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贵妃的咸鱼日常》 第1章 穿越到一个悲催的人身上 “你弟弟的性命全在你了!若此番不能求得圣上原宥,你就不要来认我这个娘!” 滂沱大雨如天河倾泄,石子一般砸向地面,砸着太极宫前那抹蜷缩着的胭脂色。 那胭脂色后跪了一水的宫人,而紧闭的大门昭示着他们此次出行并不顺利。 如瀑的大雨,将夏的热都消散了些,到此时,多了几分刻骨的冷意,雨水浸湿衣裳,泡着滚烫的身躯。 那蜷缩了近一个时辰的身影猛地睁开眼,指尖抠进湿冷的砖缝里,抬起重重的头颅,惊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朱红宫墙被雨洗得愈发沉艳,巍峨城门高耸入云,鎏金铜钉在雨幕中泛着冷光。 丹陛层层叠叠,直通向那九重宫阙深处,飞檐翘角被雨雾晕开,隐约可见殿宇连绵,气势恢宏。 雨珠砸在脸上,冰凉刺骨,她望着那片被风雨笼罩的琉璃瓦顶,只觉宫墙万仞,如天堑难越。 卫菡觉得不可思议,愣怔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她似是睡了很长一觉,做了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在古色古香的宫殿里,被一华丽妇人又哭又骂的要求,让她去向皇帝求情,以宽恕治水失当的弟弟,一个叫魏延的男子。 她好似是个旁观者,又好似就是那个被要求的女子,她看着那女子带着几个宫人,匆匆的走过宫道,来到一座巍峨的宫殿前。 天将降雨,女子在宫门前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那扇紧闭的大门打开,也没有等到她期盼的人。 她依旧倔强地守着,好似她只要这么守在这里,那扇门就会为她而开。 然而没有,等到大雨落下的时候,那扇门也不曾打开。 看不清神色,但从背影中依稀倔强的情绪,明明身后跟着几个宫人,却显得孤零零。 她那般等着,终于等到那门打开,未及欣喜,却是大监一句:“陛下有话,贵妃娘娘既替魏大人求情,想必是知道他所行之事,既如此,便请贵妃娘娘跪在这里,替清河县死在水患中的百姓,尝尝这大雨倾刷的滋味。” 这一跪,就再也没起来。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她看着那抹胭脂色渐渐蜷缩了身体,以额触地,再也看不清面色。 随后她无知觉的身体就像有了触动,仿佛能与面前的女子共感一般,浑身发起了高热,意识混沌之间,卫菡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可却又不知自己要抓住什么。 再睁眼时就是这幅场景。 指缝的疼痛和血丝,身体高热的状态不是假的,大雨带着凉气砸在身体上的感觉如此真实,惊疑过后,卫菡才明白过来,她竟然是穿了。 且穿越的这个朝代,她还不陌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天启盛世,与她这半年呕心沥血的工作任务息息相关,是主编交给她的,需要改编天启帝时代,关于天启帝感情线的工作内容。 魏延,魏疏宜的亲弟,清河县的治水官,而魏疏宜,则是天和年间,唯一一个母族叛乱受到牵连,被皇家赐死,死后追封的皇贵妃。 来不及震惊自己怎么好死不死穿越到了一个注定悲催的人物身上,端看眼下的情形,以及在她意识清醒之前接收到的讯息,卫菡极快的整理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这是天和三年,魏疏宜入宫的第二年夏初。 得益于前世她的工作,翻阅了不少古代典籍,尤其是天和年间的史书,不敢说一字不忘,但哪些节点发生了什么重要的大事,卫菡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如今不正是贵妃母族族弟在外治水失当的当口,消息刚传回京中,魏家便手眼通天的同步得到消息,前朝参上的本子此刻怕是正在太极宫那位手中批阅,而她身为后宫嫔妃,被家母裹挟,明知不可为,却也还是前后脚的功夫就求到了御前,求陛下宽恕她的弟弟。 一个因治水失当,造成清河县百姓死伤的人。 卫菡紧紧拧着眉头,这个节点,贵妃已经走错一步,但好在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这是天和三年,一切的起点,有些事尚未发生,而她依旧还是那个魏贵妃。 想到这里,卫菡撑着大腿缓缓直起了身,目光看向守在门口的万大监,声音嘶哑,却也穿过雨幕清晰的传到了大监耳中。 “烦请万大监帮忙带句话,妾于瀑雨之下静思己过,如今全然明白了陛下的用意,也深感愧疚,身为后宫嫔妃,妾这一步走的实在是错,陛下不曾发落,只是罚妾在这里思过,妾感激不尽,然如今,妾已全然知晓自己的作为是多么昏智,妾自请禁足一月,茹素三月,只当是为清河县的百姓祈福。” 此话一出,她身后的几个宫人纷纷诧异看来,却只看见了那抹挺直脊背看不清面色的身影。 而万大监更是有些不可置信,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位高贵华丽,冷艳无双的贵妃娘娘。 这……可不像是魏贵妃会说出来的话。 不过,他也还是连忙应下,进了那宫门内,将话传到了皇帝耳中。 卫菡紧紧的盯着眼前半掩的朱门,深深的喘息了一下,在心里默念:他是明君,他是仁君! 罚也罚过了,看在自己认错态度这般良好的情况下,他应当是不会与自己过不去的。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不足五息,万大监从里头出来,细声传入耳中:“贵妃听令,念在贵妃认错态度良好,便依贵妃所言,罚禁足一月,贵妃请回吧。” 说罢,他给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握着把伞送到卫菡跟前。 这就是,不追究了? 卫菡大松了口气,同时看向那万大监,将此人记在心里了,她撑着站起来,身后一着浅黄宫装的宫女忙上前来将她扶住,尽管她也跪了这么久,脚步酿跄,但紧紧扶着卫菡的手很是有力,似是怕她体力不支摔下去。 卫菡抬头看了她一眼,星眸圆脸,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记住了她的样貌,也看出她体力难支,卫菡并没有将全部力气压在她一人身上,只勾了下唇,道:“你扶我回去吧,我没力气了。” 圆脸宫女含着泪重重点头,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缓缓走着。 卫菡眼前有些模糊,却尽力的抬起头,记着走过的这条路。 没力气是真,不认得路也是真啊! 她到底是魂穿过来了,却也没有完全的继承原主的记忆,就连身边这个搀扶她的小宫女是何人她都不知。 毕竟关于天启帝传奇的一生,史书上记载的多是他的丰功伟绩,而非后宫红尘。 而她魂穿的这位,是少有的在天启帝后宫留下名姓的人,不过却不是什么好话,终其一生享年二十岁,可用八字来定义此人一生。 作恶多端,报应不爽。 …… 第2章 禁药 想到历史对这位慧敏皇贵妃的总结,卫菡不禁感到头疼。 这位可不是什么仁善的主,不过,却也是在作恶多端后,还能得到死后哀荣的一人了,所以,当初翻阅天启帝波澜壮阔的一生时,在主编让她挖掘关于天启帝感情线的时候,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只是……一直到她因胃癌身亡,这对帝妃之间的感情线都没有得到认可,倒是与她同年入职的同事,凭着天和四年,一个短暂的出现了一次的小宫女,据说又死在原主手中的人物,杀出重围,并获得一致好评,甚至在网上发出了万字短文《论帝王与侍花宫女的那些事》,成了热门。 闭眼之前,主编在群里通知的项目启动,而关于天启帝感情线的铺设与编写,则交给了同事。 当时卫菡已经濒死,脑子里闪过无数纷杂的念头后只留下一句“我可去你的”。 什么霸道帝王狠狠宠,什么清纯宫女惹人爱,哪有依据,哪有看点? 我呸!我大呸特呸! 天启帝是被公认的孤寡命格,且在历史上他本就无中宫也无后的事实,卫菡在翻阅了那么多古籍记载,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位帝王,他就没有红线啊! 非要写他的感情线,那最有说法且有看点的,可不就是原主这个青梅,入宫后一系列作死操作吗? 什么戕害妃嫔、祸害皇嗣(是,野史上曾记载,天启帝在二十郎当岁时,是有一个小皇子的,不过并未得到正史证实,还有待考察)、多年争宠不成反被冷落,最后一气之下在后宫豢养男宠,又遇上母家谋反等等等等…… 要说这位主所犯之罪真是罄竹难书,那天启帝也绝非是好性子的人,这样的人,最后的结局没被凌迟可说得上皇帝仁慈,但死后追封…… 卫菡觉得,天启帝不是孬种。 那么,就只能是——另有隐情了。 那魏疏宜,当真有那么坏? 皇帝对她,当真一点情分也无? 卫菡:不敢相信。 再度睁眼,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她的抱怨,竟让她魂穿到这位主身上,卫菡咬住唇,到这一步了,忍不住思维发散,抬起头看了眼天空。 老天爷,你不是要这么整我吧? 我想的不对你直告诉我得了,何必整上这么一出呢? 一把年纪了,竟和我这个活了不到二十五年的人计较。