出一层青色的雷纹。肌肉变得像岩石一样坚硬。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能打穿太衍宗的护宗大阵。 枯木道人抓起一片被林星阑吐掉的笋。在衣服上蹭了蹭。放进嘴里。 龙鳞玉竹的坚硬外壳已经被太初法则软化。他咽下去。木系本源像海啸一样冲进丹田。 清虚剑尊和陆清雪也各自抓了一把。 院子里只有咀嚼的声音。四个人蹲在地上。吃得满嘴流油。 山下。太衍宗。藏药阁。 萧尘站在一排高大的红木药架前。手里拿着一个白玉瓶。 瓶子里装的是太衍宗的疗伤圣药。九转还魂丹。 “大师兄。” 苏灵儿从门口走进来。粉色的裙摆扫过门槛。她眼睛有些红肿。刚哭过。 萧尘皱眉。“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别来烦我吗。” 苏灵儿咬着下唇。双手绞在一起。 “我只是担心大师兄。星阑师姐就算再怎么不对。你也不该生这么大的气啊。”她走近两步。“这九转还魂丹是给宗主备用的。你拿它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萧尘把玉瓶揣进怀里。往外走。 苏灵儿侧身挡住他。 “是因为星阑师姐吗。她到底怎么了。那碗粥她不肯吃。是不是嫌我做的不好。”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萧尘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极大的厌烦。 他以前觉得灵儿单纯善良。现在和思过崖上那个默默承受天地反噬的背影比起来。这几滴眼泪显得太矫情了。 “她没嫌弃你。是你不配。”萧尘冷冷地说。“你熬的那种凡俗之物。只会脏了她的嘴。以后离思过崖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萧尘绕开她。大步走出了藏药阁。他还要去库房找找有没有万年沉香木。给师妹安神用。 苏灵儿站在原地。眼泪停在了眼眶里。 她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扣着红木药架的边缘。指甲折断了也没察觉。 林星阑。那个只知道作死的炮灰。凭什么。 昨天被罚上山的时候还像条死狗。今天大师兄就像中邪了一样向着她。连“不配”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她在思过崖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苏灵儿转过身。看了一眼藏药阁外阴沉的天空。 她不信邪。她必须要亲自去看看。去撕破林星阑的伪装。 她悄悄退出藏药阁。避开巡逻的弟子。顺着后山的小路。往思过崖的方向摸去。 崖顶上。 林星阑睡得正熟。 夜枭吃完了那口炒蛋。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他走到破木窗前。拿起那把沾了太初法则的木匠锤。 “这窗框朽了。得全部拆了换新的。”他小声嘀咕。 举起锤子。对准窗户的下边框。 当。 锤子落下。窗框碎裂。木屑横飞。 那点声音没吵醒林星阑。她翻了个身。腿搭在躺椅的踏板上。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大白在墙角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忙碌的夜枭。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觉。天塌下来有这些干活的顶着。它只负责当一只安静的宠物。 风吹过紫竹凉棚。发出沙沙的响声。地上的水晕干了一点。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要下雨了。 林星阑盖在脸上的黑布被风吹起一个角。露出半个鼻梁。呼吸匀长。这觉睡得极其踏实。 第63章 这粉色喇叭精真吵,打扰人睡回笼觉 苏灵儿踩在潮湿的青石台阶上。绣花鞋底沾满了绿色的青苔。鞋面湿了一半。她用手提着粉色的裙摆。大口喘气。肺里吸进的全是冷风。这山路真长。累人。 她停在原地歇了一会儿。两条腿发酸。太衍宗的思过崖从来没有人愿意来。罡风刮骨。灵气稀薄。她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要把九转还魂丹拿给林星阑。那个废物根本不配。 深吸两口气。苏灵儿继续往上爬。 最后几十级台阶。风停了。没有罡风。只有一股很淡的木头香味混着海盐的腥气。 她放慢脚步。屏住呼吸。做贼一样摸到崖顶边缘。黑曜石地砖的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墙根底下趴着一头巨大的白毛妖兽。两个脑袋。闭着眼睛在睡觉。身上没有一点灵力波动。看着像是一头普通的变异狮子。苏灵儿看都没看它一眼。凡俗野兽而已。估计是林星阑解闷养的畜生。 院门是虚掩着的。木板缝隙透出一点紫红色的火光。 苏灵儿贴着墙壁挪过去。眼睛凑到门缝处。往里看。 院子里的景象直接让她的眼珠子瞪圆了。 那个穿着白底金边道袍的老人。是她最敬畏的掌门师尊清虚剑尊。此时正撅着屁股。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在一块暗青色的大石头上用力擦来擦去。手指头都抠进石头缝里了。 旁边水槽边。大师姐陆清雪挽着袖子。两只手浸在冰凉的寒潭水里洗一个破碗。 墙角。神木宗的老祖枯木道人。拿着一把黑乎乎的扫把。一下一下把地上的泥土往外扫。 窗户底下。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干瘦老头。左手举着一把破铁锤。正在砸木头框。 而林星阑。那个被全宗门唾弃的炮灰。正躺在一张巨大的木头椅子上。脸上盖着一块黑布。双腿又交叠。睡得极其安稳。旁边那个灰色的陶罐里,还剩着半罐黄油油的炒蛋。 苏灵儿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头皮发麻。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凭什么。 林星阑一个练气期的废物。被罚在思过崖受苦。她凭什么能躺在那儿睡觉。还指使太衍宗的掌门、大弟子。甚至还有神木宗的老祖给她干这种粗活。 肯定是妖术。苏灵儿笃定。林星阑肯定是用某种下作的迷魂香或者阵法。控制了师尊他们。那个黑衣服的干瘪老头估计就是林星阑从山下找来的帮凶。 她忍不住了。她必须站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破林星阑的虚伪面具。解救师尊。 砰。 苏灵儿一脚踹在木门上。 夜枭削好的木头门轴转动。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极大的回音。 粉色的裙摆带着一阵香风。苏灵儿大步跨进院子。 “林星阑。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你竟敢用妖术迷惑掌门师尊。”她伸手指着建木躺椅上的林星阑。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玻璃。 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清虚剑尊手里的破麻布停在玄武龟壳上。他正借着擦盐粒的动作。感悟龟壳里蕴含的四万年水系法则。就差最后一丝就能彻底贯通经脉。被这一声尖叫直接打断。法则之力倒卷。他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硬生生咽了下去。 枯木道人拿着雷龙骨扫把的手猛地一紧。扫把柄上的雷纹闪过一道紫光。他正在梳理满院子的太初道韵。现在全乱了。 夜枭左手的木匠锤悬在半空。没有落下。他转过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穿粉衣服的女人。 大白在墙外睁开了右边的眼睛。青色的瞳孔里满是暴虐。 苏灵儿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这种足以把她碾成粉末的杀机。她只看到所有人都不动了。以为他们被自己的正义之声震慑住了。 她快步走到玄武茶几旁边。指着清虚。 “师尊。您醒醒啊。您是太衍宗的掌门。怎么能给这个废物擦桌子。她不配。”苏灵儿眼眶发红。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清虚剑尊慢慢站直身子。两手垂在身侧。麻布掉在龟壳上。 他看着苏灵儿。眼神看像看一具尸体。 “谁让你上来的。”清虚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带一丝情绪。 苏灵儿愣了一下。师尊的眼神好可怕。但她马上反应过来。这肯定是妖术的后遗症。 “师尊。我是灵儿啊。大师兄让我别来。但我不能看着您受辱。这废物昨天还推我。今天就敢作威作福。”她转头瞪着躺椅上的林星阑。“你还不快把解药拿出来。信不信我这就去敲响宗门警钟。让执法堂废了你的修为。” 林星阑觉得耳朵旁边有一万只蚊子在叫。嗡嗡的。 她昨天晚上睡得晚。今天早上这天阴沉沉的正好补觉。刚才被萧尘吵醒一次。现在又来一个。 她伸手。一把扯掉脸上的虚空幽冥布。扔在地砖上。 坐起身。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 睁开眼。视线还有点模糊。只看到一团粉色的东西站在茶几旁边。手舞足蹈的。 “谁家喇叭精成精了。一大清早在这里叫魂。”林星阑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 看清了。是苏灵儿。原著里的女主。 “你骂谁喇叭精。”苏灵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快戳到林星阑的鼻尖了。“你这心思歹毒的女人。被罚思过还不知悔改。这桌子上的剩饭是你吃的吧。宗门给你断了口粮。你从哪偷的鸡蛋。今天我不教训你。我就不叫苏灵儿。” 苏灵儿说着。右手捏起一个法诀。指尖冒出一团细小的火球。她想烧了林星阑的头发。 真烦。林星阑皱着眉。往后靠在椅背上。 她完全不想跟这种脑子缺根筋的人对线。吵架多累啊。还要费口水。她现在只想睡觉。 “老头。你徒弟是不是有狂躁症。”林星阑看着清虚。“赶紧带下山看看大夫。别在这发疯。吵死人了。” 清虚剑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黑曜石上。砰。 “晚辈教导无方。惊扰了前辈清修。晚辈这就清理门户。”清虚的头重重磕在地上。他现在恨不得把苏灵儿直接塞进剑炉里炼成灰。 苏灵儿举着火球的手僵在半空。 她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师尊。 晚辈。前辈。清理门户。 她脑子转不过弯来了。师尊叫林星阑前辈。还要清理自己。这妖术到底有多强。连常识都篡改了。 “师尊。您疯了。她才十八岁啊。您叫她什么前辈。”苏灵儿尖叫起来。火球在指尖乱晃。 “修窗户的。”林星阑懒得听她废话。转头看向那个干瘦老头。 夜枭立刻扔下锤子。腰弯成九十度。 “前辈吩咐。” “把这只粉色的大苍蝇丢出去。太吵了。顺便把门关严实点。别什么猫阿狗的都能跑进来。”林星阑说完。直接扯过那块黑布。往脸上一盖。重新躺平。 丢出去。 夜枭的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红光。 魔教右护法接到了指令。丢出去。这个词在魔教的词典里。就是形神俱灭的意思。 他转过身。走向苏灵儿。 苏灵儿看着这个走过来的干瘪老头。衣服上全是破洞和灰尘。像个要饭的。 “你这老狗也敢碰我。滚开。”她把手里的火球直接砸向夜枭的脸。 火球飞在半空。还没碰到夜枭的衣服。直接熄灭了。连一丝烟都没冒。 夜枭的左手伸了出去。 速度不快。但苏灵儿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周围的空间像被冻结了。 夜枭粗糙的手指一把掐住苏灵儿的后脖颈。就像拎起一只死掉的鸭子。 苏灵儿双脚离地。喉咙被卡住。发不出声音。 一股极度阴寒。带着尸山血海般恐怖的魔气。顺着夜枭的手指钻进苏灵儿的皮肤。那是炼虚大圆满修士的杀意。虽然夜枭极力收敛。但漏出来的一丝。也足以让一个筑基期的女修神魂战栗。 苏灵儿看到了幻象。她看到自己被剥皮抽筋。扔进九幽魔泉里。骨头被恶鬼一点点啃食。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白上布满血丝。 生理的恐惧直接冲破了理智。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粉色的裙摆流了下来。滴在地砖上。骚气弥漫。 她吓尿了。裤腿贴在腿上。黏糊糊的。 夜枭皱了皱眉。这女人真脏。脏了前辈的院子。 他提着苏灵儿。走到院门口。 大白在外面抬起头。张开血盆大口。嘴里全是锋利的獠牙。打了个哈欠。 夜枭没有把苏灵儿喂狮子。前辈说的是丢出去。没说喂狗。 他走到台阶边缘。左手一扬。 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把苏灵儿直接扔下了长长的青石台阶。 砰。骨头撞击石头的声音。 苏灵儿顺着湿滑的台阶往下滚。一路滚出几十米。撞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才停下。头破血流。晕死过去。 夜枭拍了拍手。走回院子。 经过大白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把地上的水舔干净。别留味。”夜枭指了指地砖上的那一滩水迹。 大白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但还是伸出舌头。把那块地砖舔得干干净净。连带那股骚气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夜枭反手关上木门。推上门栓。严丝合缝。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清虚剑尊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石头。浑身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林星阑会直接降下天罚。把整个太衍宗都抹平。 “行了老头。别跪着了。地还没扫完呢。”林星阑的声音从黑布底下闷闷地传出来。“今天这觉是没法睡了。这帮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闲。” 清虚赶紧爬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晚辈知错。晚辈这就去扫地。”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墙角。从枯木手里抢过那把雷龙骨扫把。 枯木道人也不生气。他走到玄武茶几旁边。看着那个装着半罐剩炒蛋的陶罐。 “前辈。这剩下的菜。要是放凉了。就不好吃了。”枯木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 “不吃了。你们谁没吃饱谁端走。”林星阑换了个姿势。双手抱在胸前。 夜枭刚拿起木匠锤。听到这话。左手直接伸过去。连罐子带着蛋。一把捞走。 “多谢前辈赏赐。”夜枭抱着陶罐。退到窗户底下。用手指头抠着里面的炒蛋往嘴里塞。动作极快。生怕别人抢。 枯木道人眼巴巴地看着。只能叹气。转头去水槽边帮陆清雪洗碗。 天空开始掉雨点。 细小的水珠砸在紫竹凉棚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雨水顺着凉棚边缘滴下来。落在林星阑的布鞋鞋面上。有点凉。 她把脚往里缩了缩。缩进天雪蚕丝布的覆盖范围。这布防水保暖。盖在身上挺舒服。 “下雨了。门窗都修好没。别漏水。”她没拿开脸上的布。随口问。 “回前辈。门严实了。窗户……还差几根钉子。”夜枭嘴里嚼着蛋。含糊不清地回答。 “赶紧修。漏风我可不给工钱。” “是。是。” 锤子敲击木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当。当。节奏平稳。 陆清雪洗干净了那个缺口破碗。把它倒扣在白玉石槽旁边沥水。 她看着躺椅上的林星阑。心里的敬畏更深了。 刚才那个女人那么嚣张。前辈却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是把她当成一只苍蝇。这就是大道至简的境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连愤怒这种情绪。前辈都懒得施舍给凡人。 雨越下越大。 崖顶的黑曜石地砖被冲刷得发亮。 山下。萧尘拿着一块万年沉香木。正准备往思过崖走。 他看到了倒在歪脖子树底下的苏灵儿。粉色的裙子全是泥。头上全是血。身下还有一滩水迹。 萧尘走过去。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思过崖顶。 师妹动手了。不。是师妹身边那些恐怖的存在动手了。 苏灵儿肯定是不听劝。跑上去挑衅。没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萧尘没有去扶苏灵儿。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个装九转还魂丹的玉瓶。倒出一颗。塞进苏灵儿的嘴里。保住她的命。 然后。他拿着沉香木。转身往回走。 他今天不打算上山了。师妹现在肯定在气头上。这时候去。只会惹她厌烦。 “师妹。你受委屈了。”萧尘捏紧了手里的木头。眼底满是痛心。 崖顶的林星阑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这天真冷。下次得让他们准备个火炉。这破山头潮气太重。待久了容易得风湿。”她扯了扯身上的白布。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第64章 这破炉子还往外冒岩浆,烤脚都嫌烫 雨水砸在黑曜石地砖上。紫竹凉棚的缝隙开始漏水。水滴落在水洼里。溅起水花。温度降了。林星阑把脚缩进天雪蚕丝布下面。 这破山头连个挡风的实墙都没有。潮气顺着地砖往上冒。骨头缝里发酸。 “阿嚏。”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清虚剑尊听到这声喷嚏。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前辈觉得冷。需要火炉。这可是天大的法旨。 他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的道袍沾着泥浆。 “晚辈这就去寻火炉。”清虚对着建木躺椅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脚下剑光亮起。清虚连御剑法诀都没捏,直接化作一道白光冲下思过崖。雨水被他的护体剑气劈开。留下一条真空的通道。 太衍宗主峰。后山剑炉。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地下封印着一条地心火脉。剑炉的中心,放着一尊三米高的赤铜大鼎。九阳地心炎炉。太衍宗开派祖师传下来的镇宗之宝。里面装着最纯正的地心岩浆,用来锻造极品法宝。 大门是玄铁铸的。重八万斤。 砰。 门被一脚踹开。玄铁大门向两边飞出去,砸进两旁的石壁里。碎石乱飞。 三个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守炉长老猛地睁开眼。长剑出鞘。三道元婴后期的剑气直逼门口。 清虚看都没看。大袖一挥。 剑气倒卷。三个长老连人带剑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 “掌门师兄?您这是做什么!”大长老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 清虚没理他。大步走到九阳地心炎炉前面。 炉体通红。周围的空气被扭曲。地面铺着的火玉砖都被烤得发软。 清虚伸出双手。化神大圆满的真元包裹住手掌。直接抱住滚烫的赤铜炉腿。 嗤啦。 皮肉烧焦的味道传出来。真元被地心真火点燃。清虚的手掌被烫得血肉模糊。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起!” 他暴喝一声。腰部发力。 轰隆。 整座主峰晃了一下。九阳地心炎炉被他硬生生从火脉上拔了起来。断裂的阵法纹路在地下爆开。岩浆顺着底部的缺口往下滴。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三个长老看傻了。 “掌门!那是镇宗之宝!拔了它,剑炉就毁了!”大长老扑上来想拦。 “滚开。别误了前辈的差事。” 清虚扛着三米高的大火炉。像扛着一座小火山。撞碎了剑炉的顶部石板。直接冲天而起。留下三个长老在地下室里面面相觑。 崖顶的雨下得更密了。 夜枭站在窗户底下。左手拿着木匠锤。他身上被雨淋透了。黑衣服贴在皮包骨头的身上。他一点都没觉得冷。干活干得热火朝天。那个朽掉的窗框已经被他拆干净了。正在往上拼新削好的紫竹条。 一阵极其恐怖的热浪从天而降。 雨水在半空中被蒸发成白雾。 清虚扛着九阳地心炎炉落在院子里。黑曜石地砖被高温烤开发出一阵刺耳的龟裂声。 “砰。” 炉子被放在距离建木躺椅三米远的地方。 清虚退后两步。双手抖得厉害。上面的肉都快熟了。 “前辈。火炉……寻来了。”他喘着粗气说。 林星阑扯下脸上的黑布。探头看了一眼。 红光刺眼。一个巨大的、长满铜锈的破缸立在雨里。缸里咕噜咕噜冒着泡。红色的浓稠液体在里面翻滚。热浪扑面而来。连紫竹凉棚上的雨水都被烤干了。 这哪是火炉。这是炼钢厂的坩埚。 “这什么玩意。”林星阑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这里面装的是岩浆吧。你从哪弄来这么个炸弹。这要是溅出来一点。我这木头椅子不直接点着了。” 她感觉脸上的皮肤被烤得发紧。这也太旺了。 “快点。拿个东西把它盖上。别让那泥巴蹦出来。”她四下找东西。 枯木道人正在墙角躲雨。听见这话。赶紧跑向白玉石槽。 那个浑天化神鼎的盖子(青铜盆)。刚才用来煮过汤煎过蛋。现在正倒扣在石槽边上。 枯木两手端起青铜盆。这盆很重。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赤铜火炉旁边。 踩着旁边的一块石头。踮起脚。 把青铜盆狠狠倒扣在九阳地心炎炉的炉口上。 当。 金属撞击。声音沉闷。 青铜盆的尺寸居然和炉口严丝合缝。把它盖得死死的。 地心真火被浑天化神鼎的化神之力镇压。翻滚的岩浆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红光顺着边缘的缝隙透出来。 恐怖的高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温和的暖意。整个院子的潮气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林星阑感受了一下。温度正合适。像个大型的暖气片。 “这还差不多。盖上安全点。” 她把盖在身上的天雪蚕丝布掀开一点。把穿着老头布鞋的双脚伸出去。正好搭在那个倒扣的青铜盆边缘。 脚底板隔着鞋底。贴着温热的青铜。舒服。 冷冰冰的脚趾头渐渐有了知觉。 清虚看着这一幕。眼角狂跳。 九阳地心炎炉。太衍宗锻造本命飞剑的地方。现在被倒扣了一个青铜盆。成了前辈的暖脚宝。 “老头。你手怎么了。烧猪蹄了?”林星阑看着清虚那双通红起泡的手。 “回前辈……搬炉子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无碍。”清虚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干点活笨手笨脚的。去水槽那边用凉水冲冲。抹点烫伤膏。别感染了。”林星阑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继续享受脚底的温暖。 清虚走到水槽边。陆清雪打开出水口。寒潭水冲刷在烂肉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山下。歪脖子树旁边。 苏灵儿慢慢睁开眼睛。头疼欲裂。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雨水混着泥水流进嘴里。一股腥味。 她猛地坐起来。视线模糊。 “啊——” 苏灵儿尖叫起来。两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 她想起来了。那个干瘪的黑衣老头。那只掐住她脖子的手。那种仿佛掉进尸山血海里的恐怖幻觉。 萧尘正从储物袋里往外拿雨伞。听到尖叫。转头看她。 “你醒了。”萧尘的声音很冷。 苏灵儿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住萧尘的白色道袍下摆。留下两个泥手印。 “大师兄!有魔头!后山有魔头!”她牙齿打颤。声音变了调。“那个老头……他想杀我。林星阑被魔头控制了。他们会妖法。师尊……师尊在给他们擦桌子。” 萧尘眉头拧在一起。指关节泛白。他用力甩开苏灵儿的手。 “够了。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苏灵儿摔在泥水里。呆住了。 “我没疯。是真的。那个老头一把就把我扔下来了。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那是大魔头啊大师兄。”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萧尘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失望。 他脑子里自动拼凑出了“真相”。 师妹在崖顶镇压上古魔尊。魔尊的一缕残魂逃出封印,化作一个黑衣老头。灵儿不懂事,跑上去挑衅。魔尊残魂出手,差点杀了灵儿。如果不是师妹在暗中压制,灵儿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而师尊他们在崖顶。肯定是在协助师妹维持封印。灵儿看到的所谓“擦桌子”。绝对是师尊在修补阵法。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了大祸。”萧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不是星阑师妹拼死护着。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躺在这里?” 苏灵儿傻眼了。 拼死护着?林星阑明明躺在椅子上睡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的。林星阑她……” “闭嘴。”萧尘打断她。“念在同门一场。我刚才给你喂了九转还魂丹。你自己滚回洞府闭门思过。以后再敢踏入后山半步。我先废了你。” 萧尘转身。撑开一把油纸伞。大步朝宗门库房走去。 他必须快点找到万年沉香木。师妹面对那么恐怖的魔尊残魂,心神消耗极大。他要去帮忙。 苏灵儿瘫坐在泥地里。看着萧尘远去的背影。雨水浇在脸上。 她咬着牙。指甲抠进泥土里。 所有人都不信她。所有人都向着那个废物。 “林星阑。你给我等着。”苏灵儿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她决定去内门执法堂。找掌刑长老。掌刑长老铁面无私,绝对不会被妖术迷惑。 崖顶。 雨渐渐小了。变成牛毛细雨。 大白趴在院墙外面。身上白毛全湿了。它站起来。抖了抖毛。水珠像暗器一样四处飞射。墙皮被射出十几个小坑。 它迈着步子。顺着虚掩的门缝挤进院子。 走到九阳地心炎炉旁边。感受到那股暖意。大白直接趴在炉子脚下。把两个脑袋贴在发烫的红砖上。闭上眼睛打呼噜。 夜枭把最后一根紫竹条钉在窗框上。 当。锤子放下。 窗户修好了。紫竹做的窗棂。上面还带着天然的雷纹。这窗户现在就算是大乘期修士也打不破。 他甩了甩酸痛的左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走向水槽。准备洗把脸。 路过建木躺椅的时候。他抽了抽鼻子。 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不是柴火味。是一股橡胶和棉布混合的焦糊味。 夜枭顺着味道看过去。 林星阑的两只脚搭在青铜盆边缘。布鞋的胶底被青铜盆的边缘烤化了。正往下滴黑色的胶水。鞋面上的黑布也开始冒白烟。 “哎哟卧槽。” 林星阑突然惊呼一声。双脚猛地缩了回来。 “烫死我了。”她伸手去扒脚上的鞋。 鞋底已经软了。烫到了脚底板。她飞快地把两只布鞋蹬掉。扔在旁边的黑曜石地砖上。光着两只白生生的脚丫子,缩在天雪蚕丝布底下。 那双被烤烂的布鞋。鞋底破了个大洞。正在冒烟。 清虚和枯木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 “前辈息怒。这炉子温度太高。伤了前辈的法靴。”清虚吓得脸色发白。 林星阑揉着脚底板。起了一个小水泡。 “这破盆导热太快了。烤个脚还能把鞋底烤穿。”她看着地上那双冒烟的破布鞋。心疼。这是她从山下带来的唯一一双能穿的鞋。 “鞋没了。我光着脚怎么走路。这地上全是水和泥。”林星阑抱怨了一句。 鞋没了。 清虚剑尊脑子转得飞快。 前辈的法靴毁了。需要一双新的。能配得上前辈身份的鞋。 他转头看向枯木道人。 神木宗。据说有一双用万年天蚕丝和世界树皮编织的踏云履。那是当年一位飞升上界的仙人留下的。穿上它,可以无视一切空间法则,缩地成寸。 枯木道人被清虚盯得心里发毛。 他当然知道清虚在想什么。那双踏云履现在供奉在神木宗的祖师祠堂里。是镇宗之宝。 “看我作甚。那是祖师遗物。”枯木压低声音传音。 “废话。前辈现在没鞋穿。你难道让前辈光着脚踩这泥地?要是前辈不高兴,把你神木宗连根拔了。你那破鞋留着给谁穿。”清虚恶狠狠地瞪回去。 枯木道人咬了咬牙。 他看了一眼林星阑那双缩在白布底下的脚。白皙。小巧。 为了大道。拼了。 枯木道人对着林星阑拱了拱手。 “前辈稍歇。晚辈这就去寻一双合脚的鞋来。” 说完。枯木道人也化作一道绿光。直接冲出了思过崖。连伞都没打。 林星阑看着消失在雨幕里的老头。 “这山上的老头怎么都这么一惊一乍的。找双鞋至于跑这么快吗。”她摇摇头。 脚底板还有点疼。她把脚往天雪蚕丝布深处缩了缩。这布真软。 “那个修窗户的。”她探头喊了一声。 夜枭赶紧跑过来。“前辈。窗户修好了。” “行。去把那双破鞋用钳子夹走。扔外边去。这胶皮味太难闻了。熏得我头疼。” 夜枭低头看着那双冒着黑烟的凡人布鞋。 这就是大道的残渣。 他不敢用手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极品法宝级别的玄冰钳。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双破鞋。就像夹着什么绝世毒物一样。屏住呼吸。快步走出院门。把鞋扔进了后山的深渊里。 崖顶的雨慢慢停了。 乌云散开一条缝。阳光漏下来一点。照在冒着热气的九阳地心炎炉上。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这回脚暖和了。终于可以踏实睡一觉了。 第65章 这绿靴子花里胡哨,跟唱戏穿的一样 绿光劈开云层。风裹着雨丝砸在枯木道人的脸上。有点疼。他没开护体罡气,把全部真元都压在遁法上。 神木宗建在万妖谷南边的一棵通天建木的残根上。树干粗得像座山。树皮表面全是青苔和藤蔓。 枯木直接撞碎了护宗大阵的第一层屏障。光幕闪烁了两下,碎成几百块绿色的光斑掉下去。他根本没时间通报。 祖师祠堂在树冠最高处。木头房子。门没锁。 砰。 枯木一脚把门踹开。两扇雕花木门砸在墙上。屋里一股极浓的沉香灰味。供桌正中间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表面贴着三张黄色的封禁符箓。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撕符箓。 “老祖!不可!” 身后传来一声大吼。神木宗现任掌门青木真人连滚带爬地冲进门槛。道冠都歪了。他后面还跟着四个满头大汗的长老。 “那是祖师爷留下的踏云履。宗门气运所在。动了会断了传承的。”青木真人扑上去,抱住枯木的大腿。 枯木低头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块朽木。 “滚开。” 他右腿一震。化神大圆满的木系法则爆发。青木真人直接被震飞出祠堂,砸在外面的一截粗树枝上。 四个长老僵在原地。不敢动。 刺啦。三张符箓被枯木一把扯下。揉成团扔在地上。 打开紫檀木匣。 里面静静躺着一双靴子。靴面是万年天蚕丝织的,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鞋底是世界树的树皮,暗褐色,带着天然的空间木纹。 枯木双手捧起靴子。触手极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老祖……”大长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你们懂个屁。”枯木转过身。把靴子揣进怀里。“这鞋留在祠堂里也就是个摆设。现在有一位连天道都能踩在脚下的存在,缺双鞋穿。这是踏云履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完。枯木脚尖点地。直接撞破祠堂的屋顶。化作一道绿光重新冲进云层里。碎木头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供桌上。 崖顶。雨彻底停了。 风吹过。有点凉。 林星阑光着脚。两只脚丫子缩在天雪蚕丝布底下。脚底板那个小水泡有点胀。她用大拇指蹭了蹭。 “这老头买双鞋怎么去这么久。镇上鞋店离得很远吗。”她嘟囔了一句。 椅子旁边的青铜盆还扣在火炉上。散发着热气。大白把下巴搁在盆边上。睡得很死。左边那个脑袋还流了一摊哈喇子在地上。 夜枭站在水槽边。用寒潭水洗那把木匠锤。锤头上的木屑被水冲掉。落进下水道孔里。 清虚剑尊站在三步外。两手交叠在身前。姿势极其恭敬。 “老头。给我倒碗水。渴了。”林星阑扭头看他。 清虚浑身一震。 倒水。 他快步走到玄武茶几旁边。拿起那个缺了口的破瓷碗。 走到水槽边。夜枭赶紧把锤子拿开。让出位置。 清虚打开出水口。接了半碗寒潭水。 他看着碗里的水。觉得这水太普通了。配不上前辈的身份。 他摸向腰间的储物袋。里面有一片悟道茶叶。那是他三百年前在一处上古秘境里拼死抢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两根手指夹出那片干枯的叶子。扔进碗里。 叶子入水。瞬间化开。水变成了极淡的青色。水面上浮现出一座座虚幻的山川虚影。那是道韵显化。 清虚端着碗。走回建木躺椅旁边。弯腰递过去。 “前辈。水来了。” 林星阑伸手接过来。 低头一看。 水是绿的。里面还有点沉淀物。 “你这水放了多久了。长绿藻了都。”她皱着眉。“这山上的卫生条件真差。连个净水器都没有。” 她把碗举到嘴边。实在渴了。吹了吹水面的浮沫。吸溜了一口。 凉的。有点发涩。像没泡开的生茶。 她仰起脖子。把半碗水全咽了下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悟道茶的道韵刚想顺着经脉往脑子里冲。就被她体内那股灰色的混沌力量给一口吞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林星阑砸吧两下嘴。 “难喝。一股子树叶味。下次去镇上买点桶装水回来。这生水喝了容易拉肚子。” 她把空碗塞回清虚手里。 清虚手抖了一下。悟道茶。一杯能让人原地顿悟飞升的神物。前辈喝了像喝泔水。 “晚辈记下了。明日就去寻……桶装水。”他虽然不知道桶装水是什么。但肯定是某种比悟道茶更高级的天地灵泉。 天上突然降下一道绿光。 枯木道人落在院子里。脚踩在黑曜石地砖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衣服全湿了。头发贴在脑门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举过头顶。 快步走到林星阑面前。单膝跪下。 “前辈。鞋寻来了。请前辈试穿。” 林星阑扯开身上的白布。坐直身子。 看了一眼那个木盒子。紫黑色的。表面还有几道被硬撕开的黄纸印子。 “买个鞋还弄个这么高级的包装盒。过度包装啊这是。” 她伸手。掀开木盒的盖子。 里面躺着一双靴子。 银白色的鞋面。带着点反光。鞋底是暗褐色的。鞋帮上还绣着几圈绿色的祥云图案。 林星阑拿起一只。放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跟没拿东西一样。 “这鞋也太轻了。泡沫底的吧。”她用手指按了按鞋底。“这颜色也花里胡哨的。绿不拉几的。跟戏台子上唱戏穿的一样。” 枯木道人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那是世界树皮。能承载三千大世界的重量。前辈居然说是泡沫。 林星阑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右脚伸出来。套进靴子里。 脚尖往前顶了顶。脚后跟一踩。 大小刚好。 这天蚕丝的内衬极其柔软。刚一穿进去。就自动贴合了脚型。而且很暖和。刚才光脚沾的那点潮气瞬间就被吸干了。 她把左脚也穿上。 两只脚踩在黑曜石地砖上。 软。弹。 比之前那双硬底布鞋舒服多了。 她站起来。跺了两下脚。 “还行。挺软和的。就是这款式有点老土。凑合穿吧。”林星阑扯了扯裤腿。把那点绿色的祥云花纹盖住。 她往前走了两步。 落脚。 在枯木、清虚和夜枭的眼里。 林星阑这一脚踩下去。脚下的空间直接塌陷了。黑曜石地砖表面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双踏云履的世界树底。硬生生把这些狂暴的空间乱流全部抹平。 她第二步迈出。人已经到了三米外的白玉石槽旁边。缩地成寸。 而在林星阑自己看来。她就是普普通通地走了两步。 “这鞋防滑效果不错。刚下完雨地上全是水。一点都不打滑。” 她走到水槽边。打开出水口。洗了洗刚才按脚底板的手。 甩掉手上的水珠。 “行了。鞋也有了。这雨也停了。”林星阑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三个老头。 “那个扫地的。把地上的碎木头扫扫。修窗户的。去看看那破门有没有被雨淋变形。” 她随口吩咐着。 走到玄武茶几旁边。看着那个空了的紫檀木盒子。 “这盒子材质看着不错。留着装点针线什么的挺好。”她把盒子盖上。推到茶几角落。 枯木道人看着自己宗门的供奉木匣成了针线盒。心里居然升起一丝莫名的荣幸。 太阳从云缝里彻底钻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照在紫竹凉棚上。院子里的水汽被蒸发。空气里有一股很好闻的泥土味。 大白醒了。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它走到林星阑身边。巨大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 林星阑伸手摸了摸它的白毛。 “饿了吧。早上就吃了那么点破草。等中午让老头去后山打只野鸡烤烤。” 她拍了拍大白的背。 走到九阳地心炎炉旁边。 那个被当成盖子的青铜盆边缘。还在往下滴着水珠。那是刚才被雨淋的。 林星阑伸手摸了一下青铜盆的外壁。 不烫了。温温的。 “这炉子保温效果真差。这才几个小时。火就小了。” 她撇了撇嘴。 清虚剑尊在旁边听见。冷汗直接冒出来了。 九阳地心炎炉的火。那是地心真火。能把虚空烧穿。现在被浑天化神鼎压着。火气透不出来。前辈居然嫌火小。 “晚辈这就去添柴。”清虚赶紧说。 “添什么柴。里面装的都是泥巴。又不是烧木头的。”林星阑白了他一眼。“算了。不冷就行。就放这当个摆设吧。” 她转身走回建木躺椅。重新躺下。 新鞋穿着很舒服。不用脱。 双手抱在胸前。准备眯一会儿。 山下。太衍宗。执法堂。 掌刑长老铁面无私地坐在堂上。手里拿着一块戒尺。 苏灵儿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裙子。头上包着纱布。跪在下面。 “你再说一遍。后山思过崖有什么。”掌刑长老皱着浓眉。声音像敲钟。 “回长老。有魔头。炼虚期的魔头。”苏灵儿咬着牙。眼神发狠。“林星阑勾结魔教。控制了掌门师尊。他们都在崖顶。弟子亲眼所见。那魔头还想杀我灭口。” 掌刑长老猛地站起来。 “一派胡言。掌门师兄乃是化神大圆满的剑修。岂会被区区魔教控制。你这丫头。休要在此危言耸听。” “弟子愿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若长老不信。大可亲自带人去崖顶一探究竟。那魔头是个干瘦老头。穿黑衣服。一查便知。” 苏灵儿把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掌刑长老眯起眼睛。 思过崖向来是禁地。但他昨天确实看到掌门师兄急匆匆地上山。而且今天早上。剑炉那边传来消息。九阳地心炎炉被人连根拔起。不知去向。 事情太诡异了。 “来人。召集执法堂三十六天罡剑卫。”掌刑长老大手一挥。“随本座上思过崖。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剑鸣声在执法堂外响起。三十六把飞剑冲天而起。杀气腾腾。 苏灵儿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林星阑。我看你这次怎么死。掌刑长老手里的天雷尺。专打邪魔外道。你那点妖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个笑话。 她从地上爬起来。跟在执法堂队伍的后面。往后山走去。 崖顶上。 林星阑睡得正香。 夜枭正在检查那扇木门。他的左手摸过门框的缝隙。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山下的那条石板路。 三十七道凌厉的剑气。正顺着山道飞速逼近。毫不掩饰。 夜枭握紧了那把修窗户用的黑铁木匠锤,眼底泛起一抹独属于魔教的幽红,转身迎着山门的方向站定。 第66章 这帮穿制服的,是来收破烂的吗 三十七道剑光落在思过崖最后的台阶下。雨刚停。石板坑坑洼洼的。水洼里倒映着灰色的云。靴子踩进去。啪嗒啪嗒响。水花溅在黑色的劲装裤腿上。 掌刑长老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握着一把黑紫色的尺子。天雷尺。上面缠着细密的电弧。滋滋作响。三十六名天罡剑卫跟在后面。手按在剑柄上。步伐整齐。杀气把周围的冷风都冲散了。 苏灵儿提着裙摆。跟在队伍最后面。她头上还缠着一圈白纱布。纱布渗着血。她盯着崖顶那扇木门。指甲掐进掌心。这次看你怎么死。执法堂出动,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得扒层皮。林星阑的妖法肯定挡不住天雷尺。 石阶尽头。黑曜石地砖的边缘结着一层水汽。 掌刑长老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个疙瘩。 没有罡风。没有魔气。连一点真元波动都没有。整个崖顶安静得像凡间的农家小院。 “装神弄鬼。”他冷哼一声。 大步走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左手抬起。按在木板上。用力一推。 门没动。 掌刑长老加了三分力气。元婴后期的真元灌注进手臂。肌肉绷紧。 门还是没动。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裂开。削平的紫竹门轴死死卡在门框里。就像焊在了一起。 “这破门怎么回事。玄铁浇的?”他觉得面上挂不住。堂堂掌刑长老。推不开一扇朽木门。 后面三十六个剑卫看着他。苏灵儿也看着他。 掌刑长老火气上来了。右手举起天雷尺。紫色的雷光猛地暴涨。对着木门狠狠砸了下去。 轰。 雷光炸开。刺眼的强光在门板上闪烁。 声音极大。震得地上的积水都跳了起来。 雷光散去。木门完好无损。连个黑印子都没留下。反倒是掌刑长老握着天雷尺的手虎口发麻。天雷尺上的电弧缩回了尺子内部。暗淡了不少。 院子里。 林星阑被这声巨响直接震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盖在脸上的黑布滑落到大腿上。耳朵嗡嗡直响。 “干嘛呢。拆迁啊。”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起床气直冲脑门。 好不容易脚暖和了。睡得正香。外面跟放二踢脚似的。吵死个人了。 她把脚伸进那双绿色的踏云履里。这鞋是真舒服。软和。脚底板那颗小水泡都不觉得疼了。她站起身。趿拉着步子往外走。 夜枭一直站在门后。左手紧紧握着那把黑铁木匠锤。锤柄上的木纹卡在虎口里。 他没出声。他在等前辈的法旨。只要前辈一句话。他一锤子就能把外面那三十七个人砸成肉泥。 “修窗户的。去看看谁在外面砸门。门要是砸坏了让他们赔钱。”林星阑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夜枭听到声音。腰弯了一下。 “是。前辈。” 他左手伸出。握住门栓。往后一抽。 刚才怎么砸都砸不开的木门。现在随着夜枭轻轻一拉。吱扭一声。开了。 一股带着雷电焦味的冷风灌进院子。 掌刑长老正准备运起十成真元再砸一次。门突然从里面开了。他收力不及。往前踉跄了半步。靴子踩在黑曜石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稳住身形。举起天雷尺。目光如电。扫向院内。 “大胆魔头。竟敢控制掌门。今日本座……” 话刚喊了一半。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脖子。掌刑长老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后面的字一个也吐不出来。 他看到了。 院门后。站着一个干瘦老头。穿一身破烂黑衣服。左手拿着一把沾满木屑的铁锤。这老头没有一丝魔气外露。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掌刑长老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血液瞬间倒流。 这是那个魔头。炼虚期?放屁。这起码是合体期往上的老怪物。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视线越过黑衣老头。往院子里看。 那尊巨大的赤铜火炉。九阳地心炎炉。太衍宗的镇宗之宝。现在就大喇喇地摆在院子中间。炉口上还扣着一个长满绿锈的破青铜盆。炉子底下趴着一头白色的巨兽。两个脑袋。背上长着青色的翅膀。正半眯着眼睛看着他。 那白毛巨兽身上的剑气。比整个执法堂加起来还要恐怖一百倍。 再往旁边看。 神木宗的枯木老祖。手里拿着一把黑乎乎的扫把。站在墙角。冷冷地盯着他。 而他的掌门师兄。太衍宗第一剑修清虚剑尊。正端着一个破瓷碗。站在一个白玉石槽旁边。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没有被控制。掌门师兄的神智极其清醒。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暴怒。 掌刑长老的手开始抖。天雷尺在手里直哆嗦。紫色的电弧彻底熄灭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苏灵儿那个蠢货到底惹了什么。这是魔头吗。这分明是一群站在中州修仙界顶端的老祖宗在开会。 “当啷。” 天雷尺从掌刑长老手里滑落。砸在地砖上。弹了两下。 门外的三十六天罡剑卫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看到长老连法宝都掉地上了。赶紧拔剑。 呛。三十六把长剑出鞘。剑光连成一片。 “保护长老!”领头的剑卫大喊。 “闭嘴!”掌刑长老猛地转头。破了音。“把剑收起来!谁敢拔剑我杀谁!” 三十六个人僵在原地。剑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灵儿从人群后面挤出来。她没看清院子里的全貌。只看到了站在门后的夜枭。 “长老。就是他!那个黑衣服的老头!他就是魔头!快杀了他!”苏灵儿指着夜枭。声音尖锐。兴奋得脸都红了。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 不是掌刑长老打的。是清虚剑尊。 清虚直接隔空一巴掌甩过去。无形的剑气化作手掌。狠狠抽在苏灵儿的脸上。 苏灵儿像个破布口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院墙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噗地吐出一口带着两颗碎牙的血。直接昏死过去。 “不知死活的孽障。”清虚声音冷得掉冰渣。 他快步走到院门前。一脚把地上的天雷尺踢开。 对着掌刑长老的腿弯就是一脚。 “跪下!” 掌刑长老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膝盖砸在黑曜石上。骨头发出脆响。 门外那三十六个剑卫见掌门发火。吓得哗啦啦跪了一地。长剑全扔在积水里。头贴着地。大气都不敢喘。 林星阑踩着踏云履。慢慢悠悠地从建木躺椅那边走过来。 她停在离大门两米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看着这跪了一地的人。 三十多个人。穿得一模一样。黑色劲装。腰里系着红腰带。地上还扔着一堆反光的铁片子。 “这什么情况。跑我院子门口搞团建来了?” 林星阑皱着眉头。视线落在那把黑紫色的天雷尺上。尺子看着挺沉。刚才就是这玩意砸的门吧。 “那黑脸的。”她指着掌刑长老。“大中午的跑别人家门口敲门。敲不长眼啊。这门刚修好的。你砸坏了你修啊。” 掌刑长老浑身冷汗直冒。背上的衣服全湿了。 他听懂了。这位连掌门师兄都要跪舔的恐怖存在。在责问他砸门的事。 前辈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就是这种极其随意的口吻。才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这是一种视众生为蝼蚁的绝对漠视。 “晚辈……晚辈知罪。晚辈瞎了狗眼。冲撞了前辈。”掌刑长老把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地上的水花溅到他脸上。 林星阑看着他磕头。更烦了。 动不动就磕头。这修仙界的人是不是膝盖都不太好使。 “行了行了。别在这砰砰砰的。吵得人头疼。”她摆摆手。 转头看清虚。 “老头。这群穿黑制服的。是你叫来收破烂的吗。拿这么多铁片子干嘛。” 收破烂。铁片子。 清虚剑尊咽了口唾沫。三十六天罡剑卫的配剑。全是极品法宝。在前辈眼里就是收破烂的铁片子。 “回前辈。他们……他们是太衍宗的杂役。不懂规矩。跑错地方了。晚辈这就让他们滚。”清虚赶紧顺着林星阑的话往下编。绝对不能说他们是来抓魔头的。不然这群人今天全得死在这。 “杂役啊。杂役也不干正事。一天天净瞎跑。”林星阑撇了撇嘴。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 “赶紧弄走。这院子刚才这扫地的才扫干净。别把泥带进来。脏死了。” 她转过身。懒得再看。 踩着那双绿色的踏云履。一摇一晃地走回建木躺椅。脚底下的空间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扭曲。但在她自己感觉里。也就是这鞋底真软。走路不累。 重新躺下。把那块白色的天雪蚕丝布扯过来。盖住腿。闭上眼睛。 清虚剑尊看着林星阑躺好。这才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掌刑长老。 “还不带着你的人滚。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留一点铁锈。我拿你是问。”清虚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掌刑长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不敢去捡那把天雷尺。那尺子已经脏了前辈的眼。就留在这当个教训吧。 他转过身。对着三十六个剑卫挥手。 “收起剑。都给我滚下山。”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从积水里捡起长剑。连剑鞘都不敢擦。胡乱插回腰间。 有两个剑卫走过去。架起昏死在石头旁边的苏灵儿。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她往山下走。 夜枭站在门后。左手提着木匠锤。 他看着这群人灰溜溜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一群不知死活的虫子。要不是前辈嫌脏。今天这思过崖的台阶上。就得铺满人肉垫子。 他走到门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把黑紫色的天雷尺。 这尺子是雷击木做的。挺结实。 夜枭弯腰。把天雷尺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水。 这玩意拿来当个撬棍。或者当个烧火棍。应该挺顺手。总比那把卷了刃的剔骨刀强。 他拿着尺子走回院子。 双手握住两扇木门。慢慢合拢。 吱扭。 门板扣在一起。夜枭把木头门栓插上。严丝合缝。