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可以对帝妃之间的纠葛发散思维无尽遐想,书写爱恨情仇,但如果要穿越…… 现世中天启帝梦女可不少,却从未有一个梦女想穿到这位主身上。 无他,想活着。 顶着一脑门官司,卫菡回到了永福宫,当她看到这三个熟悉的大字时,竟还十分游离在外的生出了丝庆幸之感。 都说大学生穿越回来会成半个文盲,但好在天启帝时代汉字的演化已经逐渐趋近现世了,故而她认字,应当也不会太过吃力。 思维发散了一阵,她被搀扶到后殿,人刚坐下来就抑制不住的要往后倒。 这具身体已经滚烫,她尚有余力去想其他,倒不是她心大,而是在转移自己因穿越带来的惊慌和恐惧,眼下到了密闭的空间,身子就自动的松懈下来,眼皮往下垂的时候,她眉头紧锁着,心里头总像是忽略了何事叫她心绪不安。 天和三年……贵妃因为娘家亲弟求情受牵连而被贬…… 不对,她好像还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魏疏宜,好像不止是因家族牵连,这个节点,还有件要命的事…… 混沌之际,后脑像是被什么重重的拍了一下,卫菡猛然清醒过来,睁着通红的眸子,她看向端着水盆过来的圆脸宫女。 “内个嬷嬷,在何处?” 海雁顿住,随后恍然:“娘娘问的是那嬷嬷?” 卫菡没说话,只盯着她,海雁目露惑色,咦了声。 “好奇怪啊……奴婢也才发现,那嬷嬷竟未陪同。” 娘娘发生这么大的事,那嬷嬷人呢?那可是娘娘的奶嬷嬷,管着永福宫大大小小事的人,她们这些都得听其话呢! 卫菡眼眸沉了下来,那就是了。 她虽对原主身边的人际关系不了解,但能借原主之手方便行事的,且能在宫里吃得开的,眼前这些个脸嫩的小宫女自然做不到,能做到的,必然是有些资历的。 天和三年,贵妃魏氏意图谋害贤妃,对其下不孕禁药,被对方拿了证据告上御前,最终落了个降位的结果。 卫菡倒吸口凉气,是了,这个节点,贵妃为其弟上御前求情,而她身边形影不离的奶嬷嬷却并未跟随,她以为,私自行事,贤妃查不到她头上,即便查到了,她的主子有充分不在场证明也沾不上身。 呵!如斯可笑! 贤妃乃左将军嫡女,今春入宫,其家世使得其一入宫便仅次于她封了贤妃,所为何来不言而喻。 那是为了权衡朝堂势力,更是为了稀释她这个贵妃手中的权利! 卫菡一时摸不准,此事是原主魏疏宜授意那奶嬷嬷做的,还是……魏家。 她不敢倒下,只硬撑着,双目猩红的看着门口,吩咐道:“你亲自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去将那嬷嬷请来。” 海雁并非敏锐之人,虽觉得几分怪异,但到底是听主子话,忙带着太监小福禄等几个宫人往那嬷嬷屋里去了。 小福禄年岁小,是被内务府拨给贵妃用的,听说是前年入宫净了身,在永福宫伺候的这一年,安静、听话,从不多舌。 海雁很放心用他。 今日去御前求情,小福禄没被带上,此刻被海雁指挥着做事,他眼睛转了一下,轻声问:“海雁姐姐,娘娘这是让咱们作何?” 海雁拧拧眉头:“不知,去请了嬷嬷来就是,莫多问。” 小福禄低下头去哎了一声。 到了后院,那嬷嬷正坐在门口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见她们几人来先是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海雁。 “你怎会在这儿?不是陪着娘娘去太极宫了吗?” 海雁当下并未想太多,还拧着眉头歪头问她:“可还说呢,嬷嬷您怎没去?方才娘娘问起时,我都不知您去向。” 那嬷嬷脸色微变,随后便说:“我腹痛……你说娘娘问我?娘娘回来了?是延少爷的事解决了?” 海雁叹了一声,一脸一言难尽,说着话就要带着那嬷嬷离开,未见那嬷嬷别扭凝重的脸色。 小福禄落后了一步,鼻子细细的闻着不寻常的味道,看着她们前面先行一步的背影,他也不知为何,就这么停了下来,往那味道浓郁处走去。 然后,他看到了隐在角落里,沸气腾腾的药炉子。 手心冒起了汗,小福禄深吸了口气。 他年纪小,却非不聪明。 眼下,许是他走到主子眼前的机会。 想着,手鬼使神差的往那药炉子伸去。 …… 第3章 求见 永福宫门紧闭,那嬷嬷到的时候,刚一瞧见贵妃,就被她赤红的双眸、陌生的眼神吓住,当下露出个不尴不尬的表情来。 “娘娘寻奴婢来,想是家中事解决了……” 卫菡看着她,普通的长相,谦逊的姿态和那一双…藏事的眼睛。 “嬷嬷,我去御前时,你在做什么?” 那嬷嬷来时就想到了贵妃会问,当下就说:“奴婢腹痛……” “可请了太医?”卫菡打断她,直问。 海雁看过去,一脸关切,尚未瞧出浓重的火药味来。 那嬷嬷:“奴婢腹痛事小,怎好劳动太医,况且延少爷的事……” 这时,小福禄进来了,走到跟前来,轻声说:“嬷嬷许是真腹痛,方才奴婢同海雁姐姐去请时,闻到了那屋有药味。”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那嬷嬷拧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叫许是真腹痛,这话岂不是暗搓搓的在娘娘面前上眼药? 卫菡微微挑眉,抬眸看着那眉清目秀的小太监。 “哦?” 小福禄头更低了,轻声说:“奴婢知道,嬷嬷是娘娘身边要紧的人,方才来的急,怕是还没来得及用药,便自作主张带了一罐子来。” 这下,那嬷嬷脸色彻底变了。 而看她这反应,卫菡便也知道,这件事情,魏疏宜多半是不知情,是这嬷嬷自作主张了。 卫菡往后靠着,撑着软趴趴的身子,说道:“你有心了,做得好,一会儿领赏,既然如此,便叫太医顺道来看看,若是腹痛便事小,若是胃里出了什么大病,也马虎不得,嬷嬷随便用药,万一吃坏了身子可怎好?” 说罢,她看向小福禄,看出这是个做事的人,便说道:“眼下风雨飘摇,不宜招摇,你做事妥帖,便亲自去将人请了来,也无需说是为嬷嬷看病,便说是本宫发了高热,身子不适。” 小福禄便要领命出去,卫菡不再言语,看着他那一步快要踏出门口时,那嬷嬷忽然激动起来。 “不可!” 卫菡没动,小福禄步子僵了一下,下一刻,不迟疑的就要迈出去时,那嬷嬷又说话了:“奴婢有事要说!还请娘娘摈退左右!” 这时候,卫菡才看向她,看的她眼神飘忽,腿肚子打转时才说:“都下去吧。” 屋内一下清空了,海雁摸着头脑出来的时候,看着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的小福禄,声音上扬的“哎”了一声。 “不是让你去请太医吗?怎还不去?” 小福禄微微一笑,半垂着眼说道:“眼下娘娘怕是不得闲,等一会儿娘娘吩咐了,自是要去的。” 且说屋内,只剩了一主一仆。 见人都走了,那嬷嬷反而沉默下来,卫菡也不着急,冷哼了一声,看着桌上放着的那罐子药说道:“既然身子不适,药也给你带来了,便先用了再回话吧。” 那嬷嬷闭了闭眼,心知娘娘聪慧,怕是发现了端倪,不然又怎会这般及时拦了自己? 眼下怕也是试探,那药她无论如何都不敢喝的。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那嬷嬷闭上眼道:“奴婢有罪!”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那嬷嬷交代了清楚,上头卫菡脸已经黑如锅底。 “所以说,是母亲交代你,在我去御前求情的时候,让你煮了这药水混到贤妃的菜食当中。” 那嬷嬷低下头来,泄了口气:“是……那是绝嗣药……娘娘入宫一年都未有身孕,眼瞧着今年春天又来了几个新人,这其中能与娘娘一争的便是贤妃……” 卫菡笑了:“可真是个忠仆啊,这般舍生忘死的为我着想,当真是理直气壮的很。” 那嬷嬷一听,忙伏在地:“奴婢忠于娘娘,只要是为娘娘好的事情,便是要了奴婢的命,奴婢也愿意去做的!” 卫菡站了起来,缓步朝她过去,站定后,看着她那张已然慌了的脸,问:“究竟是忠于我,还是忠于魏家?” 那嬷嬷一僵,眼里露出了几许困惑之色,忠于魏家,忠于贵妃,又有什么区别吗? “在我眼皮子底下行事,却要瞒着我,从始至终你所关心的都是魏家的少爷,而非我这个贵妃,今日去求情淋了个落汤鸡,我是如何回来的?皇帝有没有大发雷霆?我有没有受到牵连?身为我的奶嬷嬷,这些你都不关心,却好意思挺直了腰杆说忠于我。” 那嬷嬷脸色苍白:“是夫人不让奴婢说的!” 见她这般爽快的推了责任,卫菡眉头微动,却也不恼,这副嘴脸,这般说辞,着实不是个忠仆。 此事看似是她私自行事,好像把自己这个主子给摘干净了,可若一旦东窗事发,哪个又会相信她一个无任何权势的奴仆,敢自作主张坑害一品宫妃? 难道她一句贵妃不知情,都是奴婢擅自做主,就能摘清嫌疑的吗? 只怕到那时,阴沟里翻船,自己会死得更惨! 卫菡冷了脸,俯下身,低声问她:“嬷嬷,入宫一年了,你可知道,戕害宫妃是什么罪?” 那嬷嬷脸色煞白,抬头看了眼贵妃冷若冰霜的眼眸,一下子委顿在地。 …… 外头的大雨从未停歇过,此时已是下午,这一日都未见的太阳,这个时候的天幕更是低沉阴暗,贵妃一行人又匆匆地离了永福宫,在宫道上往太极宫方向疾驰。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宫道而来的仪舆慢他们一步,但远远一看也只是谁,海雁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说道:“看样子贤妃又是要去献殷勤了!” 轿中,卫菡闭着滚烫的眼眸,听了这话立刻睁开了眼,看向窗外那气势汹汹的一行人。 贤妃? 卫菡脸色顿时变了,她眼皮一跳,坐直了身体:“快走!” 海雁还当娘娘是想与贤妃一争,忙去催促驾车太监。 好歹,快了一步。 