外面的冷风和泥腥气彻底被隔绝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九阳地心炎炉散发着温和的热气。大白翻了个身。把肚子露出来烤火。 枯木道人拿着扫把。走到院门处。把刚才掌刑长老踩出来的一个泥脚印。小心翼翼地扫掉。 清虚剑尊端着那个破瓷碗。站在水槽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群瘟神送走了。差一点就酿成大祸。看来以后得在山下设个禁制。连只苍蝇都不能放上来。 林星阑躺在椅子上。呼吸渐渐平稳。 这觉睡得真坎坷。一上午来了三拨人。这养老生活。还得再磨合磨合。她翻了个身。那双绿色的踏云履在白布底下一晃。鞋底的暗褐色世界树纹路。闪过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把几滴溅在鞋面上的水珠直接传送进了虚空里。鞋面干干净净。连点灰都没沾上。 第67章 这野鸡怎么这么大,肉质看着就发柴 太阳移到了紫竹凉棚的正上方。光线透过竹叶缝隙,在黑曜石地砖上留下几个铜钱大的光斑。 林星阑把盖在肚子上的天雪蚕丝布扯下来。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 肚子叫了一声。咕噜。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这肚子饿得真不是时候,刚才梦里正涮羊肉呢。她砸吧了两下嘴,嘴里没味。 大白趴在九阳地心炎炉旁边。听见动静,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白毛。巨大的脑袋凑过来,在林星阑的小腿上蹭来蹭去。左边那个脑袋还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尖牙,口水顺着牙缝往下滴,啪嗒一声砸在林星阑绿色的踏云履鞋面上。 这鞋防污。口水刚碰上鞋面,就被鞋底的世界树纹路直接传送到了虚空里。干干净净。 “行了行了,知道你饿了。”林星阑伸手推开大白的脑袋。毛刺刺的,有点扎手。 她抬起头。看着正在院子角落拿麻布擦石头的清虚。 “老头。别擦了。那石头缝里的灰抠不完的。”她喊了一声。“去后山转转。抓只野鸡回来。大白饿了,我也想吃点肉。这大中午的,正好弄个烤鸡吃。找那种肥一点的啊。” 清虚剑尊手一抖。手里的破麻布掉在地上。 他转过身。双手垂在身侧,恭恭敬敬地弯腰。 “晚辈领命。这就去寻。” 他看了一眼站在水槽边的枯木道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门。 木门关上。吱扭一声。 清虚和枯木站在门外的青石台阶上。山风吹过来,卷起两人的道袍下摆。 “野鸡。”清虚咬着牙,压低声音。“太衍宗后山哪来的凡间野鸡。那些带毛的畜生,最差的也是五阶妖禽。体型比牛都大。” 枯木道人摸了摸下巴。手指擦过干瘪的嘴唇。 “前辈既然说是野鸡,那就必须是野鸡。后山深处的毒瘴林里,我记得有一头八阶的赤金三足乌。这东西勉强算个禽类。肉里蕴含太阳真火,大补。” “三足乌长着三条腿。前辈要的是鸡。鸡只有两条腿。”清虚瞪着他。“你把长着三条腿的玩意端上去,前辈要是觉得我们连鸡都不认识,一巴掌拍死我们怎么办。” “那就剁掉一条腿。再把毛拔光。只留一个脑袋两条腿。看着就像鸡了。”枯木道人语气平静,好像在说切白菜。 两人达成共识。脚底绿光和白光同时亮起。直接冲向后山最深处的禁地。 院子里。夜枭没闲着。 他手里拿着那把从执法堂手里缴获的天雷尺。黑紫色的尺子。雷击木做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走到九阳地心炎炉前面。炉口还扣着那个长满绿锈的青铜盆。边缘有一条很细的缝隙,正往外冒着红光。 夜枭左手握着尺子。顺着那条缝隙。把天雷尺直接捅进了炉子里。 里面装的是九阳地心岩浆。 天雷尺接触到岩浆的瞬间。滋啦。一阵极其刺耳的爆鸣声从炉子里传出来。紫色的电弧顺着尺身往外窜,但被青铜盆的化神之力死死压住,只能在炉腔里疯狂乱撞。 夜枭用力搅动了两下。手腕发力。 法宝内部的防御阵纹被地心真火生生融化。坚硬的雷击木在高温下变形。 他把尺子抽出来。 原本笔直的天雷尺。前面被烤弯了一个勾。表面那一层紫色雷纹全被烧成了黑炭。彻底变成了一根黑乎乎的烧火棍。 夜枭拿在手里掂了掂。前面带个弯勾,拨弄炭火正好。长短也合适。前辈这院子里缺的家伙事,总算又补齐了一件。他把黑铁棍靠在墙角。 半个时辰后。 砰。 院门被推开。 清虚和枯木扛着一个巨大的东西走了进来。 两人满头大汗。道袍上沾着黑灰和血迹。 他们把肩膀上的东西重重扔在白玉石槽旁边。黑曜石地砖被砸得闷响了一声。 林星阑从建木躺椅上站起来。趿拉着那双绿色的踏云履。走过去看。 地上躺着一只拔光了毛的死鸟。体型像头小牛犊子。皮肉是暗红色的,表面还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脖子很长,光秃秃的。翅膀被折断了反绑在背后。身子底下只有两条粗壮的腿。右边那条腿根部有个碗口大的血窟窿,正往外渗着金色的血。 “这野鸡怎么长这么大。”林星阑眉头拧在一起。脚尖踢了踢那只粗大的鸟爪子。爪子硬得像铁,踢上去当当响。 “你们是不是去核辐射区打的猎。这鸡得甲亢了吧。”她围着这只“野鸡”转了一圈。地上全是被拔断的羽毛根,皮肉看着极其紧实。“这肉绝对柴。看着就咬不动。而且这毛拔得也不干净啊,皮里还带着红血丝呢。” 清虚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这可是八阶赤金三足乌。刚才为了斩断它第三条腿,他硬顶了一口太阳真火。枯木为了拔毛,把万年捆仙藤都勒断了两根。这鸟的皮肉堪比极品法器,前辈居然嫌柴。 “回前辈……后山贫瘠。只有这一种野鸡。皮糙肉厚了些。晚辈这就生火烤上,多烤一会儿。”清虚弯着腰解释。 “行吧。凑合吃。这荒山野岭的也不能要求太多。” 林星阑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修窗户的。去弄根粗点的木棍,把它穿起来。架在那个火盆上烤。那炉子温度高,应该能熟得快点。” 夜枭领命。 他走到紫竹凉棚边缘,伸手掰断了一根手臂粗的雷劫紫竹。把竹子两头削尖。 走过来。左手握着紫竹,对准赤金三足乌的屁股。用力一捅。 噗嗤。 竹竿贯穿了八阶妖禽的身体。从脖子处穿了出来。 夜枭扛着这串巨大的肉。走到九阳地心炎炉旁边。 拿起墙角那根弯头的烧火棍。把扣在炉子上的青铜盆撬开一道大口子。 热浪扑面而来。岩浆在里面翻滚。 夜枭把穿好的三足乌架在炉口上。两端垫着几块黑曜石。 肉刚一接触到地心真火冒出来的热气。刺啦一声。表皮迅速收缩。暗红色的肉质变成焦黑色。一滴金黄色的油脂从肉里渗出来。滴进下方的岩浆里。 轰。 炉子里窜起两米高的火苗。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肉香。 这香味不是普通的烤肉味。里面夹杂着太阳真火的法则之力。闻一口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枯木道人站在三步外。鼻子用力吸气。眼睛通红。他修的是木系功法,这股纯阳火气对他的本源是极大的滋补。 大白早就等不及了。它趴在炉子底下,两个脑袋扬起来。青色的口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火很旺。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只牛犊子大小的三足乌就烤熟了。表面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色的肉丝。 “差不多了。端下来吧。”林星阑坐在椅子上喊。 夜枭用烧火棍把肉挑下来。放在玄武茶几的暗青色背甲上。八卦阵纹被烫得闪了一下。 林星阑走过去。看着这一大坨黑乎乎的烤肉。 没有孜然,没有辣椒面。光秃秃的。 “陆丫头,去弄点盐来。” 陆清雪赶紧跑过来。手里拿着那把破瓷碗。用一把废铁刀在玄武背甲边缘刮了两下。刮下半碗白色的海盐粉末。 她抓了一把盐。均匀地撒在焦黑的烤肉上。 林星阑伸手。揪住一块看着比较嫩的胸脯肉。用力一扯。 没扯动。肉丝极具韧性。 她加了把劲。刺啦一声。撕下一小条金黄色的肉。肉里还带着微弱的火星。 放进嘴里。咬。 咯吱咯吱。 “呸。” 林星阑直接吐在脚边的地砖上。 “这什么玩意。跟嚼轮胎一样。根本咬不烂。这鸡太老了。塞牙。”她拿手抠了抠后槽牙。满脸嫌弃。 “不吃了。没胃口。你们分了吧。大白,那条腿给你。” 她指了指那条粗壮的鸟腿。转身走回水槽边漱口。 大白听到命令。猛地扑上去。 左边那个脑袋张开血盆大口。咔嚓一口。直接把那条硬如精钢的鸟腿连骨头带肉咬了下来。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 轰! 大白浑身的白毛根部,瞬间泛起一层刺目的金光。青色的剑气翅膀猛地张开,翅膀边缘燃烧起一层细密的金色火焰。它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口带着火星的黑烟。八阶妖兽的太阳真火,直接被它转化成了自身的剑焰。 清虚、枯木和夜枭。三个人死死盯着桌上剩下的大半只烤肉。 那是八阶大妖的肉身精华。 没有谦让。 夜枭左手成爪,直接在鸟肚子上掏了一大块连着内脏的肉。塞进嘴里大嚼。骨头被他嚼得嘎嘣响。 吞下去的瞬间。他那条重塑的右臂肌肉猛地鼓胀,皮肤底下浮现出赤红色的火纹。合体初期的真元疯狂涌动,直接冲破了中期的瓶颈。 枯木道人抢到了一块胸脯肉。他连嚼都不嚼,直接用真元化开吞下。原本干枯的皮肤像吸饱了水一样,泛起一层玉色的光泽。脸上的老人斑全退了。 清虚剑尊抓起剩下那条鸟腿。也不管烫不烫,一口咬在骨头上。十根手指上的烂肉彻底结痂脱落,长出新肉。丹田里的元婴睁开眼,喷出一口纯阳剑气。 陆清雪站在旁边。等三个老头抢完,她才走过去,把茶几上掉落的几块碎肉末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院子里只有粗重的咀嚼声。 林星阑漱完口,拿袖子擦了擦嘴边上的水。 看着这几个人如饿狼扑食一样的吃相,她摇了摇头。 “几块破烤肉抢成这样。这修仙界的人平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吗。真可怜。” 她走回建木躺椅。鞋也没脱,直接躺下。把天雪蚕丝布往上拉了拉,盖住胸口。 “吃完把骨头扫干净。桌子擦了。一股子烤毛的味道。下午谁也别弄出动静,我要补个午觉。” 说完。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变匀。 夜枭咽下最后一口带血的鸟肉。左手抓起那根弯头的烧火棍。 他走到院门处。像一尊黑色的门神一样站定。眼睛盯着山下的那条石板路。 现在谁敢上来打扰前辈睡觉,他就用这根烧火棍,把那人的脑袋敲成烂西瓜。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这是魔教右护法吃饱喝足后的职业操守。 第68章 这破木头味道太冲,劈了当个熏香点 太阳偏西。光线透过紫竹凉棚的缝隙。落在黑曜石地砖上。光斑是橘红色的。九阳地心炎炉里的红光暗了些。青铜盆边缘不再滴水。大白趴在炉子底部的砖块旁。尾巴扫过地面。沙沙响。 林星阑睁开眼。白色的天雪蚕丝布滑落到腰间。她打了个哈欠。坐直身子。两只脚踩进绿色的踏云履里。 嘴里没味。干巴巴的。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扫地的。把那堆骨头扔远点。一会儿该招苍蝇了。”林星阑指着白玉石槽旁边。那里堆着一摊黑乎乎的鸟骨头。 枯木道人立刻拿着雷龙骨扫把跑过去。几下就把骨头扫进一个破布袋子里。扎紧口。 “这山上有甜的没。睡醒了嘴里发苦。想喝口甜汤。”林星阑看着清虚。 清虚剑尊刚把吃进去的八阶妖禽血肉炼化。合体期的瓶颈松动了一丝。听见这话。他双手垂在身侧。腰弯下去。 “晚辈这就去寻。太衍宗后山有一处寒潭。潭底生有……” “行了行了。别一惊一乍的。没有就算了。”林星阑摆摆手。打断他报菜名。这帮老头每次找东西都弄得鸡飞狗跳的。她可不想再吃一口咬不动的东西了。就这牙口真扛不住他们那些稀奇古怪的野味。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靴子踩在青石台阶上。嗒。嗒。 夜枭站在门后。左手握着那根弯头的黑铁烧火棍。棍子尖抵着地砖。 他听见了。这脚步声里带着极其微弱的太衍剑气。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子又来了。 吱扭。夜枭拉开门栓。把右边那扇门拉开一条半尺宽的缝。 人闪出去。顺手把门合上。 门外。萧尘捧着一个半透明的白玉盒子。停在最后三十级台阶下。 他看着挡在门口的黑衣老头。苏灵儿说的魔尊残魂。 “让开。我找星阑师妹。”萧尘声音很冷。右手握住了背后的青霜剑剑柄。 夜枭连眼皮都没抬。左手提着那根烧火棍。 “前辈在休息。不见客。滚。” 萧尘握紧了玉盒。这盒子里装的是万年沉香木。宗门库房里最珍贵的安神灵物。他求了守阁长老两个时辰才拿出来。 “我是来送药的。星阑师妹头疼。”萧尘往前迈了一步。 夜枭冷笑。一声极其刺耳的破风声响起。 那根弯头的烧火棍直接抽在萧尘脚尖前一寸的石板上。啪。火星四溅。一道深达半尺的沟壑凭空出现。焦糊味弥漫。 萧尘瞳孔收缩。好恐怖的魔气。这老头若是真动手,他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但他更笃定这是星阑师妹在压制这魔头。 “你这魔头。休要猖狂。若不是师妹镇压你。你早就在太衍宗飞灰湮灭了。”萧尘咬着牙骂道。 夜枭愣了一下。这白衣服的小子脑子被门挤了?谁镇压谁? 他刚想一棍子把这小子的脑袋敲碎。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修窗户的。你在外面干嘛呢。敲石头玩啊。吵死了。” 林星阑趿拉着那双绿色的踏云履走出来。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眉头拧着。 萧尘立刻换上一副心痛的表情。 “师妹。你醒了。”他快步走上最后几级台阶。绕开那道沟壑。 林星阑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手里捧着的白玉盒子。 “又是你。这回又拿的什么剩饭。怎么还拿个骨灰盒装着。”她靠在门框上。没好气地说。 萧尘眼眶一热。师妹说话还是这么带刺。肯定是因为疼痛难忍才变得如此暴躁。 “这不是剩饭。这是万年沉香木。我寻来给你安神用的。对治疗头疼有奇效。”萧尘双手把玉盒递过去。大拇指按下盒扣。咔。盖子弹开。 一块乌黑的木头疙瘩躺在红色的软垫上。核桃大小。表面全是坑洼。 一股极其浓郁的香味飘出来。 林星阑抽了抽鼻子。 味道很冲。像是在六神花露水里泡了十年的檀香木。直往脑门里钻。 “这什么玩意。樟脑丸吗。”她伸手把那块木头拿出来。 入手挺沉。表面有点发油。 “这是安神定魂的圣物。点燃一丝。就能缓解神魂撕裂之痛。师妹你早上说头疼。我特意寻来的。”萧尘语气里带着讨好。 林星阑翻了个白眼。 这修仙界的人果然都有点大病。生病了不去找大夫开药。弄块木头疙瘩让人闻。 这脑袋嗡嗡的就指望块木头管用也是真够呛的。她把木头在手里抛了两下。 “不过这香味倒是挺大。正好中午那帮老头烤肉。院子里一股子鸡毛烧焦的味。这东西拿来去去味倒也合适。” 她转头看向院子里。 “老头。过来。” 清虚剑尊快步走到门边。弯着腰。 “把这块破木头拿去劈了。找个缺口的碗点上。扔那个火炉旁边烤烤。当个熏香点点。这院子里的味太难闻了。” 林星阑随手把那块万年沉香木扔给清虚。 清虚手忙脚乱地接住。双手捧着。指尖都在发抖。 万年沉香木。一两就能在拍卖行换一把极品飞剑。点燃一丝就能让走火入魔的修士瞬间清醒。 前辈居然说它是破木头。还要劈了当空气清新剂用。 “晚辈……晚辈遵命。”清虚咽了口唾沫。捧着木头转身走向水槽边。去找刀劈柴。 门外。萧尘呆若木鸡。 那可是万年沉香木。他为了这东西。差点给守阁长老下跪。 师妹居然要把它当熏香烧了去烤肉味。 他看着林星阑苍白的脸颊。脑子里轰的一声。他全明白了。 师妹的痛楚。根本不是万年沉香木能压制的。那种对抗天道法则的反噬。这种凡间的灵物在她眼里。确实就只能当个除臭的熏香。 她故意装作不在乎。甚至贬低这块木头。是不想让他因为寻不到更好的药而自责。 师妹的心。太苦了。 萧尘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砸在那个空了的白玉盒子上。 “师妹。对不起。是我太弱了。找来的东西根本入不了你的眼。”他声音哽咽。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林星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 “你有病吧。动不动就下跪。那破木头我都收了你还哭什么。”她满脸问号。这男主的情绪波动比过山车还离谱。一言不合就磕头掉眼泪。这以后当了掌门谁受得了。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你放心。我这就下山去查古籍。我一定能找到治好你头疼的神药。哪怕踏平整个中州我也在所不惜。” 萧尘猛地站起来。捧着空盒子。深深看了一眼林星阑。 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脚步比来的时候更加沉重。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 背影很快消失在台阶转角处。 林星阑看着他跑没影了。撇了撇嘴。 “这太衍宗的伙食是不是有毒。怎么吃出这么多精神病。大白天的跑山上号丧。” 她转过身。走进院子。 夜枭跟在后面。把门关上。木头门栓插好。 白玉石槽旁边。清虚剑尊正蹲在地上。 手里拿着那把夜枭修窗户用剩下的废铁剔骨刀。对准了那块万年沉香木。 这木头硬如精钢。刀砍在上面当当响。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你干嘛呢。劈块木头还要我教你啊。使点劲。”林星阑走过去。皱着眉看他。 清虚满头大汗。他不敢用化神期的真元去劈。怕把这木头直接震成粉末。只能用肉身力量一点点锯。 “晚辈无能。这刀太钝了。”清虚赶紧放下刀。手心全是汗。 “钝了不知道磨一磨啊。真是个废物。起开。” 林星阑走过去。伸手抓起那块万年沉香木。 另一只手拿过那把卷了刃的剔骨刀。 枯木和夜枭在旁边连呼吸都停了。前辈要亲自出手了。 林星阑把木头按在白玉石槽的边缘。右手举起废铁刀。 这刀柄上沾了一点上午切冬笋留下的汁液。滑腻腻的。 她也没在意。对准木头中间。 一刀剁了下去。 噗。 就像切一块放软了的黄油。卷刃的废铁刀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万年沉香木。把核桃大小的木头一分为二。切面极其平整。连一丝木屑都没飞出来。 这是真正的大道至简。万物在前辈手里根本没有坚硬与柔软的区别。法则之力直接抹平了材质的差异。 清虚看着那个平整的切口。感觉自己的剑道之心都要被劈碎了。 “这不就开了。费那劲。”林星阑把刀扔在旁边。当啷一声。 “找个破碗。点上。”她指着地上的两半木头。 陆清雪赶紧跑去玄武茶几。把那个之前喝水用的缺口瓷碗拿过来。 把两半万年沉香木放进碗里。 没有火柴。没有打火机。 林星阑看向那个九阳地心炎炉。 “修窗户的。拿你那根烧火棍。从炉子里挑点火星子出来。把它点着。” 夜枭立刻提着黑紫色的天雷尺走过去。 顺着青铜盆的缝隙捅进炉子里。沾了一点地心真火的火星。抽出来。 棍子尖端冒着一缕红光。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白玉石槽边。把火星点在那块万年沉香木上。 嗤。 极其坚韧的沉香木遇到地心真火。瞬间被点燃。冒出一股浓郁的青烟。 这烟不呛人。带着一股清凉透骨的异香。迅速在院子里弥漫开来。中午烤三足乌留下的那点焦糊味被这股香味一冲彻底消失了。 林星阑深吸了一口气。 “这味道还行。比六神好闻点。就是烟太大了。”她挥了挥手。把眼前的青烟扇开。 “端到墙角去放着。别熏着我眼睛。” 清虚赶紧端起那个缺口破碗。走到墙角。放在那把雷龙骨扫把旁边。 青烟袅袅升起。整个崖顶的灵气都被这股异香带动。变得极其粘稠。 枯木道人站在烟雾边缘。深吸了一口。感觉自己卡在合体中期的瓶颈竟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这就是万年沉香的功效。 林星阑走回建木躺椅。坐下。 脚上的绿靴子踩在黑曜石地砖上。鞋底的暗褐色树皮纹路隐隐发光。 她拿起放在扶手上的天雪蚕丝布。搭在腿上。 “这天一天比一天冷了。老头。明天去镇上扯几尺棉布。给我缝个棉被。这块白布太薄了。盖着漏风。” 她扯了扯那块能够抵御虚空罡风的天雪蚕丝。满脸嫌弃。 清虚站在墙角。大声应诺。 “晚辈记下了。明日就去寻最好的棉花和布匹。”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中州哪家宗门的护宗神兽是产棉花的。必须得弄点九阶妖棉来才配得上前辈的身份。 大白在炉子旁边翻了个身。吸了两口沉香的烟。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夜枭提着烧火棍。又走回了院门后。继续当他的门神。 太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色变暗。紫竹凉棚底下的光线变得昏黄。这思过崖上极其诡异的摆烂生活又平稳地度过了一个下午。 第69章 这棉絮五颜六色的,盖在身上带静电 太阳彻底沉了下去。思过崖顶的风变大了。冷风刮在黑曜石地砖上,发出呜呜的声音。九阳地心炎炉里的红光透过青铜盆的边缘缝隙照出来,在地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大白挪了挪身子,把长着白毛的肚皮直接贴在发烫的炉壁上。 林星阑在建木躺椅上翻了个身。她把那块天雪蚕丝布紧紧裹在身上。太薄了。她缩成一团。冷风顺着脖子直往里灌。 清虚剑尊站在墙角。他看着林星阑缩成一团的背影。夜风吹得他道袍下摆乱飞。他转头看了一眼枯木道人。两人往后退了两步,走到水槽边上。 “老木头。你神木宗的后山,是不是养着一株九彩吞天棉。”清虚压低声音。 枯木道人正在倒垃圾。听到这话,手里提着的破布袋子停住了。 那是神木宗的护宗灵植。十万年才开一次花。花絮能吞噬天劫雷火,极度狂暴。平日里就算是宗门长老也不敢靠近十丈之内。谁碰谁死。 “你疯了。”枯木瞪圆了眼睛。“那东西连大乘期碰了都要脱层皮。你要拿它当棉絮?” “前辈说冷。嫌天雪蚕丝薄。你觉得普通的凡间棉花配得上前辈?”清虚一把抓住枯木的袖子,手指死死捏着布料。“你要是不给,我今晚就带着太衍宗的剑修去平了你神木宗。抢也得抢过来。” 这老头是个狠人。为了讨好林星阑直接不要老脸了。 枯木咬了咬牙。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行。为了大道。一株灵植算什么。 两人没走正门。直接化作两道流光,悄无声息地冲进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神木宗后山雷暴谷。 一株巨大的黑色植物长在悬崖边上。顶端开着几朵磨盘大的花。花絮是九种颜色的。周围缠绕着恐怖的虚空黑雷,电弧噼里啪啦乱闪。 枯木道人直接冲进去。拼着被黑雷劈焦了半边胡子,硬生生把那几朵花给薅秃了。他双手全是血,被雷劈得皮开肉绽,但怀里死死抱着那一堆五颜六色的棉絮。 清虚也没闲着。他跑了一趟天衣谷。那是中州专门养蚕织布的顶级宗门。他一剑劈开人家的护宗大阵,留下两把极品飞剑当买路钱,直接从库房里抢走了一匹十万年的素云流光锦。连句废话都没留。 半夜。崖顶。 陆清雪坐在玄武茶几旁边。借着九阳地心炎炉的火光,手里捏着一根太乙精金磨成的绣花针。 桌子上堆着一大团五颜六色的棉絮。那就是九彩吞天棉。还在往外冒着细碎的电弧。滋啦。声音像炒豆子。 那匹素云流光锦被裁成两块。布料表面流转着月光一样冷冽的光泽,极其坚韧。 “师妹,小心些。这九彩棉里的劫雷还没散干净。”清虚站在旁边。他半边脸被雷劈黑了,道袍破了几个洞。 陆清雪点头。化神大圆满的真元包裹住双手。她把那一团极其狂暴的九彩棉絮均匀地铺在素云锦上。棉絮像活的一样往外挣扎,电弧打在她手上,烫出几个红点。 针线穿梭。陆清雪咬着牙。一针一线,把天劫雷火死死封印在被子里。这被子现在要是扔出去,能把半个中州炸出一个大坑。这大半夜的真能折腾。 缝了一整夜。天亮了。 早上的空气很冷。地砖上结了一层白霜。踩上去沙沙响。 林星阑冻醒了。她打了个哆嗦。坐起来。 “这破地方昼夜温差真大。冻死我了。”她揉了揉发红的鼻子。手脚冰凉。 陆清雪捧着一床折叠好的被子走过来。脚步很轻。 被子表面是月白色的。里面透出隐隐的九种颜色。很厚实。看着就沉。 “前辈。棉被缝好了。您试试。”陆清雪弯着腰,把被子放在建木躺椅的脚踏上。 林星阑伸手去摸。 手指刚碰到被面。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一道微弱的电弧打在林星阑的食指上。 她赶紧缩回手。甩了两下。 “这布料起静电啊。你们是不是买的化纤的?”林星阑皱着眉。手指头有点微麻。“这大冬天的,化纤布料最容易起静电了。盖着不舒服。贴身盖还容易起皮疹。” 静电。化纤。 清虚和枯木站在水槽边。两人对视一眼。头皮发麻。 那是九彩吞天棉里的虚空黑雷。连大乘期修士的神魂都能瞬间劈散的恐怖劫雷。在前辈嘴里,居然成了凡人衣服摩擦起的静电。 大道法则直接把劫雷的威力抹平了。前辈的肉身到底是什么做的。 “回前辈。镇上……镇上只有这种布料了。可能是不太纯正。掺了些杂质。”清虚赶紧弯腰解释。声音发抖。他可不敢说这是抢来的极品布料。 林星阑把那条白色的天雪蚕丝布扯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黑曜石地砖上。当抹布垫脚。 双手抓住新被子的边缘。用力一抖。把被子展开。 被子很重。里面像装了铅块。那是十万年灵植本身的重量。压在身上极其厚实。 她直接盖在身上。把双脚裹住。 这被子刚一上身。那股被封印的劫雷之力和灵植本源瞬间爆发。但在接触到林星阑身体外那层凡人混沌气息的瞬间,全变成了最柔和的热量。 暖和。非常暖和。就像插了电开了最高档的电热毯。 “还行。挺沉的。压风。”林星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这棉絮怎么看着五颜六色的。你们去黑心棉作坊买的吧。这旧衣服打碎了塞进去的?” 透过月白色的素云锦被面,能看到里面九种颜色的棉絮。红的绿的紫的。花里胡哨。一点都不高级。 枯木道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前辈慧眼。这……这是镇上布庄老板用剩下的边角料拼凑的。便宜。晚辈看它厚实,就买回来了。” “一分钱一分货。算啦。能盖就行。就是这静电太烦人了。一摸就劈啪作响的。”林星阑翻了个身。把手缩进被窝里。懒得再挑剔。 这被子自带发热功能。刚才那点寒气全被驱散了。比那个破火炉管用得多。 她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准备舒舒服服睡个回笼觉。 山下。太衍宗藏经阁。 萧尘坐在一堆一人高的古籍里。他眼睛通红。眼白上全是血丝。头发乱糟糟的,道袍起了褶皱。 他已经在这里翻了一整夜的书。一页一页找。 手里捧着一本残破的羊皮卷。《中州异闻录》。书页泛黄,带着一股霉味。 手指停在一行极小的黑字上。指甲扣着纸面。 “极北之地。有魔龙深渊。深渊之底生有安神幽冥花。服之,可定三魂七魄,无视一切天道法则反噬之痛。” 萧尘的手指在发抖。纸张被他捏得变形。 找到了。能治师妹头疼的神药。 但这魔龙深渊是中州十大禁地之首。里面盘踞着上古魔龙的残骸。毒气弥漫。连元婴期修士进去都是九死一生。他现在只是金丹大圆满。去了大概率就是送死。 萧尘合上羊皮卷。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把书塞回红木架子里。动作很轻。 他看了一眼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金色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师妹在崖顶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痛苦。那种撕裂神魂的痛,连万年沉香木都只能用来当空气清新剂。如果他不去找安神幽冥花,师妹的凡人之躯迟早会撑不住的。师妹连装病都不愿意多装,直接闭门谢客,这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师妹。等我。我一定会把药带回来。” 萧尘右手握紧了背后的青霜剑。剑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大步走出藏经阁。 他没有回自己的洞府。没有带任何补给。直接捏起剑诀,化作一道白光冲向了极北之地的方向。这男主为了脑补出来的苦衷,去送命了。 思过崖上。 林星阑睡得正香。她根本不知道男主已经跑去禁地找药了。 大白从火炉边凑过来。它巨大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它觉得这花里胡哨的被子散发着极其好闻的雷属性灵气。它张开嘴。露出尖牙,想咬一口被角尝尝味道。 夜枭手里的黑铁烧火棍直接敲在大白的鼻子上。当。 “滚一边去。别弄脏了前辈的新被子。”夜枭压低声音骂道。左手握紧了棍子。 大白委屈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带着火星的热气。缩回脑袋,重新趴回九阳地心炎炉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黑曜石。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70章 破铁片子凉快,插水槽冰镇果子正好 太阳升到紫竹凉棚正上方。黑曜石地砖晒得发烫。九阳地心炎炉里的岩浆翻滚。大白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把肚子贴在院墙底下的阴凉处。呼噜声停了。 林星阑躺在建木躺椅上。身上裹着那床月白色的素云锦被子。九彩吞天棉封印在里面。十万年灵植的本源火气混着天劫黑雷。不断往外散发热量。 真热。 林星阑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几根碎头发黏在皮肤上。后背的粗布里衣湿透了。黏糊糊地贴着脊背。这化纤的破被子一点都不透气。捂在身上像个塑料大棚。 她闭着眼睛。右脚用力往外一踹。 月白色的被子被踢飞出去。 沉重的十万年灵植加上素云锦的密度。这被子比一块铁板还重。 砰。 被子砸在旁边的黑曜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极大的闷响。地砖表面瞬间裂开三道指头粗的缝隙。 陆清雪昨天晚上缝合的针脚被震松了一丝。 一缕极度狂暴的黑色电弧顺着被角溢了出来。 太衍宗上方。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大团黑色的劫云凭空出现。云层里翻滚着水桶粗的黑色雷霆。方圆千里的灵气瞬间被抽干。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那是天道察觉到了十万年九彩吞天棉的劫雷气息,准备降下天罚。 院子里。 清虚剑尊手里端着半盆清水。盆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枯木道人手里的雷龙骨扫把啪嗒一声掉落。 夜枭左手握着那根天雷尺烧火棍。手背上青筋暴起。 三个人死死盯着天上那团压顶的黑云。头皮发麻。天罚。能把整个太衍宗抹平的灭世天罚。前辈发怒了。因为被子不合心意,直接引动了天道杀机。 林星阑没看天。她坐起来。右手扯起衣领呼扇了两下。 “这破天气。早晚冻死人。中午热死人。”她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被子不透气。全是汗。捂死我了。” 她这句话刚说完。 身上那股属于凡人的混沌气息散开。极其普通。极其无为。 天上那团翻滚的黑色劫云接触到这股气息。就像一滴水掉进烧红的铁锅里。滋啦一声。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一秒钟。天空重新变蓝。太阳照样晃眼。 清虚剑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水洼里。 言出法随。天道退避。前辈一句“天气热”,天道连个屁都不敢放,直接把劫雷收回去了。 “老头。你跪地上干嘛。找钱啊。”林星阑趿拉着那双绿色的踏云履站起来。 她走到白玉石槽旁边。打开水管。捧了一把凉水洗脸。 寒潭水拍在脸上。温度很低。舒服多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这天太闷了。去给我弄点冰块来。再找点西瓜什么的凉性水果。这嘴里干巴巴的。想吃口凉的。”林星阑扭头吩咐。 清虚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道袍下摆全是泥水。 冰块。水果。 修仙界哪有凡人吃的那种西瓜。至于冰块,普通的冰块放在这崖顶,连前辈的一丝混沌气息都承受不住,瞬间就会化成气。 必须找极寒之物。 “晚辈这就去。宗门后山剑池里。有冰镇之物。”清虚大步跨出院门。剑光亮起。直冲山下。 太衍宗后山剑池。 昨天刚被拔了九阳地心炎炉。剑池的地下火脉断了。现在这里冷得像个冰窟窿。 两名太上长老盘腿坐在玄铁大门外面镇守。 一道白光落地。清虚剑尊现出身形。 两名太上长老没拔剑。他们齐刷刷地站起来。一人走到左边。一人走到右边。双手抓住玄铁大门。用力往两边拉开。 “掌门师兄。今天又要什么。”左边的长老面无表情地问。他昨天听说剑炉被连根拔起,今天已经看淡了。宗门这是惹上大能了,要啥给啥吧。只要别把太衍宗的山头劈了就行。 “万载寒魄剑。”清虚咬着牙说。 两名长老的手哆嗦了一下。 万载寒魄剑。太衍宗开派祖师的本命飞剑。九阶极品冰系神兵。插在剑池最深处的万年玄冰髓里。周围的寒气连元婴期靠近都会被冻成冰雕。那是太衍宗的底蕴。 “师兄。那剑拔出来。剑池的寒脉就断了。”右边的长老咽了口唾沫。 “断就断。前辈嫌热。要冰块。除了这把剑,太衍宗还有什么东西能给前辈降温。”清虚大步走进大门。 他走到剑池中央。 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插在蓝色冰块里。剑身上没有任何花纹。往外散发着白色的雾气。地面的石头都被冻裂了。 清虚伸出右手。化神大圆满的真元包裹住手掌。 一把抓住白色的剑柄。 嗤嗤。 极寒之气瞬间刺穿真元防护。清虚右手的手心直接结了一层白霜。皮肉失去知觉。骨头里像有几万根冰针在扎。 他闷哼一声。手臂发力。 咔嚓。 万载寒魄剑被硬生生从玄冰髓里拔了出来。剑池底部的蓝色冰块瞬间碎裂。寒脉断绝。 清虚扛着这把冒着白气的神剑。转身就走。没看那两个呆滞的太上长老。 崖顶。 林星阑坐在建木躺椅上。拿手当扇子扇风。 那床踢地上的月白色被子,已经被夜枭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叠好放在了旁边的玄武茶几上。他根本不敢用手直接碰,是用那根天雷尺挑起来的。 院门被推开。 清虚扛着一把冒白烟的长剑走了进来。 他刚一进院子。整个崖顶的温度瞬间降了十几度。地面的积水结了一层薄冰。九阳地心炎炉里的红光都被压暗了三分。 真凉快。 林星阑感觉像走进了一个开着十六度空调的房间。身上的燥热一下子散了。 她看过去。 清虚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长条形铁片。没有剑鞘。直愣愣的。上面往外冒着冷气。像个大号的老冰棍。 “你弄个破铁片子来干嘛。”林星阑走过去。 “回前辈。这……这是晚辈寻来的冰块。极寒之铁。放在院子里能驱散暑气。”清虚把万载寒魄剑插在地砖的缝隙里。右手藏在袖子里,抖个不停。手心已经完全冻紫了。 林星阑凑近看了看。 这剑身表面结着一层白霜。寒气逼人。 “造型挺别致。当个立式风扇使还行。”她伸手在剑身旁边挥了两下。凉风习习。“就是面积太小了。制冷效果有限。” 枯木道人这时候也从门外走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紫竹编的篮子。篮子里装着七八颗青色的果子。婴儿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那是神木宗后山的九阶灵果。青木玄灵果。吃一颗能增加千年寿元。枯木刚才拼着老命去摘回来的。 “前辈。果子寻来了。新摘的。多汁解渴。”枯木把篮子放在玄武茶几上。 林星阑看了一眼。 青不拉几的。看着像没熟的青苹果。连点红晕都没有。 “这野果子一看就酸。”她撇了撇嘴。 视线扫过旁边插在地上的万载寒魄剑。又看了看白玉石槽。 “老头。把那破铁片子拔出来。扔水槽里。”林星阑指挥清虚。 清虚愣了一下。 “扔水槽里?” “对啊。把它当冰块用。在水槽里放满水。把这几个果子也扔进去泡着。冰镇一下再吃。大中午的吃常温水果没灵魂。” 万载寒魄剑。太衍宗镇宗神兵。扔水槽里当制冷机。 清虚咬紧后槽牙。左手伸出。握住剑柄。把剑拔出来。 走到白玉石槽旁边。把剑当啷一声扔进槽底。 打开出水口。寒潭水哗啦啦流进去。 水刚接触到万载寒魄剑的剑身。咔嚓。整槽水瞬间冻成了坚硬的死冰。连上面的出水口都给冻堵了。 这寒气太霸道。 林星阑走过来。 “这水怎么冻上了。我要的是冰水混合物。这冻成冰坨子怎么泡果子。”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冻结的冰面上戳了一下。 那股极其普通的凡人气息顺着指尖传导进去。 九阶神剑的极寒法则直接崩溃。 原本坚硬如铁的冰块。瞬间化成了水。只剩下表面漂浮着一层细碎的冰碴子。温度保持在完美的零度。出水口的冰也化了。水流重新流下来。 清虚和枯木站在旁边。呼吸停滞。一指头点碎九阶冰系法则。这手段。已经超出了修仙界的认知范畴。 “行了。把果子倒进去。”林星阑摆摆手。 枯木赶紧提起竹篮。把那七八颗青木玄灵果哗啦啦倒进冰水里。 青色的果子在水面上沉浮。碰在白色的剑身上。发出叮叮的脆响。 林星阑站在旁边等了两分钟。 “差不多了。再泡该冻牙了。” 她卷起右手的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 直接把手伸进冰水里。万载寒魄剑的寒气对她毫无影响。 两根手指夹住一颗青色的果子。捞出来。水珠顺着果皮往下滴。 果子表面被冰水拔得透亮。金色的纹路更加清晰。 林星阑用袖子随便擦了擦果皮上的水。 张开嘴。对着果子咬了一口。 咔嚓。 果肉极其清脆。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木系本源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有点酸。带着一丝涩味。 林星阑皱起眉头。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 “呸。” 她直接把嘴里那块果肉连皮带汁吐在白玉石槽旁边的地上。 “真酸。这野果子根本没熟。你们在哪棵破树上摘的。酸得倒牙。” 她把手里剩下的大半个青木玄灵果。随手扔进脚边的水洼里。啪嗒溅起一小朵水花。 “不吃了。这山上连个正经西瓜都没有。”她拿手背擦了擦嘴。酸得直吸凉气。转身走回建木躺椅。鞋底踩在水坑里。吧唧一声。 第71章 这破果子酸得倒牙,弄蜂蜜兑凉水喝 林星阑踩着黑曜石地砖上的水洼往回走。鞋底啪嗒啪嗒响。水花溅在绿色的踏云履上,瞬间被空间纹路吞噬。她皱着眉头。嘴里那股酸涩的味道直冲脑门。牙根发软。 她走到建木躺椅边上。一屁股坐下。把那床月白色的九彩吞天棉被子扯过来。揉成一团,垫在后腰上。舒服多了。 白玉石槽旁边。完全是另一幅画面。 枯木道人、清虚剑尊和魔教右护法夜枭。三个人死死盯着地上那半个被咬过的果子,还有旁边那一滩吐出来的果肉残渣。 那是九阶青木玄灵果。一颗能延寿千年。整个中州加起来不超过十颗。 夜枭动作最快。他左手一松。黑紫色的天雷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条饿疯了的黑狗,直接扑在那个泥水坑里。 干枯的手指一把抓起那半个果核。连带旁边林星阑吐出来的残渣,还有混着泥水的汁液,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上下颚用力一合。嘎嘣。 连核带泥嚼碎。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了下去。这也太拼了。 一股极其纯粹的青色木系本源在他体内炸开。他原本皮包骨头的身躯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被强行撑平。稀疏的白头发根部直接变黑。被斩断的右臂肩膀处,血肉疯狂蠕动,长出一寸长的新肉芽。 枯木道人眼珠子都红了。那是他神木宗的底蕴。 他顾不上地上的残渣,直接转头扑向白玉石槽。那里面还泡着六颗。 清虚剑尊也不慢。化神大圆满的真元爆发。无形剑气直接逼退了枯木伸过去的手。清虚右手在水槽里一捞,冰冷刺骨的水花溅起。他抓走了三颗。 枯木咬着牙,顶着万载寒魄剑的极寒之气。把剩下三颗全搂进怀里。 大白趴在九阳地心炎炉旁边。它没抢过这三个老怪物。只能迈着粗壮的腿走过来,伸出带倒刺的舌头,狂舔地砖上的水渍。刺啦刺啦。把黑曜石都舔掉了一层皮。 林星阑靠在躺椅上。看着这帮人的做派。直摇头。 太衍宗这伙食标准到底是多低。几个七老八十的老头,抢几个酸掉牙的野果子吃。连掉泥坑里的都不放过。这事闹的。活像三年没吃过饱饭。 “行了行了。别抢了。”林星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果子酸得要命。吃多了胃酸倒流。一会儿该胃疼了。” 水槽边的三个人瞬间停住动作。 夜枭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掉嘴角的泥巴。清虚和枯木把果子藏进宽大的道袍袖子里。三个人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腰弯成九十度。 嘴里还是没味。那股涩感挥之不去。 林星阑看了一眼插在水槽里冒着白气的万载寒魄剑。冰水是有了。这大中午的,喝白开水没意思。 “老头。”她指了指清虚。“去山下给我弄点蜂蜜来。再弄几个柠檬。没有柠檬弄点酸甜的果子也行。光喝凉水煞胃。我要弄杯冰镇蜂蜜水喝。” 蜂蜜。柠檬。酸甜的果子。 清虚和枯木对视了一眼。两人的呼吸同时停了半拍。 前辈要喝蜂蜜水。这绝对不是凡间的野蜂能酿出来的东西。 “老木头。”清虚压低声音,嘴唇微动。“中州最好的蜜在哪。” 枯木道人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 “十万大山深处。天妖深渊。里面有一窝八翼天魔蜂。那蜂王产的极品王浆,一滴能毒死元婴期。蕴含空间撕裂法则。大乘期都不敢去招惹。” “去。必须去。”清虚咬着后槽牙。“前辈发话了。别说是天魔蜂,就是真龙的口水也得弄来。至于酸甜的果子……万毒沼泽里的化骨蚀魂果,外皮极酸,内里剧毒。凑合算柠檬了。”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 对着建木躺椅深深一鞠躬。 “晚辈这就去寻。一定让前辈喝上蜂蜜水。” 说完。一白一绿两道遁光拔地而起。直接撞破了崖顶的云层。空气中留下一股焦灼的真元残留。这俩老头又去玩命了。 林星阑看着天空消失的光点。打了个哈欠。 “跑得还挺快。就是这服务态度挺好。” 她把双腿伸直,搭在躺椅边缘。冷气顺着水槽那边飘过来。院子里的温度维持在二十度左右。非常适合睡午觉。 极北之地。魔龙深渊。 风雪像刀子一样刮过。满地都是齐腰深的积雪。雪面下藏着黑色的冰窟窿。 萧尘踩在雪地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白色的道袍已经冻成了硬壳。走一步喀嚓作响。他脸色发紫,嘴唇毫无血色。右手死死握着青霜剑。剑刃上崩了三个黄豆大小的缺口。 前面是一片黑色的毒瘴。像一堵通天的墙,挡住了去路。 这是中州十大禁地之首。安神幽冥花就在最下面。 萧尘停下脚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噗。一口黑血吐在白雪上。红得刺眼。血里还带着冰碴子。 刚才在外围遇到了三头元婴期的冰原狼。他拼着金丹碎裂的风险,用禁术斩了它们。内脏被震伤了。 他拿僵硬的袖子擦了擦嘴角。 抬头看着那片翻滚的毒瘴。神识刚探过去,就像被针扎一样剧痛。根本看不清里面的路。 “师妹。”萧尘喃喃自语。声音被风雪盖住。 他脑子里浮现出林星阑在崖顶,被魔尊残魂逼迫,痛苦装病的脸。那种为了大义隐忍不发的神情,像一把火烧着他的心。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颗赤红色的回春丹。这药能强行压榨生命力。 直接塞进嘴里。没有水,干咽下去。药丸卡在嗓子眼,刮得生疼。 丹药入腹。一股霸道的药力冲开冻僵的经脉。脸色恢复了一丝病态的红润。 萧尘攥紧剑柄。脚尖在雪地上一蹬。 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直接冲进了那片黑色的毒瘴里。毒气瞬间包裹了他。皮肤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连眉头都没皱。 思过崖顶。 林星阑翻了个身。把脸对着水槽的方向。 万载寒魄剑冒出的白气在半空中就散了。冷风吹不过来。 “修窗户的。”她闭着眼喊了一声。 站在门后的夜枭赶紧走过来。腰弯着。 “这风不过来。你去弄个蒲扇。给我扇扇风。”林星阑手指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 夜枭领命。 他走到紫竹凉棚边缘。抬头看。 这种雷劫紫竹的叶子很特别。每一片都有蒲扇那么大。表面带着紫色的雷纹。 夜枭左手成刀。手起刀落。 咔嚓。砍下一片最大的紫竹叶。叶柄极具韧性。 他拿着叶子走到建木躺椅旁边。站在离林星阑一米远的地方。 开始扇风。 手臂挥动。紫竹叶切开空气。呼。 风卷起水槽那边万载寒魄剑的极寒之气。变成一股凉爽的微风。吹在林星阑的脸上。碎头发被吹得微微晃动。 林星阑嘴角动了动。 “这力度正好。保持住。” 她彻底放松了身体。陷入沉睡。这日子才是人过的。只要不搭理那些神经病,在这山头上养老确实舒服。 夜枭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左手匀速挥动着竹叶。呼。呼。 大白在火炉边翻了个身,把肚子贴在发烫的红砖上。冷热交替,它呼噜打得震天响。 阳光透过凉棚缝隙落下来。整个院子安静得只有扇风的沙沙声。这种诡异的祥和,和外面那些拼死拼活的老头、男主,形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72章 这蜂蜜还带渣子,连个过滤网都没有 十万大山的风很硬。刮在脸上像生锈的铁片划过。清虚剑尊停在一棵百丈高的黑铁树树干上。前面的黑色崖壁上,挂着一个房子大小的蜂巢。六边形的孔洞密密麻麻,里面往外渗着金色的液体。这就是天妖深渊。 那群八翼天魔蜂就在蜂巢周围飞。拳头大的黑蜂。八只透明的翅膀。每次扇动,空气里就裂开一条半尺长的黑色缝隙。 清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化神大圆满的真元强行提上来。这蜂蜜得拿。不然没法向前辈交差。他脚尖一蹬树干。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直接冲过去。 黑蜂群炸了窝。几千道空间裂缝像渔网一样当头罩下来。 清虚硬扛。左胳膊躲闪不及,被一条裂缝扫中。皮肉连着道袍直接消失了一大块。白骨露出来。血还没滴下就被虚空乱流绞碎。他冲到跟前。右手本命飞剑一挥。顺着边缘削下一块脸盆大小的蜂巢。上面还趴着两只死咬着不放的黑蜂。 转身就跑。遁光催到极致。老头也是真拼了命。 同一时间。万毒沼泽。 绿色的烂泥面上冒着气泡。咕嘟。炸开一股刺鼻的黄烟。臭鸡蛋味。 枯木道人半个身子泡在泥里。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一棵枯树枝上挂着三颗紫黑色的果子。化骨蚀魂果。 他伸出右手。黄烟飘过手背。滋啦一声。合体期的皮肤直接烂开,流出黄水。木系本源疯狂涌动修补。又烂。又修。疼得他牙齿直打颤。 一把薅下三颗果子。硬塞进储物袋。拔出腿就往外冲。带起一串发臭的泥浆。 思过崖顶。风还是凉的。 夜枭手里的紫竹叶摇得很匀速。呼。呼。水槽那边万载寒魄剑冒出来的白气被吹散开。院子里的温度维持在二十度左右。 林星阑睁开眼。睡得挺好。她坐起来,把垫在后腰上的那床十万年九彩吞天棉被子推到一边。 院门嘎吱一声开了。 清虚和枯木一前一后走进来。脚步有点虚浮。 林星阑看过去。眉头拧在一起。这俩人搞什么鬼。一个左胳膊血肉模糊,右手捧着个滴答黄水的烂泥巴块。一个满身绿臭泥,脸上还烂了一块肉,手里捏着三个黑紫色的破果子。 “你们俩去挖煤还是打群架了?弄得一身泥一身血的。”她捂了捂鼻子。那股臭鸡蛋味有点冲。 “回前辈。蜂蜜寻来了。野蜂有些凶。”清虚把那块脸盆大的蜂巢放在玄武茶几上。暗青色的龟甲阵纹被金色的蜂王浆烫得直闪。 林星阑趿拉着绿色的踏云履凑近看了看。这蜂巢乱七八糟。里面还卡着两只拳头大的死黑蜂。腿上长满倒刺和黑毛。 “这蜜连个罐子都没装。直接连窝端啊。”她一脸嫌弃,身子往后仰了仰。“这蜂子这么大,腿上全是毛。这蜜里肯定有杂质。去,找个干净碗。把蜜挤出来。弄点水过滤一下。” 枯木把那三颗紫黑色的果子放在桌边。“前辈。酸甜果子。表皮极酸,内里极甜。” 果子表面坑坑洼洼。看着像放坏了的丑苹果。 林星阑拿食指戳了一下。软的。 “这什么丑苹果。长得跟中毒了似的。”她甩了甩手指头。指着站在门边的夜枭。“修窗户的。拿你那把废铁刀去。洗干净。把这果子切片。切薄点啊。当柠檬片用。” 夜枭立刻放下紫竹叶。走到白玉石槽边拿那把卷刃的剔骨刀。 陆清雪端着那个喝水用的破瓷碗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清虚用没受伤的右手抓住蜂巢。真元包裹。用力一挤。 金色的天魔蜂王浆顺着蜂巢的断口流出来。黏糊糊地落进碗里。一滴就能毒死元婴的剧毒,此刻散发着极其霸道的空间法则波动。 林星阑看着碗底那一层金色的浓稠液体。里面还飘着半根黑色的蜜蜂腿。 “我就说有渣子。拿筷子把那条腿挑出去。真恶心。” 清虚不敢用筷子。那木头筷子碰到蜂王浆直接就化成灰了。他伸出食指。硬生生戳进王浆里。皮肉瞬间被腐蚀变黑。他把那半截天魔蜂的腿挑出来。扔在黑曜石地砖上。嗤。地砖被腐蚀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坑。林星阑没注意看地上。 水槽边。夜枭在切果子。 化骨蚀魂果。废铁刀切下去。紫黑色的汁水流出来。刀刃冒起白烟。夜枭左手按着果子,两根手指沾了汁水,皮肉滋啦作响。他面无表情。硬生生切出五片薄片。 陆清雪拿来一个干净的大粗瓷碗。 夜枭把蜂蜜倒进去。打开水管。加冰水。水槽里万载寒魄剑泡出来的零度冰水哗啦啦流进碗里。 把紫黑色的果片扔进去。 拿根筷子搅和。当啷当啷。冰水混合着王浆,颜色变成一种诡异的淡金色。 林星阑端起大碗。手指碰到碗壁。很冰。 水是淡金色的。漂着紫黑色的果片。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她低头闻了闻。没有什么怪味。就是普通的甜味夹着点果酸。 张嘴。对着碗边喝了一大口。 咕嘟。 冰镇的。甜度极高。果片的酸味刚好中和了蜂蜜的甜腻。 这口感还真不错。比山下冷饮店里卖的冰鲜柠檬水好喝多了。 她仰起脖子,一口气把大半碗全喝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打了个带着凉气的水嗝。 天魔蜂王浆的空间法则,化骨蚀魂果的剧毒,万载寒魄剑的极寒。三股能轻易毁掉中州的恐怖力量,在她体内的混沌气息面前,直接被碾碎转化成了普通的维生素和果糖。连个灵气漩涡都没翻起来。 “还凑合。就是这果子泡水颜色太深了。看着像熬的中药。”林星阑把空碗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当的一声。“剩下那点蜜你们自己冲水喝吧。别浪费了。去把手上的血洗洗。看着怪瘆人的。” 清虚、枯木、夜枭、陆清雪。四个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挤扁的蜂巢和剩下两颗果子。 他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前辈一口干了。连眉头都没皱。那玩意他们就算只是舔一口,内脏都得当场烂穿。这已经不是人能理解的肉身强度了。 极北之地。魔龙深渊。 风雪被隔绝在上面。毒瘴里黑漆漆的。 萧尘在黑色的烂泥地上爬。白色的道袍烂成了破布条。满身都是黑紫色的脓包。 毒气顺着七窍往里钻。他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烂了。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前面是一道黑色的悬崖。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有沉闷的龙吼声从下面传上来。震得他耳膜往外渗血。 一朵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花长在悬崖边缘。安神幽冥花。花瓣上有九道细密的金色纹路。 萧尘伸出血肉模糊的右手。手背上的肉都快掉光了,露出惨白的指骨。 指尖一点点往前探。抓住了冰冷刺骨的花茎。 第73章 这药草长得像毒蘑菇,上面还带金线 萧尘的手指抓住了花茎。很冷。像握着一根冰刺。 毒瘴顺着手臂往上爬。皮肉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腐蚀的黄水混着黑血往下滴。他用力一拔。 安神幽冥花的根须离开了黑色的泥土。