卫菡脸色发白,未发一语,紧抿着唇,直往太极宫去,依旧是那身湿透的胭脂色,只来得及在外头披了件外氅,迎着万大监瞪大的眼睛,卫菡扶着海雁的手,对他说:“我有要事要见陛下,事出突然,十分紧急,顾不得禁足了,还请大监通传!” 而这时,紧赶慢赶赶来的贤妃不甘落后,带着雨气快步上了太极宫,只看了贵妃一眼,那眼神不似以往的谨慎谦逊,带着十足的冷和傲,和下一秒就能将其踩在地下一般的笃定,声音急促了几分,忙道:“万大监,本宫有要事要见陛下!” …… 第4章 陛下救我! 万大监目瞪口呆的看了二妃一眼,随即垂下头去,进去请示。 门在眼前阖上,卫菡的心也猛的沉了下去。 她快了一步,也仅仅只是这一步。 今日的她已惹怒了圣上,如今她与贤妃一道等在这里,圣上会先见谁…… 卫菡深吸了口气,手紧紧攥着,握成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后,她转身看向贤妃,历史上的端嘉贵妃——徐束娴。 暖色宫装,不算出挑的发饰,可那一双眼睛过分锐利,倒也不愧是将门之女。 贤妃亦在打量她,今日的魏疏宜,可无往日半分颜色。 从前的魏贵妃,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挺直了脊背,一身火红宫装,像是要将人烧着一般,恣意明媚。 而今的她像是一条落水狗,面色苍白的好似轻轻一抵,她便立不住了一般。 看了她两眼,面上未改颜色,心里头却因抓住她的把柄而激动。 今日,她便要痛打落水狗。 唇边勾起一丝弧度,眼神不意间落在了她的身后,看清被押来的人时,目光骤然一缩。 到底还是没沉住气:“贵妃娘娘,今日莫不是要殿前失仪?”说着,眼神上下扫着她。 卫菡脚步微动,她的裙摆还在滴水,而眼下,她无瑕顾及这些,更没那心思与贤妃口舌。 见她不语,贤妃微微拧眉,心绪不宁起来,目光狠戾的盯了眼被堵了嘴那嬷嬷,一股焦灼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贵妃娘娘,即便是宫人犯了什么错处,也该是上报到陛下这儿来,再来定夺,您这般不顾及体面就将人扭送来,这般姿态着实难看呢。” 那嬷嬷目眦欲裂,却分毫不敢去看眼前发难的人。 卫菡本不欲与她争执,可见她这急切模样,到底是抬了头将她看住:“贤妃进宫的时日也不短,应当明白少口舌少是非的道理。” 贤妃脸色微变,卫菡继续说:“难不成犯了事的宫人,贤妃还想包庇?” “你!” 没成想她竟就这般自然地承认了这是犯了事的人,这让她心里头更加慌乱,更没成想青天白日里她张口就敢将此事推到自己头上。 卫菡微微抬起下巴:“贤妃眼里可揉沙子,而本宫却容不得身边有小鬼。” 你简直倒打一耙! 这句话在心里头过了一遍,刚要说出口,门就被打开了。 贤妃立刻转身,面向万大监,刚想说话,就见他对着魏贵妃做了个“请”的手势。 卫菡紧绷的心缓了些许,眼风都未扫那旁呆住的贤妃一眼,提着湿透的裙摆忙的进去了。 …… 殿内殿外仿若两个世界,宫殿内的光线并不充足,此刻的天色也早已没了青天白日的明亮,是以卫菡刚进去的时候,眼前的景色不能让她极快的抓到重点。 太极宫空且大,庄严肃穆,似乎没有半分人气。 她垂着头,跟着万大监朝里头去,待他站定,她的余光自也扫到了前方安静伏于桌案前的身影。 卫菡屏住了呼吸,没敢抬头去看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君王之相,她跪了下来,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罪妾万死!” 原就安静的大殿似乎更静了一瞬,那伏案的挺括身影未动,只是提笔的手顿了一瞬,俊冷的脸庞看不出什么情绪,黑眸扫过蜷缩跪下的人,又看着她带来的人,没什么意味的扯了下嘴角。 “贵妃何意?” 低缓的声音,像是碎玉撞冰一般,每一个字都冷的彻骨。 卫菡愈发低了头,几乎将额头磕在地上,她说:“罪妾御下不严,险些养出祸患!” 此话一出,那只提笔的手放了下来,眉峰微动。 还是那句话—— “贵妃这是何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卫菡并没有从这句话听出苛责,她微微抬了头,却未直视眼前之人,早在她来之前,心里头就预演了与这位帝王坦白的场景。 编谎话去骗他,那是自寻死路,一个历史上有着丰功伟绩的帝王,怎会看不出她的错漏? 卫菡膝行两步,再出声时已经哽咽:“罪妾的奶嬷嬷生了不臣之心,欲图祸害宫妃,若非罪妾发现及时,恐酿成大祸,再也无脸面见陛下!” 说罢,两行清泪滚滚落下,她再度伏地,凄苦出口:“陛下救我!” 秦璋面色微动,眼神却怪异了起来,一动不动的看了眼前的身影许久。 