九道金纹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深渊下面立刻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龙吼。 音波撞在崖壁上。石头碎裂。大块的黑岩石砸进下方的毒潭里,溅起几丈高的泥浆。 萧尘胸口一闷。吐出一口黑血。他没敢耽搁,直接把花塞进怀里。贴着胸膛放好。这里最安全。 丹田里的金丹传出碎裂的声音。他咬碎了一颗回春丹。硬咽下去。强行催动最后一点真元。整个人化作一道暗淡的白光,顺着来时的路往上冲。 这男主也是死脑筋。为了个不存在的病。命都不要了。 思过崖顶。风吹过紫竹凉棚。竹叶沙沙响。 林星阑躺在建木椅上睡着了。呼吸很匀。那个被嫌弃起静电的月白色被子垫在她的后腰上。 粗瓷大碗放在玄武茶几上。里面还剩下一半淡金色的冰水。泡着两片紫黑色的化骨蚀魂果。旁边是那个被捏扁的蜂巢。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围着桌子。没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夜枭左手伸出去。两根手指捏住水面上漂浮的那片紫黑色果肉。直接塞进嘴里。 这果子能化骨。他刚嚼两下,牙龈就开始往外渗黑血。但紧接着,蜂王浆的空间法则和果肉里的极甜本源在胃里爆发。合体中期的瓶颈轰然碎裂。骨骼发出爆豆一样的脆响。被斩断的右臂肩膀处,肉芽疯狂蠕动,竟然直接长出了一截小臂。 清虚端起那个粗瓷大碗。万载寒魄剑泡过的水冰得刺骨。碗壁上全是水珠。他仰起头。把剩下的半碗水连带另一片果肉全倒进嘴里。咕嘟。咽了下去。 咽喉被冻僵。然后是极其霸道的火热。化神大圆满的真元像疯了一样撞击经脉。他左胳膊上被虚空裂缝削掉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连个白印都没留。 枯木道人动作最慢。他抓起那个干瘪的蜂巢。直接怼在嘴上。用力唆了一口。 里面残存的几滴蜂王浆被他吸进肚子里。脸上的烂肉停止流黄水。结了一层绿色的硬痂。啪嗒掉在黑曜石地砖上。新皮长了出来,带着一层玉石般的光泽。 三个老怪物。在这简陋的院子里。靠着一点残渣,完成了中州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脱胎换骨。 林星阑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睡了一觉。嘴里那股蜂蜜的甜味淡了。 她睁开眼。视线扫过茶几那边。 三个老头直挺挺地站在那。清虚的道袍破了个大洞,露出白花花的胳膊。枯木满身绿色的臭泥。夜枭嘴角还挂着一抹可疑的黑血。 “你们站那练站桩啊。”林星阑打了个哈欠。“一身泥一身血的,臭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太衍宗被丧尸围城了。” 那股臭鸡蛋味还没散干净。真难闻。 清虚浑身一震。刚刚摸到半步炼虚的门槛,境界都没来得及稳固。赶紧弯腰。 “晚辈失仪。惊扰了前辈。这就去清洗。” “赶紧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再过来。把那碗洗了。桌子擦擦。这破蜂巢扔了,看着恶心。”林星阑摆摆手。满脸嫌弃地捂住鼻子。 这帮人干点活也真是费劲。弄个蜂蜜弄得像刚从古战场爬回来一样。 三个老头立刻散开。夜枭拿起抹布去擦桌子。清虚和枯木走向白玉石槽。 极北之地的风雪里。一道跌跌撞撞的白影冲破云层。 萧尘御剑的速度慢得像爬。青霜剑的剑刃上全是缺口,剑光暗淡。 他丹田里的金丹裂了三道缝。真元彻底枯竭。全靠回春丹那点透支生命力的药效吊着一口气。 怀里那朵安神幽冥花透着冰冷的幽蓝光芒。隔着破烂的道袍,冻得他胸口结了一层白霜。 快到了。太衍宗的山门就在前面。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药给师妹。师妹的苦衷。师妹的隐忍。不能让她再靠着那几块破沉香木硬扛了。 噗通。 剑光散去。萧尘连人带剑摔在思过崖最后的三十级台阶上。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裤腿立刻渗出血来。 他站不起来了。用手抓着石板边缘的缝隙。一点点往上爬。长长的血印留在青色的石头上。触目惊心。 崖顶。院门半掩着。 夜枭刚好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衣服。左手拿着一块破麻布。正在擦玄武茶几上的水渍。 清虚和枯木在水槽那边洗手。万载寒魄剑还在水底冒着冷气。 门外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衣服摩擦石板的声音。沙沙的。 夜枭抬起头。眼神变冷。 又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子。这小子命真硬。跑去禁地居然没死在里面。 萧尘爬到了门槛边。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扒住木门框。指甲翻卷着。 “师妹……”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砂纸在用力摩擦。 林星阑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听见声音。转头看过去。 门槛上趴着个血人。头发乱得像鸡窝,结满冰碴子。道袍成了一条一条的。满脸黑紫色的脓包破了,流着黄水。 手里死死攥着一朵发蓝光的花。花瓣上有几道金线。 “卧槽。要饭要到这来了?”林星阑吓了一跳。脚往回收了收。 这大白天的。猛地钻出这么个玩意。胆小的能被吓出心脏病。 萧尘艰难地抬起头。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看着林星阑。 “师妹。药……我找来了。安神幽冥花。” 他把手里那朵花往前递了递。手臂抖得像筛糠。血滴在木门槛上。 “有了这个。你就不用再忍受……那种痛了。我不会让别人看扁你的。” 这句话刚说完。他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头砸在黑曜石地砖上。砰的一声闷响。 林星阑站起来。趿拉着那双绿色的踏云履走过去。 低头看。 这男主是不是有受虐倾向。隔三差五把自己弄个半死跑来送东西。上次送个当熏香的破木头疙瘩。这次又不知道在哪拔了一朵毒蘑菇一样的破花。 “这什么玩意。蓝汪汪的,上面还带金线。看着就有毒。” 她用脚尖踢了踢萧尘的手腕。没动静。死透了一样。 “修窗户的。过来。”林星阑喊了一声。 夜枭提着抹布走过来。腰弯着。 “把这要饭的扔出去。挡在门口碍事。还有他手里那朵破花。一股子烂泥的土腥味。拿走拿走。”林星阑挥了挥手。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夜枭低头看着地上的萧尘。还有那朵安神幽冥花。 九阶极品还魂神药。中州禁地里的东西。这小子居然能活着带出来,也算是个奇迹。 但他没犹豫。前辈说扔。那就扔。 夜枭左手伸出。揪住萧尘的后衣领。像拎死狗一样把他拎起来。顺手把那朵花从他僵硬的手指里夺过来。 转身。走到台阶边缘。随手一抛。 萧尘划出一道抛物线。直接被扔到了三十级台阶下的泥地里。脸朝下扎进一个水坑里。溅起一片浑水。 夜枭走回院子。手里捏着那朵发蓝光的花。 “前辈。这花怎么处置。” 林星阑看了一眼。那幽蓝的光晃得眼睛不舒服。 “扔水槽底下那个阴沟里吧。看着跟毒蘑菇似的,别是剧毒物。放院子里万一被大白误食了还得带它去看兽医。” 大白正在九阳地心炎炉旁边舔爪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左边那个脑袋看了看。打了个响鼻。又低头继续舔。 夜枭拿着花走到白玉石槽旁边。 万载寒魄剑还在出水口底下泡着。水槽边缘有个排废水的下水道孔。平时洗菜洗手的水都顺着这里流进山体裂缝。 他毫不犹豫。直接把那朵能让中州无数大能眼红的安神幽冥花,塞进了下水道孔里。 花有点大。卡住了。 夜枭抬起右脚。拿硬底靴子的脚后跟在孔洞上碾了两下。用力踩实了。 蓝光彻底熄灭。九阶神药变成了下水道里的一团烂泥。顺着脏水冲了下去。 林星阑重新躺回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这山上的治安也太差了。什么人都能往上跑。下次把门锁死。”她嘟囔了一句。 清虚在旁边洗那把卷刃的刀。手抖了一下。 那可是太衍宗的大弟子。不过前辈说锁死,那就必须锁死。他决定今晚就在台阶下面布一个连化神期都打不破的绝杀剑阵。 太阳偏西了。崖顶又恢复了安静。万载寒魄剑的冷气慢慢飘散在院子里。夜枭走到门后,拿那根黑紫色的天雷尺顶住木门。插上门栓。严丝合缝。一点风都透不进来了。 第74章 连装病都不想多装一秒的女人 雨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下渗。泥坑里的水浑浊不堪。萧尘的脸泡在泥水里。他手指动了一下。指甲缝里全是被抠烂的黑泥。 胸腔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喘一口气都带出血沫子。他双手撑着湿滑的石头。慢慢爬起来。膝盖上的裤腿破了。血顺着小腿肚子往下流。砸在泥坑里。 他第一反应是摸向胸口。空的。 那朵幽蓝色的安神幽冥花没了。 萧尘没有暴怒。他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黑血。眼睛定定地看着崖顶那扇紧闭的木门。 “师妹把花毁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安神幽冥花长在魔龙深渊。花瓣里藏着上古魔龙的残存因果。这种东西一旦服下。连天道都会降下雷劫。师妹现在的凡人之躯。怎么可能扛得住这种禁忌。 她肯定是察觉到了花上的因果。所以宁愿让那个魔头把他扔下山。宁愿继续承受神魂撕裂的痛。也不愿意沾染这朵花。更不愿意让他这个送药的人被天道盯上。 “师妹。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自己肚子里。”萧尘眼眶发酸。眼泪直接滚了下来。在全是黑泥的脸上冲出两条白印子。 那个女人。连装病都不愿意多装一秒。生怕他再靠近那因果半步。 萧尘用青霜剑撑着地。剑刃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拖着断掉的左腿。一瘸一拐地往山下挪。 必须去找没有因果牵扯的神物。哪怕把中州翻过来。他也得治好师妹。这男人脑子里的那根筋。彻底被自我攻略给焊死了。 崖顶。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把后腰上的月白色被子扯开。睡醒了。 嘴里发干。她站起来。趿拉着那双绿色的踏云履。走向白玉石槽。想捧点凉水洗洗脸。 刚走近。鞋底踩在了一滩水里。吧唧一声。 她低头。水槽里的水满了。漫过白玉边缘。顺着石壁往下淌。黑曜石地砖上积了一大摊水。 万载寒魄剑还直挺挺地插在水底。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这水怎么下不去了。”林星阑伸手。手指在冰冷的水面拨弄了两下。 出水口的水还在哗啦啦流。但水槽底下那个排废水的孔洞。一点水花都不往下漏。彻底堵死了。 站在门后的夜枭走过来。腰弯着。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回前辈。刚才那个要饭的拿来的破花。晚辈塞进孔洞里了。”夜枭面无表情。声音压得很低。 林星阑转头看着他。满脸无语。 “你有病啊。破花你扔垃圾堆不行吗。塞下水道干嘛。这水槽的下水管本来就细。这下好了。直接堵死了。这水漫得满地都是。”她脚尖在水坑里踢了一下。水花溅在绿靴子上。瞬间消失。 夜枭头埋得更低了。他哪知道那九阶极品神药遇水会变成这样。 这山上连个物业都没有。下水道堵了还得自己弄。真是烦人。 “去。找个皮搋子来。通一通。”林星阑甩了甩手上的冷水。 皮搋子。 站在旁边的清虚剑尊和枯木道人。呼吸同时停了半拍。夜枭也愣住了。 三个老怪物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全是茫然。 这是什么上古法宝的名字。听都没听过。 清虚大着胆子。往前迈了半步。双手作揖。 “敢问前辈。这皮搋子……是何等形制。晚辈孤陋寡闻。未曾听闻。” 林星阑翻了个白眼。这修仙界的人真是一群土包子。连通马桶的工具都没见过。这日子过得也太原始了。 她伸出双手。在半空中比划。 “就是一根木头把儿。下面带个橡胶碗。半圆形的。口朝下。”她右手握拳当把手。左手手掌张开做成半球状。“对准那个堵住的窟窿。往下使劲一压。把里面的空气挤出去。然后再用力往上一拔。利用气压把堵着的东西吸上来。懂了吗。” 她比划完。放下手。 清虚和枯木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道惊雷。 一根木头把手。一个半圆形的碗状物。 往下压能挤压空间虚空。往上拔能利用天地法则的负压。硬生生把堵塞通道的东西吸出来。 水槽里现在堵着的。是万载寒魄剑的极寒法则。混合着安神幽冥花的上古魔龙本源。这两样东西冻在一起。比十万年的玄铁还要坚固一万倍。 普通的法宝碰上去直接就碎了。 前辈要的这件法宝。必须拥有吞噬天地。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 清虚的眼睛亮了。他想到了。 “老木头。”清虚压低声音。嘴唇只张开了一条缝。“南疆。万蛊门。他们那头镇宗神兽。吞天金蟾。” 枯木道人瞳孔收缩。“那金蟾的舌头上。就长着一个半圆形的吸盘。号称能吸干四海之水。连虚空壁垒都能吸破。” “对。把那吸盘割下来。再配上一截神木宗的万年建木树心当把手。这就是前辈要的皮搋子。”清虚咬着牙。眼神极其发狠。 万蛊门可是南疆第一大宗门。那头吞天金蟾是大乘初期的护宗圣兽。去割它的舌头。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但为了前辈的法旨。别说捅天了。就是把南疆的地皮刮厚三尺也得干。 “晚辈明白了。这就去寻这皮搋子。”清虚和枯木同时弯腰。 林星阑看他们一副要上阵杀敌的架势。摆了摆手。 “通个下水道还得现买去。这荒山野岭的去哪买。修窗户的。你先拿你那根烧火棍捅两下试试。看能不能捅开。万一卡得不深呢。” 买个皮搋子指不定得跑到多远的镇上。这水还在往外溢。 夜枭领命。 他走到墙角。一把抓起那根黑紫色的天雷尺。 这尺子前面被烤弯了一个勾。之前用来当烧火棍。沉甸甸的。 夜枭走到白玉石槽边。卷起左手的袖子。 水槽里的水冰冷刺骨。万载寒魄剑还在持续散发白气。 他把天雷尺对准水底那个黑乎乎的孔洞。那个位置被一块泛着蓝光的冰疙瘩死死堵着。安神幽冥花和冰水彻底融合了。 合体初期的真元在夜枭体内疯狂运转。左手肌肉暴起。青筋像虫子一样在皮肤底下扭动。 他握紧天雷尺。猛地往下一捅。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在水底炸开。 水槽里的冰水被震得冲起两米多高。哗啦啦全浇在夜枭的脸上。 他拿天雷尺的左手虎口直接崩裂。鲜血混着水往下流。整条胳膊被反震的力道震得发麻。骨头都快散架了。 再看水底。 那块泛着蓝光的冰疙瘩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而那根九阶雷击木做成的天雷尺。前面那个弯勾。硬生生被震平了。木屑都没掉。直接压成了扁的。 这太恐怖了。夜枭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水底堵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破花。这是一块能硬抗天劫的绝世坚冰。 林星阑在旁边看着。拿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水珠。 “你这力气也太小了。早上没吃饭啊。一根棍子都握不住。”她摇了摇头。满脸嫌弃。 “算了算了。捅不开。还是去买个皮搋子吧。记得买质量好点的。别买那种两块钱一个的。塑料把一拔就掉头。要那种木头把的。结实。” 清虚和枯木对视一眼。 木头把。绝对得用最结实的神木。前辈连细节都交代清楚了。 “晚辈遵命。”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脚底光芒亮起。直接撞破了崖顶的云层。一白一绿两道流光疯了一样朝着南疆的方向扎了过去。这俩老头又去拼命了。 林星阑看着天空散开的云。撇了撇嘴。 “这山上买点东西是真费劲。还得御剑去。没有网购真不方便。” 水槽堵了不能用。洗脸是洗不成了。她把手在粗布衣服的下摆上随便蹭了两下。转身走回建木躺椅。 大白从九阳地心炎炉那边慢吞吞地走过来。 它刚刚睡醒。有点渴。 水槽里的水溢出来了。顺着白玉边缘往下淌。在地砖上积了很大一摊。 大白低下左边那个脑袋。伸出粉色的舌头。上面全是锋利的倒刺。 刺啦。刺啦。 它开始狂舔地上的冰水。这水里泡过九阶的青木玄灵果。泡着万载寒魄剑。现在还混了安神幽冥花那股极其霸道的龙气。 几口水下肚。 大白打了个响亮的嗝。喷出一口带着冰碴子的白气。 它原本一身雪白的毛发根部。突然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光。顺着脊背往两边蔓延。白色的皮肉底下。隐隐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看着有点像龙鳞的形状。 这狗变异了。 林星阑坐在躺椅上。看着大白舔水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这狗最近吃什么了。身上怎么长黄斑了。一块一块的。”她仔细看了看那些金色的纹路。怎么看都像是得了皮肤病。 “这荒山野岭的不会有跳蚤吧。明天得找点皮炎平给它抹抹。再找个刷子给它洗个澡。掉色掉得太严重了。” 陆清雪坐在玄武茶几旁边。手里拿着太乙精金绣花针。正在缝那件破了洞的粗布外衣。 她听见林星阑的话。手一抖。针尖扎在手指肚上。冒出一颗血珠。 八阶变异双头白虎。觉醒了上古龙族血脉。身上长出了真龙神纹。 在前辈眼里。这是得了皮肤病。长了黄斑。还要拿刷子刷。 陆清雪把带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吸了一下。没敢出声。低头继续缝衣服。 下午的阳光透过紫竹凉棚的缝隙落下来。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整个院子又恢复了那种极其诡异的祥和。除了水槽那边还在滴答滴答地溢水。一切看起来都挺好。这摆烂的日子。虽然破事多点。但总归是能对付过去的。 第75章 通条质量不行,捅个水眼费这么大劲 太衍宗后山的云雾还没散干净。这些白乎乎的团子在悬崖边上挤来挤去,偶尔被山风撕开个口子,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绿。石阶上的水汽很重,顺着石缝往下渗,聚成一滴滴浑浊的水。思过崖顶的黑曜石地砖被水泡得发亮,凉气顺着鞋底往骨缝里钻。 林星阑低头瞅了瞅自己的鞋。绿色的踏云履面上落了几点泥水,很快就干了。她抬起脚,在那块当抹布使的天雪蚕丝布上蹭了蹭。 “这水还没下去呢?”她皱着眉,指着那口漫出来的白玉石槽。 水槽里的水已经溢到了台阶边。万载寒魄剑大喇喇地躺在水底,冒出的寒气把水面冻出了一层薄薄的浮冰。原本清澈的水现在变得有些发蓝,那是被夜枭踩下去的那朵安神幽冥花化的汁水。 夜枭站在水槽边。他那条刚长出来一截的新胳膊垂着,左手拿着那根被震平了头的天雷尺,脸上的表情比水底的冰还僵。 “回前辈,那花扎得太实。”夜枭闷声回了一句。他刚才又试着捅了两下,每一次反震都像是有头开山犀牛撞在他胸口。 林星阑撇了撇嘴。这修仙界的豆腐渣工**是随处可见。一个排水口能堵成这样。 “老头怎么还不回来,买个皮搋子要这么久吗?”她嘟囔着,双手插进粗布衣服的口袋。 话音刚落。 天上云层猛地炸开。两道流光像断了线的鹞子,歪歪斜斜地砸在崖顶。 轰。 尘土飞扬。黑曜石地砖都被砸出了两个浅坑。 清虚剑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那件原本还算整洁的道袍,现在成了烂布条,挂在身上跟拖把没两样。他右手里紧紧攥着一截金灿灿的东西,还在那儿蠕动,看着跟活的毛毛虫似的。 枯木道人更惨。他大半个身子都被血染透了。绿色的头发被烧掉了一半,怀里抱着一根黑漆漆的木头。 “前辈……皮,皮搋子找来了。”清虚喘得像破风箱。他把手里那坨金色的玩意往白玉石槽边一放。 林星阑凑过去看。 那是个拳头大小的金色肉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黏液,顶端平整,像个倒扣的小碗。边上还带着几根断裂的经络,一抽一跳的,散发着一股子腥甜味。 “这什么玩意?你们去哪儿捡的烂肉?”林星阑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回前辈,这是……这是南疆吞天金蟾的舌吸盘。”清虚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为了这东西,他跟枯木把万蛊门的护宗大阵劈了个对穿。那头大乘期的老金蟾气得差点自爆,最后被他拼着受了三掌,硬生生把舌头尖给削了下来。 枯木道人把怀里那根木头也递了过来。 “这是万年建木的树心。前辈说要木头把儿,这根最结实。” 这根木头漆黑如墨,上面隐约能看见一圈圈暗红色的年轮。每一圈年轮都代表着万载光阴。拿在手里沉得像座小山。 林星阑看了看这俩配件。一个肉球,一个棍子。 “行吧,勉强能凑合。没买到橡胶的,用生物材料也成。”她指了指清虚,“你,把这棍子捅进那个肉球里。对,就那洞口,使劲儿塞进去。别让它松了。” 清虚愣住。 这可是万年建木树心,硬度堪比仙器。那金蟾吸盘虽然韧性极强,但也没法直接生捅啊。 “前辈,这……不用加点阵法固定?”清虚试探着问。 “加什么阵法,买个五金件还得搞科研啊。你就使劲儿往下按,把它挤进去。”林星阑翻了个白眼。 清虚咬了咬牙。他调动全身仅剩的真元。两只手握住建木树心。对准那坨金色的吸盘。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的肉响。 树心生生扎进了吸盘。金色的黏液溅了清虚一脸,这玩意儿自带的腐蚀性把他的眉毛都给烧没了。 但这法宝总算是成型了。 一根黑漆漆的棍子,顶着个金色的肉疙瘩。 林星阑走过来,伸手在棍子上敲了敲。 “行了,挺稳当。” 她转头看向水槽。水已经漫到了她脚边。那股子蓝色的药味混着极寒之气,闻着确实有点上头。 “修窗户的,你来。拿着这玩意儿,对准那窟窿。”林星阑指挥夜枭。 夜枭接过这柄“皮搋子”。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这哪是通下水道的,这简直是撕裂虚空的绝世凶兵。 他走到白玉石槽边。卷起袖子。 “往下压。感觉到吸住了,就猛地往上拔。多试几次,利用真空吸力。”林星阑在旁边比划着。 夜枭深吸一口气。他那条新长出来的断臂也搭了上去。 双手握柄。 噗。 金色的吸盘没入冰蓝色的水中。 当它贴到水底那个被冻死的孔洞时。整个崖顶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清虚和枯木站在三步开外。他们看见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黑曜石地砖缝隙里的草叶都往水槽方向倾斜。 “压!”林星阑喊道。 夜枭发力。 轰。 水槽里的水猛地往下一沉。那些被万载寒魄剑冻住的冰块,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拔!” 夜枭双臂肌肉隆起。整个人往后一仰。 刺啦。 一道极其刺耳的摩擦声。听着就像是有人生生撕开了一块老牛皮。 水底爆开一团刺眼的蓝光。 那是安神幽冥花的残余本源。它在水底挣扎,像头被困住的野兽。 “别停,再来两下。里面那团烂泥还没松动。”林星阑看着那不断翻涌的气泡,觉得这法子果然管用。 夜枭又是一下。 这一次。 噗——! 一道黑蓝色的水柱,顺着水槽孔洞猛地喷了出来。 高度足有十来米。 那股子沉积了半天的污水,带着破碎的法则碎片,还有那朵被踩烂的九阶神药残渣,劈头盖脸地喷向半空。 “卧槽,躲开!”林星阑眼疾手快。 她脚下的绿色踏云履闪过一丝微光。整个人像片叶子一样往后飘了五六米。 清虚和枯木就没那么好运了。 这俩老头还没从刚才的空间震荡里缓过神来。那股黑蓝色的“污水”直接淋了他们满头满脸。 这水里混着魔龙气息和极寒剑意。 “滋啦”一声。 两人身上的烂道袍瞬间被腐蚀成了灰。头发被冻成了冰溜子。一股子土腥味儿混着药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看吧,我就说堵得厉害。这一大股黑水,得攒了多久。”林星阑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随着污水排干。 白玉石槽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顺畅声。 原本漫出来的水,顺着孔洞飞速流走。万载寒魄剑孤零零地躺在槽底,剑身的白气更浓了。 “通了。终于通了。”林星阑走回石槽边。 她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 寒潭水重新流下来。顺着排水孔顺畅地流走。再也没有一点积水。 “行了,把这东西洗洗,扔墙角去。下次堵了再用。”林星阑指了指夜枭手里那个还沾着黑泥的金色吸盘。 夜枭看着手里这个“皮搋子”。吸盘边缘还在一张一缩,吞噬着空气里的残余灵气。 这东西要是流传到外面。怕是整个中州的宗门都要打破头。 他默默走到水龙头底下,把吸盘冲干净。然后把它跟那把天雷尺烧火棍放在了一起。 清虚和枯木站在那儿,浑身湿透。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被那股“污水”喷了一身。原本在南疆受的内伤,竟然奇迹般地愈合了。 那水里虽然脏,但蕴含的可是九阶神药的精华。 “因祸得福啊,老木头。”清虚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他感觉自己的元婴比以前凝实了一倍。 “前辈这是在给我们洗筋伐髓。”枯木道人一脸虔诚。 他也不管身上那股子臭味了。直接蹲在地上,开始研究石槽底下的纹路。 林星阑没理这俩发疯的老头。 她把手伸进重新流出的清水里。洗了把脸。 凉水一激,整个人清醒多了。 “洗干净了,心里才舒坦。老头,别在那儿发呆。去弄点热茶。忙活一中午,嗓子都干了。” 林星阑甩了甩手上的水。 她走回建木躺椅,一屁股坐下。 那床被她踢歪的九彩吞天棉被子还堆在玄武茶几边上。她顺手拎过来,盖在腿上。 “这下水道一通,空气都清新了。” 林星阑闭上眼。那股子安神幽冥花散发出的最后一点余香,被她吸进肺里。她只觉得脑袋一点也不沉了。想睡觉的感觉更浓了。 院子里的冷风被紫竹凉棚挡住。 九阳地心炎炉里的火苗跳动着。大白在那儿伸了个懒腰,两个脑袋互相蹭了蹭,继续趴着。 太阳往西边斜了过去。 太衍宗山下。 那些原本围观的弟子们突然发现。 从思过崖方向,突然降下一场五彩斑斓的“灵雨”。 雨水落地。 原本枯萎的灵药瞬间疯长。几个卡在筑基期巅峰的弟子,被这雨淋了一下,当场就原地突破了。 “神迹!思过崖上有神迹!” 弟子们疯了一样往雨里冲。有的甚至拿大盆出来接水。 他们哪儿知道。 这所谓的“神迹”,不过是林星阑通下水道时喷出来的陈年老垢。 林星阑要是知道了。估计得笑死。 她这会儿正缩在被子里。听着石槽那边清脆的流水声。 “养老嘛,不就是修修补补,过日子呗。” 她嘟囔了一句。彻底睡了过去。 夜枭站在门边。把那根木把儿吸盘立在门槛后。 他看着这根奇怪的法宝,又看了看熟睡的前辈。他觉得,自己以前在魔教混的那几百年,真是白活了。 杀人放火哪有通下水道有意思。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他握紧了手里的烧火棍。眼神变得极其坚定。 谁要是敢再来这儿堵下水道,他就让谁变成下水道里的垃圾。 风停了。崖顶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流水声,叮咚,叮咚。像是一首不紧不慢的催眠曲。 第76章 去给我弄杯珍珠奶茶 太阳落到了西边山头。紫竹凉棚的影子拉长。黑曜石地砖上的水迹完全干透了。留下一圈浅白色的水碱。九阳地心炎炉的火光变暗。炉壁不再发烫。大白趴在炉子底部的砖块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沙沙响。 林星阑把盖在肚子上的九彩吞天棉被子蹬开。这被子太沉了。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坐起来。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骨头发出两声脆响。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趿拉着绿色的踏云履。走到白玉石槽旁边。 下水道通了之后。水流得很顺畅。万载寒魄剑还在水底冒着白气。 林星阑伸出双手。捧了一把冰水。扑在脸上。 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砸在衣服的前襟上。她随手拿袖子擦了擦脸。 嘴里发干。之前那半碗放了毒果子的蜂蜜水早就消化干净了。这会儿胃里空荡荡的。想嚼点什么东西。 “老头。过来。”林星阑转头喊了一声。 清虚剑尊和枯木道人正蹲在墙角。两人在研究那根用来通下水道的万年建木皮搋子。听见声音。赶紧站起来。快步走到水槽边。腰弯成九十度。 “这山上有没有卖喝的。想喝口甜的。”林星阑咂巴了两下嘴。“光喝糖水没意思。去给我弄杯珍珠奶茶。要大杯的。三分糖。去冰。多加点珍珠。” 清虚愣住了。枯木也愣住了。 珍珠。奶茶。大杯。三分糖。 这几个词拆开他们认识。合在一起完全听不懂。 这修仙界的人果然连奶茶都没喝过。真可怜。林星阑翻了个白眼。只能掰碎了给他们解释。 “就是用红茶做底。加上牛奶。搅和在一起。”她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搅拌的动作。“最关键的是里面的珍珠。不是海里蚌壳里长的那种硬石头啊。那是木薯粉搓的圆球。黑色的。煮熟了之后软糯Q弹。嚼起来有劲。懂了吗。” 清虚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红茶。牛奶。黑色的软糯圆球。嚼起来有劲。 这要求听起来简单。但前辈嘴里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凡间之物。 “晚辈……晚辈懂了。”清虚咬着牙点头。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枯木道人。两人往后退了五步。退到紫竹凉棚的边缘。 “老木头。红茶好说。十万大山深处有一株十阶红莲业火茶树。我去摘几片叶子。但那牛奶和黑色的软丸子。去哪弄。”清虚压低声音。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枯木道人手指死死抠着道袍下摆。 “牛奶。普通的兽奶有腥味。根本入不了前辈的口。必须去昆仑雪域。找那头镇守天门的太虚白泽。那是祥瑞神兽。产的灵乳带着天地初开的清香。绝对符合要求。” 清虚倒吸了一口凉气。太虚白泽。大乘期巅峰的神兽。平时连看都不看人类修士一眼。去挤它的奶。这比杀去南疆抢金蟾吸盘还要命。 “那珍珠呢。黑色的。软糯。有嚼劲。”清虚追问。 枯木道人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东海深渊。九万丈海底。有一头万年魔乌贼。它的伴生妖丹就是黑色的。平时软如胶质。遇水不化。极具韧性。嚼起来绝对有劲。那妖丹里蕴含深海重水法则。大补。” 红莲业火茶。太虚白泽灵乳。万年魔乌贼妖丹。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煮。别说奶茶了。这简直是一锅能把真仙毒死再救活的绝世大补汤。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 “分头行动。你去昆仑挤奶。我去东海抠妖丹。回来的时候顺路去十万大山薅点茶叶。”清虚直接拍板。 两人转身。对着林星阑的方向深深一拜。 “晚辈这就去准备。请前辈稍候。” 两道流光拔地而起。一白一绿。直接撕开崖顶的云层。空气中留下一股焦灼的真元波动。这俩老怪物又去拼命了。 林星阑看着天空消失的光点。叹了口气。 “买杯奶茶跑这么快。也不问问我要不要加布丁。这服务态度是好。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她走回建木躺椅。坐下。 院子里只剩下夜枭和大白。 夜枭站在门后。左手提着那根黑紫色的天雷尺烧火棍。他刚才听得很清楚。前辈要喝茶。需要煮。 他走到九阳地心炎炉旁边。拿烧火棍把扣在上面的青铜盆撬开一条大点的缝。里面的红光透出来。热浪扑面。 没有锅。 夜枭四下看了看。走到玄武茶几旁边。把那个缺口的粗瓷大碗拿过来。倒掉里面上午剩下的半口冰水。走到水槽边洗干净。 他把大碗架在炉口的青铜盆边缘。里面加满寒潭水。准备一会儿用来煮茶。这魔教右护法干起打杂的活已经越来越顺手了。 山下。太衍宗山门外。 青石板路上全是烂泥。萧尘趴在一个水坑里。 天空刚才下了一场五彩斑斓的灵雨。雨水落在他的背上。原本碎裂的金丹竟然奇迹般地重新聚合。断掉的左腿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强行接了回去。 他双手撑着满是泥浆的地面。慢慢爬起来。 周围到处都是太衍宗的弟子。他们盘腿坐在泥水里。闭着眼睛。身上亮起突破的灵光。 一个刚入内门的弟子猛地睁开眼。大笑出声。“我筑基了。这灵雨里有无上大道的法则。天佑太衍宗。” 萧尘靠在长满青苔的石柱上。看着这一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那朵安神幽冥花没了。 他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手指放在鼻尖前闻了闻。 那股极其隐蔽的。属于魔龙深渊的幽冷药香。就混在这场灵雨里。 萧尘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他全明白了。 师妹拿到药了。但她没有自己吃。 她知道这药里有魔龙的因果。吃了会被天道反噬。她宁愿继续忍受那种撕裂神魂的痛楚。也硬生生把这株九阶神药捏碎。化作漫天春雨。反哺给整个太衍宗。 她把生存的希望给了宗门。把天道的诅咒和肉身的折磨留给了自己。 “师妹……”萧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两行热泪从肿胀的眼眶里滚出来。砸在满是缺口的青霜剑剑面上。 这是何等的大爱无疆。这是何等的悲壮。 那个在崖顶对所有人都冷嘲热讽的女人。心里却装着整个天下。她用摆烂和刻薄做伪装。其实是在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的黑暗。 萧尘握紧了剑柄。指关节捏得发白。 不行。绝不能让师妹就这样枯萎。 既然带因果的药她不吃。那就去找没有因果的。找那种至纯至净的神物。 他从储物袋深处摸出一块带着裂纹的玉牌。这是他师尊当年留下的传送符。能直达极西之地的万佛宗。 万佛宗的八宝功德池里。有一颗十万年结一次的菩提圣心。那东西能重塑神魂。万法不侵。绝对没有任何负面因果。 萧尘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玉牌上。 白色的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满身烂泥和黑血。但眼神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剑。 “师妹。等我。” 咔嚓。玉牌碎裂。 一道刺目的金光拔地而起。萧尘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这男人彻底疯魔了。为了他脑补出来的绝世虐恋。直接杀向了中州最神秘的佛门圣地。 思过崖顶。风很轻。 林星阑躺在椅子上。不知道男主又去送人头了。 她看着夜枭在炉子边忙活。 “修窗户的。那碗太小了。煮不开多少水。去后山找找有没有大点的锅。我要喝大杯的。” 夜枭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粗瓷大碗端下来。 “晚辈这就去寻。”他提着烧火棍走出院门。 大白从炉子边站起来。凑到林星阑腿边。左边那个脑袋张开嘴。露出满嘴尖牙。口水顺着牙缝往下滴。啪嗒。砸在黑曜石地砖上。 它身上的金色龙鳞纹路比上午更清晰了。太阳一照。反着光。 林星阑伸手推开它的脑袋。 “别拿口水滴我鞋上。这狗肯定是长癣了。明天得找点硫磺皂给它洗洗。” 大白委屈地哼唧了两声。把脑袋缩回去。趴在林星阑脚边。尾巴继续扫地。 半个时辰后。 天上的云层猛地被撞开。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砸在院子里。 砰。砰。 黑曜石地砖被砸出两个浅坑。 清虚剑尊摇摇晃晃地站稳。他左手提着一个紫金色的葫芦。右手抓着一把红得像火一样的叶子。道袍下摆被烧成了灰。大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印。还在往外渗血。 枯木道人紧跟着落地。他更惨。半边身子都被冻成了冰块。绿色的头发上全是白霜。手里死死捏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 “前辈。东西。寻来了。”清虚喘着粗气。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武茶几上。 葫芦里装的是太虚白泽的灵乳。红叶子是红莲业火茶。那颗黑色的珠子。就是万年魔乌贼的妖丹。 林星阑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茶几边。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红色的叶子。看着像枫叶。一个破葫芦。不知道里面装的啥。还有一颗黑不溜秋的圆球。 “这啥玩意。我要的是珍珠。你弄个这么大的黑石头回来干嘛。这怎么吸管吸得上来。会卡嗓子眼的。”林星阑指着那颗魔乌贼妖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妖丹比台球还大。表面有一层软胶一样的光泽。 枯木道人冷汗刷地下来了。 他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废铁刀。这是他刚才在水槽边顺手拿的。 “前辈息怒。这……这珍珠太大。晚辈这就把它切小。切成小块。” 他左手按住妖丹。右手握刀。合体期的真元疯狂涌动。 当。 废铁刀砍在妖丹上。妖丹瘪下去一块。刀一抬。妖丹又弹回了原样。极具韧性。根本切不开。 “你这刀都不快了。拿来。”林星阑一把夺过废铁刀。 她左手按住那颗万年魔乌贼的妖丹。右手举起刀。没有任何真元波动。就是极其普通的凡人力量。 噗嗤。 刀刃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这颗蕴含深海重水法则的绝世妖丹。黑色的汁水流出来。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海洋气息。 林星阑手起刀落。刷刷刷。 几下就把这颗台球大的妖丹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黑方块。 “切圆的太费劲了。方块的凑合嚼吧。反正都在嘴里过一遍。”她把刀扔在桌上。当啷一声。 清虚和枯木站在旁边。呼吸都停了。 大乘期都打不破的妖丹。在前辈手里就跟切凉粉一样随便。那股重水法则直接被抹平了。 夜枭这时候刚好从门外走进来。 他左手里提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大鼎。鼎身刻满古怪的阵纹。这是太衍宗丹药堂镇堂的九阶炼丹炉。被他硬生生连根拔回来了。 “前辈。大锅寻来了。”夜枭把青铜鼎重重砸在炉子上。 林星阑看了一眼。 “这锅还行。够大。把水加上。把红叶子扔进去煮。那葫芦里的奶也倒进去。煮开了再下这些黑方块。” 她指挥着。转身走回水槽边去洗手。妖丹的汁水黏在手上。有点滑。 三个老头立刻忙活起来。夜枭加水。清虚扔茶叶。枯木拔开葫芦塞子往里倒白泽灵乳。 红色的火焰在鼎下燃烧。大鼎里很快冒出热气。一股极其霸道的茶香混着奶香在院子里散开。崖顶的灵气瞬间沸腾了。真正的修仙版珍珠奶茶。开始熬制了。 第77章 去给我弄点冰糖来提提鲜 水滚了。青铜大鼎里发出沉闷的咕嘟声。白色的热气顺着鼎口往外冒。九阳地心炎炉的火苗舔着黑色的鼎底。热浪一波波往外推。夜枭左手拿着天雷尺。时不时拨弄一下炉子里的炭火。火星子乱飞。 林星阑站在一步外。双手插在粗布衣服口袋里。看着大鼎。 清虚把那把红色的叶子扔进水里。这是十万大山的红莲业火茶。叶子刚挨着沸水。一团暗红色的火光在水底炸开。水烧不灭这火。水面瞬间变成极深的红褐色。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飘出来。熏得人直皱鼻子。 “这茶叶是不是炒糊了。”林星阑往后仰了仰头。拿手在鼻子前面扇风。“一股子烟熏味。你们平时就喝这种劣质茶砖刮油啊。这能煮出好奶茶吗。” 清虚弯着腰。不敢接话。那可是沾染了地狱业火的十阶仙茶。喝一片能烧尽体内杂质。在前辈眼里成了刮油的劣质茶砖。真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枯木拔开紫金葫芦的塞子。把太虚白泽的灵乳倒进去。白色的乳液粘稠得很。落进红褐色的水里。没有马上散开。而是形成一圈圈白色的波纹。这灵乳里带着大乘期祥瑞神兽的本源。崖顶的黑曜石地砖缝隙里,立刻钻出几株白色的草芽。叶片上带着露水。 林星阑走近半步。伸手拿起那把卷刃的废铁刀。直接伸进大鼎里搅和了两下。刀身撞在青铜内壁上。当当响。 这白奶和红茶混在一起。颜色变成了浑浊的暗粉色。 “这奶还挺浓。颜色也凑合。看着有点像外面卖的阿萨姆。”林星阑点点头。随手把刀扔在旁边的玄武茶几上。 她端起那个装满黑色方块的粗瓷碗。手腕一翻。一碗魔乌贼妖丹碎块全扣进大鼎里。 扑通。扑通。 这黑色的方块一进锅。深海重水法则瞬间爆发。鼎里的水突然变得重逾万钧。青铜大鼎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咔声。三条粗壮的铜腿直接陷进地砖里两寸。周围的空气被压得扭曲。 林星阑眉头拧在一起。“这破锅质量不行啊。煮点东西还往下沉。地砖都给压坏了。到时候还得找泥瓦匠来修。” 她伸出右手。在青铜鼎的边缘随手拍了一巴掌。啪。 极其普通的凡人气息灌进去。咔嚓一声轻响。那股连大乘期都会被压成肉泥的重水法则,直接碎成了粉末。大鼎停止下沉。里面的水重新翻滚起来。黑色的方块在水面和水底之间上下浮动。 夜枭拿那个缺口的碗盛了一碗出来。双手捧着。走到林星阑面前。 热气腾腾。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茶香混合着奶腥气。 林星阑没接。她凑过去吹了两口。沿着碗边抿了一小口。 舌尖刚碰到液体。她的五官直接挤到了一起。 “呸。”她把嘴里的那点水吐在地上。 “苦的。涩的。还有一股子海鲜味。你们没放糖啊。这奶茶不放糖能喝吗。这不成了中药汤子了。”她一脸嫌弃地看着夜枭手里的碗。“去。给我弄点冰糖来。白糖也行。提提鲜。这玩意没法下咽。” 不放糖。中药汤子。完全不懂变通啊这些人。 清虚和枯木站在旁边。冷汗直接把后背的里衣打湿了。修仙界的人早就不吃五谷杂粮。哪来的白糖冰糖。 枯木道人咬紧后槽牙。他左手并拢。猛地戳向自己的丹田。 噗。一口绿色的血喷出来。 他硬生生从元婴的嘴里,扣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万年木灵晶髓。神木宗历代宗主口口相传的木系本源至宝。这东西一拿出来。周围空气里立刻弥漫起一股浓郁的清甜味。深吸一口气都能让人精神百倍。 “前辈。此乃……冰糖。”枯木双手把石头递过去。手指发抖。 林星阑看了一眼。这石头四四方方的。透明的。还真像一块大号冰糖。就是上面沾了点绿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不是这老头没洗手。 “丢锅里去。拿刀搅和化了。”她懒得接。指了指青铜鼎。 枯木赶紧把晶髓扔进鼎里。拿废铁刀疯狂搅拌。万年本源瞬间融化。整锅奶茶的颜色变得透亮了一些。那股子海鲜的腥味被压下去了。 “行了。再去给我盛一碗。太烫了。放水槽那边冰镇一下。我要常温的。”林星阑指挥着。 夜枭把手里那碗倒回锅里。重新盛了一碗。走到白玉石槽边。 万载寒魄剑还在水底冒着冷气。夜枭把粗瓷大碗放在水面上飘着。端着碗沿。在冷气里来回晃悠。碗壁上很快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热气没了。 他把常温的奶茶端回来。 林星阑接过碗。大喝了一口。 咕嘟。 这回味道对了。极度的甜味中和了红莲业火的涩感。白泽灵乳变得丝滑。 几块黑色的妖丹顺着水流进嘴里。 她上下牙齿用力一咬。嘎嘣。 韧性极强。这东西在深海里泡了上万年。弹性比橡胶还好。 “这珍珠切成方的果然硌牙。边角太锐了。不过嚼劲还行。Q弹。”林星阑一边嚼一边嘟囔。腮帮子鼓起来。 这大乘期妖丹里的法则力量。在她的咀嚼下。变成了普通的碳水化合物和胶原蛋白。吞进肚子里。连个饱嗝都没打出来。 她咕嘟咕嘟把一整碗全灌了下去。把空碗塞回夜枭手里。 “这下午茶喝得真费劲。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分了吧。我喝饱了。去躺会儿。” 她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奶渍。趿拉着鞋。走回建木躺椅。把那床月白色的被子扯过来盖住肚子。闭上眼。不到半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院子里。 夜枭。清虚。枯木。三个人死死盯着青铜大鼎里剩下的那半锅底。 这可是红莲业火。太虚白泽。魔乌贼妖丹。还有万年木灵晶髓熬出来的一锅绝世神汤。 夜枭动作最快。他直接拿过刚才那个缺口粗瓷碗。在锅底狠狠舀了一大碗。里面全是大块的黑色妖丹和红色的茶叶渣子。 清虚也不顾上什么掌门风度了。他没有碗。直接双手捧起滚烫的鼎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咽。青铜鼎边缘烫得他手掌滋啦作响。皮肉翻卷。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枯木最惨。他刚自残挖了晶髓。这会儿抢不过那两人。干脆整个人趴在鼎边。把脑袋伸进去。伸出舌头狂舔鼎壁上残留的奶渍。老头也是真够拼。完全不管什么形象了。 这半锅水很快被分食干净。 下一秒。 极其恐怖的灵力在三个人体内同时炸开。 夜枭闷哼一声。他那条新长出来的断臂。突然传出骨头摩擦的脆响。皮肉撑开。一只完好无损的手掌直接长了出来。手指灵活地握成了拳头。他身上的魔气全被红莲业火洗刷干净。变成了一种深邃的暗金色。合体中期的修为直接顶到了合体大圆满。 枯木道人趴在地上打滚。他被挖走晶髓的元婴。吸收了白泽灵乳。重新长出了一颗更璀璨的本源核心。他那枯树皮一样的老脸。生生掉了一层皮。露出来的皮肤像三十岁的中年人一样紧致。 动静最大的是清虚。 他喝的最多。红莲业火烧毁了他的经脉。白泽灵乳又瞬间重塑。重水法则将他的真元压缩了十倍。 轰。 一股透明的气浪从他身上爆开。黑曜石地砖被震出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炼虚期。他直接打破了化神大圆满的瓶颈。跨入了这个中州几千年来都没人达到过的境界。 天变了。 太衍宗上方的云层瞬间被染成了墨色。黑压压的劫云以思过崖为中心疯狂聚集。云层里翻滚着紫色的天雷。电弧像狂舞的蟒蛇。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毁灭气息。炼虚期的雷劫。足以把整个太衍宗的山头夷为平地。 山下的弟子们全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连头都抬不起来。 雷劫在崖顶正上方酝酿。第一道紫色的闪电已经探出了云层。对准了清虚的头顶。噼啪作响。 躺椅上。林星阑翻了个身。 这雷声有点吵。像楼上在装修砸墙。 她闭着眼睛。眉头皱起。极其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这破天气。刚出太阳又阴天。打什么雷啊。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声音不大。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但这句带着凡人混沌气息的抱怨。直接冲上云霄。撞进那团紫色的雷劫里。 天道法则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那道已经劈出一半的紫色闪电。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缩回了云层里。 接着。漫天黑云就像是被狂风吹散的面粉。不到三秒钟。消失得干干净净。蓝天白云重新露出来。太阳照在紫竹凉棚上。光斑依旧是橘红色的。 雷劫跑了。被一句话吓退了。 清虚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炼虚期真元。 修仙界常识。突破大境界不经历雷劫洗礼。境界是不稳固的。甚至会走火入魔。 但在前辈这里。常识就是个屁。 天道直接略过了劈他的步骤。把炼虚期的天地法则强行灌进了他的身体里。这等同于天道在向前辈低头妥协。 “言出法随……天道退避……”清虚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砖上。对着林星阑睡觉的方向。把头死死磕在地上。砰。石头都磕裂了。 枯木和夜枭也跟着跪下。三个老怪物现在对这把躺椅上的人。已经敬畏到了骨子里。这不是大能。这是活在人间的真神。 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太衍宗丹药堂的堂主。带着两个满头大汗的执事长老。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的三十级台阶。 他手里拿着个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动。 “掌门师兄。出大事了。镇堂的九阶青铜神鼎被贼人拔走了。那可是祖师爷留下来的……” 堂主推开半掩的木门。话刚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自家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化神期掌门。不。现在那股气息已经是炼虚期了。 这新晋的炼虚期大能。正跪在地上。旁边还有神木宗的老祖。以及魔教的右护法。 而在他们面前那个用来煮某种可疑糊状物的破锅。正是他要找的镇堂神鼎。鼎腿还深深陷在地砖里。鼎壁上糊着一层不明的黑色残渣。 最恐怖的是。那个躺在椅子上睡觉的凡人女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三个足以在中州呼风唤雨的老怪物。连大气都不敢喘。 堂主手一松。罗盘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也不够用了。转过身。同手同脚地往台阶下走。连地上的碎罗盘都没敢捡。 第78章 去给我弄个软和点的沙发来 李青岩顺着三十级青石板台阶往下走。腿肚子转筋。鞋底踩在刚才掉落的罗盘碎片上。嘎吱一声。黄铜片扎进鞋底的缝隙里。他没敢弯腰去拔。连回头看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都不敢。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太衍宗掌门清虚剑尊跪在地上。神木宗老祖跪在地上。魔教右护法也跪在地上。前面是一口被当成汤锅的镇堂青铜神鼎。那三个中州最顶尖的老怪物。正对着一个躺在破木椅子上睡觉的凡人女子磕头。 这画面太邪门了。 李青岩走到台阶最底下。脚碰到泥地。那场五彩斑斓的灵雨刚好停了。泥坑里全是浑水。他一脚踩进去。泥水溅在丹药堂堂主的道袍下摆上。不管了。他直接捏起剑诀。一道暗淡的黄光冲天而起。直奔太衍宗主峰议事大殿。 主峰。议事大殿。 一口三丈高的惊龙铜钟挂在大梁上。表面全是绿色的铜锈。 李青岩跌跌撞撞冲进殿门。门槛绊了他一下。他手脚并用在青砖地上爬了两步。抓起旁边的黑铁撞木。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推。 铛。铛。铛。 钟声连响九下。极具穿透力的音波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直往下掉。这是宗门面临灭顶之灾才会敲响的最高警报。 几息之间。大殿里闪过十几道刺目的流光。各峰闭关的长老全到了。刑罚堂长老铁青着脸。左手提着一把往外冒着寒气的本命飞剑。 “何方妖孽攻山。”刑罚堂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李青岩瘫坐在蒲团上。大口喘气。肺管子里呼噜作响。他伸出发抖的右手。指着后山思过崖的方向。 “掌门……掌门被夺舍了。他给一个凡人女子下跪。那是炼虚期的威压。镇堂的九阶青铜神鼎。被他们抢去熬了一锅黑泥。” 大殿里死一样安静。连呼吸声都停了。 刑罚堂长老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抠进掌心。 