魏疏宜,何时会这般刮的下脸面,声声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只余漏壶滴水的清响,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周身那层拒人千里的冷意,像极了冬夜未化的寒冰。 “贵妃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眼前你要告发之人,可是你出嫁时带进宫里来的嬷嬷。” 卫菡抬起惶惑的泪眼,目光虚虚的落在桌案上,声泪俱下:“所以罪妾更不敢包庇,此等此等祸端竟是出自罪妾身边,罪妾难辞其咎,只望及时止损!” 秦璋挑挑眉,看出她避重就轻的模样,当即哼笑了一声。 “朕又如何信你?如何能信你一无所知?” 若说先前多少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而听了这句话,卫菡代入的就不是魏疏宜,而是她自己,顿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满脸受了天大冤枉的委屈模样:“罪妾往日或许娇纵了些,可这人命关天的大事,怎敢?” 她卫菡杀鱼都不敢,看人杀鸡都要闭上眼,又怎么敢害人呢? 看着她的面容,分明是魏疏宜的脸,可她此时的状态,她说的话,却又不像是装的。 秦璋收起了讽刺的笑,看了她几眼,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那嬷嬷身上,未语。 …… 卫菡出来时,身后没有了那嬷嬷的身影,而她脚步虚浮,路过贤妃也没去看她的脸色,似乎是被抽干了力气,挪动着往回走。 贤妃诧异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下一刻,她就被请进了殿内。 等她再度出来的时候,月亮刚刚爬上天边,而她脸上既没有过度的兴奋,也没有太多的失意,倒是透露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古怪。 目光遥遥看向远处,那是魏贵妃离去的方向。 不,以后该叫魏昭仪了。 贤妃想笑,可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好似原本的结果,不应该仅仅只是这般。 不过多时,一道圣旨传去永福宫,打破了夜晚的平静。 魏氏身为贵妃,驭下无方,致令近侍生嫌,涉嫌害命。六宫规矩,因之动摇。 念其往昔微功,免至废黜。着降为昭仪,闭门思过。 …… 第5章 炮灰角色 魏贵妃被贬的消息不胫而走,令整个后宫震动。 如今的后宫除去那常年拜佛的不问世事的太后,就是贵妃为大,况且她又有个鼎盛的母家作为后盾,可是将来最有望封后的人选,如今她陡然被贬,像是给后宫中本就不多的妃嫔传递了一个信息—— 后位未定,你我皆有可能。 暂且不提,皇帝那边几乎没有太过去逼供那嬷嬷,就在贬斥贵妃的旨意过后不到一个时辰,那嬷嬷的尸首就被送去了魏府,而魏府对此是如何反应,就没人知道了。 魏家人如何心惊胆战,后宫又如何蠢蠢欲动,这些都传不到卫菡耳里了,因为她那晚离开太极宫后,刚回到永福宫,就因高烧昏厥了过去。 只来得及将海雁轻轻一指,连个囫囵话都没说出来,双眼一翻就浑身滚烫的倒在了她的怀里。 不怪她,淋了那么久的雨,又强撑着半分不敢松懈,去太极宫与那位传说中的帝王博弈,能自己走着回永福宫就已经算得上是意识坚定了。 海雁是如何惊慌失措的去请太医不必多说,等到卫菡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这两天她几乎没什么意识,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海洋里一般,思绪混沌,只觉得身体忽冷忽热。 潜意识里她当自己做了个噩梦,梦醒过来她会看到医院的白炽光,或许同事小林会来看她,得意地告诉她,关于天启帝的感情故事,已经全权交给她谱写,或许还会假惺惺的来一句——小菡你的建议我也会适当听取的。 卫菡莫名就想叹气,而她这重重一声叹息后,沉重的眼皮动了动。 意识从一片混沌里挣扎着浮上来,最先闯入视线的,是层层叠叠垂落的床幔。 没有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没有令人不适的消毒水味道,烟粉色纱幔垂在眼前,料子轻软得像云,绣着缠枝花纹,坠着的细碎流苏慢悠悠荡着,没有一点医院里的冷硬棱角。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幔子轻轻晃,流苏便跟着摇曳,晃得人眼晕。幔子半掩半合,挡去了大半光线,只漏下几缕暖融融的日光,落在锦被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卫菡仅用了一秒说服自己闭上眼,又足足做了一分钟的心理建设,她睁开眼认命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这一切不是梦啊,是真的穿越了。 