炼虚期。中州万年未出炼虚。掌门刚才还是化神大圆满。怎么可能突然突破。必定是遭了上古魔尊的毒手。那个睡觉的凡人女子。绝对就是魔尊用来还魂的肉身皮囊。 “去剑池。请太上老祖出关。结诛仙绝杀大阵。”刑罚堂长老咬着后槽牙。吐出几个字。“宁可毁了太衍宗的山头。也不能让这魔头祸害中州。” 十几个元婴期长老同时拔剑。剑气把大殿的木门切成了碎块。 同一时间。极西之地。万佛宗。 黄沙漫天。风刮在风化的石头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须弥山脚下。一万零八百级白玉石阶直通云层里的雷音古刹。 一道传送阵的白光在台阶最下面炸开。光芒散去。萧尘重重地摔在白玉石板上。 他那件白道袍成了碎布条。满身都是万毒沼泽的烂泥和魔龙深渊的黑血。左腿的骨头刚被灵雨强行接上。使不上力气。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慢慢爬起来。 抬头看着那条通天一样长的白玉台阶。 “太衍宗萧尘。求见佛尊。”声音嘶哑。喉咙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没人回应。只有夹着沙子的风吹过。打在脸上生疼。 萧尘右腿弯曲。左腿拖在后面。双膝砸在第一级台阶上。砰。 他弯下腰。额头重重磕在白玉石板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血印。血液顺着汉白玉的纹路往石缝里渗。 他脑子里全是林星阑的脸。那个女人把活命的灵药捏碎了。化成一场春雨分给宗门。自己一个人在崖顶硬扛天道反噬和神魂撕裂。她不该受这种苦。 “求取菩提圣心。” 他站起来。迈上第二级台阶。再次跪下。磕头。砰。 这男人完全沉浸在自己脑补的凄美绝恋里。连命都豁出去了。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视线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他一步一叩。往云层里爬。 思过崖顶。天色暗了下来。 太阳彻底沉到山后头。紫竹凉棚底下的光线变得昏黄。九阳地心炎炉里的火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大白趴在炉子底下的砖块旁边。右边那个脑袋打了个喷嚏。喷出一股带着火星子的白烟。它身上的金色龙纹在昏暗中隐隐发亮。 那口青铜大鼎还架在炉子上。三条鼎腿深深陷进黑曜石地砖里。鼎壁上糊着一层干透的黑色奶茶残渣。 林星阑睁开眼。睡得有点久了。嘴里那股子甜腻的奶茶味早就散了。 她动了一下肩膀。后背传来一阵酸痛。这把万年建木做的躺椅。虽然说是极品神木。水火不侵。但到底就是块实木硬板。睡久了骨头硌得慌。 她坐起来。把那床月白色的九彩吞天棉被子推到一边。双手反到背后。捶了捶腰眼。发出两声闷哼。 “这破椅子太硬了。睡得我腰酸背痛。”林星阑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咔咔响。 站在三步外的清虚剑尊。立刻弯下腰。 他刚喝了那锅神汤突破炼虚期。体内的真元还在经脉里奔腾咆哮。听到这话。他赶紧凑上前。道袍下摆带起一阵极强的罡风。把地上的灰尘全吹到了墙角。 “前辈。可是这建木躺椅不合心意。晚辈这就去寻更好的神木。重新为您打制一把。”清虚的头埋得很低。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恭敬。 林星阑翻了个白眼。趿拉着那双绿色的踏云履。站起来。脚踩在黑曜石地砖上。 “什么神木不神木的。木头再好它也是硬的。这山上连个沙发都没有吗。”她双手插在粗布衣服的口袋里。满脸嫌弃。 清虚愣住了。站在水槽边洗碗的枯木道人愣住了。提着烧火棍站在门后的夜枭也愣住了。 沙发。这又是个什么上古法宝的名字。听都没听过。 夜枭左手提着那根压扁了头的天雷尺。往前走了一步。脚底的黑皮靴子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敢问前辈。这……沙发是何等形制。晚辈孤陋寡闻。未曾得见。”夜枭面无表情。但眼神极其专注。生怕漏掉一个字。 林星阑叹了口气。这修仙界的人真费劲。连个基础家具都不认识。 “就是一种椅子。里面塞满海绵。外面包着真皮。坐下去整个人能陷进去。软和。有弹性。懂了吧。”她伸出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宽大形状。手指在空气中按压了两下。“要有支撑感。不能一坐到底。” 海绵。真皮。陷进去。有弹性。支撑感。 三个老怪物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清虚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他转头看向枯木道人。嘴唇微动。逼音成线。 “老木头。南海深处。有一头九阶蜃龙。那老龙活了八万年。它的肚皮最是柔软。刀枪不入。且自带空间折叠的弹性法则。用来做真皮最合适。” 枯木道人眼睛亮了。手里那个粗瓷大碗差点捏碎。 “蜃龙皮好。至于里面塞的海绵。云梦泽的万丈烂泥底。长着吞噬云棉。那东西吸满水后软如云絮。坐上去如坠九天云端。正好可以塞在里面。绝对陷得进去。” 夜枭在旁边捏紧了烧火棍。插了一句传音。 “骨架得结实。极北之地的万载玄冰铁不行。太冷。得去十万大山找金刚魔猿的腿骨做框架。那骨头自带支撑法则。绝对不会一坐到底。” 九阶蜃龙皮。云梦泽吞噬云棉。金刚魔猿腿骨。 这三样东西任何一件出世。都能在中州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现在凑在一起。只为了给前辈打造一把用来睡觉的椅子。 这沙发要是做成了。能硬抗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坐在上面修炼。心魔都不敢靠近半步。 “晚辈明白了。这就去为前辈准备沙发。绝不让前辈再受腰痛之苦。”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同时站直身体。对着林星阑的方向。双手抱拳。深深一鞠躬。 三道极其恐怖的流光拔地而起。一白。一绿。一黑。 流光直接撕裂了崖顶上方刚聚集过来的一层薄云。空气中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音爆声。黑曜石地砖被真元反冲的力道震出几道细小的裂纹。这三个老头为了争夺表现的机会。又去满世界抢劫了。 林星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天上只剩下三道还没散去的尾迹云。 “买个沙发还要组团去。真是有病。”她撇了撇嘴。走到白玉石槽边。 万载寒魄剑还在水底冒着白气。水流顺畅地顺着新通的下水道孔流走。 她打开水管。捧了一把凉水洗了洗手。 “早知道要个带电动按摩功能的了。这帮人干活死脑筋。肯定不会自己加配置。”林星阑甩干手上的水珠。转身走向旁边的石凳。坐下来慢慢等。崖顶的风吹过紫竹叶。发出极其单调的沙沙声。 第79章 去给我喷点空气清新剂 太衍宗主峰的惊龙铜钟还在晃。绿色的铜锈掉在青石板上。刑罚堂长老提着本命飞剑。剑刃往外冒着白色的寒气。他身后跟着十三个元婴期长老。最后面是三个化神期的太上老祖。一群人踩着剑。直冲后山思过崖。 这阵仗。多少年没见过了。 四十九把玄铁飞剑在天上排开。剑尖全指着思过崖的方向。空气里的灵气被抽干。树叶子刚碰到这股剑气,直接碎成绿色的汁水。李青岩瘫在大殿门槛上。没敢跟上去。他左手死死抠着地砖缝。指甲劈了,血渗进青砖里,他都没松开。这事太邪门了。 南海深处。清虚剑尊左手插进九阶蜃龙的下巴。用力往下一撕。刺啦。一张长满白色鳞片的肚皮被硬生生扒了下来。蓝色的血喷起十几丈高。海面被染成了刺眼的荧光蓝。 云梦泽。枯木道人半个身子泡在黑泥里。右手拽着一团灰色的絮状物。吞噬云棉刚出水面就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灵气。体积膨胀了十倍。老头一脚踩在泥坑边缘。硬把它从水底拽上天。 十万大山。夜枭手里的天雷尺砸在金刚魔猿的膝盖上。咔嚓。十丈高的巨兽跪倒。他左手成刀。直接切下四根金色的粗壮腿骨。转身就跑。 思过崖顶。林星阑坐在石凳上。手肘撑着大腿。托着下巴发呆。天快黑了。紫竹凉棚底下的光线很暗。九阳地心炎炉里的炭火啪啪作响。 天上突然亮起极其刺目的白光。刑罚堂长老带人杀到了。 四十九把玄铁飞剑在云层底下汇聚。凝结成一把百丈长的巨剑。诛仙绝杀剑阵。剑气压得崖顶的紫竹叶哗啦啦往下掉。黑曜石地砖的缝隙里,积水被狂风吹得四处飞溅。 刑罚堂长老站在剑柄上方。“魔头。还我掌门命来。受死。”声音用真元裹着。震得地面的白玉石槽都在嗡嗡响。 林星阑被这声音吵得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白晃晃的。刺得眼睛生疼。 “这大晚上的打什么远光灯。素质真差。晃得人眼晕。赶紧关了。”她没站起来。只是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右手。像赶苍蝇一样。 这极其普通的一句话。带着凡人微不足道的混沌气息。撞向了天上那把百丈巨剑。 咔。 诛仙剑阵的阵眼瞬间崩塌。四十九把玄铁飞剑像被铁锤砸过的玻璃。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黑色的铁粉。洋洋洒洒地落进崖顶边缘的泥地里。那股能抹平山头的绝杀剑气。连林星阑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吹动。就彻底消散了。 刑罚堂长老一口血喷出来。从天上直直往下掉。砸在院子外面的青石板台阶上。砰。 其他长老和太上老祖全傻了。剑气反噬。所有人都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根本稳不住身形。 这时候。院子上方裂开三道黑色的虚空缝隙。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扛着材料重重落地。地砖被砸出三个深坑。碎石子崩到了水槽底下。 清虚看了一眼天上那些人。再看了一眼地上的铁粉。他刚突破炼虚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放了出去。 “混账东西。谁让你们来思过崖惊扰前辈休息的。全都给我滚下来。” 半空中的长老们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全砸在院子外面的泥地上。十几个人叠在一起。道袍沾满脏水。连大气都不敢喘。 “掌门。你没死?”刑罚堂长老趴在台阶上。满嘴是血。死死盯着清虚。 清虚根本不理他。转头就换了一副极度谄媚的表情。腰弯成九十度。 “前辈受惊了。这些小辈不懂规矩。沙发材料寻来了。晚辈这就为您组装。”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快点弄。我都要困了。这山上真是一刻都不清净。” 夜枭把四根金刚魔猿的腿骨插进地砖里。当做四条沙发腿。横着又搭了几根骨头做框架。极其坚硬的支撑法则在金色的骨头里流转。骨头表面泛着寒光。 枯木把那团灰色的吞噬云棉塞进框架里。云棉一碰到骨头。立刻贴合上去。软得像一团没有实体的雾。填满了整个空隙。 清虚把那张巨大的白色蜃龙皮蒙在最外面。双手灌注真元。在边缘处用力一拉。皮子紧紧绷住。自带的空间折叠法则让这张皮拥有了极其恐怖的弹性。表面还有细小的白色鳞片印记。 一个四四方方。白色的。极其简陋但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单人沙发。就这么在崖顶拼好了。 林星阑走过去。趿拉着那双绿色的踏云履。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白色的皮面上按了一下。 手指陷进去两寸。松手。皮面瞬间弹回原状。 “还行。弹性不错。就是这皮子没硝制过吧。看着白惨惨的。”她嘟囔了一句。 转过身。一屁股坐了下去。 轰。 这一坐。蜃龙皮里的空间折叠法则。吞噬云棉的吸纳法则。金刚魔猿骨架的支撑法则。三股极其霸道的大道力量。同时反弹。想把这个凡人直接震成齑粉。这股反震力足以把化神期修士撕碎。 但林星阑身上的混沌气息只是微微一沉。 三股法则就像被开水烫过的雪。瞬间被碾碎得干干净净。 沙发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漏气声。呲。然后彻底变成了一张普通的。极其软和的真皮海绵沙发。 林星阑整个人往后一靠。后背陷进软绵绵的靠背里。大腿被坐垫稳稳托住。骨架提供了极好的支撑。没有一坐到底。 “舒服。这才是人坐的东西。比那硬木板强多了。”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刚才睡硬板床的腰酸瞬间缓解了。 三个老头站在旁边。狂咽唾沫。喉结上下滚动。那可是三重法则反噬。前辈就这么一屁股。全给坐没了。地砖都没裂一条缝。 大白从九阳地心炎炉那边凑过来。它身上那层金色的龙鳞纹路越来越明显了。 它走到沙发旁边。巨大的鼻子在白色的皮面上抽动了两下。粉色的舌头伸出来。想舔一口这个散发着同类气息的皮垫子。 林星阑一巴掌拍在它的鼻子上。啪。 “去去去。别把口水弄沙发上。这狗最近越来越馋了。” 大白委屈地缩回脑袋。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股火苗。趴在沙发脚边不动了。 林星阑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突然皱起眉头。鼻子用力吸了两下气。 “这沙发怎么有股味儿。”她坐直身体。低头在白色的皮面上仔细闻了闻。 一股极其浓郁的海洋腥气。带着点咸苦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那是蜃龙刚被扒皮留下的血液残留味。 “好大一股海鲜味。你们去海鲜市场捡的废旧皮子啊。”她拿手在鼻子前面猛扇。满脸嫌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味太冲了。熏得人脑仁疼。去。给我弄点空气清新剂来。喷一喷去去味。最好是柠檬香型或者薰衣草香型的。这海鲜味我真闻不了。”她指着清虚。 空气清新剂。柠檬香型。薰衣草香型。去味。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的身体再次僵住。 门外趴在泥地里的十几个太衍宗长老。也听见了这句话。他们虽然起不来。但耳朵没聋。空气清新剂。这又是什么逆天的上古神器。这凡人女子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清虚咬着后槽牙。额头上冒出大颗的冷汗。这沙发做成了。味道没处理好。这是大失误。差点坏了前辈睡觉的兴致。 必须找能净化万物气息的神物。还得带柠檬或者薰衣草的香味。 枯木道人眼珠子飞转。 他逼音成线。声音极其干涩地传给清虚和夜枭。“中州东部。有一座飘渺仙岛。岛上长着一株八阶凝香玉露草。能净化世间一切秽气。气味清冽。大抵如前辈所说的柠檬。至于那薰衣草香型。冥界入口的紫玉彼岸花。香气极度浓郁。能压住死尸的臭味。绝对能去这海鲜味。” 清虚点头。眼神发狠。双手在道袍袖子里攥紧。 “去。分头去找。” 三个人再次对着沙发上的林星阑深深鞠躬。腰弯得比刚才还低。 “晚辈这就去寻空气清新剂。请前辈稍候片刻。” 刷。刷。刷。 三道流光再次冲天而起。这次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撞破了崖顶的黑夜。留下一地趴在泥水里怀疑人生的太衍宗长老。还有那堆碎成铁粉的诛仙剑阵残骸。林星阑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这皮子上的咸腥味熏得她直想打喷嚏。 第80章 去拿个电风扇给我吹吹 泥水很凉。刑罚堂长老李道玄脸贴着青石板。嘴里的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臭。他不敢动。刚才那股炼虚期的威压虽然撤了,但骨头缝里还在发酸。那把百丈长的诛仙巨剑,可是太衍宗历代祖师用本命精血温养的镇宗大阵。那个凡人女子就挥了一下右手。说了句关远光灯。阵眼就碎成了铁粉。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子。看着散落在手边的那一撮黑色铁粉。粉末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就这破阵也叫镇宗之宝。简直像纸糊的。 李道玄伸出两根手指。捏了一点铁粉。手指肚瞬间被冻得青紫。他赶紧把手指上的冰霜在粗糙的青石板上蹭掉。皮肉被冻坏了,渗出黑血。这就是剑阵残骸。他咽了口带泥的唾沫。嗓子眼像被刀片刮过。 旁边几个太上老祖也趴在水坑里。发髻散乱。道袍全湿透了。百丈巨剑碎裂的反噬,让这些人的金丹和元婴都布满了裂痕。 “李师侄。”一个化神后期的太上老祖压低声音。声音抖得厉害。“那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掌门为何唤她前辈。” 李道玄咬着牙。哪里知道。掌门不仅唤她前辈,还去给她找什么空气清新剂。这破事真是邪门到家了。 院子里。 林星阑靠在沙发上。白色的蜃龙皮面很软和。就是那股咸腥味太冲了。她捏着鼻子。只能张着嘴呼吸。大白趴在沙发腿旁边。左边那个脑袋在打呼噜。呼。呼。喷出来的气带着火星子。把地砖烫得发红。 中州东部。飘渺仙岛。 极度的严寒把空气冻出白色的冰碴子。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砰。碎成白色的泡沫。 清虚和枯木落在岛上。前面是一片白色的迷雾。雾气里长着一株八阶凝香玉露草。叶片是半透明的玉色。散发着极度清冽的气息。确实像柠檬味。周围盘踞着三头八阶覆海蛟。 清虚拔出背后的本命飞剑。剑身上布满裂纹。他现在是炼虚期。真元灌注。剑气直接撕开白雾。没有废话。一剑斩下。三头覆海蛟的脖子齐刷刷断开。蓝色的血液喷溅。血还没落进海里就被冻住了。 枯木道人冲过去。连根拔起那株凝香玉露草。根部带起黑色的泥土。泥土掉进海里,瞬间化作一片毒水。他把草揣进怀里。 冥界入口。幽冥鬼门关。 夜枭左手提着天雷尺。黑靴子踩在满地白骨上。咔嚓作响。 前面是一大片紫色的花海。紫玉彼岸花。花瓣像细长的爪子。这是掩盖死尸恶臭的神物。十几个鬼将拿着生锈的长矛挡在前面。 夜枭左手一挥。天雷尺砸在最前面的鬼将头上。头骨碎裂。白骨渣子溅在他的黑袍上。绿色的鬼火四下飞溅。他弯下腰。硬生生薅了一大把紫玉彼岸花。紫色的汁液不仅染紫了手指,还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骨头铺成的路上,烧出一个个黑洞。他连看都没看。转身冲出鬼门关。 这三人抢完东西。全速往回赶。 思过崖顶。 三道流光砸在院子里。砰。砰。砰。 地砖又多了三个坑。碎石子崩到了水槽底下。 清虚手里拿着一株半透明的玉草。夜枭手里攥着一把紫色的破花。花瓣还在往下滴紫色的汁水。 “前辈。空气清新剂的材料寻来了。”清虚弯着腰。把手里的东西递到玄武茶几上。 林星阑松开捏着鼻子的手。看了一眼。 一棵长得像白菜的草。一把紫色的烂花。 “这不就是野草和野花吗。你们去哪采的。我要的是喷雾剂。这怎么喷。”她满脸无语。这帮人连个塑料瓶子都找不到。真愁人。 清虚冷汗下来了。喷雾剂。 他反应过来了。这是要提纯精华。化作气雾散开。 “晚辈明白。这就提纯。” 他左手拿起那株凝香玉露草。右手抓起那把紫玉彼岸花。双手合拢。炼虚期的真元疯狂运转。硬生生把这两株八阶神药碾碎。 双手之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绿和紫交织。绿色的汁水和紫色的汁水混在一起。嗤嗤声像几十条毒蛇在吐信子。 清虚张开嘴。深吸一口气。把混合的汁水全吸进嘴里。喉结剧烈滚动,脖子上的青筋鼓起,皮肤透出诡异的紫绿色。 然后对着沙发的位置。猛地一口喷了出去。 噗。 气流把玄武茶几上的粗瓷大碗都吹得横移了三寸。底座在黑曜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一股极其浓郁的紫绿色雾气。像下雨一样洒在沙发表面和周围的空气里。紫绿雾气落在白色的蜃龙皮沙发上。皮面发出轻微的腐蚀声。但立刻被沙发自带的空间法则弹开。雾气只能在空气里悬浮。 林星阑毫无防备。被这股雾气喷了个正着。 这雾气里混杂着飘渺仙岛的极度深寒。还有冥界的死气。普通人闻一口直接神魂俱灭。 但雾气刚碰到林星阑的脸。她体内的混沌气息微微一转。那些恐怖的法则力量全被剥离。只剩下纯粹的香味。 一股极酸的柠檬味混合着浓得发苦的薰衣草香精味。直冲鼻腔。 “咳咳咳。咳咳。” 林星阑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眶通红。眼泪都呛出来了。这味道太冲了。就像是把一百个酸柠檬和十斤劣质香水塞进了一个密封罐里发酵了三个月。比劣质汽车香水还要刺鼻十倍。直接辣眼睛。 “你是不是有病。谁让你拿嘴喷的。不嫌脏啊。”她一边拿手背擦眼泪,一边站起来往后退。脚下的绿色踏云履踩在地砖的积水上,吧唧一声。 “这味也太重了。熏得我睁不开眼。去。去给我弄个电风扇来。把这味吹散点。快点。”她闭着眼睛。双手在半空中乱挥。这瞎凑合的玩意根本没法闻。 电风扇。 三个老头再次僵住。 门外趴在泥地里的刑罚堂长老李道玄。耳朵里嗡嗡作响。电风扇。这又是何等毁天灭地的神器。 清虚咽了口唾沫。逼音成线。 “老木头。电风扇。带电。带风。还得能转。” 枯木道人眼角抽搐。“九天雷罡风。长白山顶的那头九阶雷鹏。它的翅膀一扇。就是带电的罡风。” 夜枭接话。“还得能转。把它抓回来。固定在棍子上。让它一直转圈扇风。” 三个人对视一眼。眼神发狠。双手在袖子里攥紧。 “晚辈这就去寻电风扇。” 鞠躬。起飞。 三道流光再次撕裂夜空。这几个老头干活就是死脑筋。一点都不懂变通。 林星阑捂着口鼻。走到白玉石槽边。大口呼吸着寒潭水冒出的冷气。这才觉得稍微好受点。 那沙发周围几米内。全是辣眼睛的紫绿雾气。 大白被这味道熏得连打了十几个喷嚏。夹着尾巴跑到院门后面躲着去了。 林星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天上又只剩下尾迹云。买个风扇还得去原产地进货。太不方便了。她捧了把冷水。洗了洗被熏出眼泪的眼睛。 院门外。李道玄和几个太上老祖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们互相搀扶着。踩在台阶上的积水里。从泥水里爬起来。道袍全湿了。贴在身上。李道玄的道袍下摆全糊满了烂泥。极其狼狈。 李道玄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腿肚子还在发抖。 里面那个女人。咳嗽了两声。就把八阶神药的毒雾全化解了。不仅没事。还嫌弃味道冲。甚至还要弄什么电风扇。连炼虚期的掌门都成了她的跑腿杂役。这事找谁说理去。 “李师侄。我们现在该当如何。”一个太上老祖声音极其干涩。 李道玄咬破了嘴唇。“回去。封锁主峰。开启护宗大阵。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思过崖半步。太衍宗变天了。” 一群中州顶尖大能。像丧家之犬一样。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顺着青石板台阶往下走。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三十级台阶最底下时,李道玄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门缝里透出紫绿色的光。他吓得赶紧转头。连滚带爬地往主峰逃。背影极其凄凉。 极西之地。万佛宗。 萧尘爬到了第五千级台阶。 白色的汉白玉被他膝盖上的血染红了一大片。手指骨节全磨破了。露出惨白的骨头。汉白玉台阶冷得像冰块。 他每往上爬一级。天上的雷音古刹就会降下一道金色的佛光。像大山一样压在他的背上。这是万佛宗的问心阵。佛光压下来时,他背上的脊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断裂的左腿在台阶边缘磕碰,皮肉翻卷。 但他死死咬着牙,把一颗牙齿咬碎了,混着血水咽下去。 “求取。菩提圣心。” 声音已经微弱得听不见了。 但他脑子里全是林星阑被毒雾包围。独自承受痛苦的幻象。他绝对不能停下。这男人脑回路彻底坏死了。左手抠住上一级台阶的边缘,指甲翻起。身体贴着地面,硬生生把自己拖了上去。佛光再次砸下来。整座须弥山都在震动。 第81章 这破风扇还带掉毛的,转速不均匀 紫绿色的雾气还在崖顶飘着。这股子薰衣草香精混着劣质柠檬酸的味道,极其刺鼻。水槽里的万载寒魄剑冒出来的冷气,根本压不住这股毒雾。 林星阑双手撑在白玉石槽边缘。低着头。冰冷的寒潭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黑曜石地砖上。吧唧。吧唧。 她拿手背使劲揉了揉眼睛。眼角被熏得发红。这三个老头干活简直没有一点常识。哪有人把空气清新剂直接拿嘴喷的。不嫌恶心不说,配方还极其反人类。 “这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买个风扇也这么慢。” 她转过身。后背靠着冰凉的石槽。那个白色的蜃龙皮沙发孤零零地摆在院子中间。周围一圈全是被毒雾腐蚀得发黑的地砖。大白早就夹着尾巴缩到了院门外面的台阶下。连九阳地心炎炉旁边的热乎砖块都不敢趴了。 这瞎折腾的。跑个腿买东西都买不明白。林星阑走到紫竹凉棚边缘。拉过来一个缺了角的青石凳子。一屁股坐下。双手揣进粗布衣服的口袋里。等着。 极北之地。长白山巅。 这里的雪下得像刀子。刮在脸上能削下一层皮。气温低到连呼出来的气都会瞬间变成冰渣子往下掉。 山顶最中间有个巨大的天坑。坑底全是由万载玄冰堆成的鸟巢。一头翼展超过百丈的巨鸟趴在里面。九阶雷鹏。蓝色的羽毛像钢板一样覆盖在身上。每呼吸一次。鸟喙里就往外喷出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在旁边的玄冰上。噼啪作响。 天上云层破开。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顶着风雪砸在冰面上。 冰面被砸出三道白印子。 雷鹏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暴虐。它站起来。巨大的爪子在玄冰上抓出几道深沟。翅膀一展。带电的罡风直接把方圆十里的雪花全卷上了半空。 “老木头。动手。前辈还等着吹风。”清虚剑尊冷哼一声。 他现在可是炼虚期。这中州的天花板。根本不废话。他脚尖一点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直接冲进雷鹏掀起的雷霆风暴里。 左手伸出。没有任何法宝。就是纯粹的真元凝聚。一只百丈大的白色半透明手掌凭空出现。一把掐住了雷鹏的脖子。 嘎。 雷鹏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鸭子叫。脖子上的蓝色羽毛被掐得竖了起来。电火花在白色手掌上疯狂爆裂。但根本伤不到清虚分毫。 枯木道人双手拍在玄冰地面上。合体期的木系本源强行催动。 “万年生死藤。起。” 咔咔咔。坚硬无比的万载玄冰被硬生生顶碎。一根水缸粗细的黑色藤蔓破冰而出。这藤蔓笔直向上。长到十丈高。顶部迅速分叉。变成了一个十字架的形状。藤蔓表面长满倒刺。极其坚硬。 夜枭左手提着天雷尺。黑靴子在冰面上借力。整个人弹射到半空。 他落在那根十字藤蔓的顶端。 “把它拿过来。”夜枭面无表情。 清虚操控着巨大的光手。把那头拼命挣扎的九阶雷鹏硬生生拽了过来。雷鹏的爪子在半空中乱蹬。电弧把周围的空气都烧焦了。 枯木道人双手猛地一合。 十字藤蔓上瞬间生出无数根细小的绿色枝条。像铁锁一样。把雷鹏的两只巨大的爪子死死绑在藤蔓的十字交叉点上。绑得严严实实。勒进了肉里。流出蓝色的血。 雷鹏被倒吊着固定在木棍上。极其屈辱。它张开鸟嘴就要喷出一道本命九霄神雷。 夜枭左手举起那根压扁了头的天雷尺。照着雷鹏的秃脑门。砰。就是极其沉重的一棍子。 “闭嘴。前辈说要风扇。带电。带风。能转。”夜枭声音冰冷。“你现在给我绕着这根棍子。转。” 雷鹏被打懵了。脑门上鼓起一个大包。 它可是九阶神兽。怎么可能受这种奇耻大辱。翅膀猛地一扇。想要把这根破藤蔓连根拔起。 巨大的力量带着它的身体。绕着十字藤蔓的中心点。猛地转了半圈。 呼。 翅膀扇动的罡风夹杂着雷电。瞬间吹平了山顶的一个小雪包。 “对。就是这样。继续转。”清虚眼睛亮了。这不就是前辈比划的电风扇吗。 枯木道人双手再次发力。那根十字藤蔓直接从冰层里连根拔起。被他扛在肩膀上。 藤蔓顶端绑着那只巨大的蓝鸟。鸟还在疯狂挣扎拍打翅膀。带动着整个藤蔓都在嗡嗡作响。 “走。回去交差。前辈那边的空气清新剂味太大了。得赶紧吹散。” 三道流光带着一根绑着巨鸟的十字棍。直接撞破长白山的风雪。朝着太衍宗的方向狂飙。 极西之地。须弥山。 白玉石阶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红色。 萧尘的左手手指全烂了。指甲脱落。露出里面的嫩肉和白骨。他用手肘撑着地面。膝盖在石板上往前蹭。 第八千级台阶。 头顶上的雷音古刹里。传出极其洪亮的诵经声。金色的佛光像实质的液体一样流淌下来。压在他的背上。 他那件白色的道袍已经彻底看不出颜色了。满是泥浆和血污。 丹田里的金丹再次出现裂纹。这种强行违背天道法则的硬闯。连回春丹都救不回来。 但他脑子里那根筋死死绷着。林星阑在悬崖边忍受孤独。把灵药化作春雨分给宗门。这种绝世的大爱。这种隐忍不发的悲壮。他必须治好她。 “太衍宗萧尘。求取。菩提圣心。” 声音比蚊子还小。嗓子眼往外冒着血沫。 雷音古刹厚重的红木大门嘎吱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极其破旧的红色袈裟的老和尚。赤着脚。走在白玉石阶上。 老和尚的眉毛很长。垂到胸口。手里拿着一串紫檀木的念珠。 他站在第八千零一级台阶上。低头看着趴在脚底下的萧尘。 “阿弥陀佛。”空见方丈的声音透着一股极其古老的沧桑。“施主。你身上纠缠着魔龙深渊的因果。还有万毒沼泽的死气。菩提圣心乃世间至洁之物。你碰不得。” 萧尘艰难地抬起头。脖子上的骨头咔咔作响。 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里面全是红色的血丝。 “不是我吃。求方丈。赐药。救我师妹。” 空见方丈拨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师妹。何人。” “她……她替中州。吞了天道反噬。凡人之躯。承受神魂撕裂之苦。”萧尘咬着牙。硬生生把这句话说完整。 空见方丈的白眉毛猛地一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极其震骇的光芒。 凡人之躯。吞噬天道反噬。这是何等的慈悲。这是何等的牺牲。万佛宗的古籍里记载。只有上古真佛转世。才有这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宏愿。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中州竟有此等活菩萨。”空见方丈双手合十。对着东方的天空深深弯下腰去。 萧尘看着方丈的态度。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他眼前一黑。头重重砸在白玉石阶上。彻底昏死过去。这男人用一条命。硬生生给万佛宗也洗了脑。 思过崖顶。 风突然停了。 天上的云层被极其粗暴地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轰。轰。轰。 三声巨响。清虚、枯木、夜枭重重砸在院子里。 这一次动静比之前都大。枯木道人肩膀上扛着那根十丈长的黑色十字藤蔓。藤蔓底端狠狠插进黑曜石地砖的缝隙里。扎进岩石两尺深。立得极其稳当。 林星阑坐在青石凳子上。正低头抠手指甲。 听见动静。抬起头。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微张。 院子正中间。那个白色的蜃龙皮沙发旁边。竖着一根黑漆漆的木头柱子。 柱子顶上。倒吊着一只极其巨大的蓝毛鸟。 这鸟的爪子被绿色的藤蔓死死绑在横木上。鸟嘴里吐着白沫。翻着白眼。 夜枭左手提着天雷尺。黑色的皮靴子踩在地砖上。往前走了一步。 他举起天雷尺。照着那只蓝毛鸟的屁股。啪。就是极其清脆的一棍子。 “转。”夜枭声音冰冷。 雷鹏被打得浑身一哆嗦。出于九阶神兽的本能反抗。它猛地张开翅膀。极其疯狂地拍打起来。 翅膀一扇。庞大的身躯带动着十字藤蔓。开始疯狂旋转。 呼。呼。呼。 极其恐怖的罡风在院子里卷起。风里还夹杂着紫色的静电火花。噼里啪啦乱响。 这风确实大。沙发周围那一圈紫绿色的空气清新剂毒雾。瞬间被吹得一干二净。连地砖缝里的灰尘都被刮跑了。 但问题是。这风不是冲着一个方向吹的。 巨大的蓝毛鸟在木棍上狂转。转得像个失控的直升机螺旋桨。 “前辈。电风扇寻来了。风力极其强劲。带电。能转。”清虚弯着腰。大声喊道。风把他的破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林星阑坐在石凳上。整个人都傻了。 风刮在脸上。像有人拿大耳刮子抽她。衣服下摆被吹得翻到了胸口。她赶紧拿手捂住。 最要命的是。那只蓝毛鸟在狂转的过程中。因为被夜枭揍过。身上的羽毛根本不结实。 蓝色的带电羽毛。像下雪一样。随着狂风在院子里乱飞。 一根羽毛带着静电。啪嗒。贴在林星阑的鼻尖上。电得她鼻头一阵发麻。 “呸。呸。” 她一张嘴。又飞进来两根细小的绒毛。粘在舌头上。极其恶心。 这大鸟翅膀忽闪忽闪的。风倒是挺大。就是这毛掉得满地都是。弄得跟个养鸡场似的。 林星阑从石凳上站起来。顶着狂风。双手在脸前面胡乱挥舞。试图把那些粘人的带电羽毛赶走。 “停停停。赶紧关了。”她大声喊。风声太大。嗓子都快喊破了。 夜枭听到指令。毫不犹豫。 左手天雷尺往上一挑。极其精准地砸在疯狂旋转的雷鹏翅膀根部。咔嚓。骨头脱臼的声音。 雷鹏惨叫一声。翅膀软了下来。旋转戛然而止。 巨大的身体倒挂在木棍上。随着惯性晃悠了两下。彻底不动了。只有嘴里还在往外滴白沫。啪嗒。砸在黑色的地砖上。 风停了。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满地都是蓝色的长羽毛。紫竹凉棚的顶上。九阳地心炎炉的盖子上。全铺了一层。连那个白色的蜃龙皮沙发。现在也变成了蓝毛沙发。 林星阑把粘在鼻尖上的羽毛拽下来。扔在地上。 羽毛上的静电还在。啪的一声。吸在了她的绿色踏云履鞋面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无语。 “你们去哪淘换的这种劣质二手家电。这破风扇怎么还带掉毛的。质量也太差了。” 她指着那只半死不活的雷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扇叶子不仅掉漆。刚才转的时候一顿一挫的。转速也太不均匀了。这能吹得舒服吗。” 劣质二手家电。掉漆。转速不均匀。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老头低着头。看着满地的蓝色羽毛。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九阶雷鹏。中州速度最快的绝世凶兽。在前辈眼里。成了掉毛的劣质风扇。 “前辈息怒。这……这风扇许是年久失修。轴承不太顺滑。晚辈这就给它上点润滑油。再把松动的毛拔干净。保证转速均匀。”清虚赶紧补救。声音都劈叉了。 林星阑翻了个极其明显的白眼。 这破日子简直没法过了。要个沙发一嘴海鲜味。喷个清新剂辣眼睛。弄个风扇还掉毛。 “算了算了。别折腾了。弄得满院子都是毛。跟鸡窝一样。赶紧去拿扫帚把地扫干净。那沙发上的毛也给我掸掉。” 她极其烦躁地摆了摆手。 “修窗户的。去拿把剪刀。把这风扇上那些摇摇欲坠的毛全给剪了。看着就心烦。剪完让它慢慢转。别转那么猛。微风就行。” 夜枭猛地抬起头。眼神极其坚定。 “晚辈遵命。这就给风扇做保养。” 他走到水槽边。在一堆破铜烂铁里翻出一把生锈的大铁剪子。咔嚓咔嚓剪了两下空气。 走到那根十字藤蔓底下。夜枭左手提着剪子。看着上面倒挂的九阶雷鹏。 雷鹏翻着白眼。看着底下那个拿着生锈剪刀的黑衣男人。如果它能说话。现在肯定已经开始骂街了。 咔嚓。 夜枭极其粗暴地一剪子下去。一大把带着血丝的蓝色羽毛掉在地上。 雷鹏疼得浑身一抽。但在三个老怪物的气息压制下。连叫都不敢叫出声。只能流下两行极其屈辱的鸟泪。 林星阑看着这极其荒诞的画面。叹了口气。 她趿拉着鞋。避开地上的羽毛。走到那个刚被枯木用袖子擦干净的白皮沙发前。 转身。一屁股坐进去。 这回没有海鲜味了。被雷鹏的风一吹。味道散得很干净。 吞噬云棉极其柔软。金刚魔猿的骨架提供了完美的支撑。 “别说。除了这帮人脑子不太好使。这沙发的坐感还真是绝了。” 林星阑往后一靠。身体彻底陷进软绵绵的皮子里。闭上眼睛。 木棍上。被剪成了秃毛鸡的雷鹏。在夜枭的冰冷注视下。极其委屈地展开光秃秃的肉翅膀。开始极其缓慢、极其匀速地绕着柱子转圈。 呼。呼。 微弱的带电凉风吹过来。吹在林星阑的脸上。极其凉爽。 这摆烂的日子。虽然过程离谱了点。但硬件设施总算是慢慢配齐了。林星阑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在这极其舒服的沙发上。补个极其漫长的午觉。 第82章 去给我弄点冰可乐压压惊 白色的蜃龙皮沙发陷下去一大块,边缘的皮褶皱堆叠在一起。林星阑整个人陷在吞噬云棉里,后背感受不到石凳的生硬,只有一种被云团包裹的虚浮感。风扇雷鹏还在十字木架上转圈,秃掉的肉翅膀扇动出均匀的微风,空气里的紫绿色毒雾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极淡的柠檬草味。 林星阑换了个姿势,把右腿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这扶手是用金刚魔猿的腿骨撑起来的,硬邦邦的骨头被蜃龙皮包着,正好抵住膝盖弯。 肚子在这时候咕噜响了一声。 午饭就喝了半锅不知名的奶茶,里面那些黑方块虽然顶饱,但那是水饱,这会儿胃里开始泛酸,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修窗户的,过来。”林星阑冲着十字木架底下喊了一声。 夜枭刚把沾了鸟血的生锈铁剪刀擦干净,左手拎着剪子快步走过来。他在沙发前三步停住,黑色的靴子踩在满地蓝色羽毛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前辈有何吩咐。”夜枭低着头,视线落在林星阑那双绿色的踏云履上。 林星阑揉了揉肚子,眼神里透着一丝怀念:“这山上有没有什么零嘴?就是那种红彤彤的,长条状,吃起来油汪汪,又辣又咸,嚼着还特别有劲的东西。” 她一边说,舌尖一边抵住上颚,分泌出不少口水。 “最好是那种面粉做的,加了大量的油和辣椒面,吃完手指头上都能粘一层红油的那种。”她伸出右手,虚空捏了捏,做了个拿辣条的动作。 油汪汪、红彤彤、长条状、又辣又咸、嚼着有劲。 夜枭的身体僵了一下。清虚剑尊和枯木道人原本在水槽边研究那根天雷尺,听到这话,两人也立刻闪身到了沙发旁边。 清虚那件破烂道袍在微风里晃荡,他刚踏入炼虚期,气息还没收敛干净,脚下的黑曜石地砖被他压出了几道蛛网纹。 “红彤彤的长条状,油汪汪,还带辣味。”清虚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 枯木道人那张回春后的中年脸紧紧皱着,左手在袖子里不停地掐算。 这修仙界哪有什么面粉做的红条子。能让前辈这种境界的人惦记的“零嘴”,绝对不是凡间的吃食。 “老木头。”清虚逼音成线,声音在枯木的耳朵里炸开,“红彤彤的长条,莫不是……极南之地,火山熔岩湖里的那头万年赤火地龙的龙筋?” 枯木道人眼睛猛地瞪大,嘴角抽动了两下:“龙筋确实是红色的长条,嚼劲也足。但前辈说要油汪汪。那熔岩湖里的地心火髓油,倒真符合这描述。可那辣味从哪来?” 夜枭冷冷地插了一句传音:“凤凰山的梧桐木尖上,长着一种涅槃火椒。那是凤凰换毛时,掉落的火精长出来的。辣度足以烧穿元婴的喉咙。” 三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那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面粉做的?那肯定是前辈的黑话。所谓的面粉,指的应该是大地之母的息壤精华,用来包裹住龙筋和火椒,防止那恐怖的能量直接炸开。 “晚辈明白了。”清虚再次深深鞠躬,腰弯到了膝盖处,“这就去为前辈准备这……辣条。” 辣条。这个名字在清虚嘴里转了一圈,带上了一种肃杀的气息。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三道流光再次冲破思过崖的夜空,朝着不同的方向疯了一样飞去。由于起飞速度太快,崖顶那几株紫竹被震得叶子掉了一地。 林星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消失在天边,有些纳闷地嘟囔:“我就想吃个五毛钱一包的辣条,怎么跑得跟去打仗一样?这宗门的办事效率,真是没话说了。” 她靠回沙发背,听着雷鹏匀速扇风的声音,竟然又有了几分睡意。 极南之地,熔岩湖。 这里的空气是扭曲的,温度高到连铁块扔进来都会瞬间气化。滚烫的红色岩浆翻滚着,冒出硫磺味的黑烟。 清虚悬浮在熔岩湖上方,炼虚期的领域张开,把周围那足以融化金丹的热浪强行排开。他右手并指为剑,一道百丈长的白色剑气直接斩进滚烫的岩浆。 轰。 岩浆炸起几十丈高,一头通体火红、长达百米的巨兽被剑气生生挑了出来。万年赤火地龙。 清虚面无表情,右手虚空一抓,直接扣住了地龙的脊背。 “前辈要长条,借你龙筋一用。” 刺啦。 一道红色的流光被他从地龙体内硬生生抽了出来。那地龙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嘶吼,重新跌回熔岩里,掀起阵阵火浪。清虚顺手舀了一葫芦最核心的地心火髓油,转头就走。 同一时间,凤凰山。 枯木道人和夜枭正被一群冒着火的怪鸟围攻。枯木左手挥动,无数黑色藤蔓在火海中生长,死死缠住那些怪鸟。夜枭提着剪刀,在凤凰山的梧桐树顶,咔嚓一声剪下了一串红得发黑的涅槃火椒。 三人再次在空中汇合。 “息壤精华带了吗?”清虚问。 枯木从怀里掏出一块黄色的烂泥巴,这泥巴散发着极其厚重的土系法则气息,正是他从神木宗禁地里挖出来的。 思过崖顶。 林星阑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突然感觉地面一阵剧烈抖动。 砰。砰。砰。 三个人再次砸在院子里。这次他们浑身都带着一股子焦糊味,道袍上全是火星子烧出来的洞。 清虚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石盘。石盘上面摆着一堆红得发亮的条状物。这些东西约莫有食指长短,表面裹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一股子极其浓烈、甚至有点呛人的辛辣味在院子里爆开。 这味道一出来,雷鹏都被熏得加快了转速,想把这味儿吹走。 林星阑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亮了亮。 “哟,还真弄出来了?看着卖相不错啊,挺像那么回事。” 她走过去,趿拉着鞋来到玄武茶几边上。 石盘里的“辣条”微微抖动,那是赤火地龙筋在不甘地挣扎。表面裹着的油脂是火髓油,里面的红色颗粒是涅槃火椒的碎末,最外面那层薄如蝉翼的黄色透明膜,是息壤精华。 林星阑伸手,指尖碰到一根辣条。 “嘶,还有点烫手。” 她捏起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味道太冲了,不仅辣,还有一股子硝烟味,跟过年放鞭炮剩下的火药味似的。 “你们这油是不是炼太久了?一股子火药味。”她皱了皱眉。 清虚等人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火药味?那应该是地心火髓里残留的硫磺精粹,这种东西普通人闻一下肺都要烂掉,但在前辈眼里只是“油炼久了”。 林星阑也没多想,张开嘴,对着那根“辣条”咬了一口。 嘎吱。 牙齿咬在龙筋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这种口感极硬,但又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弹性,在嘴里弹来弹去。涅槃火椒的辣度瞬间在舌尖炸开。 林星阑的脸瞬间变红了,眼眶里一下子蒙上了水汽。 “咳!咳咳!”她张着嘴,拼命扇风,“这也太辣了吧!你们是把一整年的辣椒都放进去了吗?” 一股极其恐怖的火系法则顺着她的喉咙往下灌,所过之处,经脉本该被烧成飞灰。但林星阑体内的混沌气息只是轻轻一震,那些火毒瞬间熄灭,变成了最纯粹的能量,顺着毛孔散了出去。 她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 “够劲,这嚼劲确实足,就是太干了。”林星阑勉强把那根“辣条”咽了下去,觉得嗓子眼在冒烟。 她转过头,看着清虚,嗓子有些沙哑:“有喝的没?刚才那奶茶太腻了,这会儿想喝点爽口的。去给我弄瓶冰可乐来。” 冰可乐。 这三个字一出来,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清虚低头看着地上的蓝色羽毛,满脑子都是疑惑。 “敢问前辈,这……冰可乐,是何等神液?” 林星阑咽了口唾沫,试图压住嘴里的辣味:“就是那种黑褐色的水。一定要冰镇的,里面得有大量的气泡。喝一口下去,那些气泡在嗓子眼里滋滋乱响,还要带点甜味,带点那种……焦糖的苦香味。懂了吗?” 黑褐色的水。冰镇。大量气泡。滋滋乱响。甜中带苦。 三人的脑子再次飞速旋转。 清虚看了看夜枭,又看了看枯木。 “黑褐色的水……”枯木道人脸色有些发白,“黄泉源头的死水,便是黑褐色的。但那是极阴之物,喝了会化掉肉身。” “里面的气泡。”夜枭冷声开口,“雷暴核心的雷髓,遇水便会化作无数闪电气泡。喝下去,嗓子眼里确实会滋滋乱响。至于那焦糖的苦香……应该是九幽地狱火烧焦了万年鬼槐树后的味道。” 黄泉死水,雷髓气泡,烧焦的鬼槐精华。 这又是去拼命的节奏。 “晚辈……这就去办。”清虚的声音已经带了点颤抖。为了这一顿下午茶,他们几乎要把中州的禁地全闯个遍。 就在三人准备动身的时候。 思过崖下的那三十级青石板台阶上,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砰。砰。 每一步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正一寸一寸地往上挪。那是萧尘。他手里死死攥着一颗发着绿光的核桃状物体,那是从万佛宗求来的菩提圣心。 他的左腿骨头已经彻底露了出来,在台阶的棱角上摩擦。萧尘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正好看到林星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半根红彤彤的龙筋。 “师……师妹。”萧尘张开嘴,满嘴的血块往下掉。 他的眼神涣散,看到林星阑手里的龙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什么?那是能烧穿虚空的万年赤火龙筋!师妹竟然在吃这个?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师妹不仅神魂受损,连肉身都已经虚弱到需要靠这种极端的火系神物来续命了吗?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像是一盏枯油灯,必须用这种毁灭性的力量强行撑着那最后一点光亮。 “师妹……药……求来了。”萧尘举起那颗菩提圣心。 绿色的佛光照亮了满地的蓝色羽毛。 林星阑转头看着那个趴在门口、跟个烂麻袋一样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又回来了?跟你说了我没事,你这整天把自己弄得血了呼啦的,不嫌脏我还嫌洗地费劲呢。” 她把剩下的半根辣条随手扔在盘子里,站起来,趿拉着鞋走过去。 “拿着你这发光的绿核桃赶紧走。没看见我这儿正忙着弄饮料呢吗?” 萧尘看着林星阑那红扑扑的脸蛋(那是被涅槃火椒辣的),心里更疼了。回光返照!这绝对是回光返照!师妹现在的每一个笑容,都是在透支生命! “不……我不走。”萧尘死死扣住门框,“我要看着你……好起来。” 林星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头看向清虚三人。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买可乐!这辣条辣得我胃疼,再不弄点冰的压压惊,我就要原地爆炸了。” 三人浑身一哆嗦,根本不敢看地上的萧尘,直接化作三道残影消失在天际。 院子里,萧尘趴在泥水里哭。林星阑坐在沙发上,拿着息壤做的辣条。雷鹏秃着翅膀在头顶匀速旋转。 这种极其诡异的祥和感,在夜色中显得越发离谱。林星阑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摆烂的日子,越来越有火药味了。 第83章 这可乐杀嗓子眼?去给我弄根吸管来 萧尘趴在第三十级青石板台阶上。左腿在地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血印子。手里举着那颗发绿光的菩提圣心。泥水顺着他破烂的白道袍往下滴。嗒。砸在黑曜石地砖上。 林星阑坐在蜃龙皮沙发上。手里捏着半截吃剩的息壤辣条。舌头辣得发麻。她看着地上的血和泥。眉头皱了起来。这人真烦。每次来都弄得满地脏水。拖把洗起来很费劲的好吧。这山上连个清洁工都没有。 “师妹。吃药。”萧尘往前爬。手里的绿核桃快怼到林星阑鞋面上了。 林星阑挪开脚。绿色的踏云履避开血水。 “拿开。你这核桃放馊了吧。还冒绿光。我刚吃完辣条,嗓子正冒烟呢。咽不下这种干巴巴的干果。”她拿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上的火髓油。 萧尘听到这话。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干果。这可是万佛宗十万年结一次的菩提圣心。师妹这是在拒绝。她是不想把沾染了魔龙因果的身体,玷污了这至洁的佛门圣物。她宁愿靠吃那烧穿虚空的万年赤火龙筋来以毒攻毒。也不肯接受别人的施舍。 萧尘咳出一口血沫。“师妹……你别硬撑了。这药没有因果。干干净净的。我求来的。” “你有病吧。大半夜的跑别人院子里推销核桃。我不吃。拿走。别把血滴我沙发上。刚换的真皮的。”林星阑极其不耐烦。站起来。走到白玉石槽边去漱口。 萧尘的手僵在半空。绿光照着他惨白的脸。师妹连碰都不愿意碰。这等高洁的灵魂。这等决绝的意志。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滴在石板上。 头顶的夜空猛地裂开。三道黑影带着狂风砸在院子里。砰砰砰。地砖又被砸出三个新坑。碎石子崩飞打在玄武茶几的腿上。 清虚剑尊手里端着那个缺口的粗瓷大碗。枯木道人手里捏着一撮黑灰。夜枭左手抓着一把劈啪作响的紫色珠子。 黄泉源头的死水。九幽地狱火烤焦的万年鬼槐树根。雷暴核心的紫金雷髓。这三样东西任何一样拿出来。都能把太衍宗的主峰炸平。 清虚把粗瓷大碗放在玄武茶几上。碗里装着大半碗黑褐色的水。水面极其平静。连一丝反光都没有。透着一股把人神魂吸进去的极寒死气。 枯木道人凑上前。手指一搓。把那撮焦黑的鬼槐木粉末撒进死水里。粉末遇水即化。黑褐色的液体变得深邃。一股极其浓郁的苦香味飘出来。那是烧焦了的灵魂气味。闻一口就让人觉得脑子里发苦。 夜枭走过来。左手松开。把那把紫色的雷髓直接扔进碗里。 嗤嗤嗤。 黄泉死水遇到了雷暴核心。极阴与极阳在碗底发生极其狂暴的物理碰撞。水面上瞬间炸开无数细密的紫色气泡。翻滚。跳跃。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气泡破裂的瞬间,蓝色的静电在水面上游走。碗壁外侧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前辈。冰可乐寻来了。冰镇。黑褐色。大量气泡。焦糖苦香。滋滋作响。”清虚退后半步。双手下垂。贴着道袍。腰弯得很低。 林星阑在水槽边吐掉嘴里的漱口水。走回茶几边。 看着碗里的液体。黑乎乎的。还直冒泡。冰块在里面浮沉。那些气泡炸裂的声音跟碳酸饮料一模一样。味道闻起来有点像烤糊了的红薯片。带点焦糖的苦味。 “这可乐气儿看着挺足啊。就是没拿个杯子装。拿个破碗喝可乐,感觉怪怪的。凑合吧。” 她端起粗瓷大碗。碗壁极冷。冻得她手指发僵。指甲盖都变白了。 仰起头。碗边贴着嘴唇。咕嘟咕嘟。大口灌了下去。 黄泉死水顺着喉咙流下。极阴的寒气还没来得及冻结经脉。雷髓气泡就在食道里疯狂炸裂。狂暴的雷属性罡气四下冲击。鬼槐的焦苦味在舌尖蔓延。带出一点回甘。 这三股足以抹杀炼虚期大能的恐怖力量。在林星阑体内刚一发作。就被那股毫无波动的混沌气息直接碾平。变成了一种极其刺激的碳酸饮料口感。气泡在嗓子眼里乱窜。冰镇的温度刚好压住了刚才辣条的火气。 “嗝——” 林星阑放下碗。张开嘴。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绵长的饱嗝。 一股黑紫色的气流从她嘴里喷出来。那是黄泉死气和雷暴罡气的混合废气。 气流冲上半空。直冲紫竹凉棚的顶端。咔嚓。一根水火不侵的紫竹直接被劈成了两半。焦黑的竹节掉在地上。滚到了沙发脚边。 “爽。这可乐够劲。气儿太足了。杀嗓子眼。”林星阑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黑色水渍。呼出一口白气。 胃里透着一股舒坦。那种吃完重口味垃圾食品再灌一口冰碳酸饮料的极度满足感。让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就是喝得太猛了。牙酸。下次去给我弄根吸管来。直接嘬着喝。不然这气泡太冲了。容易呛着。”她把空碗推给夜枭。 旁边。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连呼吸都停了。死死盯着那根被劈成两半的紫竹。 喝下去了。那可是黄泉死水加雷髓。极阴与极阳在体内爆炸。前辈不仅没事。还打了个嗝。把多余的法则废气随便排出来了。那些连大乘期都化解不了的死气。就这么随着一个饱嗝飘散在空气里。还嫌气泡冲。要拿什么吸管嘬着喝。 趴在门边的萧尘。看到这一幕。彻底疯狂了。 黑褐色的死气。紫色的雷光。师妹竟然在喝这种至阴至阳的毁灭毒药。 她吃赤火龙筋。又喝黄泉雷髓。这是在用两种极端的毁灭力量。在体内建立一个生生不息的毁灭循环。以此来强行锁住那千疮百孔的神魂。她不肯吃菩提圣心。是因为普通的药石已经救不了她了。只能靠这种非人的折磨来维持最后一口气。 她为了太衍宗。连自己的肉身都要当成战场了吗。 “师妹。你太苦了。”萧尘用拳头狠狠砸着黑曜石地砖。砰。砰。指骨断裂。血肉模糊。白骨碴子刺破了皮肤。 林星阑转过头。雷鹏风扇在十字木架上呼呼吹着。吹乱了她额头上的头发。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萧尘。“你这人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没完了是吧。在这砸地板。砸坏了你赔啊。赶紧出去。别妨碍我睡午觉。” 这地砖本来就贵。被这血人弄得脏兮兮的。看着就心烦。等会还得找抹布来擦地。这荒山野岭的去哪找洗洁精洗血迹。 “大白。过来。把他叼出去。扔远点。别放在台阶上碍眼。”林星阑冲着院门外喊。 大白正夹着尾巴躲在台阶下。听到声音。探出两个脑袋。它身上的金色龙鳞纹路在夜色里发着微光。 它迈着爪子走上来。走到萧尘身边。左边那个脑袋张开嘴。露出满嘴尖牙。 萧尘死死护着怀里的绿核桃。不肯松手。大白的口水顺着牙缝往下滴。嗒。砸在发光的菩提圣心上。口水里的龙族高温瞬间把绿光烫得黯淡了几分。发出滋滋的白烟。 大白一口咬住萧尘后背上的破道袍。脖子一扬。把这个一米八的男人直接叼了起来。像叼着一只破麻袋。 萧尘悬在半空。双手还在虚空抓挠。“师妹……药……收下。” 大白根本不理他。转过身。顺着三十级台阶往下走。走到一半嫌麻烦。直接一甩头。把萧尘扔了下去。 扑通。萧尘重重砸在山道旁边的泥坑里。溅起半人高的黄泥水。手里的菩提圣心滚进杂草丛里。被淤泥盖住了一半。他彻底昏死过去。 大白甩了甩脑袋。转身跑回院子。走到九阳地心炎炉旁边的热乎砖块上。重新趴下。打了个哈欠。 林星阑看着清静下来的院门。叹了口气。 “这山上的人精神状态都不太稳定。吃个下午茶都不安生。” 她走到蜃龙皮沙发前。转身一屁股坐进去。吞噬云棉把她的身体包裹起来。金刚魔猿的骨架撑住后背。 十字架上的秃毛雷鹏还在匀速转圈。带电的微风吹散了院子里的焦苦味。 “行了。你们也别在这杵着了。把碗洗了。该干嘛干嘛去。”林星阑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右腿搭在沙发扶手上。 清虚、枯木、夜枭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敢出声。夜枭拿着那个破碗走到水槽边去清洗。清虚和枯木则默默退到紫竹凉棚的边缘。像两个站岗的木桩子一样立在风里。连道袍被吹起来都不敢去压。生怕弄出半点动静吵醒了沙发上的人。 崖顶的夜越来越深。只有水槽里溢出的流水声和风扇转动的呼呼声交织在一起。没人知道。太衍宗主峰的议事大殿里。十几个老怪物正盯着碎裂的罗盘。筹划着怎么对抗思过崖上那个能生吞黄泉死水的“上古魔头”。 第85章 这人是属蟑螂的?怎么扔都扔不掉? 十字木架上的蓝毛大鸟还在匀速转圈。秃掉的肉翅膀扇动空气,发出极其单调的呼呼声。地砖上的积水被风吹出一层细密的波纹。水槽底下的下水道孔时不时传来两声咕噜响。 林星阑靠在蜃龙皮沙发里。右腿翘在金刚魔猿的腿骨扶手上。脚上的绿色踏云履跟着风扇的节奏一点一点。 玄武茶几上的粗瓷大碗里。黑褐色的液体表面还在疯狂冒泡。那是黄泉死水和雷暴核心发生物理碰撞产生的废气。紫色的静电火花在碗壁上乱窜。滋滋啦啦的声音没停过。 林星阑睁开眼。拿手背揉了一下被风吹得有点发酸的眼角。 “修窗户的。在那杵着干嘛。去给我弄根吸管来。这碗太沉,端着喝容易呛嗓子。”她声音不大。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夜枭刚把水槽边那把生锈的铁剪刀放下。黑皮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快步走到茶几前。 他在距离沙发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双手垂在身侧。 “前辈。敢问这吸管是何物。”夜枭盯着茶几上的破碗。碗底的雷髓还在释放毁灭性的罡气。 林星阑叹了口气。这帮人连个基础餐饮工具都不认识。 “就是一根中间空心的管子。手指头这么粗。长度大概一拃半。”她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长度。 “要能吸水的。材质得有韧性。不能一咬就碎。最关键的是,上半截最好带点风琴褶。就是一圈一圈的纹路。能打弯。这样我躺着就能直接嘬,不用坐起来。” 空心。有韧性。上半截带纹路能打弯。还要能放进黄泉死水和紫金雷髓里吸水。 夜枭的身体僵住了。 站在紫竹凉棚边缘的清虚和枯木。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大步。道袍下摆带起一阵极强的真元波动。地砖缝里的几根蓝色鸟毛被吹得打了个转。 清虚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转头看向枯木。逼音成线。声音在枯木的耳膜上直接炸开。 “老木头。黄泉死水连大乘期的肉身都能融化。紫金雷髓能击穿护体罡气。这世上有什么空心的管子。能同时抗住这两种毁灭法则。” 枯木道人那张回春后的脸绷得很紧。左手在袖子里疯狂掐算。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中空的管子。极具韧性。能打弯。”枯木的声音有些发抖。“东荒妖域。十万大山最深处的万妖谷。有一根八阶泣血神香藤。那是上古青帝留下的遗种。外皮刀枪不入,内里是中空的导管。” 夜枭冷冷地插了一句传音。“那藤蔓的关节处,每隔一尺就有一段天然的环形螺纹。那螺纹能让藤蔓任意弯折。正符合前辈说的风琴褶。” 三个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那种视死如归的狠辣。 泣血神香藤是东荒妖族的圣物。世世代代受妖王供奉。上面沾满了妖族历代大能的精血。去拔这根藤。等于直接向整个东荒妖族宣战。 但前辈要躺着喝水。不去不行。管不了那么多。 “晚辈明白。这就去为前辈准备带褶的吸管。”清虚双手抱拳。腰弯得极低。 三个人猛地直起身。 砰。砰。砰。 黑曜石地砖被硬生生踩出三个深坑。三道极其恐怖的流光直接撞破崖顶的夜空。往东边的方向狂飙而去。速度太快。空气里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林星阑看着天上散去的云层。撇了撇嘴。 “要根吸管又组团去。这太衍宗是没别人干活了吗。”她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往沙发深处缩了缩。继续闭着眼睛等。 太衍宗主峰。议事大殿。 极其厚重的乌金大门紧紧关着。大殿穹顶上镶嵌的九十九颗夜明珠全亮了。光线照在青砖地面上。 刑罚堂长老李道玄跪在一个黄铜蒲团上。他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里是用息壤捏成的太衍宗全貌。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光罩把整个沙盘扣在里面。 这是太衍宗的护宗大阵。历代祖师用本命真元温养了上万年的防御机制。只有在遭遇灭宗之灾时才会开启。 十几个元婴期长老和三个化神期太上老祖。全盘腿坐在周围。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沙盘东边的半空中。闪过三道极其刺目的亮点。直接穿透了太衍宗的护宗光罩。光罩连挡都没挡一下,就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又出去了。那三个魔头又出去了。”一个太上老祖指着沙盘。手指抖得像筛糠。 李道玄死死盯着那个被撕开的缺口。眼角抽搐。 “刚才他们带回来一只九阶雷鹏。把它活活钉在十字架上。当做法器取乐。”李道玄咬着牙。嘴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现在又往东荒去了。那女子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她要抓尽天下神兽,来祭炼那个冒着死气的黑碗吗。” 大殿里一片死寂。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中州的天。已经被思过崖上那个凡人女子彻底捅破了。 东荒妖域。万妖谷。 这里的山头全是黑色的。没有一根草。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浓郁的血腥味和骚臭味。 谷底中央。一座用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正中间,长着一根水缸粗细的暗红色藤蔓。藤蔓表面布满极其诡异的血色纹路。这就是泣血神香藤。 一头体型像小山一样的黑虎妖王。正站在祭坛边缘。手里抓着一个活人修士。准备放血祭天。周围跪着几万头化形到一半的妖兽。 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 三道流光带着极其狂暴的威压砸在祭坛上。 轰。 白骨祭坛直接塌了一半。碎骨头到处乱飞。 清虚剑尊落地。看都没看那黑虎妖王一眼。炼虚期的领域直接张开。方圆十里内的重力瞬间增加了一千倍。所有跪着的妖兽全被压得趴在地上。骨头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老木头。拔管子。”清虚冷喝一声。 枯木道人冲到神香藤面前。双手死死抱住藤蔓的根部。合体大圆满的木系本源疯狂灌入。 “起。” 暗红色的藤蔓剧烈挣扎。藤蔓表面喷出大量毒血。但枯木根本不躲。硬顶着毒血的腐蚀。双腿猛地发力。 嘎嘣。 一根百丈长的神香藤被连根拔起。断口处喷出极其刺鼻的血腥气。 黑虎妖王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它扔掉手里的修士。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爪子带着黑色罡风。直接拍向枯木的后背。 夜枭动了。 黑靴子在骨头堆上一点。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左手手腕一翻。天雷尺横扫出去。 砰。 黑虎妖王的爪子直接被砸成了肉泥。血肉四溅。它惨叫着往后退。撞塌了半座黑山。 “东西到手。走。前辈口渴了。”夜枭声音冷得像冰。 枯木道人单手扛起那根百丈长的藤蔓。三人脚底爆开刺目的光芒。再次撕裂虚空。直接消失在万妖谷上方。只留下一地哀嚎的妖兽和一个残破的白骨祭坛。 前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东荒妖族的圣物就被抢成了外卖。 思过崖顶。风扇还在转。 林星阑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她刚把搭在扶手上的腿放下来。 头顶上又是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清虚、枯木、夜枭重重砸在黑曜石地砖上。 枯木道人肩膀上扛着一截暗红色的管子。这管子已经被他用法力强行压缩过了。现在只有手指头粗细。一拃半长。表面散发着极其诡异的血光。上半截正好有一段天然的环形纹路。能弯曲。 他走到茶几前。双手把这根压缩后的泣血神香藤递过去。 “前辈。吸管寻来了。中空。极具韧性。带风琴褶。能打弯。”枯木的绿头发上还沾着东荒的黑泥。 林星阑坐直身体。伸手接过那根暗红色的管子。 入手极其沉重。明明只有手指粗细。却像一根实心铁棍。表面有点粗糙。带着一种极其奇怪的木质纹理。 她捏住管子上半截。用力掰了一下。 咔。 那个带环形纹路的地方果然弯下来一截。形成了一个极其完美的吸管角度。 “别说。这设计还挺人性化。” 林星阑点点头。随手把这根八阶妖族圣物插进粗瓷大碗里。 藤蔓刚接触到黄泉死水和紫金雷髓。表面立刻爆起一团刺目的血光。死水的腐蚀和雷暴的撕裂疯狂攻击藤蔓的内壁。藤蔓发出极其尖锐的嗡嗡声。这是两股毁灭力量在管子里进行极其惨烈的绞杀。 林星阑根本没察觉。她靠回沙发背上。嘴唇凑到弯下来的那头。 用力一嘬。 呼噜呼噜。 黑褐色的液体顺着藤蔓内壁被吸了上来。带着极其狂暴的气泡。冲进她的口腔。 这口碳酸饮料进了嘴。她咽下去。 接着。她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五官都快挤变形了。 “呸。呸呸呸。” 林星阑转过头。直接把嘴里剩下的一口水吐在地砖上。 黑褐色的水砸在黑曜石上。直接烧出一个冒白烟的深坑。 “这什么破管子。一股子铁锈血腥味。还掉渣。” 她把碗里的藤蔓抽出来。扔在茶几上。藤蔓砸在石头上发出当啷一声闷响。 “你们去哪捡的这种破木头管子。这味道把我的可乐全毁了。喝起来跟喝血肠汤似的。恶心死了。” 林星阑拿手背使劲擦了擦嘴唇。满脸嫌弃。 铁锈血腥味。掉渣。喝血肠汤。 清虚三人站在原地。冷汗直接把里衣泡透了。 那可是泣血神香藤。里面蕴含着妖族历代大能的精血。那股血腥味其实是极其精纯的生命本源。大乘期修士闻一口都能延寿千年。在前辈嘴里。成了毁掉饮料口感的铁锈味。 “这材质不行。根本不是食品级的。” 林星阑站起来。走到水槽边去捧冷水漱口。 她一边漱口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去。给我弄根塑料管来。透明的那种。实在不行硅胶的也凑合。别拿这种带怪味的破树枝子糊弄我。一点都不懂食品安全卫生。” 塑料管。透明。硅胶的也凑合。食品安全卫生。 这几个极其陌生的词汇。像钉子一样扎进三个老怪物的脑子里。 夜枭左手死死捏着天雷尺。指关节发白。 透明的管子。不能带任何味道。不能是木头。 他转头看向清虚和枯木。逼音成线。声音极其干涩。 “极北冰原。深渊底部。有一条万载玄冰玉髓脉。中间是空的。绝对透明。且没有任何异味。只有极度纯粹的冰寒法则。大抵……大抵就是前辈所说的塑料或者硅胶。” 清虚咬破了嘴唇。血流进嘴里。 “玄冰玉髓极脆。前辈要能弯折的。必须去南海抓一头九阶水形幻兽。把它的软体法则抽出来。强行灌进玉髓里。才能让它像硅胶一样柔软打弯。” 万载玄冰玉髓脉。九阶水形幻兽的软体法则。 这又要跨越大半个中州去拼命。 “晚辈明白。这就去寻食品级的……塑料管。” 清虚带头。三人再次极其恭敬地九十度鞠躬。 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三道流光再次拔地而起。撕开夜空。朝着极北冰原的方向疯狂冲刺。 林星阑吐掉嘴里的漱口水。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这帮人是不是有多动症。一天到晚飞来飞去的。就不能一次性把东西买齐吗。” 她走到茶几边。端起那个粗瓷大碗。看着里面冒泡的黑色液体。没有吸管。只能继续端着碗喝。 仰起头。刚准备喝。 门外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极其粗糙的布料在摩擦石板。 林星阑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过去。 台阶边缘。一只满是鲜血和烂泥的手。死死抠住了门槛。指甲已经全部剥落。露出森白的骨头。 萧尘那张肿得看不出原貌的脸。慢慢从门槛后面抬了起来。 他被大白扔到山下泥坑里。竟然又硬生生爬了上来。 他嘴里咬着那颗发着微弱绿光的菩提圣心。由于牙齿断了一半。核桃被咬得嘎嘣响。 “师……妹。”他松开嘴。核桃滚落在地砖上。声音极其微弱。“吃……药。” 林星阑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这人是属蟑螂的吗。怎么扔都扔不掉。这大半夜的。满身是血地趴在门口。真的很容易吓死人的好吧。这破烂修仙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 第86章 去给我找个相声频道 天音宗的大雄宝殿。一百零八根白色柱子撑着穹顶。青铜香炉往外冒着檀香烟。几十个光头女修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敲着木鱼。笃笃笃。正中间的供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方盒子。那是九天十地留音匣。 这玩意儿平时供着,谁也不敢碰。 轰。 大殿厚重的包铜木门直接炸开。木屑夹着碎铜片四下乱飞。砸在前面的几个女修光头上。血顺着脑门往下流。木鱼滚在青石砖上。 清虚剑尊踩着一地碎木头走进来。炼虚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开。大殿里的檀香烟瞬间被压在地上。所有的女修全趴下了。骨头被压得咔咔响。连抬头都做不到。 枯木道人紧跟在后面。左手一挥。几百根带刺的黑色藤蔓从地砖缝里钻出来。直接把供桌缠了个结实。 夜枭黑靴子点地。整个人闪现到供桌前。左手一伸。一把抓住了那个黑色的方盒子。匣子表面亮起一层红光,那是上古封印。夜枭根本不理会,手里的天雷尺照着匣子边缘。啪。极其生硬地砸了一下。红光碎了。 天音宗宗主妙音师太趴在蒲团上。满嘴是血。她是个化神中期的修士。现在连丹田里的元婴都被压得睁不开眼。 “太衍宗……你们要挑起正道大战吗。那是镇宗之宝。”妙音师太嗓子里往外冒血沫子。 夜枭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天雷尺压在她的光头上。尺子上的紫金雷电烧焦了她的头皮。滋滋冒烟。 “废话少说。怎么切歌。”夜枭声音冷得像冰。 妙音师太愣住了。眼珠子拼命往上翻。切歌。这是什么上古邪术。她听不懂。 清虚走过来。一脚踩碎了旁边的一个木鱼。木头碴子扎进地砖里。 “前辈要听响。这匣子就是收音机。怎么换里面的声音。还有,相声频道在哪。快说。不然屠了你天音宗满门。”清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这帮尼姑也是倒霉催的,大半夜念经招来三个活阎王。 妙音师太脑子嗡嗡作响。前辈。太衍宗清虚叫别人前辈。还收音机。还相声频道。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些词汇。但她感受到了真实的杀意。 “匣……匣子顶部有阴阳转轮。”妙音师太颤抖着开口。下巴磕在青石板上。嗒嗒响。“拨动阳面,是九天玄女梵唱。拨动阴面,是九幽魔女哀嚎。这就……就是切换声音之法。” 夜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盒子。上面确实有个黑白相间的齿轮。 “相声频道呢。”枯木道人在旁边催促。地上的藤蔓收紧,又勒断了几个女修的肋骨。 “老身……不知什么是相声。”妙音师太哭了出来。眼泪混着血水在脸上和泥。 清虚眉头皱紧。逼音成线传给枯木和夜枭。“前辈说相声频道可以解闷。这九幽魔女是哀嚎,玄女是梵唱,听着都不像解闷的。难道相声是将两者混合。” 夜枭冷哼一声。左手大拇指按在阴阳转轮上。咔。硬生生把转轮卡在阴阳交界处。匣子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走。回去交差。前辈等急了。”夜枭把黑盒子揣进怀里。 三人根本不管地上一大片吐血的尼姑。脚底爆开流光。直接撞破大雄宝殿的屋顶。瓦片哗啦啦往下掉。三道光柱直冲夜空。往太衍宗的方向狂飙。 思过崖顶。 林星阑正躺在蜃龙皮沙发里。嘴里含着那根极北玄冰玉髓管子。呼噜呼噜吸着粗瓷大碗里的黄泉死水。雷暴气泡在嘴里炸开。冰凉刺骨。她右腿搭在金刚魔猿的腿骨扶手上。脚尖一晃一晃的。十字木架上的秃毛雷鹏还在转圈。风吹着紫竹叶沙沙响。 天上云层破开。 砰。砰。砰。 清虚三人落在院子里。黑曜石地砖被震得晃了一下。大白在炉子旁边翻了个白眼,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夜枭走上前。在茶几三步外停住。双手捧着那个黑色的方盒子。 “前辈。收音机寻来了。带喇叭。能切歌。没有杂音。”夜枭低着头。把九天十地留音匣递过去。 林星阑松开嘴里的吸管。坐直身体。伸手接过那个黑盒子。 盒子挺沉。非金非木。摸着有点像磨砂塑料。上面光秃秃的。只有顶部有个黑白相间的齿轮。连个天线都没有。 “这造型还挺复古。连个屏幕都没有。盲操啊。”林星阑把盒子放在腿上。食指拨弄了一下那个齿轮。 咔嗒。齿轮转到了全黑的那一面。 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法则波动从盒子里爆开。黑色的音波肉眼可见地在半空中扩散。周围的温度骤降。 “啊——死——我死得好惨啊——” 极其凄厉的女鬼惨叫声从盒子里传出来。声音极大。震得玄武茶几上的粗瓷大碗都跟着共振。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这声音里夹杂着九幽大道的精神攻击。普通的化神期修士听见这一嗓子。当场就会七窍流血走火入魔。 清虚三人赶紧封闭六识。真元在体内疯狂运转。死死扛着这股魔音灌脑。 林星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体内的混沌气息微微一转。那些附带在声音里的精神撕裂法则瞬间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纯粹的声音波段。传进耳朵里。 这声音尖锐刺耳。跟指甲刮黑板一样难受。 林星阑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右手照着黑盒子表面。啪。用力拍了一巴掌。 “这什么破台。大半夜的放鬼片配乐呢。这也太阴间了。” 她极其烦躁地转动那个黑白齿轮。咔嗒。拨到了全白的那一面。 黑色的音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空灵的金光。 “嗡——嘛——呢——叭——” 一种极其宏大庄严的女声和尚念经的声音传出来。金色的音符在半空中飘荡。这是九天玄女的梵唱。带有极其强烈的渡化法则。能强行抹去生灵的七情六欲。把人变成只知道叩拜的行尸走肉。 林星阑的混沌气息再次发力。渡化法则当场溃散。 她听着这慢条斯理的念经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不是鬼哭狼嚎。就是和尚念经。你们这收音机是不是只能收到庙里和坟地的信号啊。就没点阳间的东西吗。” 她把黑盒子拿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看。试图找找有没有调频的按钮。找了半天。啥也没有。 就这破设计,也不知道是哪个反人类厂家生产的。 清虚站在前面。额头上全是冷汗。九幽哀嚎和玄女梵唱对前辈完全没用。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前辈还嫌弃这无上大道音律是坟地信号。 “前……前辈。”清虚咽了口唾沫。“这收音机……还可以把转轮卡在中间。那便是相声频道。” 夜枭在旁边点头。刚才他就是这么干的。 林星阑将信将疑。大拇指按住齿轮。一点一点往中间拨。咔嚓。齿轮卡在黑白交界处。 盒子里的声音变了。 金光和黑波同时涌出来。互相撞击。 “啊——我好惨——嗡——叭——我要杀——呢——嘛——” 女鬼的惨叫和和尚的念经声混在一起。不仅没有互相抵消。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二重唱。一会儿尖锐。一会儿宏大。像是有两个人在盒子里吵架。而且吵得毫无逻辑。 这噪音比菜市场杀猪还难听。 林星阑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直接按在齿轮上。用力一掰。 咔嘣。 那个能承载天道法则的阴阳转轮。被她硬生生掰断了。齿轮从盒子上掉下来。滚落在蜃龙皮沙发上。 盒子里的声音瞬间停止。周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十字架上的雷鹏风扇还在呼呼扇风。 “这叫相声。你们是不是对相声有什么误解。”林星阑把手里的黑盒子往茶几上一扔。当啷。 “这简直就是精神污染。听得我脑瓜子嗡嗡的。不要了。拿走拿走。” 她极其嫌弃地甩了甩手。靠回吞噬云棉里。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娱乐设施都没有。这漫漫长夜的。除了睡觉还能干嘛。” 清虚三人看着茶几上被掰断转轮的九天十地留音匣。心里拔凉拔凉的。这可是天音宗的镇宗之宝。天道法器。就这么被前辈一根手指头给废了。 废了就废了吧。反正天音宗那帮尼姑也不敢上门来讨。 夜枭走过去。默默把那个坏掉的黑盒子收起来。这东西现在是个废品了。 林星阑探过头去。重新咬住玄冰玉髓管子。狠狠吸了一大口可乐。冰镇的碳酸气泡在嗓子里炸开。总算把刚才那股子恶心劲压下去了。 “算了。不听了。我还是睡觉吧。” 她把右腿放下来。身体在沙发里扭了两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就在这时。崖顶边缘的黑暗里。亮起两点绿油油的光。 那是一双眼睛。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树枝折断声响起。咔嚓。 大白猛地从炉子旁边站起来。两个脑袋同时转向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金色的龙鳞纹路在皮肤底下快速流转。 清虚三人也察觉到了。同时转头。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崖顶边缘。那棵水缸粗的万年迎客松后面。慢慢走出来一个黑影。 这黑影个头不高。大概只到成年人的腰部。浑身长满黑色的硬毛。两条后腿站立。前爪极其尖锐。像人的手一样。它的脸长得像狐狸。但嘴里全是锯齿状的獠牙。 九阶吞冥兽。专吃修士神魂的极阴之物。这东西平时藏在虚空裂缝里。极难被发现。 吞冥兽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茶几上的粗瓷大碗。黄泉死水和紫金雷髓的味道。对它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林星阑刚闭上眼睛。听见动静。又睁开了。 她看着那个黑乎乎的毛球。愣了一下。 这山上的野生动物还挺多。刚才大白叼走一个要饭的。现在又跑来个长毛的串串狗。 吞冥兽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前爪在黑曜石地砖上抓出几道白印子。它并没有把院子里这几个人放在眼里。在它看来。那个躺在白皮沙发上的女人身上没有半点真元波动。完全就是一顿开胃菜。 它后腿猛地发力。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接扑向玄武茶几。速度快到连空气都被切开了一条黑色的缝隙。 清虚冷哼一声。刚要出手。 大白动了。 这头拥有九阶地狱三头犬血脉。又吸收了上古龙族精血的看门狗。速度比吞冥兽更快。 大白直接跃过茶几。左边的脑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吞冥兽的脖子。右边的脑袋一口咬住它的后腿。 咔嚓。 吞冥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撕成了两半。黑色的血液溅在地砖上。发出腐蚀的嗤嗤声。 大白嚼了两口。嫌弃地吐在旁边。这肉太柴。还带一股子酸味。没有那带骨头的肉好吃。 它拿爪子扒拉了一下吞冥兽的尸体。然后转过头。冲着林星阑摇了摇尾巴。右边那个脑袋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股火苗。把地上的黑血烧干净了。 林星阑看着这一幕。极其无语地叹了口气。 “大白。你是不是饿了。饿了去厨房找吃的。别什么脏东西都往嘴里塞。这耗子长这么大,肯定带狂犬病。明天去给你打疫苗。” 狂犬病。打疫苗。 清虚三人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九阶吞冥兽被当成大耗子。还要给拥有龙族血脉的神兽打什么疫苗。这日子简直过得比天劫还刺激。 林星阑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地上的两截尸体。 “修窗户的。去拿把扫帚。把这死耗子扫出去扔了。看着反胃。” 夜枭快步走到水槽边。拿起那把秃了毛的扫帚。走到尸体旁。扫帚一拨。直接把两截尸体从三十级青石板台阶上扫了下去。 扑通。扑通。两截尸体顺着台阶往下滚。一路滚进刚才萧尘掉进去的那个泥坑里。 院子里又干净了。 林星阑重新躺回去。咬住吸管。呼噜呼噜把碗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可乐吸干。碗底发出一阵空响。 这大半夜的。各种破事不断。总算能安静睡个觉了。 她把透明管子从嘴里吐出来。拉过那床月白色的九彩吞天棉被子。盖在肚子上。 风扇匀速转着。微风凉爽。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 太衍宗主峰那边。突然传来极其沉闷的钟声。 铛——铛——铛—— 钟声连响了十二下。 清虚剑尊的脸色瞬间变了。 十二声惊龙钟。这是中州魔道大举入侵。宗门护宗大阵被攻破的最高警报。 十万魔修。已经杀上太衍宗了。 第87章降噪耳机呢? 钟声。铛。 第十三下。太衍宗主峰方向飘起黑红色的烟。黑曜石地砖的缝隙里渗出一点暗黄色的水珠。 林星阑在白皮沙发上翻了个身。月白色的九彩吞天被滑到腰间。她把那个不知什么毛填的枕头死死压在头上。没用。 钟声带着一种极其沉闷的震动。玄武茶几上的粗瓷大碗咔嚓裂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缝。十字木架上的雷鹏风扇被这音波震得停了一瞬。又接着转。呼呼。 林星阑一把掀开被子。坐直了。头发乱成一团鸡窝。她拿手抓了两把。绿色的踏云履踩在地砖上。啪嗒。 “这大半夜的敲什么敲。收破烂也没这个点来的。”她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这钟声震得胃里刚才喝的冰镇可乐直往上反酸水。真要命。 清虚站在茶几三步外。背脊挺得笔直。他不敢转头看主峰。虽然他是太衍宗掌门。但前辈没发话。他连步子都不能挪半寸。脚底下的石板被他踩出了两个脚印。 “前辈。是惊龙钟。”清虚逼着自己开口。喉咙发干。“魔道贼子。破了太衍宗的护宗大阵。已经杀进主峰了。”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哦。打群架啊。那你们这小区的安保也太差了。门禁形同虚设。” 她重新靠回吞噬云棉里。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下巴。 “打架归打架。别搞这么大噪音。这破钟敲得跟催命似的。去。给我弄副降噪耳机来。这觉没法睡了。” 降噪耳机。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定在原地。 这四个字一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 枯木双手在袖子里疯狂掐算。指甲抠破了手心。血渗进指甲缝里。 “隔绝惊龙钟的大道音波。还要像耳朵一样大小。”枯木传音。声音在清虚和夜枭脑子里响。“东海渊底。万年蚌精体内孕育的定海珠。能定住一切法则声波。挖出来。塞进耳朵里。大抵就是降噪耳机。” 清虚咬破了嘴唇内部的嫩肉。咽下一口血。 “那定海珠极寒。直接塞进耳朵会冻碎脑髓。必须去极西炎龙山。抽炎龙的心火丝线。把两颗定海珠连起来。中和寒气。才能挂在头上。” 夜枭左手提着天雷尺。黑色的靴子往后退了半步。 “我去抽筋。你们去挖珠子。” 三个人正准备弯腰鞠躬。天上那片黑红色的烟云。突然分出一股。直冲思过崖顶砸下来。 天上掉下十几具穿着太衍宗白道袍的尸体。砸在紫竹凉棚外面的空地上。砰砰砰。血糊了一地。内脏顺着地砖的坡度往低处流。 紧接着。一艘巨大的白骨飞舟停在崖顶上空。飞舟是用无数人的大腿骨拼成的。桅杆上挂着几张人皮。上面站着上百个穿着黑袍的魔修。 带头的是个光头。半边脸全是黑色的魔纹。手里提着两把滴血的锯齿双刀。 魔道先锋护法。血煞。元婴后期。 血煞低头。看着这个破院子。一根十字木架。上面吊着一只秃毛鸟在转圈。底下放着个白皮沙发。躺着个没修为的凡人女人。旁边站着三个看不透修为的老头。水槽里还泡着一把生锈的铁剑。 “太衍宗没人了。连凡人村妇都拉来充数。”血煞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啪。落在水槽边。黄褐色的痰液把白玉石槽烧出一个黑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林星阑刚闭上眼睛。就闻到一股极度刺鼻的腥臭味。比中午那股海鲜味还难闻。像是夏天放了一个月的臭猪肉。 她睁开眼。看着地上那滩黄褐色的浓痰。又看了看天上那个站在骨头船上的光头。 “高空抛物。还随地吐痰。你们这帮非主流素质真差。”林星阑满脸嫌弃。拿手在鼻子前面猛扇。 血煞愣了一下。非主流。他听不懂。但他听出了语气里的鄙视。 “找死。”血煞抬起右手。两把锯齿长刀交叉。猩红的煞气凝结成一个巨大的血十字。直接劈向玄武茶几。刀风把旁边的几片紫竹叶瞬间腐蚀成黑水。 林星阑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把被子拉过头顶。 “吵死了。”被子底下传出闷闷的声音。 清虚动了。 炼虚期的威压根本没外放。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右手并指成剑。对着天上极其随意地划了一下。 没有剑光。没有声响。 那个劈下来的血十字。连同血煞拿刀的右胳膊。甚至那艘巨大的白骨飞舟。瞬间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得像镜子。 上百个魔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在半空中直接裂开。变成了一蓬极其细碎的血雾。洒在崖顶外面的虚空里。风一吹。散了。 只剩下一颗光头。啪嗒。掉在三十级青石板台阶上。顺着台阶往下滚。咕噜咕噜。滚进泥水里不动了。 林星阑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满地的碎肉和骨头渣子。 “杀苍蝇就杀苍蝇。弄得满院子都是血腥味。这空气清新剂白喷了。”她叹了口气。这地方没法待了。连个物业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清虚。 “耳机呢。还不去买。这钟声还敲个没完了。” 清虚弯着腰。看都不看天上那堆碎骨头。双手抱拳。 “晚辈这就去寻降噪耳机。请前辈稍候。” 刷。刷。刷。 三道极其暴躁的流光直接拔地而起。撞破天上的黑红色魔云。硬生生在十万魔修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通往东海和极西的口子。速度太快。空气爆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太衍宗主峰。大雄宝殿。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现在塌了一半。九十九根盘龙柱断了七十根。青砖地面上全是残肢断臂。血水顺着台阶往下流。形成了一条红色的瀑布。 魔教教主血河老祖。穿着一件猩红色的血蚕丝长袍。正踩在太衍宗历代掌门的牌位上。 他手里捏着一个太上长老的脑袋。手指一用力。咔嚓。脑浆迸裂。 刑罚堂长老李道玄趴在十步外。道袍全成了血条。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断骨暴露在空气里。他死死盯着血河老祖。牙齿咬得咯咯响。 “太衍宗。今日除名。”血河老祖把手里的无头尸体踢开。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狂妄。“你们那个传说中闭关的炼虚期掌门呢。叫他出来受死。” 就在这时。 天上突然传来三声巨响。 魔教布置在太衍宗上方的血煞封天阵。被三道流光直接撞碎了三个大窟窿。阵法反噬。底下一千多个维持阵法的魔修同时喷血。倒在地上抽搐。 血河老祖脸上的狂笑僵住了。他猛地抬头。看着那三道消失在天际的光芒。 那气息。绝对是炼虚期。而且不止一个。是三个。 他们不但没来主峰救人。反而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跑了。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就像是在赶时间去抢什么绝世法宝。 “他们……干什么去了。”血河老祖眼皮狂跳。 李道玄趴在血水里。看着天上那三个窟窿。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得连连咳嗽。吐出大块的内脏碎片。 他知道那三个人去干什么了。 主峰被屠。血流成河。那三个活阎王根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思过崖上那个凡人女子要的东西。 “哈哈哈哈……血河。你完了。你们全完了。”李道玄一边咳血一边笑。“你们敲响了惊龙钟。吵到了那位的清梦。他们去买降噪耳机了。等耳机买回来。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降噪耳机。 血河老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是什么上古杀阵的名字。听起来竟然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他走到李道玄面前。一脚踩在他仅剩的右手上。碾压。 “装神弄鬼。本座现在就去思过崖。把你们最后一点底牌挖出来。” 血河老祖化作一道血影。带着几百个元婴期魔修。直奔思过崖的方向。 思过崖顶。 风扇匀速转着。微风把浓重的血腥味吹散了一点。 林星阑平躺在蜃龙皮沙发上。双手捂着耳朵。眉头皱得很紧。 那钟声还在响。一下一下。震得人心烦意乱。 “这帮人买个东西也太慢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吞噬云棉里。闭上眼睛。硬扛着这让人崩溃的噪音。心里盘算着等他们回来。一定要给差评。扣他们跑腿费。 第88章 我要蓝牙的 钟声从主峰传过来。当。当。黑曜石地砖跟着震。林星阑把那床月白色的九彩吞天棉被子全裹在头上。两只手死死捂着耳朵。没用。那声音顺着骨头往脑子里钻。她右腿在沙发扶手上踹了一脚。金刚魔猿的腿骨发出嘎吱的声音。这破钟敲起来没完没了。烦死了。 天上飘过来一大片红色的血云。血云压在思过崖顶上。几百个穿着黑袍的魔修站在云上。带头的是血河老祖。他身上那件血蚕丝长袍还在往下滴血。血滴在台阶上。刺啦。把青石板腐蚀出坑。 血河老祖低头看院子。没有想象中的上古杀阵。只有一个破紫竹凉棚。一个十字架上绑着只没毛的死鸟在转圈。一个大号的白皮沙发。沙发里裹着一团被子。旁边还有个水槽。水槽边上一堆碎肉和骨头渣子。那是血煞和他的白骨飞舟。 血河老祖眼皮跳了一下。血煞是元婴后期。就这么碎了。连元婴都没逃出来。底下那个被子里的人。身上没有一丝真元波动。但能让太衍宗的掌门和太上长老去跑腿买什么降噪耳机。这绝对是返璞归真的老怪。 “教主。就是个没修为的凡人。我去把她脑袋拧下来。”一个元婴初期的魔修护法按捺不住。手里提着一把白骨弯刀。直接从血云上跳下来。砸向院子。 血河老祖没阻拦。他需要个人去试探。 那魔修落地。黑靴子踩在玄武茶几旁边。举起刀。照着沙发上那团被子就劈。刀刃上带着黑色的煞气。 林星阑在被子里闷得慌。刚好一把掀开被子。她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半睁半闭。正好看到一个黑影举着个白森森的骨头片子站在前面。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别人院子里耍杂技。”林星阑起床气很大。右手顺手拿起茶几上那个喝空了的粗瓷大碗。照着那人的脸就砸了过去。 那碗里还残留着几滴黄泉死水和紫金雷髓。粗瓷大碗砸在魔修的脸上。砰。这可是装过两种毁灭法则的容器。魔修的脑袋炸开了。黑色的煞气碰上黄泉死水。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扑通。倒在黑曜石地砖上。血还没流出来就被残留的雷电烧焦了。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这大晚上的蚊子真大。还带壳的。大白。把垃圾叼出去。别放在过道上绊脚。” 大白从炉子旁边站起来。走过去。左边嘴巴咬住尸体的腿。拖到台阶边。一甩头。扔下去了。 天上。血河老祖和几百个魔修全僵住了。 随手扔了个破碗。就把一个元婴初期的护法秒了。最恐怖的是。那个碗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没有。纯粹就是物理攻击。那女人甚至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嘴里还管元婴期魔修叫大蚊子。这是什么境界。大乘期。还是已经渡劫飞升的散仙。 血河老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不敢动了。手里的血蚕丝长袍攥得死紧。他原本是来屠宗的。现在感觉像是自己送上门来给人家加餐。他带来的人现在连气都不敢喘。生怕下面那个女人嫌吵再扔个什么东西上来。 就在这时。天边炸开三道极光。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带着狂风砸在院子里。地砖又被踩出三个坑。 清虚手里捧着两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是冰蓝色的。散发着极寒法则。两颗珠子中间。连着一根赤红色的细线。细线上冒着火光。这三个人办事倒是挺利索。就是这动静老是弄得一惊一乍的。 定海珠加炎龙心火丝线。 这东西一拿出来。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天上的血云都被冻结了一半。血河老祖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变慢了。 “前辈。降噪耳机寻来了。能隔绝一切法则声波。”清虚无视了天上那几百个魔修。直接走到沙发前。弯腰递过去。 林星阑刚被惊龙钟震得头疼。看到这东西。愣住了。 两颗那么大的蓝玻璃球。中间连着根红绳子。 “这什么造型。流星锤啊。” 她伸手接过来。挺沉。入手冰凉。中间那根红绳子倒是温热的。 “这玩意儿怎么戴。塞耳朵里。这么大个头,我耳朵眼又不是下水道。能塞进去吗。”林星阑拿着两颗拳头大的定海珠在耳朵旁边比划了一下。完全贴合不上。这帮人买东西从来不看尺寸的。 清虚额头冒汗。“前辈。这定海珠只需挂在耳廓外侧。心火丝线绕过脑后。便能定住声波。” 林星阑试着把那根红绳子绕过后脑勺。两颗大珠子一左一右垂在脸颊两边。沉甸甸的。坠得耳朵生疼。最无语的是。这造型看起来就像是头上顶了两个大号的炮仗。 戴上之后。惊龙钟的声音确实听不见了。周围极其安静。但脖子勒得慌。 天上。血河老祖看到那副降噪耳机。眼珠子快掉下来了。 东海万年定海珠。极西炎龙心火抽丝。这三个人竟然去了这两大禁地。就为了给这女人弄个隔音的法宝。血河老祖的腿开始发抖。那定海珠随便一颗扔出去都能砸死化神期。现在被当成耳环挂在那女人脑袋上。中和极寒的炎龙心火。那是连大乘期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神火。 林星阑戴了不到十秒钟。就把这东西扯了下来。扔在茶几上。 当。定海珠砸在黑曜石上。冰火法则碰撞。冒出一阵白烟。 “不行不行。这太重了。坠得我颈椎病都要犯了。而且这根红线勒脖子。不舒服。” 她揉了揉被勒红的脖子。满脸嫌弃。 “这破设计是谁想出来的。这耳机怎么跟俩炮仗似的。去。给我弄个蓝牙的。” 蓝牙的。 清虚三人再次定在原地。天上那一群魔修也听见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清虚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逼音成线。“老木头。蓝牙为何物。” 枯木道人左手在袖子里快速掐算。手指骨节嘎嘣响。“东海深处。八阶蓝海龙鲨的牙齿。通体湛蓝。大抵就是蓝牙。但那东西怎么隔音。” 夜枭冷冷传音。“前辈嫌定海珠太重。龙鲨的牙齿轻巧。拔下来。掏空内里。把极地雪蝉的音囊塞进去。便能吞噬一切声音。且不需要连线。这便是蓝牙耳机。” 三个人对视。眼神发狠。东海蓝海龙鲨。极地雪蝉。这又要跑两趟。但前辈的颈椎病犯了。这事比天塌了还大。 “晚辈明白。这就去寻蓝牙耳机。无须连线。佩戴舒适。”清虚双手抱拳。腰弯到膝盖。 林星阑摆摆手。“快去。顺便帮我带个眼罩回来。天上那个红彤彤的破灯泡晃得我睡不着。还掉灰。” 她指了指天上血河老祖踩着的那片血云。血云里的煞气正在往下掉。像红色的头皮屑。看着脏兮兮的。这地方的卫生状况堪忧。 破灯泡。掉灰。 血河老祖的脸变成了猪肝色。那可是他祭炼了三千年的九幽血煞云。能腐蚀万物。在这女人眼里就是个掉灰的破灯泡。 清虚抬起头。看了天上的血云一眼。眼神像看死人。 “吵了前辈睡觉。还弄脏了院子。该杀。”夜枭左手举起天雷尺。 血河老祖吓破了胆。他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催动血遁大法。带着几百个魔修调头就跑。红色的云瞬间散了。跑得比刚才惊龙钟敲得还快。 “跑得倒挺快。就是这地上的红灰谁来扫。”林星阑看着茶几上落的一层红粉末。拿手扇了扇。 “老木头。你留下来打扫卫生。我和夜枭去拔牙抓蝉。”清虚果断分配任务。 枯木道人点头。双手贴地。几百根细小的绿色藤蔓从地砖缝里钻出来。像刷子一样开始清理地上的红灰和血迹。动作极其熟练。 清虚和夜枭没有任何废话。两道流光直接冲天而起。分别朝着东海和极北冰原飙去。连护宗大阵都没管。反正魔教教主已经吓跑了。主峰那边的危机自然解除了。 院子里又剩下枯木一个人在干活。藤蔓在石头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十字架上的雷鹏风扇呼呼吹着。 林星阑重新躺下。把月白色的被子拉到下巴。 “打扫干净点啊。边边角角别漏了。这年头找个靠谱的保洁真难。”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等待着她的蓝牙耳机和眼罩。至于太衍宗的死活。她压根没想过。她只关心能不能睡个好觉。这破地方连个安眠药都没有。只能靠硬扛了。咕噜。水槽底下的下水道又响了一声。夜还很长。 第89章 去给我弄个纯棉的眼罩 枯木道人半蹲在黑曜石地砖上。两百多根绿色藤蔓从他袖口里钻出来。贴着石头缝隙来回扫动。红色的粉末被集中推到水槽脚下的角落里。林星阑侧躺在蜃龙皮沙发里。月白色的九彩吞天被拉到鼻尖以上。十字木架上的秃毛雷鹏继续转圈。带出微弱的风。 天上那片血云散了。但血煞之气混进了云层里。月光透下来变成了一种极其刺眼的暗红色。照在白皮沙发上。林星阑眼皮底下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红彤彤的。刺挠。 “这灯泡碎了还漏光。保洁大爷。能不能把天上那片红的也擦干净。晃眼睛。”她没睁眼。左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半空中胡乱挥了两下。这大半夜的真折腾人。连个安稳觉都不让睡。 枯木道人后背的道袍全湿了。擦天上的九幽血煞之气。这东西沾上一点就能让元婴期修士肉身腐烂。但他不敢不听。双手猛地拍在黑曜石板上。合体期木系本源疯狂燃烧。一根极其粗壮的通天藤蔓破开地砖往上长。一直长到云层里。藤蔓上的叶子张开。把那些红色的雾气硬生生吸进植物脉络里。藤蔓瞬间变黑枯萎。变成干柴掉在崖顶外面的虚空里。天上干净了。月亮恢复了原本的冷白色。 “这亮度还凑合。就是有点泛白。”林星阑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吞噬云棉里。这破沙发虽然软。但总归不是床。没个眼罩遮光。总觉得缺了点睡觉的仪式感。 十万大山。魔龙窟。 血河老祖重重砸在白骨王座上。胸口剧烈起伏。他那件猩红色的血蚕丝长袍破了三个大洞。是被逃跑时强行催动血遁撕裂的。底下跪着十二个魔教长老。全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大殿里全是血腥味。 “封山。把十万大山的结界全打开。谁也不许出去。”血河老祖嗓音嘶哑。嘴角还在往下滴血。“太衍宗思过崖上。有个怪物。她拿黄泉死水当暗器砸人。嫌万年定海珠重。随手就扔在石头上。她还要一个叫蓝牙的上古杀器。” 大长老抬起头。满脸都是冷汗。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教主。那惊龙钟响了十二声。我们连主峰的护宗大阵都破了。现在撤回来。正道那边怎么交代。咱们可是魔教啊。” “交代个屁。”血河老祖一脚踢碎了面前的青铜酒樽。酒水洒了一地。“那女人连眼皮都没全睁开。随手一个破碗就秒了血煞。太衍宗的清虚和夜枭为了给她弄个叫眼罩的法宝。直接撕裂虚空去抢东西了。等他们把蓝牙杀器组装好。我们全得死。去。把宝库里那颗九阶避尘珠拿出来。明天一早。不。现在就派人送去太衍宗。就说是魔门不懂规矩。惊扰了前辈睡觉。赔礼道歉。” 几个长老连滚带爬地往宝库跑。生怕慢了一步那叫蓝牙的杀器就落到十万大山上空。啥破规矩也比不上命重要。 极北冰原。 夜枭左手捏着一只通体透明的蝉。这极地雪蝉能吞噬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声音。是极其罕见的无音之虫。他把雪蝉捏死。抽出指甲盖大小的音囊。揣进怀里。黑色的靴子踩在万载玄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 东海深处。 清虚剑尊踩在一头长达百丈的蓝海龙鲨背上。鲨鱼在海面疯狂翻滚。激起几十丈高的水花。清虚右手并指成剑。硬生生从鲨鱼嘴里撬下来两颗湛蓝色的獠牙。獠牙中间是空的。质地极其轻巧。没有任何水汽和腥味。 两人在半空中汇合。夜枭把极地雪蝉的音囊一分为二。分别塞进两颗中空的蓝色鲨鱼牙里。严丝合缝。 “蓝牙耳机成了。不用连线。隔绝一切声波。质地轻巧。”夜枭看着手里的两颗蓝色骨状物。 “眼罩呢。”清虚问。 “去万毒沼泽。抽永夜魔蛛的本命蛛丝。那东西绝对黑暗。隔绝光线。柔软贴肤。” 两人调转方向。化作流光砸进万毒沼泽。一炷香后。一团散发着极度纯粹黑光的蛛网被扯了出来。这蛛网经过法力强行压缩。变成了一条两指宽的黑色布带。表面还带着魔蛛的本命固魂黏液。 思过崖顶。林星阑快要睡着了。天上突然传来极其微弱的破空声。为了不吵到她。清虚和夜枭这次落地连一点声音都没出。脚尖点在黑曜石地砖上。真元托着身体的重量。跟猫走路似的。 夜枭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玄武茶几旁边。双手递上那两颗蓝色的鲨鱼牙齿。还有那条黑色的蛛丝布带。 “前辈。蓝牙耳机和眼罩寻来了。耳机无须连线。入耳即消音。眼罩隔绝一切光线。柔软贴肤。”夜枭声音压得很低。跟喉咙里卡了根刺一样。 林星阑睁开眼。坐起来。伸手拿过那两颗蓝色的东西。 拇指大小。蓝色的。弯曲的弧度有点像香蕉。表面很光滑。拿在手里轻飘飘的。重量很合适。 “这造型还挺别致。挂耳式的啊。”她把两颗蓝色牙齿分别挂在左右耳朵的耳廓上。尖端刚好卡进耳洞边缘。 戴上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全消失了。风扇转动的呼呼声。水槽漏水的咕噜声。甚至是自己的心跳声。全被极地雪蝉的音囊吞噬得一干二净。绝对的静音环境。连一点耳鸣的底噪都没有。 “这降噪效果可以啊。一点杂音都没有。比我之前买那个几千块的强多了。”林星阑很满意。拿手敲了敲蓝色的牙齿壳。没声音。这修仙界的手工定制还真不赖。 她又拿起那条黑色的布带。入手极软。但触感有点奇怪。摸着有点滑溜溜的。还带着一种极其轻微的黏性。就像是摸在某种昆虫的软肚皮上。 她把黑色布带贴在眼睛上。往脑后一系。 视野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连一丝光斑都看不见。永夜魔蛛的本命蛛网附带剥夺视觉的绝对法则。普通的修士戴上这个。连神识都会被切断。变成一个又瞎又聋的废人。 但林星阑只觉得这遮光效果无敌了。简直是睡眠神器。 可是。刚戴了不到五秒钟。她的鼻子动了动。 这什么味儿啊。 她一把扯下眼罩。拿在手里闻了闻。一股极其古怪的腥味钻进鼻腔。不是死鱼那种腥。是一种混合着泥土发霉和虫子体液的酸腥味。有点像下雨天烂树叶堆里的味道。而且这布带贴在眼皮上。总感觉有点黏糊糊的。不透气。 “你们去哪捡的破布条。这眼罩怎么黏糊糊的还带丝。一股子蜘蛛网发霉的酸味。戴着捂得慌。”林星阑极其嫌弃地把那条永夜蛛丝扔在茶几上。黑色布带落在石头上。啪嗒。粘在上面。拉出几条细微的银色黏液。 蜘蛛网发霉的酸味。黏糊糊。捂得慌。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连退了半步。那可是八阶永夜魔蛛的本命真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上面的黏液是极品的固魂神胶。