她没有穿越到一个虚拟的朝代,没有穿书,而是穿越回千年前一个真实的王朝,一个早已盖棺定论,被史书记录下来的强盛王朝。 先前的一切不是她临死前因不甘而做的噩梦,她被装到了一个叫做魏疏宜的壳子里,要顺着她的人生轨迹走下去。 卫菡眨了眨眼,心里头难免颓然,她还没自信到觉得,以她一个穿越者的身份,就能改变历史,改变自身的结局。 历史,是不可更改的。 她的穿越是个异数,而她这个现代人穿越回了古代,就是个异端,芯子不同了,要是被身边的人或是高位的人发现她的变化,她只怕她的结局会提前到来。 没有被癌症折磨而死,可穿越也并没有让她生出捡回了一条命窃喜感,反而在这种环境下,更让她觉得高压、无所适从。 消极了一阵,她的左脑开始攻击右脑,唾弃自己消极的状态,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用力,从小县城考出来,考到了一线城市,最终落地工作。 其实反过来想想,也没有那么糟糕吧? 虽然她穿到了一个恶贯满盈的人身上,虽然这个魏疏宜没有一个好下场,虽然她注定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个炮灰…… 但是好歹还能再活一场啊。 卫菡想了想,嘴角勾起了一抹命苦的笑来。 她笑不是乐的出来,而是真没招了。 她的上一辈子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吗?才叫她的这一生过得这么……跌宕起伏? 在现代里做牛马,在古代当炮灰? 卫菡深深的叹了口气,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有气无力的趿着软鞋坐在床沿。 一头乌黑的长发铺在纤弱的后背,还有几缕落在前头来,她抬手去摸自己的额头时,海雁从外面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了。 “娘娘可是醒了!奴婢算着日子也觉得今日该醒了,恰好让尚食局送了莲子羹来。”说罢,她去伸手想要搀扶卫菡。 卫菡不大适应她这般贴心的伺候,但一想到原身魏疏宜是名门闺秀,是不可能待身边的侍女太过客气的,为了人设,她便让她扶着,走到桌边,人刚坐好,宫女秋楿就为她披上了软薄的外裳。 卫菡谢绝了海雁要喂她的动作,搅动着碗里的莲子羹,抿了两口,寡淡无味。 海雁和秋楿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娘娘此刻低沉的情绪,一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两宫女也有些低迷,海雁还没沉住气,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卫菡大病初愈,虽有些有气无力,却也在默默观察着伺候她的这两人。 这两人眉宇间藏着心事,而在海雁轻轻一叹过后,她才开口问:“何事让你愁眉不展?” 海雁被询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秋楿看她这犹豫模样,心知她是不想刺激娘娘,但此事也瞒不住,便开口说了:“娘娘,您昏迷的这两天宫里发生了点事。” 顿了口气,才在娘娘憔悴的神色下轻声说:“那日娘娘刚从太极宫回来不久,贬斥您的圣旨便下了……您如今被贬为昭仪,陛下体恤您大病,交代了等您病好以后,移居摘星阁。” 卫菡愣了愣,反应过来,心里头没有起太大的情绪,降位、移居,和原身的轨迹重合,没有偏差。 她抿了下唇,手上搅动莲子羹的动作缓了些许。 一旁海雁愤愤:“定是那贤妃在我们走之后进去跟陛下说了些什么!否则娘娘都已经将嬷嬷交给了陛下,当时陛下也没有说什么,可见是不追究娘娘了,又怎会治您驭下不严的罪名?” 卫菡嘴里含了口没什么滋味的粥,反应了两秒,忙的咽了下去,抬头看向海雁,眼里暗淡的颜色都消散了几分:“你说什么?给我定的罪名只是驭下不严?” …… 第6章 重开一个剧本 海雁点点头。 “不是后宫干政?也不是因我为罪臣求情?” 海雁迟疑了下,摇摇头。 而下一秒她就肉眼可见的看着方才还奄奄无力的娘娘,突然一下焕发生机了一般,眼里都迸射出别样的光彩。 不一样了啊…… 虽说降位的结果没有改变,但是性质不一样了,对于卫菡来说意义也就不一样了。 原身魏疏宜遭贬时,是牢牢地和魏家绑定在了一起,她因求情遭受贬斥,无论原身是如何想的,她所做的一切无论怎么看都和魏家脱不开干系,而将来到清算的时候,即便她开口狡辩也不可能与魏家分开来算。 