闻一口都能强化神识。大乘期老怪做梦都求不来的至宝。前辈竟然嫌它有酸味。还嫌捂得慌。 “睡觉的东西。必须得透气。”林星阑揉了揉被黏液沾到的眼皮。感觉更难受了。手指肚上全黏着那种洗不掉的滑腻感。“去。给我弄个纯棉的。或者真丝的也行。要干爽的。带点薰衣草香味最好。别整这些湿漉漉的虫子分泌物来恶心我。” 第90章 真丝,干爽,带点薰衣草味才行 玄武茶几的黑曜石表面粘着那条黑色布带。林星阑把手在衣服下摆上蹭了两下。黏糊糊的感觉没掉。她站起来。绿色踏云履踩在地砖上。啪嗒。走到白玉石槽边。拧开那个铜皮包裹的龙头。地下河的冷水冲在手指上。手指肚互相搓了半天。那种滑腻感还在。水流顺着下水道孔漏下去。咕噜。 清虚站在三步外。看着茶几上那拉着银丝的永夜魔蛛本命真丝。这东西在修仙界能换半个宗门。现在成了垃圾。前辈要纯棉。要真丝。要干爽。还要带点什么薰衣草香味。这要求一个比一个刁钻。这大半夜的买个东西。简直比渡雷劫还费劲。 枯木道人左手在袖子里疯狂掐算。指节发白。指甲抠进肉里。 “老木头。纯棉为何物。”清虚逼音成线。声音在枯木脑子里震荡。 “西漠佛国。大雷音寺后院。种着一株十万年的菩提圣棉。”枯木传音回去。声音干涩。“那棉花不沾因果。不染尘埃。绝对干爽透气。大抵就是前辈要的纯棉。至于薰衣草香味。极南之地云梦泽深处。有九幽迷魂紫兰。花粉带着极度安眠的法则。闻一口睡死千年。应该符合要求。” 夜枭黑靴子往后退了半步。左手提着天雷尺。“我去大雷音寺拔棉花。你们去云梦泽摘花。速去速回。前辈的眼皮还黏着。” 三个人没有鞠躬。直接转身。 砰。砰。砰。 三道极其暴躁的流光砸破崖顶的夜空。往西漠和极南的方向狂飙。连护宗大阵的阵眼都没走。硬生生从天上撞开三条裂缝出去了。 林星阑在水槽边洗了足足五分钟。总算把手指上那种虫子分泌物的恶心感洗掉了。她拿过搭在紫竹架子上的一块干毛巾。把手擦干。毛巾扔回去。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蜃龙皮沙发。一屁股坐进去。吞噬云棉把后背包裹起来。十字木架上的秃毛雷鹏还在转。呼呼。风吹在脸上。有点发凉。 三十级青石板台阶下面。传来极其沉重的喘息声。 呼哧。呼哧。 魔教三长老鬼泣。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盒子里装着九阶避尘珠。他腿肚子在打转。黑色长袍的下摆全被泥水浸透了。刚才血河老祖下了死命令。送不到礼赔不了罪就不用回去了。直接自爆元婴。 他双手扒着青石板。一步一步往上挪。生怕弄出一点大动静惹怒了崖顶的怪物。 爬上最后一级台阶。鬼泣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见了院子。 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十字木架。上面倒吊着一只巨大的蓝毛鸟。翅膀光秃秃的。正在匀速转圈扇风。九阶雷鹏。中州速度最快的凶兽。现在是个风扇。 第二眼看见的。是炉子旁边趴着的那条三头白狗。狗头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着极高温度的金色火星。九阶地狱三头犬。掺了龙族精血。看门狗。 第三眼。他看见了玄武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粗瓷大碗。碗底残留着几滴黑褐色的水。水面上时不时炸开一丝紫色静电。黄泉死水和紫金雷髓。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条被随意扔在茶几边缘。还拉着银丝的黑色布带上。 鬼泣的心跳停了半拍。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 永夜魔蛛的本命真丝。 魔教为了弄一点这东西。曾经派了三个化神期长老去万毒沼泽。全死在里面了。连骨头都没捞出来。现在这无价之宝。就这么像块破抹布一样扔在石头上。被嫌弃了。 那个传说中的怪物。正躺在一个白色的皮沙发里。脚搭在金刚魔猿的腿骨上。耳朵上挂着两颗蓝海龙鲨的牙齿。闭着眼睛。 鬼泣噗通一声跪在黑曜石地砖上。膝盖骨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魔……魔门晚辈。拜见前辈。”他声音抖得像破风箱。额头死死贴着地砖。双手把紫檀木盒子举过头顶。盒子没盖严。漏出避尘珠柔和的白光。 林星阑听见动静。睁开眼。 她戴着那个蓝海龙鲨牙齿做的蓝牙耳机。外界的声音其实全被隔绝了。但鬼泣磕头的时候。地砖产生了极其轻微的物理震动。顺着沙发腿传到了她背上。 她摘下一只蓝牙耳机。拿在手里。看着跪在门槛外面的黑衣老头。 “又来一个推销的。”她叹了口气。这大半夜的冲业绩。都不容易。 她看着老头手里举着的那个冒白光的珠子。盒子挺精致。珠子也挺大。跟个台球似的。 “大半夜推销夜明珠啊。我这有灯了。”她指了指天上。月光正好洒下来。 鬼泣浑身一哆嗦。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推销夜明珠。这可是九阶避尘珠。能避开世间一切尘埃和毒瘴。带在身上万法不侵。在前辈眼里就是个发光的破石头。 “不要钱。白送的。”鬼泣抬起头。满脸是泪。“魔门不懂规矩。惊扰前辈清梦。特献上此珠赔罪。求前辈收下。不然晚辈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砰。砰。砰。 他用力磕头。石板上留下三个带血的印子。 林星阑看着他那副可怜样。这年头搞推销的压力真大。卖不出去还要被公司开除。或者扣工资。看这老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晚上的也怪作孽的。 “行吧行吧。放茶几上。”林星阑指了指玄武茶几的空位。“你可以走了。下台阶看着点。别摔泥坑里。门槛别给我踩坏了。” 鬼泣如蒙大赦。双手捧着盒子。膝盖当脚用。往前挪了两步。把盒子极其小心地放在茶几边缘。甚至不敢碰到那条永夜魔蛛丝。 放完盒子。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顺着三十级台阶往下滚。咕噜咕噜。一路滚进草丛里。连个响都没敢出。 林星阑拿起那颗避尘珠。入手温润。白光很柔和。不刺眼。 “当个小夜灯凑合吧。放在床头当氛围灯也行。”她随手把珠子塞进吞噬云棉沙发的靠垫缝隙里。白光透着皮子发散出来。还真挺有那味儿的。 西漠佛国。大雷音寺。 老方丈正在大雄宝殿里闭眼讲经。底下坐着上万个和尚。 轰。 后院的墙壁直接被撞出一个大窟窿。砖头碎瓦乱飞。 夜枭化作一道黑影。直接冲到那株十万年的菩提圣棉树下。左手一把薅住树冠。用力一扯。咔嚓。整整一树的无垢佛棉被他连枝带叶全薅了下来。棉花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何方妖孽。敢抢佛门圣物。”老方丈怒吼着冲到后院。金刚怒目的法相在半空中显现。 夜枭看都没看他一眼。黑靴子在地上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天雷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紫金色的雷霆。直接把老方丈的法相劈成两半。 “借点棉花。”夜枭留下四个字。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老方丈吐出一口金色的血。倒在废墟里。 极南之地。云梦泽。 这里的毒瘴浓得像墨汁。能融化神识。 清虚剑尊悬停在毒瘴上方。右手并指成剑。一道极其恐怖的白色剑气直接把方圆百里的毒瘴劈成两半。露出底下的九天幻岛。 岛中央。一株紫色的兰花正在盛开。花粉在夜色中发光。 枯木道人直接跳下去。双手结印。合体期木系本源压制住紫兰的安眠法则。连根拔起。装进一个玉盒里。 两人一拿到东西。立刻调头。往太衍宗方向狂奔。 思过崖顶。风扇还在吹。 林星阑刚把那个推销老头打发走。天上又亮起刺目的极光。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极其精准地落在紫竹凉棚外围。没弄出太大的落地声。 清虚快步走到沙发前。手里捧着一团东西。 这是一块用无垢佛棉压制成的长条形布块。极软。极白。表面完全没有任何杂质。枯木道人把九幽迷魂紫兰的花汁挤在里面。布块散发出淡淡的紫光。还有一种极其好闻的花香。 “前辈。纯棉眼罩寻来了。绝对干爽透气。带着薰衣草香味。”清虚双手递过去。腰弯得很低。 林星阑坐直身体。伸手接过来。 手指碰到布块的瞬间。一种极度柔软干燥的触感传过来。没有任何黏糊糊的感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花香很清淡。不冲鼻子。闻着让人觉得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 “这手艺不错。早拿这个不就行了。非得整那些湿漉漉的虫子丝。” 她极其满意地把眼罩戴在眼睛上。往脑后一系。 无垢佛棉完美贴合面部轮廓。一点光都透不进来。绝对的黑暗。加上那股紫兰花香的催眠作用。林星阑觉得一股浓烈的困意瞬间涌上来。 她把那只摘下来的蓝牙耳机重新挂回耳朵上。 消音。遮光。催眠。微风。软床。 这睡眠环境。终于达标了。这大半夜的。跑来跑去。真够折腾的。 林星阑拉起那床月白色的九彩吞天被。盖到下巴。身体深深陷进吞噬云棉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她睡着了。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站在原地。听着那极其平稳的呼吸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比和十万魔修拼命还要累。但总算是把这位活祖宗伺候睡着了。 夜枭默默走到水槽边。拿起那条被遗弃在茶几上的永夜魔蛛丝。极其小心地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这东西前辈不要。对他来说可是无上至宝。 枯木道人盘腿坐在地砖上。开始调息刚才消耗的木系本源。 清虚看着天上恢复清明的月亮。又看了一眼沙发缝隙里冒着白光的九阶避尘珠。那是魔教送来的赔礼。 太衍宗的危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解除了。因为前辈要睡觉。 崖顶安静下来。只有十字木架上的雷鹏。还在极其委屈地扇着秃翅膀。呼呼。呼呼。水槽底下的下水道孔。半天没动静。偶尔漏下去一滴水。滴答。没人去管它。夜深了。 第91章 席梦思床垫呢? 太阳从极东边的云层底钻出来。光线越过太衍宗主峰的废墟。直直照在思过崖的黑曜石地砖上。昨夜积留的泥水已经被风吹干。地砖表面结出一层不规则的灰白色水垢。 十字木架上。那只九阶雷鹏停止了转动。它秃掉的翅膀无力地垂在两边。鸟喙张开。淡蓝色的口水顺着舌尖往下滴。嗒。砸在下方的泥土里。转了一整夜。这头拥有上古极速血脉的凶兽连内丹里的真元都快耗干了。 白玉水槽底下的下水道孔。最后漏下去一滴冷水。咕噜。没声音了。地下河的水流在白天气温升高后改了道。 林星阑躺在蜃龙皮沙发里。月白色的九彩吞天被卷成一团。压在肚子上。她翻了个身。 咔。 后腰正好撞在沙发边缘的扶手上。那是金刚魔猿的腿骨打磨成的。极其坚硬。上面还带着天然的骨刺纹理。 林星阑皱紧眉头。闷哼了一声。左手反手摸向后腰。硬邦邦的。真硌人。这破沙发看着挺高档。皮子也软。但底层结构完全不合理。直接把皮子蒙在骨头架子上。睡一晚上简直是受罪。 她抬起手。扯开脑后的带子。把那块无垢佛棉眼罩一把拽了下来。 眼罩上的九幽迷魂紫兰香味还在。闻着挺安神。但腰疼的物理刺痛把这点安神效果全抵消了。她睁开眼。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拿手背挡在眼睛前面。适应了一会儿。 接着。她把挂在耳朵上的两颗蓝海龙鲨牙齿抠了下来。 刚把这极地雪蝉音囊做的蓝牙耳机拿掉。外界的声音瞬间涌进耳朵。 大白在九阳地心炎炉旁边打呼噜。三个脑袋轮流出气。呼哧。呼哧。山道底下的树林里有几只不知名的野鸟在叫。叽叽喳喳。 林星阑坐直身体。两只手反撑在腰后。用力往后仰了仰脖子。脊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声。 “这骨头架子谁拼的啊。真是。一点人体工学都不懂。”她嘟囔着。绿色踏云履踩在地上。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头。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站在玄武茶几三步外。整整站了一夜。 三个人的脚底板已经在黑曜石地砖上踩出了六个深坑。道袍的下摆全被露水打湿了。贴在小腿上。看到林星阑坐起来。三人立刻收起运转的真元。后背挺直。 “前辈可是睡醒了。”清虚上前走了一小步。双手抱拳。腰弯下。 林星阑揉着后腰。脸色很不好看。起床气加上腰酸背痛。让她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 “醒什么醒。是被疼醒的。”她拿手指敲了敲旁边的金刚魔猿腿骨。当当响。“你们摸摸这玩意儿。这硬度跟铁板有什么区别。在这上面睡一宿。我感觉自己被人拿棍子打了一顿。” 她站起来。在原地扭了两下腰。 “不行。这沙发只能坐。不能当床。晚上没法睡。”林星阑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个装过避尘珠的紫檀木盒子。随手把里面的白光珠子掏出来揣进兜里。把空盒子扔在一边。 “去。给我弄个床垫来。席梦思那种。” 席梦思。床垫。 清虚三人眼皮同时跳了一下。 又来了。昨晚是可乐辣条。收音机降噪耳机。今天一大早。又蹦出一个根本没听过的上古法器名字。 枯木道人左手藏在袖子里。大拇指飞快地掐算食指关节。没有任何天机显现。 “敢问前辈。这……席梦思。是何等材质的法宝。”夜枭左手捏着天雷尺。强迫自己声音平稳。但他黑靴子里的脚趾已经紧紧抓住了鞋底。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生理盐水。 “什么法宝。就是睡觉垫在身子底下的东西。”她伸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长方形。“厚度得有这么高。大概一拃半。最核心的里面。必须是独立袋装弹簧。就是用铁丝绕成一圈一圈的。压下去能自己弹回来。人在上面翻身。旁边不能跟着晃。” 独立袋装。铁丝绕圈。压下回弹。旁边不晃。 清虚的呼吸变重了。他咽了一口没有血腥味的唾沫。逼音成线。声音在枯木和夜枭耳膜上震荡。 “老木头。夜枭。铁丝绕圈还能回弹。这世上什么金属能有这等韧性。” 枯木传音回来。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西极庚金矿脉核心。有万年孕育的庚金髓丝。极硬。但若用南明离火灼烧七七四十九天。便能将其弯曲成环。一旦成型。万物不可压塌。且能将受到的力量原路反弹。这大抵就是前辈所说的……弹簧。” 夜枭冷冷接话。 “独立袋装。旁边不晃。那便需要将每一根庚金髓丝。单独封印在一个空间法则里。互相不干涉。这需要去太虚幻境。抓几百头虚空兽。用它们的胃袋装这些铁丝圈。” 庚金髓丝。南明离火。虚空兽胃袋。 这又是要横跨中州三大绝地的节奏。而且抓虚空兽极度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空间乱流。尸骨无存。 “晚辈明白。这就去寻那带有弹簧的……席梦思。”清虚双手抱拳。腰弯得更低了。准备转身撕裂虚空。 “等等。还没说完呢。急什么。”林星阑挥手打断了他。 她走回水槽边。拧开铜皮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砖上。冰凉的水总算让她清醒了一点。 “光有弹簧不行。那铁丝圈直接顶在背上也会硌人。”林星阑扯过架子上的干毛巾擦脸。毛巾有点粗糙。刮得脸皮疼。 “弹簧上面。得铺一层乳胶垫。就是那种白色的。摸起来像果冻。但比果冻有韧性。躺上去能完美贴合人体脊椎曲线。透气。防虫防螨。还得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懂了吗。” 白色的。像果冻。有韧性。贴合脊椎。防虫防螨。奶香味。 这几个词一出来。枯木道人的脸色直接变绿了。连他那回春后的脸皮都盖不住这层绿光。 “乳胶垫……”枯木双手在袖子里抖得厉害。传音的声音都劈叉了。“十万大山最深处。魔龙窟底下的地底暗河里。长着一种万年太岁肉芝。通体雪白。质地如凝胶。刀剑难伤。水火不侵。任何毒虫瘴气都不敢靠近。它常年吸收地底石乳。带有一股异香。大抵就是前辈要的……防虫防螨带有奶香味的乳胶垫。” 清虚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太岁肉芝极难切割。且魔龙窟现在全是魔修。昨晚我们刚把血河老祖吓跑。现在去魔龙窟挖太岁。等同于直接打上魔教总坛。” 夜枭面无表情。黑色的眼睛里全是杀气。 “打就打。前辈腰疼。这是天大的事。魔教若敢拦。屠了便是。” 三个人在瞬间达成了共识。 “前辈放心。乳胶垫与独立弹簧。晚辈定会完美组装。”清虚抬起头。眼神极其坚定。 林星阑把毛巾扔回架子上。随便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行。去吧。买好点啊。别拿劣质海绵糊弄我。睡久了塌陷不回弹我可不要。”她叮嘱了一句。这修仙界的做工有时候挺糙的。昨天那个喝水管子就是股血腥味。 劣质海绵。塌陷。 清虚三人没听懂这两个词。但他们听懂了前辈的警告。要是材料不够极品。要是没组装好。他们三个就不用活着回来了。 砰。砰。砰。 黑曜石地砖被硬生生踩出三道裂纹。三道极其狂暴的流光拔地而起。带起一阵气浪。直接把紫竹凉棚边缘的几根竹子吹断了。 天上划过三条笔直的白线。分别朝着西极。南明。以及十万大山的方向狂飙而去。速度比昨晚还要快上几分。 林星阑看着他们飞走。摇了摇头。 “这办事效率确实高。就是太费地砖了。改天得让他们把这院子重新铺一下。” 同一时间。太衍宗主峰。 大雄宝殿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几百个幸存的内门弟子正在搬运碎石和尸体。血水被冲刷进山沟里。空气里的血腥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香灰味。 刑罚堂长老李道玄坐在一张完好的太师椅上。他断掉的左腿已经敷上了黑玉断续膏。用两块木板夹着。缠满了白布。 他面前的青石板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紫檀木盒子。 这是今早巡山的弟子在山门外发现的。魔教三长老鬼泣送来的降书和赔礼。 “魔门无知。惊扰思过崖前辈清梦。特献九阶避尘珠一颗。望前辈海涵。血河叩首。” 李道玄读着降书上的字。手指忍不住发抖。字迹是用魔教教主血河老祖的本命精血写的。透着极度的恐惧和臣服。 但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盒子。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这盒子里。没有避尘珠。只有几根野草。”一个化神期的太上长老指着盒子。声音有些沙哑。 李道玄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思过崖的方向。 那座光秃秃的孤峰直插云霄。周围的云雾全被三道极其恐怖的流光撞散了。 “你们懂什么。”李道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狂热的敬畏。“避尘珠这种九阶神物。魔教既然送来。定然不敢作假。珠子不见了。说明昨夜那位前辈。已经隔空取物。将珠子收走了。” 太上长老倒吸一口凉气。隔着几百里。没有引起任何真元波动。直接从魔教长老手里拿走九阶法宝。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不仅如此。你们看刚才那三道流光。”李道玄指着天上残留的白线。 “那三位活阎王又出动了。而且去的是西极和十万大山的方向。昨夜前辈只是扔了一个破碗。就震慑了十万魔修。今天一大早。肯定是要乘胜追击。斩草除根。” 周围的弟子和长老听完。纷纷对着思过崖的方向跪下。磕头。 “前辈威武。镇压魔道气运。保我太衍宗万世太平。” 几百人的呼喊声在主峰回荡。 而此时。思过崖顶。 那位被整个太衍宗当成救世主。正在“镇压魔道气运”的前辈。正蹲在九阳地心炎炉旁边。拿一根枯树枝拨弄着底下的地心炎火。 “这火怎么不旺了。大白。过来吐两口口水。加点柴。我饿了。早上得煎个鸡蛋吃。” 林星阑用树枝敲了敲炉脚。这肚子咕噜噜响。睡不好就容易饿。这破地方连个外卖都点不到。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大白夹着尾巴走过来。右边那个脑袋张开嘴。极其不情愿地对着炉底喷出一小股金色的龙息。火苗腾地一下窜上来。差点燎了林星阑的头发。 第92章 煎蛋都糊锅底了,给我弄个不粘锅 黑曜石地砖被九阳地心炎炉的底座烤得发烫。林星阑蹲在炉子旁边。右手拿着一根被烧黑半截的枯树枝。左手捏着一个白皮野鸡蛋。大白右边那个脑袋刚喷完龙息。炉膛里的火苗窜出半米高。金色的火星子落在旁边的白玉石槽里。滋啦。水汽蒸发。 她把野鸡蛋在玄武茶几的边缘磕了一下。咔。蛋壳裂开一条缝。蛋清顺着缝隙往下滴。她赶紧把鸡蛋移到炉子上那块黑乎乎的铁板上。两手一掰。一坨蛋黄连着蛋清砸在铁板上。嗤。极高的温度瞬间把蛋清烤成焦黑色。一股刺鼻的蛋白质烧糊味冲进鼻子里。真难闻。火候根本控制不住。这破炉子除了烧火连个控温旋钮都没有。 林星阑拿树枝去扒拉那块焦黑的鸡蛋。树枝戳在上面。扒不下来。鸡蛋死死粘在铁板表面。硬抠的话只能抠下一堆黑渣子。 “这什么破厨具。连个油都没有就直接干煎。粘锅粘得连妈都不认识了。”她把树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修仙界的人天天辟谷吃草。连个正经做饭的家伙什都没有。煎个鸡蛋能把锅底烧穿。 大白凑过来。左边那个没喷火的脑袋伸出舌头。在铁板上舔了一下。焦黑的鸡蛋渣子被它卷进嘴里。它嚼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呜咽声。趴回地砖上。这味道连狗都嫌弃。饿肚子让人心烦。等那几个老头买床垫回来必须得说他们两句。办事效率越来越低了。 十万大山位于中州最南端。常年被黑色的瘴气覆盖。这里没有四季交替。只有毒雨和阴风。魔龙窟在十万大山地下三万丈。地底暗河里流的不是水。是极阴的黄泉支脉。河床由白骨和碎裂的法器堆积而成。太岁肉芝就长在河床中央的玄冰岩上。靠吸收水里的阴气和上方渗下来的石乳生长。 枯木道人落在魔龙窟的入口。脚下是魔教刚修补好的白骨阶梯。他没有走台阶。合体期的木系本源直接灌入地下。几千根通天藤蔓破土而出。硬生生把魔龙窟的地层撕开一条百丈宽的裂缝。 阳光顺着裂缝照进地下三万丈。 魔教教主血河老祖正坐在大殿里疗伤。胸口的血窟窿刚结痂。头顶的地砖突然塌了。一块万斤重的巨石砸在青铜酒樽上。当。酒樽压扁了。 “太衍宗杀过来了。他们连降书都不收。”血河老祖抬头看着天上的裂缝。脸皮抽搐。他顾不上穿外衣。光着膀子往后退。赤脚踩在地上的碎瓷片上。血流出来。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枯木道人顺着藤蔓滑进地底暗河。河水散发着极其浓烈的尸臭味。他闭着气。视线锁定了河床中央那块通体雪白的东西。 太岁肉芝。长得像一座小山。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的凝胶。水滴在上面直接滑落。一点污垢都不沾。符合防虫防螨带有奶香味的乳胶垫要求。 枯木抬起手。右手凝结出一道绿色的木系刀刃。正要切。 血河老祖带着十几个长老扑通一声跪在玄冰岩旁边。膝盖骨砸在冰面上。咔嚓。骨头裂了。 “枯木前辈。太岁肉芝乃极阴之物。不可用五行法术强取。会破坏其内部肌理。”血河老祖语速极快。生怕慢半秒就被藤蔓穿透心脏。“晚辈用天魔化血刃为您切割。保证切口平整。绝不伤及本源。这就切。这就切。” 血河老祖右手并指。一把红色的弯刀从他嘴里吐出来。那是他的本命法宝。他用这把杀了几十万人的魔刀。极其小心地顺着太岁肉芝的根部划过。一层一层剥离。像切豆腐一样。 切下一块长一丈宽五尺的完美长方形。质地如雪。极软。散发着石乳的清香。 “这厚度大抵是一拃半。”枯木拿手比划了一下。 “前辈若是不满意。晚辈再切一块。送货上门。魔教愿意承担搬运之责。”魔教大长老在旁边连连磕头。脑门上全是血。 “不用。我自己拿。”枯木单手托起那块太岁肉芝。脚底爆开绿光。顺着裂缝飞出十万大山。连看都没看跪在底下的魔修一眼。 血河老祖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气。命保住了。太衍宗那位大能要床垫。他们不仅没反抗。还帮忙切好了。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那位不发火。把整个魔龙窟切了当被子盖都行。 西极庚金矿脉。常年刮着能切碎元婴的金风。清虚剑尊顶着金风。徒手拔出几百根庚金髓丝。掌心被割出深可见骨的血口子。血液滴在矿石上。发出嗤嗤的声音。他将南明离火封在掌心。强行把笔直的髓丝一根一根折弯成弹簧状。金属弯折的嘎吱声在风中极其刺耳。 太虚幻境。没有重力和方向。到处是空间乱流。夜枭黑靴子踩在一头九阶虚空兽的脑袋上。天雷尺砸碎了它的天灵盖。脑浆混合着紫色的虚空血液溅在地板上。他把虚空兽的胃袋整个挖出来。洗净空间风暴的残留物。将清虚折好的弹簧一个个装进去。独立袋装。旁边不晃。空间法则将金属丝完美隔绝。 日头升到了正中。崖顶的空气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白。 林星阑正坐在蜃龙皮沙发上饿肚子。胃酸翻滚。嘴里发苦。右手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的猴子骨头。 天上。三道流光带着极强的法则波动降落。 砰。黑曜石地砖被踩出裂纹。 清虚。枯木。夜枭。三人满身是血和灰尘。道袍破成了布条。但他们手里捧着东西。极其稳当。没有任何晃动。 清虚走在最前面。手里托着一个用虚空兽胃袋包裹的方形物体。里面装着几百个庚金弹簧。枯木在后面。扛着那块纯白的太岁肉芝。 “前辈。席梦思床垫寻来了。独立袋装弹簧。压下回弹。旁边不晃。上层铺垫太岁肉芝。防虫防螨。带有石乳奶香。”清虚声音嘶哑。把那个方形物体放在玄武茶几旁边的空地上。石板被压得往下沉了一寸。 枯木走上前。把太岁肉芝极其精准地铺在弹簧上面。 两层材质贴合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底下的空间法则将弹簧固定。上面的太岁凝胶散发着淡淡的白色雾气和香味。 林星阑站起来。走到这个新组装的床垫旁边。 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厚度一拃半。表面雪白。摸上去有点凉。但触感极其柔软。确实像果冻。指尖用力按下去。太岁肉芝顺着手指的形状凹陷。松开手。底下的庚金弹簧瞬间发力。表面一秒钟恢复平整。连个压痕都没留下。回弹速度堪称完美。 “我试试。” 她脱掉绿色的踏云履。光脚踩在床垫上。脚底板陷进去两厘米。承托力很足。 她直接往后一倒。整个人砸在床垫上。 没有硬物硌背的感觉。太岁肉芝瞬间包裹住她的脊椎曲线。腰部被稳稳托起。肩膀的重量被弹簧完美吸收。她翻了个身。床垫另一头纹丝不动。一点震颤感都没有。独立袋装弹簧的效果极其显著。 最关键的是。那股淡淡的奶香味钻进鼻腔。很好闻。把刚才煎鸡蛋的焦糊味彻底盖住了。 “可以。这床垫买得值。做工精细。躺着舒服。”林星阑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舒坦的咔咔声。 清虚三人站在旁边。看着她在上面翻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夜枭把捏着天雷尺的左手藏进袖子里。手背上全是虚空兽抓出来的血印子。只要前辈满意。这些伤就不算白受。 但是。林星阑刚翻完身。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特别响。 她坐起来。盘着腿。指了指九阳地心炎炉上面的那块黑铁板。 “床是搞定了。但我饭还没吃。刚才煎个蛋全糊在上面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这三个浑身是血的老头。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三个刚从工地搬完砖的临时工。 “你们去买东西的时候。路过五金店或者超市没有。去。给我弄个特氟龙不粘锅来。最好是平底的。煎鸡蛋不放油都不会粘底的那种。再带个硅胶铲子。这铁板根本没法做饭。” 特氟龙不粘锅。平底。不放油不粘。硅胶铲子。 清虚的眼角剧烈抽搐。手背上的血滴在地砖上。啪嗒。刚搞完席梦思。还没喘口气。又要特氟龙。修仙界哪来的什么不粘涂层。 枯木的左手又缩回了袖子里。手指捏住指关节。开始疯狂掐算哪里的上古法宝能做到不放油不粘锅。指甲抠进肉里。血流进袖管。推演天机。寻找符合这些奇怪要求的物件。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生存之道。 第93章 这日子,真没办法过了 大陆相连之处,都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其上有奇异的力量游荡,形成了特殊的天险地带。据说,只有玄神以上的实力,才可以勉强渡过,但是个中凶险,却鲜为人知。 不少的人都饶有兴致的看向了他们,显然大部分的人也听到过了了东南亚赛区三大野王的称号。 这时盖斯从蛆虫的肚子里爬了出恚此时的盖斯已经变了身,不过再也不是那个英姿飒爽的黄金狼王了,而是气喘吁吁的灰黑的巨狼,满身的灰黑的恶心液体。 现在季枫有了自己的战机,想要去哪里就去哪里,所以他和方洁坐上战机,眨眼间就到了朱雀轩辕家族。 不夸张地说,几年后赵风把技术“解禁”后,金玉缘依然可以在同行中以技术取得优势地位。 毕竟神医之名远在各国,百姓们对这位谪仙一般的人,自然都是畏惧崇敬的。 我手挡脸,扭头笑,正好被樊流城逮个正着,他眼中兴味愈来愈深。 把酒水,放在桌子上,站在杨凌轩身侧,也许陈明浩跟他打过招呼,他并没有把我驱除出去。 甚至有怒极了的人,伸出手去指着萧晓筱,难听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骨头咔嚓一声,手就跟断了线似得,掉了下来。 今天,没想到遇到了能够施展三头六臂之人,牧凡感觉,和巫少康交手,必然能够从中有所领悟,说不定能够因此进入修炼三头六臂的门槛。 就在她抓心挠肺的时候,龙国豪的双眼艰难的睁开,就好像眼睛重新获得生命,破茧重生,要迎接光明。 玉紫听着蒙薄的脚步声越去越远,不由心头一松。当地坪里地灯火渐渐转暗,月辉再次明澈时,玉紫连忙走了出来。 “轰!!!”久守必失,在被动防御了十数分钟有余,赵逸终于是不敌这打不死又逃不掉的巨石阵,被一只冰石巨人狠狠的砸中了后背,整个身体都被抛飞了起来。。 此时此刻,没有人会想得到,在一个莫名的地方,一个少年正在为拯救地球而努力修炼。 一声沉闷的巨响,一道白烟从他的头顶蒸腾而起,如同云雾缭绕了一般,而他的身体也在一瞬间就瘦了下去,甚至比他以往还要消瘦了不少。 玉紫暗叹一声,咬了咬牙,再次扭着腰肢走到他身后,为他按摩起来。 不是妖娆,也不是妖媚,而是妖精,鬼魅,不是人的那种,大半夜让人背后冒凉风,阴森森的感觉让人寒毛直竖,毛骨悚然。 万妖王那老狐狸,为了九幽兽晶核数次围攻自己、双方早已势成水火。 就在我欣赏这道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难得一见的美景时,忽然,一道反光在夕阳中显得格外醒目,我立时变了脸色,那是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反光,没有人比我更熟悉。 维克多见状也不再多说,只是端起面前的硕大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擦了擦嘴下了吧台,把面前的调酒师看傻了眼。 安洁儿沐完浴,穿上了纱质睡衣,来到了姬谢的房间,安洁儿来到了姬谢的床边,躺在姬谢的旁边,最后心一横。 戴安娜听完布鲁斯的解释,想了想,好像这样也行,那些毒气的确是个大麻烦,虽然她相信只要自己杀死“阿瑞斯”,世上所有的战争便都会停下,但她却愿意听取布鲁斯的意见。 华四爷一看楚云生这般,也照着他的法子折了几根柳条缠绑在身上。 她只想一想到韩阿姨和叶晨宇再也不会住在她的城堡里,她就开心极了。 布鲁斯淡淡的语气响起,在场七人都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看得布鲁斯有些赞许的暗暗点头。 而此时,汐汐并不知道,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的丈夫脸色变得十分的难看,甚至眼中还隐隐的燃烧起了一股怒火。 出处公园环抱,树木繁茂,而车流与人流都较为稀疏,正是邹润秋最喜爱的车震地点之一。 阿基米德说,给他一个支点,他就能撬动地球。但这支点终究难以寻到,千夏也是如此,她看不到战胜恶魔的契机。 我看向长庭落心,她今天是吃火药了?怎么说话这么冲,摇了摇头,果然这位大公主的喜怒无常与蛮横无理还是一如既往,往后谁要是娶了她,家里大概会天天鸡飞狗跳吧。 然而,与此同时,那名绿袍老者,不屑一哼,同样一股气场升出,两相抵消。 可是事情偏偏还就真的见了鬼,凯特琳沿着墙壁敲了一圈下来,却丝毫没有发现秘道的踪迹,她甚至还蹲在地上把地板仔细研究了一番,那是一片浇铸得整整齐齐的水泥面,更不会存在什么隐藏的出入口。 在古代医疗落后的情况下,这种抽调/经常会导致“六极烙印人”的死亡。因此,在得到资料后,魏贤也就是尝试一下能否勾搭到曾轸,曾轸拒绝后,魏贤也不去强求,这种事情必须顺其自然。 虚影一开始还有些模糊,但渐渐变得凝实,就像真人一样。张月一挥手,将他推到自己身后,独自面对那团璀璨的金光。金光里,有一道模糊的影子,像一只蟾蜍。 魏贤要亲自上场同样只能从符咒丹阵方面入手,医疗类的法术是不用想了,而这就增加了疗效上的迟缓。当然,此时能治就不错了,疗效差一些就差一些,反正能把韩毒龙救活就行了。 这第四式叫龙灵叹,是一个极耗灵力的武功,主要依靠自身灵气,再配以招式,打出龙灵一般的伤害,看来前几式的温养,不仅是提升修炼者的灵力境界,也是为之后的修炼打基础。 “是吗?”他心里被猛地一撞,忽然觉得面条汤上的葱花就像飘在春水中的轻舟。 第94章 去给我弄瓶生抽和孜然粉来 林星阑盘腿坐在太岁肉芝床垫上。手里拿着半透明的龟蛟软骨铲子。粗瓷大碗放在床垫边缘。碗底躺着半个边缘焦黄的野鸡蛋。蛋黄破了。橘黄色的汁水流在黑褐色的残渣旁边。 她拿铲子尖戳了一下那半个蛋。没吃。嘴里那口没咽下去的蛋白发干。嚼着跟嚼纸壳子似的。 “生抽。孜然粉。还要粉末细一点的。” 清虚剑尊的呼吸停了两秒。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曜石地砖。地砖缝隙里有刚才大白喷火留下的黑灰。 枯木道人左手缩进宽大的道袍袖管里。大拇指狠狠掐在食指第三个关节上。指甲直接嵌进肉里。昨天晚上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干瘪的小腿肚上。 “老木头。生抽为何物。”清虚逼音成线。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枯木的脑子里摩擦。 枯木指骨发白。推算天机。生抽。这两个字在修仙界的法则里根本不存在。必须拆解。生。生机。抽。抽取。液体调料。带咸味。 “北海冥渊。海底万丈有一头活了九万年的玄武神龟。”枯木传音回去。声音抖得厉害。“玄武属水。其心头本命精血呈酱褐色。蕴含极度浓缩的北冥海盐与无尽生机。活生生抽出来的精血。大抵就是前辈所说的……生抽。” 夜枭站在最右边。左手提着天雷尺。黑靴子往前挪了半寸。踩碎了一块小石子。 “孜然粉呢。”夜枭冷冷传音。 清虚腮帮子上的肉抽搐了一下。“孜然。紫燃。极西十万大山深处。长着一株紫极天香木。其树心呈现深紫色。若用南明离火将其烤干。研磨成极细的粉末。燃烧时带着一股能让神魂升华的异香。大抵便是紫燃粉。前辈说要粉末细。必须用虚空风暴进行二次粉碎。” 生抽玄武精血。紫极天香木粉碎。 又是两件能让中州修仙界掀起血雨腥风的神物。九万年的玄武防御力天下第一。连大乘期修士都破不开它的龟壳。紫极天香木周边常年有九阶妖兽毒龙把守。 但前辈的煎蛋快凉了。这是天大的事。 “晚辈明白。这就去寻生抽与孜然粉。保证粉末极细。”清虚双手抱拳。腰弯到膝盖的位置。 夜枭没有任何废话。天雷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紫金色的裂缝。 砰。砰。砰。 三个人脚底爆开刺目的气浪。黑曜石地砖再次被踩出六个深坑。三道流光撞破崖顶发闷的空气。硬生生把天上的白云撞出三个大窟窿。直奔北海和极西而去。 林星阑看着他们飞走。叹了口气。 “买个调料也弄这么大动静。这脾气真暴躁。不过这跑腿速度确实没得挑。”她把软骨铲子搭在碗边。双手向后撑在床垫上。太岁肉芝的凝胶完美贴合她的手掌。软乎乎的。 大白凑过来。三条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左边那个脑袋伸长了。想去舔碗里的蛋黄。 “去。这没你的份。一边玩去。”林星阑拿脚后跟在狗鼻子上轻轻踢了一下。大白呜咽一声。退回九阳地心炎炉旁边。趴下不动了。 北海。冥渊。 海水黑得像墨汁。温度极低。连元婴期修士掉进来都会瞬间冻成冰雕。 夜枭像一颗黑色的陨石。直接砸进海里。海水被他体表的护体真元强行排开一条真空通道。一直通到海底两万丈。 海底有个巨大的海沟。海沟里趴着一座岛。 这不是岛。是那头活了九万年的玄武。龟壳上长满了暗红色的珊瑚和十几米粗的海带。 夜枭落在龟壳上。黑靴子踩碎了一片红珊瑚。 玄武连眼睛都没睁。它这辈子见过太多想来杀它取丹的修士。全连它的壳都刮不花。它仗着这身王八壳。打算睡到天荒地老。 夜枭左手举起天雷尺。紫金色的雷霆在尺子上疯狂压缩。化作一道发丝粗细的极光。 “太衍宗办事。借点生抽。” 啪。 天雷尺极其生硬地砸在龟壳正中央的缝隙里。紫金雷霆直接贯穿了九万年没破过的防御。打进玄武的内脏。 “吼——” 玄武痛得猛地睁开像湖泊一样大的眼睛。水流疯狂倒卷。它张开嘴。露出里面像刀锋一样的獠牙。刚要发作。 夜枭左手一翻。一把从蓬莱毒沟里挖出来的透明管子直接插进玄武的喉咙里。顺着食管一路捅进它的心室。 用力一抽。 一股酱褐色的本命精血顺着管子流出来。带着极其浓烈的海盐味和庞大的水系生机。夜枭拿出一个白玉净瓶。把这些褐色液体装进去。装了满满一瓶。 玄武萎靡了。脑袋啪嗒一声砸在海底的淤泥里。砸死了一大片深海发光水母。它不叫了。太衍宗这帮活土匪惹不起。抽点血就抽点血吧。总比被扒了壳熬汤强。 极西。十万大山。 清虚剑尊和枯木道人悬在半空中。底下是一大片紫色的树林。最中间那一棵树极其粗壮。树冠遮天蔽日。那是紫极天香木。 树底盘着一头九阶毒龙。正往外吐着绿色的毒瘴。 枯木单手结印。成千上万根通天藤蔓直接破土而出。把那头毒龙绑成了一个粽子。连嘴都给堵死了。 清虚并指成剑。一道极其恐怖的剑气切开紫极天香木的树干。精准地掏出一截深紫色的树心。 他手心里升起一团南明离火。把树心瞬间烤干。水分蒸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浓郁的奇异香味。闻一口感觉丹田都在发热。 接着。清虚撕开一条空间裂缝。把烤干的树心扔进虚空风暴里。 空间乱流像无数把无形的刀。把树心绞碎成极其微小的粉末。比面粉还要细。枯木赶紧拿出一个竹筒。用真元把这些紫色的粉末全吸进去。盖上塞子。 “生抽和紫燃粉齐了。走。” 两道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与北海赶来的夜枭汇合。直奔太衍宗。 崖顶。太阳很毒。 林星阑等得快睡着了。肚子里的胃酸翻滚得让她有点反胃。 天上裂开三道缝隙。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极其平稳地落在九阳地心炎炉旁边。连一点灰尘都没带起来。 夜枭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白玉净瓶。里面装着酱褐色的液体。 枯木跟在后面。递上一个精致的小竹筒。上面有几个细小的孔洞。像个胡椒罐。 “前辈。生抽。孜然粉。寻来了。粉末极其细腻。绝无杂质。”清虚站在一旁。声音有些沙哑。 林星阑坐直身体。精神来了。 她先拿过那个白玉净瓶。拔开塞子。 一股极其纯正的咸香味飘出来。颜色是酱褐色的。质地有一点点浓稠。但透明度很好。跟超市里卖的特级生抽差不多。甚至还要香一点。完全没有海腥味。只有浓缩的盐分和一种说不出的鲜甜。 “这酱油颜色不错。”林星阑很满意。直接把净瓶倾斜。往粗瓷大碗里的煎蛋上倒了大概半勺。 酱褐色的液体淋在焦黄的蛋白上。顺着边缘流进碗底。和半熟的蛋黄混在一起。 接着。她拿起那个竹筒。在煎蛋上方轻轻晃了两下。 紫色的细粉从孔洞里洒下来。粉末真的极其细腻。落在鸡蛋上几乎瞬间就融化了。一股混合着木质香和奇异烧烤味的香气瞬间爆开。这味道比路边的烧烤摊还要上头。 “这孜然味道正。闻着就饿。” 林星阑拿起那把龟蛟软骨铲子。把鸡蛋切成小块。蘸着生抽和孜然粉。送进嘴里。 牙齿咬破焦脆的边缘。玄武精血的极致咸鲜。配合着紫极天香木的升华香气。在味蕾上炸开。这种味道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林星阑只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煎蛋。连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她没说话。一口接一口。不到十秒钟。就把剩下的半个煎蛋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酱油汁都拿铲子刮干净舔了。 “呼。” 她放下碗。打了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好吃。这调料绝了。你们哪买的。改天给我屯一箱。”林星阑舔了舔嘴唇上的紫色粉末。意犹未尽。 一箱。 清虚眼皮狂跳。玄武九万年才凝结出那一瓶心头血。再抽一箱。那老乌龟当场就得暴毙。紫极天香木整个西域就那一棵。全磨成粉也不够一箱的。 “前辈喜欢便好。晚辈……尽力去寻。”清虚咽了口唾沫。决定把这事拖一拖。 林星阑拿手背擦了擦嘴。突然觉得下巴有点痒。 她低头看了一眼。刚才吃得太急。有一滴酱褐色的“生抽”滴在了她那件浅绿色的衣领上。晕开了一个铜钱大小的污渍。 她伸手扯了扯衣领。又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昨晚在外面睡了一夜。加上刚才在炉子边上烤火。身上虽然没出大汗。但总觉得有点黏糊糊的。带着一股灰尘味。 “吃饱了。这衣服也弄脏了。”林星阑盘着腿。脚趾头在太岁肉芝床垫上抓了两下。“这大热天的。身上不舒服。”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站得笔直。满身是血和土的三个老头。 这三个人看着比她还脏。身上的道袍都快成碎布条了。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泥。 “这山上有没有洗澡的地方。去。给我弄瓶沐浴露来。要水蜜桃味的。洗完不假滑那种。” 林星阑拿手指敲了敲床垫边缘。“顺便再带个起泡网。还有洗衣液。这衣服得洗了。” 沐浴露。水蜜桃味。不假滑。起泡网。洗衣液。 枯木道人的双腿微微打了个软。黑曜石地砖被他踩出一道白痕。 刚才的生抽和孜然粉已经把修仙界的两大禁地折腾得底朝天。现在又冒出一堆完全没听过的东西。 夜枭左手捏着天雷尺。指骨发出咔咔的声音。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在这满世界跑腿。全中州的妖兽和老怪现在听到太衍宗三个字都吓得尿裤子。结果只是为了给这位活祖宗洗澡洗衣服。 “去啊。愣着干嘛。我身上痒死了。”林星阑催促了一句。伸手在脖子上挠了两下。挠出两条红印子。 清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滚的真元。 “晚辈这就去寻那带有水蜜桃味的沐浴露。还有洗衣液。敢问前辈。起泡网……可是用来捕捉水泡的法网。” “捕捉什么水泡。就是个网兜。搓两下能出很多沫子的那种。随便扯块带窟窿眼的布缝一个就行。别整那些没用的。”林星阑极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帮人连个生活常识都没有。 “晚辈明白。这就去办。” 三人转身。没有任何停顿。 砰。砰。砰。 又是三道流光拔地而起。带起的狂风把玄武茶几上的粗瓷大碗吹得晃了两下。当啷。 林星阑靠在吞噬云棉沙发上。看着天上的白线。 “等洗个热水澡。再睡个午觉。这摆烂的日子。总算有点人样了。”她闭上眼睛。下水道孔又咽下去一滴水。咕噜。崖顶安静下来。只有大白打呼噜的声音。呼哧。呼哧。 第95章 去给我弄个纯棉的 太阳偏西了。崖顶的风吹过黑曜石地砖。林星阑坐在太岁肉芝床垫上。脚指头抠着床垫边缘。大白趴在九阳地心炎炉旁边舔爪子。粗瓷大碗里的酱油汁已经干了。下水道孔里没有水流下去。 清虚停在半空中。罡风刮过他的道袍破布条。枯木和夜枭在他左右。三个人都没说话。手指头上的血早就干了。 “水蜜桃。不假滑。沐浴露。”清虚逼音成线。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划过石头。“这三者。如何融合。” 枯木左手在袖子里疯狂掐算。骨头缝里冒出绿光。 “中州极东。蓬莱仙岛往东三万里。有上古瑶池遗址。里面长着一株三万年的碧水仙桃。果实呈粉红色。汁水甘甜。大抵就是水蜜桃。瑶池底部有无垢神泉。能洗涤神魂肉身。洗完绝不残留一丝污垢。此为不假滑的沐浴液。”枯木传音回去。嘴角咬出了血。 夜枭提着天雷尺。黑靴子踩在云层上。云被踩出一个坑。 “起泡网。带窟窿眼。能出沫子。”夜枭声音冰冷。“南荒十万大山深处。有八阶妖兽幻海蜃蛛。其吐出的蛛网全是网眼。遇水便能生出千万幻灵泡沫。大抵便是起泡网。” 清虚点头。“洗衣液。去污。净世。西漠大雷音寺后山的八宝功德池。里面长着九阶净世白莲。其莲心分泌的汁液能净化世间一切业障。滴一滴在衣服上。万法不侵。尘埃不染。便是最好的洗衣液。” 三人对视一眼。刚才已经把大雷音寺的方丈打吐血了。现在再去拔人家的净世白莲。这是要把佛门得罪死。但前辈身上痒。衣服脏了。不洗不行。 “我去瑶池摘桃打水。夜枭去抓蜘蛛。老木头去大雷音寺拔莲花。速去速回。前辈还等着洗澡。”清虚分派完任务。 嗖。嗖。嗖。 三个人直接在半空中散开。把天上的云层撞出三个巨大的气浪圈。 林星阑在崖顶打了个哈欠。她从床垫上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拧了一下铜皮龙头。没水出来。 “这破地方。还停水了。”她拍了拍龙头。水管里发出空洞的嗡嗡声。“地下河也分平峰谷底啊。这怎么洗澡。” 大白抬起头。中间那个脑袋汪了一声。它站起来。走到水槽边。右边那个脑袋张开嘴。对着白玉石槽吐出一大口清水。 水很清。还冒着一丝丝寒气。这是它体内自带的极寒灵泉。 林星阑愣了一下。“大白。你这口水还能当自来水用呢。挺清亮啊。就是有点凉。等会让他们烧个热水。” 大白摇了摇尾巴。趴回地砖上。 极东。瑶池遗址。 这里早就被中州第一大宗门天道宗占领了。作为禁地。外围有九十九重杀阵。 清虚直接撞在第一重杀阵上。炼虚期的本源剑气在体表爆发。轰。阵法像玻璃一样碎了。 他连剑都没拔。徒手撕开九十九重杀阵。直接冲进瑶池。 池子中央。长着一棵巨大的桃树。上面挂着十几颗粉红色的碧水仙桃。 天道宗的四个化神期长老正在树下打坐。看到天上掉下个人来。全懵了。 “太衍宗清虚。你敢硬闯我宗禁地。”大长老拔出飞剑。 清虚看都没看他。右手隔空一抓。直接把树上最大最熟的五颗仙桃全薅了下来。左手拿出一个紫金葫芦。对着瑶池底部的无垢神泉。猛地一吸。泉水瞬间少了一半。 “借点桃子和洗澡水。”清虚把仙桃塞进葫芦里。真元在葫芦内部一搅。仙桃瞬间被绞碎。桃汁和无垢神泉完美混合。一股极其浓郁的水蜜桃香味从葫芦嘴里飘出来。 “你找死。”四个长老同时出手。 清虚冷哼一声。一脚踩在水面上。水波炸开。四把飞剑全被震断。四个长老狂喷鲜血。倒飞出去砸在石头上。 清虚借着反冲力。直接冲上云霄。不见了。 南荒。 夜枭落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前。洞里全是白色的蛛网。 一只房子那么大的幻海蜃蛛从洞深处爬出来。八只眼睛闪着红光。 夜枭左手一伸。天雷尺直接插进蜘蛛的脑袋里。紫金雷霆爆发。蜘蛛连一丝幻象都没放出来就被电成了焦炭。 他伸手在焦炭里扒拉。抽出一条晶莹剔透的蛛丝腺体。用力一扯。拉出一张带有无数细小网眼的透明网兜。 他把网兜沾了一下旁边水坑里的死水。网兜上瞬间冒出成千上万个彩色的泡沫。这些泡沫在空气中漂浮。里面甚至能看到山川河流的幻象。 “起泡网。成了。”夜枭把网兜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西漠。大雷音寺后山。 老方丈刚服下疗伤丹药。正坐在八宝功德池边念经疗伤。 天黑了。 无数根通天藤蔓从地下钻出来。直接把整个功德池包围了。 枯木道人从地下升起来。看都不看老方丈一眼。直接走到池子中央那朵最大的净世白莲前。双手握住莲茎。用力一拔。 咔嚓。 九阶净世白莲被连根拔起。 “太衍宗。你们欺人太甚。”老方丈气得眼珠子往外凸。金色的血又从嘴里喷出来。昨天抢棉花。今天拔莲花。当大雷音寺是菜市场吗。 枯木把白莲倒过来。双手用力一挤。 几滴纯白色的粘稠汁液从莲心里滴下来。落进他事先准备好的玉瓶里。这汁液散发着能净化一切的恐怖法则波动。 “借点洗衣液。得罪了。”枯木道人留下这句话。脚底爆开绿光。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个被拔秃了的功德池。 思过崖。 风扇还在呼呼吹。十字架上的雷鹏翻了个白眼。它已经连扇翅膀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上裂开。 砰。砰。砰。 三道人影落在林星阑面前。地砖又被踩碎了几块。 清虚走上前。双手捧着那个紫金葫芦。 “前辈。水蜜桃味沐浴露寻来了。是用碧水仙桃和无垢神泉混合而成。绝不假滑。洗完神清气爽。” 夜枭递上那个透明的网兜。上面还有几个彩色的泡沫在闪。 “起泡网。遇水生沫。泡沫极多。” 枯木拿着那个小玉瓶。 “洗衣液。净世白莲心液。一滴便能去尽凡尘。” 林星阑从床垫上站起来。接过这些东西。 她先拔开紫金葫芦的塞子。闻了一下。 一股极其纯正。香甜。毫无化学香精感的水蜜桃味冲进鼻腔。这味道比她用过的几百块一瓶的沐浴露还要好闻一万倍。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不粘稠。像水一样。 “这味儿绝了。闻着都想喝一口。”她把葫芦放在茶几上。 又拿起那个透明的网兜。摸起来很软。网眼很细密。捏在手里轻飘飘的。 最后看了看那个玉瓶。里面的白色液体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东西不错。可是。我在这哪洗澡啊。连个盆都没有。”她环顾四周。这院子里除了一个大白吐满凉水的水槽。啥也没有。总不能脱了衣服在院子里干洗吧。 “去。给我弄个浴缸来。要那种能保温的。再弄点屏风挡挡。这光天化日的。虽然没人。但我也不能真奔放成这样吧。” 浴缸。能保温。屏风。 清虚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刚抢完三大宗门。现在又要浴缸。 “老木头。浴缸为何物。”清虚咬着牙传音。 “浴者。洗也。缸者。容器。能保温的洗澡容器。”枯木道人手指头都快掐断了。“北极冰原深处。有万载玄冰髓玉髓。挖成缸的形状。内刻九阳聚火阵。水倒进去永远恒温。大抵就是保温浴缸。” “屏风呢。” “南海鲛人国的织炎纱。轻薄透气。但从外面绝对看不见里面。挂在四周。便是最好的屏风。”夜枭冷冷接话。 “晚辈这就去寻浴缸和屏风。前辈稍等。”清虚双手抱拳。腰弯得极低。 三人再次转身。 砰。砰。砰。 流光直冲云霄。 林星阑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 “这服务态度是真没话说。就是每次都要等。这洗个澡真不容易。”她把那件沾了酱油的衣服领子扯了扯。 北极冰原。 清虚剑尊直接一剑劈开了万丈冰层。找到了一块足有房子大小的万载玄冰玉髓。他用剑气快速削切。硬生生挖出一个长两米。宽一米的椭圆形浴缸。内部打磨得极其光滑。底部刻下九阳聚火阵。 南海鲛人国。 夜枭一脚踹碎了鲛人国王宫的大门。在几千个鲛人守卫惊恐的目光中。扯下了王座后面那块最大的织炎纱。这纱是用海底火山的炎灵丝织成的。极其珍贵。 不到半个时辰。天上再次降下流光。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玄冰浴缸稳稳落在紫竹凉棚旁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浴缸刚落地。枯木道人就用藤蔓在四周立起四根木柱子。夜枭把红色的织炎纱挂上去。形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小空间。 浴缸底部。九阳聚火阵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大白走过去。把三个脑袋探进屏风里。张开嘴。对着浴缸喷水。清澈的极寒灵泉落进浴缸。瞬间被底部的阵法加热到四十度左右。冒出丝丝白色的水蒸气。 “前辈。保温浴缸与屏风已备好。水温刚好。”清虚站在屏风外三步远。背对着屏风。头低着。 林星阑走过去。掀开红色的织炎纱。 里面空间挺大。玄冰浴缸看着极其高档。半透明的材质里透着红光。水面上飘着一层白雾。用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 “不错。这浴缸看着比五星级酒店的还高级。” 她满意地点点头。把紫金葫芦和起泡网拿进去。又把那个玉瓶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她脱下那件沾了玄武精血和紫极天香木的绿色外衣。直接扔进外面的水槽里。把玉瓶里的洗衣液倒了一滴进去。 白色的汁液刚接触到衣服。那些污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搓都不用搓。整件衣服散发出一股极其清新的圣洁气息。 林星阑没管衣服。直接跨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玄冰玉髓的材质接触皮肤极其舒服。不仅不凉。反而有一种温润的感觉。 她拿起那个起泡网。倒了一点紫金葫芦里的水蜜桃沐浴露。 双手轻轻一搓。 瞬间。整个浴缸里爆发出无数个粉红色的泡沫。这些泡沫不仅多。而且极度细腻。散发着浓郁的水蜜桃香气。整个屏风里全是被桃子味填满的。 林星阑把泡沫抹在身上。 无垢神泉和碧水仙桃的法则之力接触到她的皮肤。不仅没有伤害她。反而被她体内的混沌气息直接吸收。变成了一种极其纯粹的物理去污效果。 “这泡沫真多。洗得真干净。”林星阑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屏风外面。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背对着织炎纱。站得笔直。 他们能闻到那股恐怖的水蜜桃香味。里面夹杂着无垢神泉的净化法则和碧水仙桃的生命精气。光是闻一口。他们停滞了上百年的修为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前辈在洗澡。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清虚逼音成线。强行封闭了自己的六识。 枯木和夜枭也照做。三个名震中州的活阎王。现在就像三个最忠诚的保镖。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里给一个凡人守浴。 半个时辰后。 林星阑洗完澡。从浴缸里出来。 她拿起水槽里那件已经被净世白莲心液洗得干干净净。连水滴都不沾的绿色衣服。直接套在身上。 衣服贴着皮肤。极其干爽透气。身上那股水蜜桃味挥之不去。皮肤摸上去一点也不假滑。只有最纯粹的干净和清爽。 她掀开屏风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膀上。 “洗完了。舒服。”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在响。 清虚三人解开六识。转过身。低着头。 林星阑走到太岁肉芝床垫旁边。直接一头栽倒在上面。 “这浴缸里的水。你们等会倒了啊。我困了。要睡个午觉。谁也别吵我。” 她拉过那床月白色的九彩吞天被。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清虚看着浴缸里那一缸漂浮着粉红色泡沫的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可是无垢神泉加碧水仙桃的洗澡水。里面还残留着前辈洗涤下来的那一丝丝混沌道韵。这一缸水要是拿出去。能让全中州的修士抢得头破血流。 “老木头。夜枭。”清虚传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前辈说把水倒了。这可是无上仙酿。我们三人。分了吧。” 枯木和夜枭看着那一缸洗澡水。眼睛里同时爆发出饿狼一样的绿光。前辈不要的洗澡水。对他们来说。就是原地飞升的仙药。直接拿起旁边的粗瓷大碗。走到浴缸边上舀起一碗水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喝得一滴不剩。连泡沫都舔干净了。 第96章 怎么连个WIFI都没有? 玄冰浴缸边缘。夜枭手里的粗瓷大碗磕在冰面上。当。极轻的一声。 他连浴缸底部的最后一口粉红色泡沫都舔干净了。舌苔上全是极其浓烈的水蜜桃甜味。这股味道顺着食管直接砸进丹田。胃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水系生机和混沌道韵在内脏里爆开。 清虚和枯木也喝干了手里的碗。 清虚的衣服瞬间鼓了起来。他体内的炼虚期瓶颈就像一张湿透的窗户纸。被无垢神泉的法则一冲。直接碎了。合体期的剑气顺着督脉疯狂往上顶。想要冲破天灵盖。化作通天剑柱向整个中州宣告他破境了。 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混着水蜜桃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他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天灵盖。十根手指的指甲全抠进了头皮里。硬生生把那股要喷发出来的剑气按回丹田。骨头缝里发出咔咔的断裂声。不能出声。前辈在睡觉。 枯木道人脸上的灰褐色树皮纹理开始大片往下掉。死皮落在黑曜石地砖上。露出底下婴儿一样白嫩的皮肤。他头顶的百会穴突然钻出一根绿色的嫩芽。那是他木系本源返祖的迹象。他两眼翻白。赶紧伸手把那根嫩芽掐断。疼得浑身直哆嗦。不能发芽。动静太大。 夜枭黑色的靴子踩碎了地砖表面的一层石皮。他体内的紫金雷霆开始变异。原本紫色的闪电边缘多了一圈黑色的寂灭法则。那是混沌道韵带来的升华。雷电在他骨髓里噼里啪啦地炸。他把天雷尺塞进嘴里。死死咬住尺身。牙床崩出血。一声不吭。 天上。太衍宗主峰上空。 一团极其庞大的黑云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聚集。方圆五百里的灵气全被抽空了。那是合体期的天劫雷云。天道意志感应到了有人突破。正准备降下九重雷罚。雷云里有紫色的电龙在翻滚。隆隆的闷雷声刚要在云层深处炸响。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三双眼睛全是血丝。他们顶着体内撕裂般的剧痛。把神识融合成一股极其锋利的锥子。直接刺破崖顶的虚空。狠狠扎进那团雷云的中心。 合体剑意。本源木气。寂灭雷霆。三种力量在云层里直接引爆。 噗。 连个雷声都没放出来。那团足以把十万大山劈平的天劫雷云。硬生生被这三个为了不吵醒别人睡觉的老头给绞碎了。云气散成了一片白雾。天又亮了。 三人同时从鼻子里喷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砖上。滋啦。把黑曜石腐蚀出三个坑。但他们体内的气息终于平稳了。虽然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但境界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合体期。 林星阑在太岁肉芝床垫上翻了个身。 庚金弹簧发出极其微弱的挤压声。她把月白色的九彩吞天被踢到脚边。睁开了眼。 织炎纱屏风外面的天有点擦黑了。晚霞的红光照在紫竹叶子上。睡多了头疼。她坐起来。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身上那股水蜜桃味很好闻。干爽。一点也不粘腻。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骨发出几声脆响。 大白听到动静。从炉子旁边站起来。拖着三条尾巴凑到床垫边上。中间那个脑袋吐着舌头。哈喇子滴在地砖上。 “睡饱了。”林星阑拿脚指头在狗鼻子上蹭了两下。狗鼻子湿乎乎的。 她抬起头。看着屏风外面站得笔直的三个老头。 “你们脸怎么这么红。跟猴屁股似的。过敏啊。”她看着清虚嘴角还没擦干净的黑血。这三个保洁大爷身体素质真差。动不动就吐血。 清虚赶紧拿袖子把嘴角的血迹抹掉。双手抱拳。腰弯下。 “晚辈……刚吃了点补药。气血有些翻涌。劳前辈挂心。” “哦。年纪大了少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容易脑充血。”林星阑打了个哈欠。没细问。她盘腿坐在床垫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院子里的水槽和破木头架子。 太安静了。 没有汽车的喇叭声。没有手机的提示音。连个背景音乐都没有。睡醒了之后。那种极度的无聊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修仙界的摆烂生活。硬件设施是慢慢跟上了。但精神娱乐匮乏得令人发指。 “这光睡觉也挺没劲的。”她叹了口气。右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大概十寸的方框。 “去。给我弄个平板电脑来。” 平板电脑。 清虚心跳漏了半拍。手背上的青筋再次鼓了起来。 “就是这么大的个方块。”林星阑继续比划。“屏幕得亮。得能出画面。用手指头在上面一滑。里面的小人就能动。画质得清晰。起码4K的。” 她放下手。在太岁肉芝上拍了两下。 “里面得装满片子。带声音的。什么电视剧电影都行。最好能连WiFi。实在没有WiFi。就给我下好全集。要带爱奇艺的。没VIP会员我不看啊。广告太长了烦人。” 平板电脑。屏幕。4K。WiFi。爱奇艺。VIP会员。广告。 一连串完全无法理解的名词。像一堆从天上掉下来的铁锤。直接砸在三个合体期大能的脑门上。 枯木道人左手猛地缩回宽大的袖管里。大拇指死死扣住食指的第二关节。指甲直接嵌进了刚长出来的新肉里。绿色的血渗出来。推算天机。这几个词。必须拆解。 “老木头。平板电脑为何物。”清虚逼音成线。声音在枯木和夜枭的脑子里震荡。震得他们刚稳固的元神一阵刺痛。 枯木指骨发白。传音回去。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平板。平整之板。电脑。内含雷电之脑。中州第一圣地。太玄门。有一块镇派之宝。名唤太上昆仑玉板。里面封印着九天雷兽的一丝神魂。能推演万物生灭。大抵便是平板电脑。” 夜枭提着天雷尺。黑靴子往前挪了半寸。 “太玄门。那可是有大乘期老祖坐镇的宗门。中州正道之首。”夜枭冷冷传音。“去抢他们的镇派之宝。等于向全中州宣战。” “前辈无聊了。这是天大的事。大乘期算个屁。他若敢拦。就打断他的腿。”清虚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一下。眼底闪过极度的疯狂。喝了前辈的洗澡水。这条命就是前辈的。 “那WiFi又是什么。”清虚继续问。 “WIFI。外发。”枯木指节嘎嘣响。“外部散发法则波动的源头。太玄门的护宗大阵核心。万法源石。能向外散发无尽灵气网络。连通整个中州的地脉。大抵便是WiFi。” “爱奇艺呢。” 夜枭眼神变得极度危险。“爱。哀。奇。艺。南疆极阴之地。有一种上古奇虫。名唤哀泣蚁。以吞噬修士神魂为生。将几十万只哀泣蚁封入昆仑玉板中。让它们在里面演化万千幻象。供前辈观赏。便是带了哀泣蚁的平板。” 清虚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VIP会员。和广告呢。” 枯木手心里的绿血滴在袖子里。“VIP。微。批。微小的批文。需要太玄门掌门亲自签发的顶级通行玉符。方能完全解开昆仑玉板的禁制。此为会员。至于广告。广。大。告。宣告。太玄门平日里在玉板里留下的那些宣告宗门威严的繁杂虚影。前辈嫌烦。必须全部抹除。” 昆仑玉板。万法源石。哀泣蚁。掌门玉符。抹除宣告。 四个字。洗劫太玄。 还要去一趟南疆挖虫子。 “晚辈明白。这就去寻那带有爱奇艺的平板电脑。保证画质清晰。绝无广告。”清虚双手抱拳。腰弯到膝盖。 林星阑看着他们。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买个大屏幕的啊。别弄个手机那么小的来糊弄我。看得我眼睛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盖。指甲有点长了。里面还有点昨晚沾的灰。等他们把平板弄回来。还得让他们买套指甲刀。 三人转身。没有任何犹豫。 砰。砰。砰。 黑曜石地砖被合体期的力量直接踩出三道深达半尺的裂缝。三道比之前粗壮了整整一倍的恐怖流光拔地而起。带起的狂风直接把紫竹凉棚的顶掀飞了半边。 天空再次被撞出三个大窟窿。流光分两路。一路直奔中州最中心的太玄圣地。一路砸向南疆极阴之处。 林星阑拿手敲了一下床垫边缘。大白凑过来。把脑袋搁在她的脚面上。水槽底下的下水道孔里咕噜响了一声。她打了个哈欠。躺回被窝里。接着等。 第97章 这平板怎么没个支架? 天黑透了。思过崖顶的风带着一点凉意。林星阑靠在太岁肉芝床垫的靠背上。吞噬云棉把她的后腰托得很严实。玄冰浴缸里的水早就冷了。水面上飘着一层已经干瘪的粉红色泡沫。大白趴在地砖上。三个脑袋轮流打哈欠。下水道孔里咕噜了一声。没水流下去。 她无聊得扯了一根头发。在手指头上绕圈。绕了三圈又松开。这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有避尘珠在沙发缝里发出惨白的光。指甲里的灰已经被洗澡水泡软了。她拿大拇指去抠食指的指甲缝。抠出一点黑色的泥垢。 指甲长了就容易藏污纳垢。得剪。没个正经工具真不方便。她叹了口气。目光盯着天上的星星。 中州太玄圣地。 这地方占了整整一百座山头。灵气浓得能在青石板上结出水珠。主峰太上宫供奉着镇派之宝昆仑玉板。半空中漂浮着一块巨大的万法源石。源石散发着肉眼看不见的阵法网络。覆盖了方圆十万里。 天空突然裂开一条百丈长的黑色缝隙。 清虚和枯木从虚空里走出来。两人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但体表流转着合体期的恐怖威压。那是喝了洗澡水刚突破的境界。骨头缝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水蜜桃的甜味。 清虚左手捏着剑诀。右手直接朝着那块万法源石抓过去。 嗡。 太玄门的护宗大阵瞬间激活。上万道金色的雷霆朝着清虚砸过来。 清虚连躲都没躲。体内的混沌剑气爆发。那剑气里掺杂着林星阑洗澡水里的法则。直接把漫天金雷绞成了碎渣。金光掉在地上。把太玄门的白玉广场砸出几千个大坑。 枯木道人双手结印。成千上万根通天藤蔓从地下钻出来。硬生生缠住半空中的万法源石。用力往下拽。 “太衍宗。你们疯了。” 太上宫里传出一声怒吼。太玄门掌门带着十二个化神期长老冲出来。手里提着各色法宝。 紧接着。后山禁地里爆发出一股属于大乘期老祖的恐怖气息。一个白头发老头踩着飞剑升空。胡子气得乱抖。 “清虚。枯木。你们竟敢强抢我宗万法源石。”大乘老祖的声音震得周围山峰上的石头往下滚。 清虚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个老头。 “借个外发一用。前辈要连网。”他声音很冷。“不仅要外发。还要昆仑玉板。加上掌门亲自签发的微批玉符。另外。玉板里那些你们宣告宗门威严的繁杂虚影。全部抹除。不能有广告。” 大乘老祖听不懂外发微批和广告。但他听懂了要抢昆仑玉板。 “竖子狂妄。”老祖右手一挥。一把由天地法则凝聚的巨剑直接劈向清虚的脑袋。 清虚拔剑了。那是他突破合体期后的第一剑。 剑光中带着极度纯粹的去污净化法则。这是净世白莲心液和无垢神泉混合的威力。一剑挥出。大乘老祖的法则巨剑就像是被洗衣液洗掉的污渍一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老祖愣住了。他体内的真元被这股净化之力一冲。直接散了一半。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喷在白色的胡子上。 枯木道人趁机把万法源石塞进储物袋。藤蔓直接捅破太上宫的屋顶。卷出了一块散发着九天雷电气息的透明玉板。长宽刚好十寸左右。四四方方。 “掌门。签发微批玉符。”清虚把剑尖抵在太玄门掌门的脖子上。剑气切开了他的表皮。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太玄门掌门腿都软了。大乘期老祖被一剑秒了。这还打个屁。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顶级的紫色通行玉符。逼出本命精血按在上面。解开了昆仑玉板的所有禁制。 “把玉板里那些虚影全删了。一个不留。”清虚继续逼问。 掌门赶紧照做。手指在玉板上飞快划动。把太玄门几万年来录进去的宗门宣传画面删了个干干净净。 “广告已除。微批已签。外发已拿。走。”清虚收起玉板和玉符。和枯木一起撕裂虚空。直接消失。 太玄门上下几万人呆立在原地。大乘老祖捂着胸口。看着光秃秃的太上宫屋顶。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南疆。极阴之地。 到处是黑色的烂泥。散发着尸体腐烂的臭味。 夜枭落在一个巨大的地下蚁巢入口。 他左手提着天雷尺。紫金雷霆里夹杂着黑色的寂灭法则。直接把蚁巢的穹顶轰塌了。 几百万只哀泣蚁涌出来。这种蚂蚁没有实体。全是由怨气和神魂碎片组成的。它们能变幻出各种修士死前经历的画面。栩栩如生。 夜枭拿出一个白玉净瓶。双手结印。空间法则把这些蚂蚁疯狂压缩。 “爱奇艺。前辈要用你们看戏。给我进去。” 他硬生生把几十万只最肥大的哀泣蚁塞进净瓶里。塞上瓶塞。瓶子里传出无数种声音。有哭有笑。有打斗有缠绵。这幻象演化能力。绝对比什么戏班子都要精彩。 他转身化作一道黑光。直冲中州太衍宗。 思过崖顶。夜风更凉了。 林星阑靠在床垫上。右腿搭在左腿上。一晃一晃。胃里有点空。晚饭还没吃。 天上亮起三道刺目的光。光线撕开黑夜。砸在院子里。 砰。 黑曜石地砖被踩出三个深坑。碎石子溅到玄冰浴缸的外壁上。发出嗒嗒的响声。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稳稳落地。 他们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无数倍。但身上依旧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夜枭的黑靴子上还挂着南疆的烂泥。 清虚走上前。双手捧着那块透明的昆仑玉板。玉板表面极其平滑。散发着微光。 枯木递上一块紫色的玉符。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发光石头。 夜枭走在最后。手里拿着那个装满哀泣蚁的白玉净瓶。 “前辈。平板电脑寻来了。”清虚弯下腰。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恭敬。“这是太玄门的昆仑玉板。屏幕十寸。画质绝佳。这是外发源石。能随时随地连接地脉网络。这是微批玉符。已解开所有禁制。绝无广告虚影。” 夜枭把净瓶递过去。 “这是哀泣蚁。内含几十万种神魂演化的幻象。前辈只需将此蚁注入玉板。便可观看世间万千悲欢离合。这便是爱奇艺。” 林星阑从床垫上坐直身体。伸手接过那块昆仑玉板。 入手微凉。质感极好。重量比以前用的老款机型还要轻一点。屏幕全透明。但一点亮就显现出极其清晰的画面。边缘没有边框。全屏显示。 “这做工真绝了。无边框全透明。”她拿手指在玉板上划了一下。屏幕极其跟手。没有任何卡顿。 她把那块发光的万法源石放在茶几上。玉板上立刻显示出连接到了某种庞大的能量网络。信号满格。 接着。她拿着那个紫色玉符在玉板背面贴了一下。叮。屏幕上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光环。代表着最高权限已经开启。 “没有弹窗广告。干净。”林星阑很满意。 她拔开白玉净瓶的塞子。按照夜枭的说法。把净瓶口对准玉板的侧面。 玉板内部的阵法瞬间吸收了里面的哀泣蚁。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无数个小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是一段极其真实的故事。有仙魔大战。有凡人宅斗。有修仙界狗血三角恋。还有妖兽抢地盘。画面全息投影。甚至能听到里面极其清晰的对话声。画质远超4K。连画面里人物脸上的汗毛都能看清。 林星阑随便点开了一个仙魔大战的视频。 屏幕上方立刻投影出一个立体的战场。两个化神期修士在天上互扔法宝。爆炸的火光简直要从屏幕里溢出来。声效极其震撼。 “这裸眼3D效果。音响绝了。”林星阑手心里出了点汗。修仙界的科技树虽然点歪了。但这娱乐体验简直降维打击。 她盘腿坐在床垫上。双手捧着昆仑玉板。看得很入迷。 清虚三人站在一旁。看着前辈被哀泣蚁的幻象吸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玄门没白抢。 看了大概十分钟。那个仙魔大战的视频结束了。 林星阑揉了揉手腕。手腕有点酸。十寸的玉板一直端在手里。还是有点费劲的。 她把玉板放在腿上。低头看了一眼。 脖子立刻酸了一下。这视角不对。低着头看太累颈椎了。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三个老头。 “这平板好是好。就是端着手酸。放腿上脖子疼。” 她把玉板放在床垫上。拿手指敲了敲屏幕边缘。 “去。给我弄个支架来。要能夹在床头的。随便怎么弯折都不会断的那种长臂支架。” 长臂支架。随便弯折不断。夹在床头。 清虚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刚刚平复。现在又鼓了起来。 “老木头。支架为何物。”清虚咬着牙传音。 枯木道人左手再次缩回袖子里。大拇指掐在食指关节上。指甲嵌进刚长好的肉里。 “东海海眼深处。有一头活了十万年的八爪金章。”枯木传音的声音都在发抖。“其触手内生有九阶软金骨。可任意弯折。绝不折断。吸盘能死死吸住任何物体。大抵便是长臂支架。” 夜枭的脸彻底黑了。拔完太玄门的源石。现在又要去拔八爪金章的触手。 “晚辈明白。这就去寻那长臂支架。”清虚深吸一口气。抱拳。准备带人走。 “等会。”林星阑叫住他。 她伸出右手。大拇指搓了搓食指的指甲盖。 “顺便给我买套指甲刀回来。要带防飞溅壳的。还有个小锉刀能磨平边缘。这指甲太长了。刚才划屏幕差点拉出印子。” 指甲刀。防飞溅。小锉刀。 三人僵在原地。地砖被他们无意识散发出的威压压出细密的裂纹。咔咔作响。 这大晚上的。连指甲刀都要带防飞溅的壳。这日子到底还有没有个头了。 第98章 去给我弄个剪指刀来 黑曜石地砖上的裂缝还冒着极淡的土腥味。昆仑玉板的微光打在林星阑的下巴上。大白把下巴贴在自己前爪上。下水道孔彻底没声了。 清虚的后槽牙咬得极紧。脸颊上的肉绷成一块硬铁。指甲刀。带防飞溅的壳。还要小锉刀。刚才去太玄门抢平板抢出来的合体期威风,现在被这三个词直接砸了个粉碎。这大晚上的去哪找防飞溅的壳。 枯木道人的左手在袖管里疯狂痉挛。大拇指死死抵住食指指节。指甲深深抠进刚结痂的肉里。绿色的血顺着手腕纹理往下流。推算天机。指甲。极硬之物。剪指甲需要更锋利的法则。 “老木头。”清虚逼音成线。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在枯木脑子里刮。“指甲刀。防飞溅壳。小锉刀。这是什么东西。” 枯木指骨发白。手心里的血滴在袖子里。 “西域。昆仑绝顶。有一头上古凶虫名唤噬天螂。其前肢双钳呈交叉状。能剪断虚空法则。大抵便是指甲刀。”枯木的声音干得往下掉渣。“它的背甲封闭如笼。可做防飞溅之壳。至于小锉刀。极西荒漠深处有万年吞沙地龙。其背脊骨布满倒刺。坚硬且粗糙。能磨平一切毛刺。” 夜枭站在最右边。左手提着天雷尺。黑靴子把地上的一块碎木片碾成粉末。 “我去东海拔章鱼腿做支架。”夜枭冷冷传音。“你们去西域杀虫子抽龙骨。前辈指甲长了。划屏幕不舒服。这事不能拖。” 三人没有任何鞠躬和废话。直接转身。 砰。砰。砰。 黑曜石地砖被直接踩出三个半尺深的坑。流光带起的气浪把紫竹凉棚剩下的半边顶也掀飞了。天上的云层被撞开三个巨大的空洞。 林星阑靠在太岁肉芝床垫上。看着天上的白线。这三个老头的执行力确实没得挑。就是费地砖。改天得弄点水泥把这院子糊一下。 东海。海眼深处。 海水黑得没有一丝光。巨大的水压把周围的暗流挤压成粘稠的固体。 夜枭化作一团黑影。护体真元强行排开海水。一路砸向海底三万丈。 海底的淤泥里。趴着一头活了十万年的八爪金章。它的触手比山脉还要粗。上面长满了脸盆大小的吸盘。吸盘里布满了一圈圈利齿。 夜枭落在最粗的一根触手上。靴子踩在滑腻的章鱼皮上。 八爪金章在睡觉。它根本没察觉到身上多了一个人。 夜枭左手举起天雷尺。体内刚融合的寂灭雷霆疯狂压缩在尺尖。右手并指成刀。对准触手的根部。 刺啦。 紫金色的雷霆化作一把十丈长的电刃。直接切了下去。 章鱼的惨叫声被海水堵在喉咙里。深海掀起一阵恐怖的暗流漩涡。那根最粗的触手被硬生生斩断。伤口处喷出大量的暗金色血液。把周围的海水全染成了泥浆色。 夜枭没理会发狂的八爪金章。他一把扣住断掉的触手。单手结印。空间法则疯狂挤压。 巨大的触手瞬间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根两尺长、两指宽的金色软管。一头带着一个扁平的吸盘。另一头被他用雷霆捏成了一个可以开合的夹子。 里面那根九阶软金骨完好无损。任意弯折。绝不断裂。 “长臂支架。成了。”夜枭把金管塞进怀里。双腿猛蹬淤泥。像炮弹一样冲出海面。 西域。昆仑绝顶。 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青石板上。 清虚和枯木落在雪峰之巅。这里连空气都被冻成了冰渣。 雪堆突然炸开。一只比大象还要巨大的青色螳螂跳了出来。它就是噬天螂。两只前肢像两把巨大的交叉剪刀。散发着能切碎空间的光芒。 “我来。”清虚没拔剑。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体内的净化剑意瞬间爆发。 一道白色的极光闪过。 噬天螂连躲的动作都没做出来。两只巨大的前肢直接从关节处断裂。啪嗒掉在雪地上。接着。清虚手腕一翻。剑气贴着噬天螂的背部削过去。把它那块封闭如笼的背甲完整地剥了下来。 枯木没停留。他脚尖点地。直接冲下雪峰。一头扎进极西荒漠。 黄沙漫天。枯木双手按在沙丘上。成千上万根绿色藤蔓像蟒蛇一样钻进地底。 地下传出极其沉闷的嘶吼声。沙丘剧烈翻滚。 藤蔓硬生生从地底拽出一条长达百丈的吞沙地龙。枯木并指如刀。顺着地龙的后背一划。直接抽出了一截布满倒刺的灰色脊椎骨。 两人在半空中汇合。 清虚掌心升起一团南明离火。把噬天螂的双钳和背甲强行熔炼缩小。 他在半空中做起了手工。利用杠杆原理。把锋利的双钳固定在背甲里面。做成了一个带按压柄的指甲刀。外面包裹着青色的甲壳。严丝合缝。 枯木把地龙骨头切下一小片。用藤蔓压平。贴在指甲刀手柄的内侧。 “防飞溅指甲刀带锉刀。成了。” 流光划破夜空。直奔思过崖。 林星阑在床垫上换了个姿势。右腿曲着。左腿搭在右膝盖上。 天上亮起刺目的光。 砰。砰。砰。 黑曜石地砖再次遭了殃。碎石子崩到玄冰浴缸的外壁上。嗒。 清虚。枯木。夜枭。三人满身风雪和海腥味。稳稳落地。 清虚走在最前面。双手递上一个青色的金属物件。 夜枭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金色的软管。两头还带着奇怪的构造。 “前辈。长臂支架和指甲刀寻来了。”清虚弯着腰。“这指甲刀带防飞溅壳。剪下之物绝不乱飞。内附极西地龙骨锉刀。可磨平一切毛刺。这支架吸盘极稳。可任意弯折。” 林星阑坐直身体。伸手接过来。 先看支架。这东西通体暗金。摸起来有点像硅胶。但内部非常有韧性。一头是个扁平的圆盘。另一头是个夹子。 她拿着圆盘那头。往太岁肉芝床垫旁边的金刚魔猿骨头架子上一按。 啪。 吸盘死死咬住了骨头表面。纹丝不动。她用力拔了两下。根本拔不下来。这吸力简直比电焊还结实。 她把那块昆仑玉板塞进另一头的夹子里。夹子自动收缩。稳稳卡住屏幕边缘。 她伸手握住金色的管身。用力一掰。 管身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被掰成了一个S型。松手。定型了。一点回弹晃动的迹象都没有。这阻尼感绝了。 “这支架买得好。质量真硬。”林星阑躺回床垫上。调整了一下昆仑玉板的角度。屏幕刚好悬在她的正上方。视距完美。不用低头也不用手举。 接着。她拿起那个青色的指甲刀。 造型挺别致。有点像个胖乎乎的甲虫。表面很光滑。按压的把手弹力适中。 她把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塞进钳口。用力一按。 咔。 极其清脆的一声。指甲应声而断。没有一点拉扯感。锋利得不像话。断掉的指甲渣子顺着缺口直接滑进了青色的甲壳内部。一点都没掉在床垫上。 林星阑连按了几下。咔咔咔。 十个手指头的指甲全剪短了。她翻开把手。内侧果然贴着一小块灰色的粗糙长条。摸上去有细密的颗粒感。 她拿着锉刀在指甲边缘蹭了两下。沙沙沙。 切口瞬间被打磨得极其平滑。圆润。连一点毛刺都没留。 “这套美甲工具做工真精细。比超市买的好用多了。”她把指甲刀往茶几上一扔。里面的指甲屑被封在壳里。非常干净。 她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长臂支架和正在播放仙魔大战的昆仑玉板。 这姿势。这视角。这软乎的床垫。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大白打了个响鼻。尾巴扫在地上发出摩擦声。 林星阑看了一会儿视频。画面里的修士正在天上乱飞扔火球。特效挺足的。 但是。她的嘴巴无意识地砸吧了两下。 喉咙里不渴。肚子里不饿。但就是觉得嘴里没味儿。看剧的时候手里不拿点什么嚼一嚼。总觉得这剧白看了。这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空虚感。是每个躺在床上追剧的人都无法避免的。 她转过头。看着屏风外面站得像电线杆一样的三个老头。 衣服破烂。满脸灰土。但腰杆挺得笔直。 “东西都不错。我很满意。”林星阑先夸了一句。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道理她懂。 清虚三人紧绷的后背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过。”林星阑话锋一转。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捏取东西的动作。 “这看剧。光看没意思。嘴里得闲着嚼点东西。” 她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刚才吃那个孜然生抽煎蛋的味道。 “去。给我弄包薯片来。要番茄味的。切得极薄那种。咬在嘴里得咔嚓咔嚓响。越脆越好。别弄那种软绵绵的面粉片来糊弄我。” 薯片。番茄味。极薄。咔嚓响。 清虚的瞳孔猛地收缩。手背上的血管再次突起。突突直跳。 还没完。 林星阑用大拇指指了指旁边的白玉水槽。 “再给我弄杯珍珠奶茶来。要大杯的。半糖。去冰。里面的珍珠得有嚼劲。QQ弹弹的那种。管子要粗点。别像上次那个破骨头管子吸半天吸不上来。” 珍珠奶茶。大杯。半糖。去冰。QQ弹弹。 枯木道人的双腿直接打了个软。差点跪在黑曜石地砖上。左手的大拇指已经把食指的肉抠烂了。指骨露在外面。森白森白的。 夜枭黑色的靴子往后退了半步。天雷尺在手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这大半夜的。这到底是个什么阎王爷。 “老木头。快算。薯片为何物。”清虚腮帮子咬出血了。逼音成线。声音都在发抖。 枯木指骨咯吱作响。推算天机。 “南荒十万大山极南之地。有八阶妖兽嗜血魔薯。长在地底深处。其肉质极脆。若用空间风刃将其切成蝉翼般的薄片。放在地心火上烤干。大抵便是极薄咔嚓响的薯片。番茄味。需取南荒火雨林的赤炼朱果汁液涂抹。” “珍珠奶茶呢。”清虚咽了口血水。 “东海海沟底部。有万年灵蚌。其产出的黑珍珠坚韧无比。嚼之弹牙。此为珍珠。奶茶。需去西极昆仑取九色神牛的初乳。混合极东建木的树心嫩叶熬煮。”枯木传音回去。声音透着绝望。 切魔薯。摘朱果。挖珍珠。挤牛奶。熬树叶。 这几件事随便挑一件出来。都能让中州修仙界死几十个元婴期修士。 清虚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血腥味。 “晚辈明白。这就去寻番茄味薯片和半糖去冰珍珠奶茶。”清虚双手抱拳。腰弯了下去。骨节咔咔响。夜枭和枯木跟着弯腰。不敢抬头。只能准备再次撕裂这无尽的夜空。 第99章 这薯片不够脆,去给我弄个空气炸锅 思过崖上的风停了。半边残破的紫竹凉棚在夜色里晃荡,竹篾摩擦发出咯吱声。林星阑靠在太岁肉芝床垫上,昆仑玉板悬在眼前,屏幕里两个化神期的小人正打得飞起,五颜六色的法术光效把她的脸映得红一阵绿一阵。大白把脑袋搁在石阶上,中间那个脑袋的眼皮耷拉着,哈气喷在黑曜石地砖上,化开一团淡淡的水雾。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没动。他们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像三座落满了灰尘的石雕。 “怎么还不动弹?”林星阑从屏幕边缘瞥了他们一眼,“大晚上的,早点弄回来我也好早点睡,别耽误大家时间。” 清虚深吸一口气,肺部受损的经脉抽痛了一下。他刚才强行吞下的无垢神泉还在丹田里横冲直撞,修为虽然顶到了合体期,但神魂还没稳固。他直起腰,对着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晚辈这就出发。”清虚的声音有些发虚,他在空气里抓了一把,撕开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三人化作三道刺目的残影,砰地一声撞碎了崖顶积攒的一点云气,消失在三个不同的方向。 南荒十万大山,火雨林。 这里的树木全是赤红色的,叶片像烧红的铁片,落在地上能把泥土烫出白烟。枯木道人落在林子里,黑色的靴底踩在滚烫的腐殖质上,滋滋冒烟。他没用护体真元,任由火毒往毛孔里钻。这种程度的灼烧对他这个刚突破的合体期木系修士来说,正好能用来淬炼刚才喝下去的那些法则。 他走到火雨林最深处,一脚跺在地面上。 轰隆。 泥土翻滚,几根长满倒钩的紫色藤蔓猛地钻出来,像蟒蛇一样缠向枯木的脚踝。地底传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那是八阶妖兽嗜血魔薯感到了威胁。这玩意儿长在地底,本体是个巨大的球茎,专门吸食路过妖兽的精血。 “前辈要吃你,那是你的造化。”枯木右手并指如刀,绿色的木系法则凝聚成千上万片细小的风刃。 他没直接杀掉魔薯,而是用藤蔓把那巨大的球茎强行拽出了地面。魔薯表皮紫黑,冒着一股甜腻的腥味。枯木挥动右手,空间风刃密集地切下去。 嗤嗤嗤。 魔薯的皮被精准地削掉,露出了里面雪白晶莹的肉质。风刃没停,在半空中拉出密集的白线,魔薯的肉被切成了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圆片。这些圆片在火雨林的高温空气里飘着,还没落地,水分就被瞬间抽干。 枯木又抬手招来十几颗赤炼朱果。这种果子酸甜且带有剧毒,他用真元把果子捏碎,过滤掉毒素,只留下那层浓郁的红色汁液,均匀地洒在魔薯薄片上。 “极薄,咔嚓响,番茄味。”枯木看着那些红彤彤的薄片,伸手抓了一片,用力一捏。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火雨林里传得很远。魔薯片碎成了粉末。枯木满意地把这些薯片装进一个封印好的储物袋里。 同一时间,西极昆仑。 清虚剑尊站在一片终年不化的积雪中,面前是几头高大如山的九色神牛。这些神牛鼻孔里喷出的气都是彩色的,蹄子一踏,地面就裂开几道冰缝。 带头的牛王盯着清虚,低头亮出了锋利的角。 清虚没拔剑。他走过去,右手按在牛王的脑门上,合体期的威压像泰山压顶一样沉下去。牛王的腿一软,咚地一声跪在雪地里,周围的积雪被震起三米高。 “借点奶,要初乳。”清虚声音平淡,右手在牛肚子下一抹。 一股浓郁得近乎胶质的白色奶液流进他准备好的青玉罐子里。这奶液里蕴含着极度的生命精元,香气隔着盖子都能闻到。 他拿着奶罐,身形一闪,出现在极东建木的遗址。 建木已经断了几万年,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根部。清虚用剑气切开根部最中心的一块树皮,取出了几片嫩绿得滴水的叶子。他把九色神牛的奶和建木叶子放进一个炼丹炉里,用南明离火慢慢熬煮。 “半糖,去冰。”清虚掐了个法诀,把奶液里过剩的灵力抽走一半,又用剑意抹去了所有的寒气。奶液变得温润如玉,散发着草木和乳制品的混合香气。 东海海底,一处万年海沟。 夜枭沉在沟底,周围是成千上万只巨大的海蚌。这些海蚌每一只都有磨盘那么大,贝壳表面长满了狰狞的骨刺。 他锁定了一只最中间的白玉灵蚌,那家伙活了起码三万年,周围全是它排出的剧毒。 夜枭右手一挥,天雷尺带着焦黑的寂灭雷霆直接砸在贝壳的缝隙上。 啪。 贝壳被硬生生震开一条缝。一颗龙眼大小、漆黑发亮的珍珠滚了出来。珍珠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云纹,这是灵蚌几万年凝结的精华。 夜枭把它捡起来,放在手里捏了捏。 “Q弹,有嚼劲。”他把珍珠塞进嘴里试了一下。 嘎嘣。 珍珠没碎,反而把他的牙床震得发麻。夜枭眉头皱起,这太硬了。他掌心涌出黑色的闪电,反复揉搓那颗珍珠,利用寂灭法则破坏了内部的分子结构,让它变得像牛筋一样柔韧。 他又去海底抓了一头海龙,顺手抽了它的一截脊髓骨,中间是空的,直径刚好能让那颗黑珍珠通过。 “管子够粗。”夜枭把海龙骨洗干净,带上珍珠,冲出海面。 三人再次在太衍宗山门外汇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番茄的酸甜、神牛乃的醇厚、还有海水的腥气。他们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直接落向思过崖。 砰。 林星阑正看到精彩处,玉板里的化神修士自爆了,炸出一团灿烂的烟花。她被这落地声吓了一跳,手里的玉板晃了晃。 “回来了?”她坐直身体,把长臂支架往旁边拨了拨。 清虚走上来,递上一个巨大的青磁杯。杯子里装满了乳白色的液体,杯底沉着一颗颗黑得发亮的圆球。一根半透明的白骨吸管插在里面,切口平整。 “前辈,半糖去冰珍珠奶茶。”清虚弯腰。 林星阑接过杯子,挺沉。这杯子起码有两升的容量,拿在手里跟个小水桶似的。她凑过去闻了闻,奶香味很正,还有股清新的草木味道。 她含住那根海龙骨吸管,用力吸了一口。 咕噜。 一大口温热的奶液涌进嘴里,紧接着三四颗圆润的珍珠滑过舌尖。她嚼了两下,牙齿陷进珍珠里,那韧性刚刚好,弹牙却不粘牙,确实是那种高级手工珍珠的感觉。 “嗯,味道不错,这甜度刚好,不腻。”林星阑点点头,又吸了一大口。 枯木走上来,把那个储物袋打开,取出了一大盘红彤彤的薄片。 “番茄味薯片,极薄,极脆。”枯木双手托盘。 林星阑伸手捏起一片。 这薯片真的薄得像纸一样,半透明的,上面挂着红色的粉末。她往嘴里一扔。 咔嚓。 声音很清脆,入口即化,酸甜的番茄味在舌尖炸开。那种魔薯自带的干脆口感,比那些油炸的土豆片要清新得多,而且一点也不油腻。 “这火候可以啊,这谁切的?这刀工没个十年练不出来。”林星阑一边嚼一边夸。 枯木低着头,手指抠着袖子里的肉,没敢说是用空间风刃切的。 林星阑靠回床垫,左手拿着薯片,右手扶着大杯奶茶,屏幕里新的视频开始了。这种神仙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她嚼着嚼着,突然停住了动作。 薯片虽然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种大批量制作出来的口感太统一了,缺乏一种刚出炉的火气。而且,这薯片吃多了,嗓子有点干。 她看了一眼那个青磁杯,又看了看那盘薯片。 “这薯片……怎么说呢,脆是脆,但不够‘灵魂’。”林星阑把剩下的小半片薯片扔回盘子里,皱了皱眉。 清虚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放松一点的后背又绷紧了。 “那前辈的意思是?”清虚小声试探。 林星阑指了指那盘薯片:“你们这火烤得太死板了。这种东西,得用空气炸锅。那种热风循环,把油脂和水分带走,表面起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小气泡,那种酥脆才叫极品。” 空气炸锅。热风循环。油脂。小气泡。 清虚觉得脑子里的经脉又开始乱跳了。 “去,给我弄个空气炸锅来。要带触屏控制的,能定时定温。别再拿这这种干巴巴的烤片糊弄我。” 林星阑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又吸了一口奶茶。 “顺便,我这奶茶喝完了,杯子得刷。”她指了指那个两升装的青磁杯,“这管子这么细长,你们拿什么刷?去,给我弄个吸管刷来。要细长的那种,带毛刷头的,不锈钢柄。” 空气炸锅。吸管刷。 枯木道人的左手猛地一抽,大拇指直接把食指最后一节新长的皮肤给按爆了。绿色的血顺着指尖滴在地砖上。 他现在已经不敢去推算这些词的意思了。每一次推算,都意味着要有一个上古宗门或者一头十万年的老怪物遭殃。 “老木头,别愣着,算啊。”清虚逼音成线,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位祖宗伺候好,哪怕去把天捅个窟窿都行。 枯木闭上眼,手指飞快掐算。 “空气。气流。炸。爆裂。锅。容器。”枯木的声音在另外两人的识海里震荡,“极北之地,有一个万风谷。谷底常年刮着一种‘庚金罡风’。那风极其炽热且自成循环。若取谷底的‘流风火玉’做锅底,内刻‘乾坤风火阵’,让罡风在内部不断旋转,大抵就是空气炸锅。” “那吸管刷呢?”夜枭问。 “吸管。中空之物。刷。清理之器。”枯木指骨发白,“南疆有一种‘千毛毒蛛’。其腿部长满了细密且极其坚硬的绒毛。拔下来,接在‘太乙精金丝’上。此丝万载不折。正好做成那细长的不锈钢柄刷子。” 万风谷,流风火玉,千毛毒蛛,太乙精金。 清虚摸了摸腰间的长剑,眼神变得阴鸷。 “老木头,你去南疆抓蜘蛛拔毛。夜枭,你去极北之地挖玉。我去太玄门,找那帮老道士要‘太乙精金丝’。他们要是不给,我就拆了他们的万剑峰。” 三人对视一眼,再次化作三道狂暴的流光,冲向天际。 崖顶又安静了下来。 林星阑躺在床垫上,看着玉板里的主角正在被反派追杀。她伸手想再拿片薯片,发现盘子空了。 “啧,吃太快了。”她嘀咕了一句,吸了一口奶茶,咬到了一颗珍珠,“这珍珠确实不错,等会让他们再煮一锅,晚上当零食吃。” 大白在旁边呜咽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了爪子里。它刚才闻到了那盘薯片的味道,那是八阶嗜血魔薯的精粹,要是给它吃一片,估计能当场再长出一个脑袋来。可惜,那是给前辈当零食吃的。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眼睛盯着屏幕,左脚在太岁肉芝上轻轻晃悠。 “也不知道这空气炸锅炸出来的鸡翅香不香。等会得让他们去抓两只走地鸡。要那种练过武的,肉质才紧实。”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完全没注意到,原本在崖底偷看这边的几个太衍宗长老,此时正跪在山道口,看着天上三道毁天灭地的流光,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那三位老祖……这是要去灭了哪家宗门啊?”一个长老颤巍巍地问。 “看那方向,又是去禁地了。造孽啊,那位前辈一句话,全中州的禁地都得遭殃。” 林星阑盯着屏幕,突然觉得屏幕光有点刺眼,她想了想。 “等会让他们再弄个护眼灯,要无频闪的那种。”她嘟囔着,翻了个身。 远方的天边,传来了太玄门阵法崩碎的巨大轰鸣声。 第100章的内容已经在孕育了。林星阑闭上眼,听着风声,觉得这摆烂的日子,确实越来越有盼头了。她身下的太岁肉芝床垫微微起伏,承托着她那毫无修为、却让三界颤抖的身体。 下水道孔里。又滴下去一滴水。 咕噜。 夜深了。 第100章 这走地鸡翅真香,就是缺了点可乐 极北万风谷位于中州大陆最北端。这里的地貌全是黑色的玄武岩。峡谷深达万丈。谷底刮着一种带有金属性质的罡风。岩石表面被风切割出平整的切口。没有任何草木存活。空气里有一种生铁生锈的味道。 夜枭落到谷底。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摩擦声。风刃打在他黑色的道袍上,留下白色的印子。这风刮得人脸疼。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他把护体真元压回丹田,任凭罡风淬炼骨肉。 他走到一处最大的风眼旁边。右手被紫色的雷霆包裹。直接插进坚硬的玄武岩里。周围的石头发出咔咔的断裂声。他五指收拢,硬生生从岩层深处抠出一块西瓜大小的赤红色石头。 流风火玉。这东西内部封存着上古风暴。烫得很。隔着一层雷霆都把他的手背烤红了。 夜枭把石头塞进腰间的储物袋,双腿发力,直接冲出风谷。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地表铺着厚厚一层腐烂的树叶。枯木踩在上面。脚底板踩碎了一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大腿骨。一只房子大小的千毛毒蛛趴在前面的白骨堆上。毒液顺着它的獠牙滴在泥土里,腐蚀出冒着绿烟的深坑。 枯木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往下压。成千上万根通天藤蔓破土而出。直接把毒蛛捆成了一个严实的茧。这虫子八条腿还在挣扎。藤蔓越收越紧,勒出几股绿色的体液。 他走到毒蛛最粗的那条后腿旁边。伸出手,捏住上面那些细密坚硬的黑色绒毛。用力一拔。 一大把带毒的硬毛被薅了下来。毛尖扎破了枯木的指尖。毒素顺着血管往上爬。他催动木系本源,直接把毒血从指甲缝里逼出体外,滴在地上。清理毛刷材料。这就够了。 中州太玄门的主峰。万剑峰的阵法刚刚被修补好几块砖。掌门正坐在废墟上啃疗伤丹药。嘴角的血渣还没擦干净。 天空裂开。清虚落在阵眼上。 太玄门掌门手里的丹药瓶直接掉在石板上。砸了个粉碎。他腿肚子开始打转,两腿一弯就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 “太乙精金丝抽三根出来。还有你们护宗神兽梵天锦鸡的两个翅膀。外加后山阵眼的那颗无量明尊石。别逼我拔剑。”清虚的声音在夜风里散开。 掌门连个屁都没敢放。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后山。拔了护宗神兽的毛,切了两个最大的鸡翅。又挖出阵眼发光的石头,抽出大阵核心的精金丝。双手捧着送了过来。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太衍宗这帮人是真不要脸。 清虚收起东西。直接撕裂虚空。 思过崖顶。风停了很久。林星阑靠在太岁肉芝床垫上打哈欠。昆仑玉板里的画面停留在播放列表界面。大白趴在水槽底下闭着眼睛打呼噜。 半空中亮起三道光。砰。三个人落在院子里。地砖又被踩出几个深坑。碎石子打在玄武茶几的腿上,发出两声闷响。 清虚把那块流风火玉拿出来。并指如剑,快速削切。石屑纷飞。很快削出一个圆桶状的锅。底部刻下乾坤风火阵。热量在内部开始打转。 夜枭把太乙精金丝揉成一根长棍。尖端把毒蛛的硬毛固定死。做成了一把带着不锈钢光泽的长柄刷子。 枯木把无量明尊石打磨成一个四方底座的台灯。光线被磨平了棱角,极其稳定。 接着,枯木拿出那两个巨大的梵天锦鸡翅膀。八阶妖兽的肉质紧绷得像钢铁一样。他用空间风刃在鸡皮上划拉了几十道口子。从储物袋里掏出粗盐和某种树皮粉末,均匀地抹在上面。腌制入味。 “前辈。空气炸锅。吸管刷。护眼灯。还有您要的走地鸡翅。”清虚弯着腰,把东西一样样摆在茶几上。“这灯光芒恒定,绝无频闪。这鸡是太玄门的护宗灵禽,肉质极佳。” 林星阑坐直身体。伸手拿起那块发光的明尊石。 底座平稳,放在床垫边缘的架子上刚好。散发出来的白光很柔和,没有那种刺眼的蓝光。光线打在昆仑玉板的屏幕上,眼睛的酸涩感立刻减轻了不少。 “嗯,这灯光不错,看着挺舒服。”她点了点头。 拿起那把吸管刷。金属柄握着有点分量,前端的毛刷硬度刚刚好。她把刷子捅进海龙骨吸管里,上下抽拉了两下。管壁上沾着的奶茶残渣被刮得干干净净。拿水冲一下就透亮了。 “这小工具做得挺实用。”林星阑把刷子搁在水槽边。 空气炸锅里发出滋滋冒油的声音。流风火玉内部的热风在阵法催动下疯狂循环。不到两分钟,一股极其浓烈的烤肉香味钻出盖子缝隙。那是八阶妖兽自带的灵气混合着油脂烤焦的味道。 枯木走过去,把滚烫的石盖子掀开。 两个金黄酥脆的鸡翅躺在锅底。表皮被热风逼出了多余的水分和油脂,表面布满微小的气泡。呈现出一种焦糖般的色泽。 林星阑拿刚才的硅胶铲子把鸡翅弄出来。放在一个空瓷盘里。 稍微吹了两口气,她直接上手捏住骨头两端。有点烫手。她张开嘴,对准中间肉最多的地方咬了一口。 咔嚓。 表皮脆得掉渣。牙齿切开鸡皮,里面的肉质瞬间爆出滚烫的汁水。这肉不是那种冷冻白羽鸡能比的,肌肉纤维粗壮紧实,弹牙,嚼在嘴里能感觉到那种走地鸡生前的活力。八阶妖兽的肉蕴含着庞大的能量,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立刻变得暖洋洋的。 “这肉绝了。真香。”林星阑连着啃了好几口。骨头都快被她嚼碎了。 不到五分钟,两个巨大的鸡翅被她啃得只剩下一堆干净的骨架。 她扯了一张旁边的粗纸,擦了擦手指上的油腻。端起那个两升装的青磁杯,含住吸管吸了一大口奶茶。 神牛奶的醇厚和珍珠的嚼劲在嘴里散开。解了烤肉的油腻。 但是。 林星阑靠在床垫上,嘴巴动了两下。 吃完这种重油重香的炸鸡,配着甜腻的奶茶,肚子里虽然饱了,但喉咙深处总觉得少了点刺激。那种能在食道里炸开气泡,冲刷掉一切黏腻感的刺激。 “这炸鸡好吃是好吃。”林星阑把空盘子往旁边一推。 她看着屏风外面站得笔直的三个老头。 清虚刚放松下来的肩膀,刷地一下又绷紧了。 “去,给我弄瓶可乐来。”林星阑右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易拉罐的形状。“要冰镇的,零度的。气一定要足。拉开环得能听见刺啦一声,还得滋点沫子出来那种。” 冰镇。零度。可乐。气足。刺啦一声。滋沫子。 清虚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合体期的剑气在体内暴走,直接把道袍的袖口割成了碎布条。他死死按住大腿。才没让自己跳起来。 枯木道人的双腿直接打了个摆子。地砖被他踩出一道裂缝。大拇指掐在食指关节上,用力过猛,把刚结痂的皮又抠破了。绿色的血渗了出来。 夜枭黑色的靴子往后退了半步。天雷尺在手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这到底是什么阎王爷。吃完灵禽还要喝带气的黑水。 “老木头。算。可乐为何物。”清虚逼音成线。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枯木闭上眼,手指痉挛般地掐算。 “可乐。可。许可。乐。极乐。让人喝了能产生极度愉悦的黑色液体。”枯木传音回去,字字泣血。“东海极深之处,有一座万年海底火山。火山底部压着一头九阶魔化黑龙。它守护着一汪‘幽冥黑泉’。泉水漆黑,极度冰寒。喝下去能让神魂飘飘欲仙。气泡极多。” “零度呢。”清虚咽了口血水。 “零度。极寒之意。必须去北极冰眼的最深处,挖一块‘万古玄冰髓’镇压泉水。至于那拉开刺啦一声的罐子。”枯木顿了顿。“西方极乐宗,有一件镇宗佛器叫‘闭口禅盂’。密封极好。用来装这黑泉刚好。” 黑龙泉水。万古玄冰。极乐宗佛器。 这三样加起来,足够在中州掀起一场正魔大战。 “晚辈明白。这就去寻冰镇零度可乐。”清虚双手抱拳,腰弯到膝盖。 三人转身,砰砰砰踩碎地砖,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林星阑拿指甲刀修了修大拇指的边缘,顺手点开了玉板里的下一集视频。下水道孔里。又滴下去一滴水。咕噜。 第101章 这可乐气真足,就是打嗝有点上头 崖顶没风。太岁肉芝床垫微微塌陷一块。林星阑盯着昆仑玉板屏幕。光打在她的鼻尖上。大白睡熟了。右边那个脑袋的呼噜声盖过了下水道孔里的滴水声。天空早就空了。 水压重得能把凡人压成肉泥。东海海底最深处。枯木道人没有用真元护体。海水顺着他干瘪的皮肤缝隙往里渗。有点咸腥。海底火山喷着暗红色的岩浆。旁边是个巨大的黑水潭。幽冥黑泉。水面咕噜冒着人头大的黑泡。九阶魔化黑龙盘在水潭边。体表的鳞片比门板还宽。 它看见了枯木。刚要昂起龙头发出一声咆哮。枯木左手往下一压。海底淤泥炸开。几万根手臂粗的通天藤蔓长出来。直接顺着黑龙张开的嘴捅了进去。一路捅进胃里。黑龙翻了个白眼。巨大的身体被死死钉在火山口的岩壁上。鳞片摩擦岩石,嘎吱作响。 枯木没看它。走到黑泉边。拿出一个白玉葫芦。拔掉塞子。泉水像黑色的油一样被吸进去。葫芦壁瞬间变得冰凉。里面的液体剧烈翻滚,撞击着玉壁,发出砰砰的闷响。气极足。这正是前辈要的零度气泡。 大雷音寺的钟声刚停。西方极乐宗。大殿金砖上坐着十八个金身罗汉。正中间的莲花台上供着一个紫金色的钵盂。闭口禅盂。清虚一脚踹在大殿的红木门上。三寸厚的门板炸成几百块木刺。扎在对面的墙上。 十八罗汉同时睁眼。清虚直接拔剑。合体期的净化剑意横扫过去。大殿两边的六根盘龙柱齐刷刷断裂。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砸在罗汉们的光头上。清虚抬手一抓。莲花台上的紫金钵盂飞进他手里。 这东西密封极好。他掌心吐出南明离火。硬生生把钵盂捏拉成一个细长的圆筒形状。顶部压扁,封死。大拇指指甲在上面划了一道浅缝,抠出一个半月形的拉环。易拉罐成了。他转身消失。罗汉们被塌下来的屋顶彻底埋了。 温度极低。北极冰眼。夜枭的黑袍结了一层硬邦邦的白霜。他踩在百丈厚的冰层上。左手握拳,紫金雷霆压缩在指节处。一拳砸下去。咔嚓。冰面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他直接跳下去。 缝隙最深处有一块蓝得发黑的玄冰。万古玄冰髓。夜枭徒手掰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碎块。皮肤接触玄冰的瞬间,表皮直接被冻死剥离。没有血流出来,伤口直接成了白色的硬壳。他把冰块塞进怀里。冲出冰面。 云层上方。三人碰头。夜枭把玄冰髓扔进清虚手里的紫金易拉罐。枯木把黑泉倒进去。泉水碰到玄冰,剧烈沸腾。黑色的泡沫疯狂往外冒,带着一股极其诱人的幽香和刺骨的寒气。清虚眼疾手快。真元一吐,把罐子顶部彻底封死。 罐子内部压力瞬间达到一个恐怖的临界点。紫金表面肉眼可见地鼓起一丝。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冰镇零度可乐。成了。 三道流光砸下思过崖。黑曜石地砖被踩出三个新坑。碎石头崩在大白脑门上。狗醒了。甩了甩头,两只耳朵啪嗒啪嗒拍着石板。 清虚双手捧着那个覆满白霜的紫金罐子。走上前。罐体表面还在往外冒着丝丝寒气。 林星阑从床垫上坐直。昆仑玉板的视频刚好播完一集。她看着眼前这个极其逼真的易拉罐。这金属质感。这白霜。伸手接过来。 冰。极其冻手。手指刚贴上去就觉得指尖发麻。她大拇指扣住顶部的半月形拉环。食指顶住罐沿。用力往上一拉。 刺啦。 极其清脆的一声气体爆裂音。紧接着是一股白色的冷雾从缝隙里喷出来。几滴黑色的液体顺着拉环冒起细密的泡沫。滋滋作响。这就是碳酸饮料的灵魂。 林星阑仰起头。罐口对准嘴唇。咕咚灌了一大口。 黑色的液体冲进食道。无数个细小的气泡在舌尖和口腔黏膜上同时炸开。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冰寒和奇异甜味的刺激感。像有几万根小针在嗓子眼里跳舞。炸鸡留下的油腻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顺着食道一路冰到胃里。极度舒爽。幽冥黑泉的极乐法则让她的毛孔全部打开。她放低罐子,嘴唇离开拉环。 嗝—— 一个极其响亮的长嗝从喉咙底打出来。带着一股黑色的微弱雾气。林星阑舒坦地靠回吞噬云棉靠背上。眼角都因为这口足气的可乐挤出了一滴生理性泪水。 清虚三人在旁边看着那团黑色的雾气。那是九阶黑龙的本源魔气。前辈竟然就这么当个响屁一样给打出来了。毫无滞涩。体内的混沌道韵果然深不可测。 “好喝。”林星阑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里面还有大半罐液体在晃荡。“气确实足。这拉环设计也挺顺手。拔起来一点不费劲。” 她把罐子放在明尊石台灯旁边。灯光打在紫金罐体上,反射出一圈微光。表面的白霜化了一点,水珠顺着罐壁滑落在黑色的地砖上。大白凑过来闻了闻,被散发出来的寒气冰得打了个响鼻。 林星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吃饱喝足了。眼皮不可遏制地往下沉。这太岁肉芝床垫的包裹感太强。一躺平就再也不想挪窝。胃里那股冷热交替的饱腹感催生了极度的困意。 她扯过那床月白色的九彩吞天被。盖在身上,把脖子以下的部位全裹严实。脚趾在被窝里伸展了一下。 “行了。我困了。”林星阑揉了揉眼睛,声音变得有点含糊。“这灯就开着当小夜灯吧。你们三个也别杵在这了。大晚上的站岗也不嫌累。找个地方歇着去。明天早上再说。” 她闭上眼睛。右手伸出被窝,顺便在长臂支架上的昆仑玉板边缘划了一下。屏幕按灭。 崖顶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盏无量明尊石打磨成的小灯发出柔和的白光,照着半个床垫。紫金罐子安静地立在灯旁。清虚、枯木、夜枭三人弯腰后退,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退到崖底的阴影里盘腿坐下,开始消化体内残留的法则反噬。 下水道孔里。风吹过,发出极轻的呜咽声。咕噜。大白的三个脑袋彻底趴平,前爪搭在鼻子上,陷入沉睡。 第102章 去给我弄个电动牙刷来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云层底下钻出来。崖顶的黑曜石地砖开始吸收热量。地表温度慢慢升高。 明尊石台灯的光还亮着。跟日光一比。这白光就显得有点发灰了。林星阑翻了个身。太岁肉芝床垫的凝胶跟着她的动作陷下去一块。庚金弹簧发出极其微弱的挤压声。 她睁开眼。眼皮有点发粘。昨晚看屏幕看久了。 大白在旁边打了个响鼻。三个脑袋依次抬起来。舌头舔了一圈嘴边的毛。狗爪子在石板上扒拉了两下。发出呲呲的声音。 林星阑坐起来。把月白色的被子推到脚边。这灯亮了一宿也不费电。修仙界这能源确实环保。她拿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嘴里发干。舌苔上有一股炸鸡的油腻味和可乐残留的甜酸味。这两种味道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混合成一种极其难受的黏糊感。 不刷牙不行。这简直要命。她拿舌头顶了顶后槽牙。牙缝里好像还有点肉丝。 崖底背阴处。三道人影站了起来。 清虚、枯木、夜枭。他们昨晚在下面盘腿坐了一宿。彻底把体内的法则残余消化干净。清虚的合体期剑意在丹田里凝结成一把实体的小剑。枯木头顶那根绿芽缩回了百会穴。皮肤变得像婴儿一样细腻。夜枭左手的指骨缝隙里。偶尔跳出一丝黑色的寂灭闪电。 三人听到崖顶的动静。没有任何停顿。 唰。 三道流光直接落在紫竹凉棚旁边。黑曜石地砖被踩出三个极浅的脚印。没像昨天那样踩出大坑。这说明他们对合体期力量的控制已经到了极其入微的地步。 “前辈。早。”清虚弯下腰。双手抱拳。声音很稳。 林星阑坐在床垫边缘。两只脚悬空晃荡。她看着面前三个老头。精神头看着比昨天好多了。脸上的灰也掉得差不多了。 “早。”她咂巴了一下嘴。眉头皱起来。“这睡了一宿。嘴里有味。” 她指了指旁边那个白玉水槽。 “去。给我弄套洗漱工具来。” 清虚的后背瞬间绷紧。道袍底下刚干的皮肤又渗出一层冷汗。 “我要牙刷。但别弄根带毛的木棍来糊弄我。刷不干净。”林星阑右手握空拳。比划了一个圆柱体的形状。大拇指在上面按了一下。“要电动牙刷。带震动的。懂吧?” 电动牙刷。带震动。 清虚的呼吸停了一秒。大腿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林星阑没管他。继续补充细节。 “手柄得防水。按键按下去。上面的刷头得嗡嗡嗡高频震动。震动频率要高。能把牙缝里的肉丝直接震出来那种。刷毛得细。得软。不能伤牙龈。” 她左手在半空中扫了两下。 “还有牙膏。要薄荷味的。挤在刷头上。沾点水。在嘴里能起一大包沫子。刷完吐出来。满嘴冰凉。吸口冷气喉咙都能冻住那种。去污能力得强。” 手柄防水。按键高频震动。极细极软的刷毛。薄荷味起沫牙膏。满嘴冰凉。 枯木道人的左手猛地缩回袖子里。大拇指直接抠进食指指甲缝里。把刚长出来的嫩肉直接抠掉一块。绿色的血滴在黑色的靴子上。 “老木头。快算。电动为何物。”清虚逼音成线。声音像两块铁皮在脑子里刮。 枯木闭上眼。指骨发出咔咔的响声。推算天机。 “电动。带雷电之力的高频震颤。手柄。需绝缘。”枯木传音的声音都在发抖。“南荒十万大山极深处。有一头九阶雷兽。紫电穿山甲。其背脊骨内含高频雷电法则。抽出来做手柄。按下骨节处。便能释放极高频率的震动。绝不漏电。” “刷毛呢。”夜枭冷冷传音。黑靴子往后退了半寸。 “极北冰眼之下三万丈。有万年冰丝母。其触须极细。极软。水火不侵。斩断法则。大抵便是极细极软的刷毛。” 抽九阶雷兽的脊骨。下极北冰眼拔触须。 清虚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薄荷味牙膏呢。” 枯木手心里的血越流越多。 “薄荷。薄。清凉。荷。水生之物。极寒冰原最中心。长着一株万年冰魄雪莲。其汁液极度冰寒。若将西域净垢宗的‘无垢天泉’混合其中。装入软管。挤出后遇水生出万千净化泡沫。呼气成冰。大抵就是薄荷味牙膏。” 紫电穿山甲。万年冰丝母。冰魄雪莲。无垢天泉。 这几样东西。随便拿出去一样。都能让中州那些闭死关的大乘期老怪打出狗脑子来。现在。只是为了给这位祖宗清理牙缝里的肉丝。 “晚辈明白。这就去寻那带有高频震动的电动牙刷。和薄荷味牙膏。”清虚双手抱拳。腰弯到大腿齐平的位置。准备转身。 “等会。急什么。”林星阑叫住他。 她拿手搓了搓脸。脸颊上有点出油。 “洗完牙还得洗脸呢。毛巾我用不惯。容易滋生细菌。去。给我弄包洗脸巾来。” 洗脸巾。一次性。细菌。 三人僵在原地。地砖被无意泄露的合体期威压压出蛛网一样的裂纹。 “就是那种一张一张抽的。要极度柔软。吸水性极强。擦在脸上不能掉毛。得像云朵一样软和。用完就扔。”林星阑双手在脸上做了一个擦拭的动作。“包装要密封好。不能有灰进去。” 像云朵一样软。吸水极强。用完就扔。一次性。 枯木道人的双腿直接打了个摆子。差点跪在地砖上。 “洗脸巾。云朵般柔软。”夜枭左手死死捏着天雷尺。指骨泛白。他直接开口传音。“中州第一仙门天道宗。后山禁地里养着几万条‘九天云织蚕’。其吐出的丝。若用空间法则压制成极薄的片状。遇水即吸。擦拭神魂不伤分毫。大抵便是洗脸巾。” “密封包装呢。”清虚咬着牙问。 “南海鲛人国的鲛绡晶膜。水火不进。用来打包洗脸巾刚好。”夜枭声音冰冷。 天道宗刚被抢了昆仑玉板和太乙精金丝。大乘老祖还躺在床上吐血。现在又要去后山禁地拔蚕丝。这是要把天道宗的羊毛薅秃了。 “去吧。弄快点。我这嘴里难受死了。”林星阑挥了挥手。从床垫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黑曜石地砖上。地砖有点凉。 清虚深吸一口气。把体内翻滚的气血强行压下去。 “晚辈领命。” 三人转身。没有任何废话。 砰。砰。砰。 黑曜石地砖被踩出三个深坑。碎石子打在玄冰浴缸的外壁上。当啷作响。三道狂暴的流光直接撕裂虚空。把崖顶的几块白云撞得粉碎。 光线分头砸向南荒、极北、西域和中州腹地。 林星阑看着天上留下的白印子。叹了口气。 她走到白玉水槽边。拧了一下铜皮龙头。还是没水。这破水管真该修修了。 她拍了拍大白的脑袋。“大白。吐点水。” 大白走过来。右边那个脑袋张开嘴。对着水槽吐出一口清澈见底的极寒灵泉。水花溅在白玉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星阑双手捧起一捧水。冰凉刺骨。直接扑在脸上。搓了两下。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地砖上。下水道孔里。咕噜一声。吞下去一口水。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太岁肉芝床垫旁边。拿起明尊石台灯旁边那个紫金易拉罐。里面还有一口昨晚剩下的可乐。没气了。变成了一滩死甜的黑水。 她把易拉罐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那是枯木昨天用一截万年沉香木掏空的木桶。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她靠在床垫上。闭上眼睛等牙刷。大白把下巴搁在地砖上。打了个哈欠。崖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紫竹叶子的沙沙声。 第103章 去给我弄个大功率吹风机来 太阳挂在思过崖正上方,金晃晃的光线把黑曜石地砖晒得有些烫。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太岁肉芝香味和昨天残留的可乐甜腻味。林星阑赤脚踩在石头上,脚心感觉到一丝燥热。 大白蹲在九阳地心炎炉旁边,中间那个脑袋一直盯着水槽,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水槽里的极寒灵泉还没干透,几颗透明的水珠挂在白玉边缘。 崖底传来三声极其沉稳的闷响。 清虚、枯木、夜枭,三个人出现在院子中间。他们身上的道袍比半个时辰前更破了,袖口被风撕扯成一条条的挂在手臂上。清虚的眉毛上挂着一层霜,枯木的手指缝里塞满了绿色的蚕丝,夜枭怀里揣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 “前辈。电动洗漱之物寻来了。”清虚往前走了一步。他手里拿着一个通体紫金色、长约八寸的圆柱状手柄。 这手柄是用九阶雷兽紫电穿山甲最硬的那截脊骨磨出来的。表面被雷霆法则反复淬炼,摸上去有一种极其细腻的磨砂感。在手柄的中段,镶嵌着一块半透明的雷晶,那是控制震动的开关。 手柄顶端插着一个乳白色的刷头。刷毛密集成簇,每一根都是万年冰丝母的触须抽出来的。这些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幽幽的光。 “这就是电动牙刷?”林星阑伸手接过来。 沉。这手柄的分量比她预想的要重很多,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金属。她大拇指按在那个雷晶开关上。 嗡—— 一股极其强悍的高频震动瞬间从手柄传到她的手掌。整只手被震得有些发麻。手柄顶端的冰丝刷毛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团白色的虚影,震动频率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空气被震得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 “这动力可以。”林星阑关掉开关。她低头看向枯木手里那个软管。 软管是用鲛人国的胶质鱼皮缝制的,韧性极好。管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薄荷绿。枯木拧开盖子,往刷头上挤了一点。 里面的膏体是纯白色的,带着一股直冲脑门的冰凉气息。这是冰魄雪莲的汁液混合了无垢天泉凝结而成的精粹。 林星阑走到水槽边。她把刷头塞进嘴里,再次按下了雷晶开关。 嗡。 震动在大槽牙和牙龈之间爆开。那种感觉不像是刷牙,更像是有人拿着一柄极其微小的电钻在牙缝里疯狂清理。每一根冰丝刷毛都精准地撞击在牙垢上,带着微弱的雷电净化法则,瞬间把那些陈年旧垢和昨晚的肉丝震成粉末。 薄荷味的牙膏接触到唾液,瞬间膨胀开来。 白色的泡沫像云朵一样迅速填满了她的整个口腔。林星阑觉得牙龈一凉,紧接着那种凉意顺着牙根直接钻进了天灵盖。那种极度的冰爽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呼——哈——” 她对着空气呼出一口气。 气流经过湿润的喉咙,带出一股白色的寒气。水槽里的灵泉水被这口气一吹,表面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皮。 “这去污能力太强了,感觉牙都轻了几两。”林星阑吐掉嘴里的泡沫,拿水漱了漱口。牙齿变得洁白如玉,在阳光下甚至能反光。 她伸手接过夜枭递过来的那个长方体盒子。 盒盖掀开,里面是一叠叠整齐码放的白色方巾。洗脸巾。 这些纸巾摸上去不仅没有纸张的粗糙感,反而像是一层层凝固的云雾。九天云织蚕的丝被空间法则强行压平,每一张都极其厚实。 林星阑抽出一张,在水槽里沾了点灵泉。 洗脸巾瞬间吸饱了水分,但拿在手里一点也不沉。她蒙在脸上,用力揉搓了两下。九天云织蚕丝带有的温润气息透进毛孔,把昨晚皮肤分泌的油脂吸得干干净净。擦完脸,洗脸巾上一点毛都没掉,质地依然坚韧。 “这洗脸巾真软。这种一次性的东西,用完就扔,确实干净。”林星阑随手把湿透的洗脸巾扔进旁边的沉香木桶里。 一张足以让女修士拼命抢夺的护脸神物,就这样被她当成了擦脸油的废纸。 清虚看着那个木桶,眼皮抖了一下。那洗脸巾上的云丝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防御流光。 洗漱完,林星阑站直了身体。她伸手抓了抓头发。 昨晚在太岁肉芝床垫上翻来覆去睡了一宿,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刚才洗脸的时候,鬓角和发梢不小心沾了点水,现在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她用手胡乱抓了两下,发丝绞在一起,怎么也弄不顺。 “这头发没个吹风机是真难办。自然干得等到什么时候。”林星阑嘀咕了一句。她看着自己那一头乌黑的长发。 思过崖顶的太阳虽然大,但这种湿漉漉的厚重感让她很不舒服。 她转头看向屏风外面站着的三个老头。 “牙刷和毛巾都不错。”林星阑先把东西搁在茶几上。 清虚三人的脊梁骨稍微松了半寸。 “但是,我这头发得弄干。”林星阑指了指自己那一头乱发。 她右手在耳边做了一个握持的姿势,像是在握着一个吹筒。 “去。给我弄个吹风机来。” 吹风机。 枯木道人的左手猛地一颤,指甲直接把手心的一块老茧给挑开了。绿色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又是从来没听过的词。 “手柄要好抓,后面得有个风扇吸风,前面得能喷出热风。”林星阑继续描述。 她用左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圆筒的形状。 “风要大。大功率的懂吗?最好带点负离子功能,吹完头发得顺滑。不能像火烧一样把头发吹焦了。得是那种温润的暖风。按一下能变冷风,再按一下能变热风。” 风要大。大功率。吸风。喷风。暖风冷风切换。负离子顺滑。 清虚觉得自己的元神又开始不稳了。刚突破到合体期的真元在经脉里疯狂乱撞。 “老木头。算。”清虚的声音像是在磨刀石上蹭出来的。 枯木闭上眼。他的十根手指像是在弹琴一样飞快跳动,推算天机。 “吹风。风之极致。手柄绝缘。”枯木传音回去,字字沉重。“极西之地,有一处风雷谷。谷底盘踞着一头万年巽风雕。其腹部有一颗‘巽风灵珠’,能吸纳天地间所有的风罡。若以此珠为核心,内嵌‘九天炎火阵’,吸进的风经过阵法加热,便能喷出暖风。” “负离子顺滑呢?”夜枭冷冷地问。 “顺滑。不伤发。南海深处有一种‘定海灵胶’。将其涂抹在风道口,风经过时,会带出一层细微的水润法则,让毛发瞬间服帖。这就是负离子。”枯木继续推算,“冷热切换,需在手柄上刻画‘阴阳转换符’。按下开关,阳火起则热,阴风起则冷。” “大功率怎么说?”清虚问。 “大功率。便是灵力输出极高。需取一截‘万载梧桐木’做外壳,这种木头能承受极高的法力负荷而不崩裂。” 巽风灵珠。九天炎火阵。定海灵胶。阴阳转换符。万载梧桐木。 这每一件拿出来,都是足以支撑起一个二流宗门气运的宝物。现在要组合在一起,给一个凡人吹头发。 “晚辈明白。这就去寻大功率吹风机。”清虚双手抱拳。他弯下的腰快要碰到膝盖了。 三人再次转身。 砰。砰。砰。 黑曜石地砖被踩碎的声音已经成了思过崖的日常背景音。碎石子打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三道流光冲天而起,把刚聚拢的一层薄云撞得支离破碎。 林星阑重新靠回太岁肉芝床垫。她把那台昆仑玉板支架往回拉了拉。 “这头发干了之后,还得剪剪。发尖都分叉了。”她捏起一绺头发。 大白凑过来。左边那个脑袋舔了舔林星阑的小腿。狗舌头凉凉的,带出一道水印。 “去。一边玩去。”林星阑拿脚后跟在狗鼻子上蹭了一下。 她看着远处天边划过的流光。 “也不知道这吹风机带不带风嘴。要是能带个扩散风嘴。还能吹个造型。” 她翻了个身,按亮了玉板。里面正在播放一出凡间的宫斗戏。这种慢节奏的东西最适合消磨时间。 崖底,几个太衍宗的弟子正偷偷往上望。 “刚才老祖宗们又出去了。我看清虚老祖手里的剑都快磨秃了。”一个年轻弟子小声嘀咕。 “少废话。赶紧把这些碎石子清理了。那位前辈这几天用的东西,随便捡一块回去,都能当我们宗门的镇派宝物。”一个长老低声训斥。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她觉得喉咙又有点干。 “等吹完头发,还得让他们弄个饮水机。这天天喝奶茶可乐,早晚得糖尿病。” 她重新躺平。身体陷进太岁肉芝里。那种极致的舒适感让她的大脑放空。在这种全自动的供奉下,她觉得自己连动一下手指头都是在浪费生命。 下水道孔里。风灌进去。发出低沉的响声。 咕噜。 夕阳还没到。崖顶又陷入了那种诡异的平静。大白趴在地上。三个脑袋整齐地垫在爪子上。它在等那三个跑腿的回来。顺便看看能不能混口剩下的肉。 林星阑闭着眼。视频里的对白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她正在经历这种所谓的摆烂生活。而整个中州,却因为她的一头湿发,开始陷入新一轮的鸡飞狗跳。 极西风雷谷的方向,已经传来了巽风雕愤怒的嘶鸣,震动了大半个西域。 第104章 这水温正好,去给我弄个蒸脸器来 太阳升到了思过崖的正上方。紫竹林的影子缩成了一个个圆圈,印在发烫的黑曜石地砖上。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视线,远处那些低矮的灌木丛看着有些模糊。林星阑觉得小腿有点热。她把那床月白色的九彩吞天被往上拽了拽,盖住了膝盖。 那台立式饮水机就立在玄武石桌旁边。它高约两米。底座是用沉甸甸的紫金铸成的,四角刻着避震的阵纹。最上方扣着一个硕大的、半透明的碧绿玉瓶。瓶子里装着满满一桶瑶池玉液,水色清亮,偶尔晃动一下,会折射出细碎的粼光。 清虚、枯木和夜枭三个人就站在饮水机后面。 清虚的道袍下摆被烧掉了一截。那是他在崑崙山瑶池取水时,被守池的神兽喷出的真火撩到的。他脸色有点发白。右手缩在袖子里,指尖还在微微打颤。为了在出水口加装那八十一道控温符咒,他耗尽了最后一点剑意,强行把狂暴的五行之气锁死在方寸之间。 枯木道人的状态更差。他头顶那根刚缩回去的绿芽又钻了出来,枯黄得像截死掉的干草。为了弄到那层万法金罗网,他硬生生承受了西域净世宗方丈的三记大威天龙印。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 夜枭提着天雷尺。黑色的靴子上全是泥点子。那是从中州天元派抢乾坤瓶时,在人家后山泥地里滚出来的。 “前辈。饮水机备好了。”清虚往前挪了半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星阑从太岁肉芝床垫上坐起来。她揉了揉眼角。眼睛里还有点刚睡醒的红血丝。昨晚的可乐虽然爽,但含糖量确实太高,睡了一觉后,喉咙里那股黏腻感更重了。她光着脚走下床垫,脚心踩在温热的地砖上,感觉挺舒服。 她走到饮水机跟前。 这机子的造型挺有科技感。左边一个红色的按键,刻着一簇小火苗。右边一个蓝色的按键,刻着一片冰晶。出水口下方是个凹进去的空间,放着她那个两升装的青磁杯。 “这温度……你们调准了吗?”林星阑看着那个红按键。 清虚赶紧点头。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回前辈。红键按下去,出水正好四十五度。分毫不差。蓝键按下去。水温维持在零下三度。不结冰,但极寒。” 林星阑伸出食指。她在那个红色的按键上轻轻按了一下。 嗒。 微弱的机括弹动声。紧接着,一股清亮的水流顺着出水口流进青磁杯里。没有蒸汽。也没有水花乱溅。水流很稳。 她端起杯子。先用指尖碰了碰水面。 不烫。也不凉。温吞吞的,刚好是那种能直接大口吞咽、又不会激到肠胃的温度。 “嗯。这控温做得真不错。”林星阑夸了一句。 她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瑶池玉液冲进嗓子眼。那种极致的纯净感瞬间扫平了口腔里所有的异味。水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高山雪莲盛开后的清甜味。顺着食道滑下去,原本因为熬夜看剧有些燥热的心火,一下子就被这股温润的水流给浇灭了。 “好喝。这水比什么矿泉水都甜。”她咕咚咕咚把两升水喝了一大半。 清虚看着那水消失在林星阑的嘴里。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是天下水脉之祖。喝一口就能洗髓伐毛。这一大杯灌下去。要是换个凡人。早就爆体而亡了。可在前辈眼里。这似乎真的只是一杯解渴的白开水。 林星阑放下杯子。她拿手背蹭了蹭嘴角。 嗓子舒服了。但脸部皮肤却传来一阵紧绷感。 她抬起头。看着思过崖顶那火辣辣的太阳。刚才吹风机吹了五分钟,虽然头发干得快,但那种大功率的热风循环,把她脸上的水分也带走了不少。这会儿笑一下,都觉得眼角皮肤在拉扯。 “这山上风大太阳毒。刚才那吹风机劲儿也太猛了。”林星阑抱怨了一句。 她转过身。从床垫旁边的镜子里照了照。 脸颊处隐隐有些发红。那是干燥起皮的前兆。作为一个精致的摆烂人。保护皮肤是最后的底线。 “皮肤太干了。得补补水。”她自言自语。 清虚三人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 枯木道人手里的绿血还没止住。他顾不得擦。眼睛死死盯着林星阑的后背。 “前辈。有什么吩咐?”清虚试探着问。 林星阑转过头。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指尖在皮肤上按了按。 “去。给我弄个蒸脸器来。要那种喷出来的雾极细极浓的。懂吧?” 蒸脸。器。 枯木道人的左腿猛地一抽。大拇指直接把食指关节处的最后一块完好的皮也抠烂了。绿色的血溅在白玉水槽的边沿上。啪嗒。 “要能把水转化成那种白茫茫的雾气。”林星阑双手在脸前比划了一个喷洒的动作。“雾得热乎。得润。对着脸熏一会。得让毛孔全部张开。把水分直接拍进肉里去。包装得精致点。” 转化成白雾。雾要热且润。毛孔张开。水分拍进肉里。 清虚觉得自己的元神又开始在识海里翻跟头。刚稳固的合体期境界隐隐有崩塌的迹象。 “老木头。算。”清虚的传音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枯木闭上眼。他的手指在袖子里飞快地跳动。每一次掐算。都带起一圈绿色的波纹。 “蒸脸。以云雾之气。洗涤肉身之表。喷出来的雾。需是先天灵雾。”枯木的声音在另外两人的脑子里震荡。“极南之地。有一处‘幻雾大泽’。大泽中心长着一朵‘万年蜃气花’。此花每一千年才吐出一口‘先天蜃气’。那雾气极浓。极润。能渗透世间一切防御。大抵就是那极细极浓的雾。” “热水转雾。需要什么核心?”夜枭问。 “核心。需取火域深处的‘离火神晶’。”枯木继续推算。指骨咯吱响。“以此晶为底。加上‘定海珠’的碎片。让水在珠内瞬间沸腾化雾。喷出来的时候。还得带着‘地心火’的暖意。此为热雾。” “负离子和补水怎么说?”清虚追问。 “补水。便是将生机注入皮肉。”枯木的手指停住了。他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绿。“必须去一趟‘生命禁区’。取一滴‘长生原液’。混合在蜃气中喷出。那雾气打在脸上。每一颗雾珠都相当于一颗保命的丹药。这便是补水。” 蜃气花。离火神晶。定海珠碎片。长生原液。 这几样东西。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能让中州修仙界陷入万劫不复的混乱。可现在。仅仅是为了让那位前辈的脸不那么干。 “晚辈明白。这就去寻那能喷出先天蜃气的蒸脸器。”清虚弯下腰。他的额头贴在了并拢的双手上。 三人转身。 砰。砰。砰。 黑曜石地砖再次遭了殃。这次裂缝直接蔓延到了思过崖的边缘。碎石子滚下悬崖。落进下方的云海里。一点响声都没传回来。 三道流光直接撞碎了头顶的烈日。在天空中拉出三条焦黑的弧线。 林星阑重新躺回床垫。她把那台昆仑玉板的长臂支架往脸前拉了拉。 屏幕里。那出宫斗剧正演到贵妃被打入冷宫。哭得梨花带雨。 “这贵妃皮肤真不错。肯定是偷着敷面膜了。”林星阑嘀咕着。 她伸手摸了摸床头的饮水机。紫金外壳凉丝丝的。 大白挪了挪屁股。三个脑袋轮流看了看天上的白线。中间那个脑袋打了个哈欠。喷出一股硫磺味的烟气。它现在已经不惊讶了。甚至觉得那三个老头动作太慢。 “大白。你说他们能弄到带香薰功能的吗?”林星阑问了一句。 狗没理她。换个姿势接着睡。 林星阑盯着屏幕。屏幕的荧光照得她的脸有点发白。这种极度干燥的环境让她想起了以前在空调房里办公的日子。那时候桌上总得放个加湿器。不然鼻孔里都冒火。 “要是能弄个加湿器放在床头就好了。这山上的空气太干。睡醒了嗓子疼。” 她又提了一个潜在的需求。 而在万里之外。正准备冲进“幻雾大泽”的清虚。身形猛地一歪。差点从飞剑上栽下去。他感应到了思过崖上的那股因果波动。 “老木头……前辈还想要加湿。要在睡觉的时候也能润喉咙。”清虚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就把‘定海珠’剩下的碎片全融了。做一个超大容量的。把整个思过崖都笼在灵雾里。”枯木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 大泽深处。那一朵万年蜃气花似乎感应到了危险。花瓣剧烈颤抖起来。 思过崖顶。林星阑翻了个身。 她觉得枕头有点硬。 “等会让他们再弄个乳胶枕。这木头枕头硌得我后脑勺疼。”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全然不顾这随口的一句话。会让哪个倒霉的宗门丢掉他们的镇派宝树。 下水道孔里。咕噜。 又是一声。 夕阳的余晖把饮水机拉出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了半边床垫。 林星阑闭上眼。在玉板的嘈杂声中。沉沉睡去。她梦见自己坐在按摩椅上。手里拿着奶茶。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家庭影院。而那三个“保洁大爷”。正穿着围裙在给她洗水果。 这种日子。其实也还行。 她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丝满足的笑。 而在中州各地。无数个强大的神识正在疯狂交流。 “太衍宗那三个疯子又出来了!” “快!把禁地锁死!把老祖宗埋深点!” “不!他们不是来杀人的!他们是来抢浴盆、抢珠子、抢木头的!” 混乱。在夜幕降临时达到巅峰。 第105章 这枕头太硌人,去给我弄个乳胶枕 夜深了。思过崖顶没亮光。月光照在黑曜石地砖上。林星阑翻了个身。后脑勺磕在一块硬邦邦的木头枕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皱了一下眉头。脖子扭在太岁肉芝床垫的边缘。呼吸声有点重。 这破木头。真硬。睡得脖子发酸。她手往旁边摸了摸。只摸到冷冰冰的床沿。没有软和东西。那是个几万年的金丝楠木枕头。太衍宗以前用来给内门弟子凝神静气的。对凡人来说。这玩意儿跟砖头没区别。 “去。给我换个枕头。要乳胶的。” 她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声音在夜风里散开。翻个身接着睡。下水道孔里。风灌进去。发出咕噜的声响。 幻雾大泽。 泥水漫过清虚的膝盖。水面上浮着一层五颜六色的毒瘴。清虚左手掐着一朵脸盆大的白花。万年蜃气花。花瓣正往外狂喷浓雾。雾气带着一股极端的腥甜味。花根死死扎在底下的烂泥里。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叫。 清虚右手并指如剑。金色的合体期剑气切开烂泥。泥水溅在破烂的道袍上。腥臭味冲进鼻腔。他一剑削断了最粗的那根根须。 花不叫了。白雾喷得更凶。雾气极烫。把清虚手背上的皮烫掉了一层。他没松手。直接把这朵花塞进腰间的储物袋。 同一时间。火域中心。 岩浆在底下翻滚。气泡炸开。喷出几丈高的火星。夜枭站在火山口边缘。黑袍被高温烤得卷了边。他举起天雷尺。紫金色的寂灭雷霆压缩在尺尖。对准火山口一块暗红色的凸起砸下去。 咔嚓。 岩层裂开。夜枭伸手探进岩浆。指骨被烧得通红。他硬生生抠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离火神晶。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间都有些扭曲。他顺手从怀里掏出几块定海珠的碎片。拍在神晶上。雷霆一碾。碎片融化。化作一层水汽包裹住神晶。这热雾发生器的核心成了。 西域边缘。生命禁区。 枯木道人站在一具庞大的上古凶兽骨架旁。骨架中心有一汪金色的水坑。这是长生原液。一滴就能生死人肉白骨。 他刚拿玉瓶装起一滴原液。识海里突然炸开清虚的传音。 “老木头。前途生变。前辈嫌木枕头硌人。要换乳胶枕。”清虚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和烂泥声。 枯木拿着玉瓶的手抖了一下。几滴金色的液体洒在凶兽骨头上。骨头上立刻长出一层绿色的苔藓。 乳胶枕。 枯木左手拇指死死掐住食指关节。指甲抠进肉里。绿血滴在沙地上。推算天机。 “乳。白色的浓浆。胶。软弹之物。枕。托举头颈之器。”枯木闭着眼传音。额头上全是汗。“前辈要的乳胶枕。必是极软、极弹、能完美契合颈椎形状的神物。” “去哪找?”夜枭冰冷的声音切进来。 枯木指骨咯吱作响。 “东荒。神木谷。他们那株镇谷之宝。九幽盘龙树。树干中心有一团孕育了十万年的‘盘龙玉髓胶’。将那胶质抽出。打入风系法则。让其内部布满细密的气孔。便能柔软透气。回弹绝佳。大抵就是乳胶枕。” 去神木谷抽镇谷之树的骨髓。这比灭门还要狠。 “我去。”枯木没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绿光。直冲东荒。 半个时辰后。神木谷的护谷大阵破了一个大洞。 神木谷老祖被成千上万根通天藤蔓死死绑在一块大石头上。眼珠子快瞪裂了。他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合体期威压的老道士。一掌劈开了九幽盘龙树的树皮。 枯木双手结印。翠绿色的木系真元化作一只大手。直接探进树心。硬生生掏出一大团半透明、散发着幽香的白色胶质。盘龙树剧烈哆嗦了一下。树叶黄了一半。 “多谢赐胶。”枯木没看那老祖。转身撕裂虚空。消失了。留下神木谷几千名弟子在风中凌乱。 崖底的阴影里。 清虚、枯木、夜枭碰头。三人身上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烂泥味混在一起。刺鼻得很。 清虚拿出一块紫金铜。剑气在上面切削。很快做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正面开了一个圆形的喷雾口。他把离火神晶和定海珠碎片塞进盒子底部。枯木把蜃气花塞在喷雾口。滴入那一滴长生原液。 夜枭在盒子上刻下几个雷火阵纹。只要按动顶部的开关。底部的神晶发热。定海珠化水。经过蜃气花喷出。带着长生原液的生机。这蒸脸器就组装完了。 枯木蹲在地上。手里搓着那团盘龙玉髓胶。他调动风系法则。无数细微的气流扎进胶质内部。把它吹出千万个肉眼看不见的小气孔。原本粘稠的胶体变得蓬松。极度柔软。 他双手按压。把它塑造成一个两头高、中间略低的波浪形长方体。又用太乙精金丝做针。把九天云织蚕吐出的丝缝成一个雪白的枕套。套在外面。 “乳胶枕。成了。”枯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树皮渣子。 清虚端着蒸脸器。枯木抱着乳胶枕。夜枭跟在后面。三人悄无声息地跃上崖顶。 天快亮了。东方露出一线灰白。 黑曜石地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夜露。大白趴在水槽边。右边那个脑袋睁开眼。看了他们一下。鼻子抽动两下。闻到了长生原液的味道。口水顺着牙缝滴在石头上。呲呲作响。 清虚把那台紫金色的蒸脸器放在床垫旁边的矮几上。枯木走到床头。极其小心地把那个硬邦邦的金丝楠木枕头抽出来。把手里那个雪白的乳胶枕塞进林星阑的脖子底下。 动作极轻。连风都没带起一丝。 林星阑的后脑勺碰到了新枕头。 那种坚硬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包裹感。盘龙玉髓胶在她的重力下微微下陷。随后一股极其柔韧的支撑力托住了她的颈椎曲线。内部的细密气孔排出多余的热气。九天云织蚕的枕套带来一丝滑腻的冰凉。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脑袋往里蹭了蹭。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太阳完全出来了。阳光打在蒸脸器的紫金外壳上。有点晃眼。 林星阑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她坐起来。手掌按在那个雪白的乳胶枕上。按下去。松手。枕头瞬间回弹。恢复原状。没有一点塌陷的痕迹。 “这枕头不错。回弹可以。这高度正合适我侧睡。”林星阑拍了拍枕套。很满意。昨晚落枕的酸痛感一扫而空。 她转过头。看见了矮几上那个紫金色的方盒子。 这东西四四方方。线条很硬朗。顶端有个红色的按键。正面是一个喇叭状的喷雾口。 “这是蒸脸器?”她看了一眼站在几步开外的三个老头。 清虚弯腰。双手交叠。“回前辈。此物能喷出先天灵雾。内含极度生机。热且润。绝不伤肤。” 林星阑光脚踩在地砖上。凑过去。食指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键。 嗡。 盒子底部传来极轻微的震动。那是离火神晶被激活的声音。紧接着。一股白色的浓雾从喷口涌出来。 这雾气跟平时烧开水产生的水蒸气完全不一样。它极度浓郁。像是凝固的牛奶。喷在脸上没有丝毫水珠凝结的滴落感。 热乎乎的。温度维持在人体最舒适的体感。 林星阑闭上眼。脸正对着喷雾口。 万年蜃气花的先天蜃气直接渗透了她的表皮。长生原液的庞大生机顺着张开的毛孔钻进皮下组织。她感觉到脸颊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跳动。那种干燥起皮的紧绷感瞬间瓦解。皮肤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水润的弹性。 这雾气太细了。甚至顺着呼吸道进了肺里。把昨晚抽烟留下的那点干涩也洗刷得干干净净。 大白在旁边急得直转圈。三个脑袋拼命往这边伸。想吸一口那漏出来的长生原液雾气。被林星阑一脚踹在狗腿上。老实退回去了。 蒸了大概十分钟。雾气自动停了。那是离火神晶的一个循环结束。 林星阑直起腰。双手拍了拍脸颊。 啪啪。声音清脆。手感极佳。一点都不干。比敷了十片前男友面膜还要管用。 “这东西真绝了。喷完脸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一点水都不挂。”她转头。对着清虚点了点头。“这做工。这效果。没挑的。” 清虚三人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听到这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能让前辈满意。那些被抢了镇宗之宝的老怪们就算死也值了。 林星阑走回床垫。靠在乳胶枕上。顺手拿过昆仑玉板。 屏幕亮起。那部宫斗戏接着昨天的进度开始播。画面里两个妃子正在互相扇巴掌。特效和画质都没得说。连妃子脸上的粉底卡粉都能看清。 但是。 林星阑听着玉板自带的扬声器发出的声音。这声音虽然清晰。但在空旷的思过崖顶。显得有些单薄。没有那种沉浸感。 她扯过一张洗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汽。把洗脸巾扔进沉香木桶里。 “这平板自带的喇叭。听个响还行。看大片就差远了。” 林星阑看着屏幕。嘴巴砸吧了一下。 “声音太干。没有层次感。这山顶上风一吹。对白都听不清了。” 她抬起手。用食指在半空中画了两个方块。 “去。给我弄个蓝牙音箱来。” 蓝牙。音箱。 枯木道人的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左手大拇指下意识去掐食指。发现食指那块肉已经烂到见骨了。无处可掐。只能狠狠扣在手心上。 “要一对。放床垫两边。组个立体声。”林星阑比划着位置。“带低音炮的。懂吧?就是那种看打戏的时候。爆炸声能震得胸腔跟着共鸣的那种。高音得通透。低音得下潜够深。还得能自动连上这块平板。” 一对。立体声。低音炮。胸腔共鸣。高音通透。自动连上。 清虚觉得自己的合体期剑心在丹田里裂开了一条缝。这又是哪门子的上古神物。 “老木头。算。蓝牙为何物。音箱又是何物。”清虚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直接在枯木脑子里炸开。 枯木闭上眼。浑身发抖。 “音箱。发声之匣。极具穿透。极具震慑。低音炮。胸腔共鸣……”枯木的嘴唇都在哆嗦。推算天机的反噬让他吐出一口绿色的血。 “中州雷音寺。大雄宝殿。悬着两口‘九天夔牛鼓’。那是用上古雷兽夔牛的皮蒙的。敲一下。山崩地裂。魔修当场爆体。大抵就是那能共鸣的低音炮。至于高音通透……南海天籁岛。有一种‘海妖圣螺’。吹响时声音穿透九霄。清澈无比。把这两样东西塞进盒子里。就是音箱。” 夜枭站在最后面。手里的天雷尺死死攥着。 “那自动连上怎么弄?” “那必须用‘同心牵丝蛊’。一公一母。母蛊种在昆仑玉板里。公蛊种在音箱里。玉板发声。音箱必然同步。此为蓝牙连接。”枯木传音完。整个人委顿下去。 九天夔牛鼓。海妖圣螺。同心牵丝蛊。 这简直是要把三界所有跟声音有关的顶级法宝全给洗劫一空。 “晚辈明白。这就去寻那带低音炮和立体声的蓝牙音箱。”清虚弯腰。动作僵硬得像块石头。 三人没有一句废话。转身。 砰砰砰。 黑曜石地砖被踩出三个大坑。三道流光带着决绝的杀气冲天而起。直接奔向中州腹地、南海和南疆。 林星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在乳胶枕上。她看了一眼天上的白云。觉得今天天气挺不错。 下水道孔里。咕噜。又吞下去一口风。崖顶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玉板里妃子们尖锐的对骂声。显得有些单薄。她等着听那震耳欲聋的低音炮。 第106章 光看剧多没意思 肚子里传来咕咕叫的声音,提示江檀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为了不饿死在出租屋里,她一个社恐人士,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点开了直播软件。 从马云出生后,除了农耕那次,周叔一天都未曾离开过马云的身边。 这话响起的瞬间,钟老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甚至还隐约闪过了几分畏惧。 也不是通透,只是,对于强求不得的东西,还是不要妄求,有的时候,追得越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好,那侯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称。”那汉子激动地说着,急忙跑进屋内,拿出一个大秤来。 单枪匹马清理完尸潮的叶今雁此刻已经舒服躺在浴缸里,闭目养神。 “那赵成!如此不守规矩,竟然敢拿墓里的东西来害人!”刘开源又是怒道。 只是万无疆还没有解释清楚,他就是愣在原地,瞳孔放大,拼命的按住自己冒血的脖颈。 毕竟,守城士卒并不属于任何一方,不过是拿些饷银混口饭吃的底层百姓。 如果不商议这些事情,他倒是可以陪陈雪在这里好好的聊天,但是现在确实不行了。 稍稍走近,寇盱听到了一阵滴答的声音,就好像有什么水珠落在了地上一样。 “试试总好过不试。这个亡灵古神,花费了不知多漫长的岁月和时光,才布局于这个星系,我们不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就将祂灭杀。 听到这两个字时,帝何当即勾起了唇角,不知为何,他好像格外的喜欢这副模样的南何。 话说楼底下那看守老头查得那么严格,他如果不是鬼魂的话,又是怎么混进来的?”叶天一想着想着,就想到了一个关键点。 而这个动作被其他的欅坂成员看到后,心情一动,眼睛里也有些生起了水气的感觉。 预期是要单独设立主管法律惩罚的法务官,和主管外交事务的外交官,只不过暂时没有合适的官员担任。 饭菜上桌,南何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孟裔鸩面前的糖醋鱼,除此之外还有一盘鱼香肉丝,以及两道上面全是辣椒的菜,和一碟青菜,一盆酸辣汤。 如果野田城外的这场战事,是发生在上村合战之前,那阿犬这种突击同样会有效果,可是并不如现时那么大。 他是各种丹药狂嗑,一直保持着自身的最佳状态,唯一不能补充的,也只有精力了。不过此时的老九却紧绷着神经,一刻都不敢放松。在他的带领之下,经过了两天一夜的大战,俄帝国的八十级玩家,终于被他杀退。 那人的话,气得任少咬得牙床“咯吱吱”乱响,却是没有丝毫办法。 没有什么情面可讲,这就是现实,这就是老联盟和新联盟都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在所有人看来,王梓涵的斗气确实比落羽强上了一丝,自然是赢的面比较大。 “通灵全军,不要吝惜兽核!给我尽情地炸!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把通往东都的三个必经之路,用炮弹炸开一条路!”易怒涯放声狂笑,海军制服的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江城策的话音方落,马三便听到突然一道响声,响彻了旷野,紧接着,马三手下牵着的美国斗牛梗便应声倒在了地上,爆头而死,倒在了血泊当中。 大陆上的战神屈指可数,风遗墨,秦暴雪,易怒涛,炎广陵,风啸,风叶,梦承天,赤炎梵,但是,和叶烈阳有血海深仇的,不就是一个易怒涛吗? 秦昊说话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一道隐晦的波动,扫过自己的身体,甚至腰间的储物袋都没有放过。 归海一刀笑了笑,平静地看着何清凡介绍了下自己,归海家族,新一代,剑师初期等等。 唐云已经将光构理论从初级入门一路学习至中级偏上,要不是年龄上的制约导致他没有能力再往上多学一步的话,他甚至会凭借自己天才的理解能力和拼劲把光构的高级理论也给吃下来。 李天的话,顿时让慈光和明玉精神起来,明玉迫切地问道:“天哥难道你发现了什么了吗?”慈光、慈溪、勾朗艮则是侧身凝听。 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想想自己兜里的现在还有什么坑人的道具没有拿出来? 他的想法很好,但ANS也不是傻瓜,一靠近陈某人暴露枪声的位置,还没等他用手雷,ANS的排点雷却是先一步到了。 “我在华瑞不是还有一个关系好的朋友么,她出了些事情,我今天去就是为了解决她的一些问题的。”苏含玉也简明的解释道。 虽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可他现在已经来不及去追周一了,现在天界面临着更加严峻的危害。 现在直播平台,也就只有她可以有能力,去教导出直播人才,只有她,才知道到底是要怎么操作运行,想要得到这些,那就必须要受到亦柠的指教。 谢谢我家假猪套,虽然他本人十分嫌弃这个名字,但是我觉得吧,这名字十分符合吃货的喜好,也非常有个性,与头像也是非常地适合,就不要嫌弃啦。 这天,高新早早的就告诉我要带我去参加一个宴会,让我稍微准备准备不要丢了他的脸,这还是他第一次带我出去参加宴会,但是一猜就知道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晚宴。 如她所料,钟临岚没有在专业方面继续为难她。而是话锋一转,开始过问起她的私生活来。 叶天依旧是刚才那句话,这个东西是伐骨丹的药引,如果这东西都没有,那么他也不用买药材了。 石头与海底接触,绳索停止了下坠后,船上的家丁将绳索重新提起来,随后在甲板上开始计算水的深度。 “若叶太守有雅兴,可满饮此杯!”陈宫看叶腾坐下,端起酒杯,示意一下。 即便猛犸象已经倒下,但反叛军里不乏强大的珍兽,战争进行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上午,随着二皇子的受伤,皇族军军心动摇,开始败退。 第107章 扫地机器人 中州千机阁的护阁大阵破了。红色的警报光柱冲天而起。清虚踩在碎裂的青石广场上。合体期剑意直接把地皮掀飞了三尺。万年玄铁铸造的机关兽碎了一地。齿轮和轴承在地上乱滚。 阁主拿着本命法宝。手抖得像筛糠。他看着清虚一剑劈开千机阁地宫的断龙石。 地宫中央。悬浮着一具玉色的骨架。天工神骸。那是千机阁历代祖师用万年玄骨一寸寸打磨出来的完美机关。每一节脊椎都能随着主人的动作自动调整角度。 清虚左手一抓。骨架上的禁制像气泡一样炸开。他直接把天工神骸塞进储物戒。 转身就走。连个正眼都没给阁主留。天上的云被他的剑气切成了两半。 西域魔宗。黑色的魔气笼罩着白骨山。 夜枭直接落在宗主大殿的屋顶上。黑袍猎猎作响。他一脚踩穿了屋顶。落在大殿中央。 宗主的宝座下。镶嵌着五个暗红色的轮子。风火冥轮。平时用来代步。滑行时阴风阵阵。绝无声响。 夜枭左手举起天雷尺。紫金雷霆砸在宝座上。精金宝座当场化为铁水。他伸手在铁水里一捞。抠出那五个冥轮。顺手用雷霆把里面的火系法则彻底抹除。只剩下纯粹的风系滑行阵法。 “多谢借轮。”夜枭丢下四个字。双腿发力。像黑色炮弹一样冲破大殿残存的房顶。宗主趴在地上。大口吐着黑血。一句话都不敢说。 南荒十万大山。地底百丈深处。 枯木道人控制着成千上万根藤蔓。把一头八阶嗜血魔薯从土里硬生生拔了出来。这魔兽长得像个巨大的红薯。浑身长满眼睛。还在疯狂尖叫。 枯木并指如刀。空间风刃刷刷切下。魔薯瞬间被切成几万片薄如蝉翼的半透明切片。紧接着。藤蔓卷起一堆赤炼朱果。硬挤出红色的汁液。均匀地涂在切片上。 地心火一烤。咔嚓脆响。番茄味薯片成了。 他没停。顺路去东海沟底砸开万年灵蚌。抠出几把黑珍珠。又去西极昆仑一掌拍晕九色神牛。挤了一大桶初乳。最后拔了一把建木嫩叶。在半空中用真火熬煮。 思过崖底的阴影里。泥土有些潮湿。 清虚、枯木、夜枭碰头。三人身上带着不同地方的泥土和血腥味。 清虚拿出天工神骸。剑气翻飞。把骨架多余的四肢切掉。只保留躯干和脊椎。夜枭把五个风火冥轮镶嵌在紫金雷击木做的五爪底座上。 枯木把软金玄龟的腹甲压扁。贴在神骸的后腰位置。这玩意儿弹性极佳。刚好做可调节腰托。又把白鹤绒羽缝进九天云织蚕的丝袋里。绑在神骸颈部。做成软颈托。 最后。夜枭在底座和椅背的连接处。刻下空间定界阵。角度卡死在一百三十五度。 一把通体玉白、带着紫金底座和五个黑色滑轮的人体工学电竞椅。组装完毕。 清虚端着一大碗红艳艳的番茄味魔薯片。枯木捧着那杯用天元乾坤瓶边角料做的超大杯珍珠奶茶。夜枭单手托着那把电竞椅。 三人跃上崖顶。 太阳刚落山。晚霞把黑曜石地砖照得通红。 林星阑靠在太岁肉芝床垫上。揉着酸痛的后腰。大白趴在旁边。尾巴扫着地砖。 砰。地砖轻震。 三人落在屏风外面。 “前辈。人体工学电竞椅。以及番茄味薯片、大杯半糖去冰珍珠奶茶。寻来了。”清虚弯着腰。声音压得很平稳。 林星阑眼睛一亮。直接光脚踩在地砖上。走过去。 这椅子造型绝了。玉色的靠背骨架节节分明。看着就透气。紫金的五星脚极其厚重。 她坐上去。屁股刚挨着坐垫。那软金龟甲立刻产生一股向上的托力。刚好把她的尾骨和后腰顶住。没有一丝悬空感。 她往后一靠。 咔哒。空间阵法启动。椅背极其顺滑地倒下去。停在了一百三十五度的完美半躺角度。颈托那团白鹤绒羽刚好卡在后脑勺和脖子的空隙里。软得像一团云。 “这腰托。这颈托。支撑绝了。”她拍了拍玉色的扶手。 双脚轻轻一点地。 椅子顺着黑曜石地砖往后滑出三米。五个风火冥轮转动。连一点沙沙的摩擦声都没发出来。静音滑轮名不虚传。 “顺滑。太顺滑了。这五星脚的轴承做工真不错。”林星阑双**替点地。坐着椅子在院子里滑来滑去。兜了两圈。稳稳停在蓝牙音箱中间。 她伸手拿起那个大号青磁杯。里面插着一根金色的中空吸管。那是夜枭顺手用深海软金骨做的。 吸了一大口。 奶茶的浓郁奶香和建木嫩叶的清香在舌尖炸开。没有冰块。但温度微凉。刚好解渴。几颗黑色的万年灵蚌珍珠被吸进嘴里。牙齿咬下去。弹韧十足。不是那种一嚼就烂的粉胶。越嚼越有一股海灵气的鲜甜。 大白在旁边急得直转圈。三个脑袋拼命闻着奶茶的香味。 林星阑没理它。把奶茶放在玄武茶几上。端起那个装着薯片的玉碗。 拿起一片。薄得能透光。表面挂着一层红色的朱果粉末。 放进嘴里。上下牙齿一合。 咔嚓。 极度清脆的爆裂声在口腔里传开。魔薯的肉质被地心火烤干水分。脆得掉渣。番茄味的酸甜混合着微咸的口感。刺激着味蕾。 “咔嚓。咔嚓。”她连续吃了好几片。这薯片比市面上任何牌子都薄。嚼起来一点都不费腮帮子。 清虚三人站在阴影里。看着林星阑坐在天工神骸上。嚼着八阶魔薯。喝着建木灵蚌奶茶。 这画面极其诡异。那可是千机阁的镇派之宝。现在就成了一个座椅。那可是嗜血魔兽。现在成了咔嚓作响的零嘴。 前辈的修为。到底到了何种深不可测的地步。这些暴虐的灵气入体。连个饱嗝都不打。 林星阑靠在电竞椅上。脚踩着地砖边缘。面前的长臂支架挂着昆仑玉板。两边放着夔牛鼓蓝牙音箱。左手奶茶。右手薯片。 她按了一下玉板的播放键。电影继续。 这种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看了一个多小时。一碗薯片吃见底了。 林星阑打了个哈欠。把空碗放在茶几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 黑曜石地砖上。落满了红色的薯片渣子。刚才吃得太猛。魔薯片又太脆。不可避免地掉了一些碎屑。 这地砖原本黑亮如镜。现在上面东一块西一块的红渣子。看着极其扎眼。 林星阑皱了皱眉。强迫症犯了。 作为摆烂人。看见脏东西不扫。心里难受。但要是自己拿扫把去扫。那简直违背了摆烂的初心。 她用脚指头把一块大点的渣子踢远了一点。 “这地脏了。”林星阑看着站在旁边的三个“保洁大爷”。 清虚的后背瞬间绷紧。道袍底下刚干的皮肤又渗出一层冷汗。 这地确实脏了。但谁敢让前辈亲自动手。 “晚辈这就施展除尘诀。替前辈清扫。”清虚上前一步。指尖刚要凝聚剑气。 “慢着。”林星阑抬手打断他。 除尘诀?那多没意思。而且这三个老头大半夜的站在这。她还得防着他们偷看自己睡觉。最好弄个全自动的机器。省得天天叫人。 “你们也不能天天二十四小时盯着扫地吧。”林星阑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去。给我弄个扫地机器人来。” 扫地。机器人。 枯木道人的左腿猛地一抽。大拇指直接抠进手心的嫩肉里。绿血滴在黑色的靴子上。 夜枭的呼吸停了一秒。天雷尺差点掉在地上。 这又是什么极其歹毒的机关暗器。 “懂什么叫扫地机器人吧?”林星阑右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饼的形状。大概脸盆大小。 “要圆的。扁的。能钻到床底下去扫那种。底下得带边刷。把渣子全扫进肚子里。” 圆的。扁的。钻床底。肚子装渣子。 清虚觉得自己的元神又开始在识海里翻跟头。刚稳固的境界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