而今,罪名一变,就好像在告诉她,蝴蝶振翅,而她,并非没有改变自己结局的机率。 看着娘娘突然振奋起来的脸色,海雁并没有觉得高兴,反而担忧的唤了声:“娘娘……您是不是太难过了?” 卫菡眨巴眨巴眼,看着她一笑,说:“我怎么会难过呢?对我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也不值当我为此伤心伤神,不过是降位而已,我不至于放在心上。” 她这样说,换来的却是海雁和秋楿更怜惜的眼神。 娘娘可不是不在意位分的性子啊。 她们哪里能懂卫菡现在的心情,对于卫菡来说,现在的她就好比是一张被打入狼坑位的平民牌,百口莫辩之际,预言家起身捞了她一把。 卫菡吃了两口粥,放下汤匙,对海雁说:“这粥没有味道,你可以让尚食局给我送一碗汤面来吗?多加醋。” 海雁自然不会拒绝,汤面软乎,娘娘若是有胃口,她只会尽力去办。 只是她没想到,这汤面娘娘一用就是两大碗,可不是往日里为了腰身绝不多吃一口的秀气胃口。 不过她也没觉得哪里奇怪,只是觉得娘娘大约是被降位一事刺激了,此时才以暴食来宣泄心里头的情绪。 卫菡心里头落下块大石头,自然能打得开胃口大饱口福了。 且不说她昏睡了两日,肚腹空空,就说这后宫里的精美膳食,虽说味道都做得不错,可分量却是不多,若非是怕吃多了,消化的慢会腹痛,以这一碗汤面的分量,便是再来一碗,卫菡都觉得自己能吃得下去。 重来一世,她不会再对不起自己的胃了。 如今哪怕只是微末改变,对她来说都是天大的惊喜。 封建礼教的时代,一个人想过好不容易,尤其还是一个接受了独立思想教育的现代人。 原本卫菡都有些生无可恋,准备收拾收拾走魏疏宜的老路了,如今看来,这个世界并非一成不变,而她,也无需一条路走到黑。 卫菡回到床榻上半躺着,消化着现状,思索着未来。 其实,几乎没什么可犹豫的。 她想活着,更想好好活着。 在现代里,她是个好学生,遵守公序良俗的好公民,从小到大也没什么特别叛逆的时候,学习一路稳扎稳打,不算顶尖,但也算得上是学霸了。 全家托举她稳定在一线城市工作,日子过的并不光鲜,比起同龄人超前的消费和即时享乐的心态,她对自己是小气的可以,扣扣搜搜的省吃俭用,但也因踏实务实的性格在编剧的工作上获得不错的成就。 事业上,除了临死前关于《天启王朝》里天启帝情感线的改编没有得到上头的认可推进下去,却也不代表她之前的努力都是云烟。 刚攒下了三线城市首付的钱,还在想着接下天启帝这个大IP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收入,就可以考虑看房时,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胃癌晚期了。 可以说,年少时拼了命的念书考试,好不容易扎根在了大城市,拼死累活的攒了笔钱,还没享受到一点,性命就被收割,再度睁眼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卫菡想一想,自己都忍不住唏嘘,她这一生,真是寡淡到没有半分滋味,没有享受,尽在吃苦了。 如今到了魏疏宜的身体里,她反倒是看明白了。 浮生若梦,她就好像烂尾了一个剧本,如今重开一个剧本,且还是明知设定,更明知自己未来的走向,如同开了天眼一般…… 她可是金牌编剧啊,难道就不能将一本稀烂的剧本更正回来? 卫菡长舒了口气,再度抬眼时,眼里已经多了些光彩。 作为卫菡,没有家世和根基,更没有天上的馅儿饼恰好光临她,除了拼别无他法,但是,她卷了一辈子,卷累了。 作为魏疏宜,世家为根基,她有钱有权有地位,只要不复刻原主的路,并规避那些危机,谁又能知她的结局就是非死不可呢? 先前卫菡研究魏疏宜这个人物的时候就觉得,此女活的太用力了,什么都有却还嫌不够,想要的更多,昏招频出,以至于到最后她或许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什么,一步一步将自己的路走死了。 其实,以她年幼时与天启帝的感情,俗称青梅竹马的设定,只要她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好贵妃,也不至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不然实在难以解释,一个开创了盛世的帝王,如何会给一个恶行累累的宫妃死后哀荣。 她残害皇嗣? 她戕害宫妃? 她媚上争宠? 她豢养男宠? 更更重要的是魏家造反了啊! 这哪一条不够让她死个明明白白? 又有哪一条罪名能让她死后还能追封皇贵妃? 若说天启帝对慧敏皇贵妃一点感情都没有,对当初翻阅无数古籍的卫菡来说,还是不敢相信的。 因为,天启帝并非昏聩之君。 她只能相信,这里面另有隐情,只是还不等她挖掘出来,就嗝屁了。 所以,她更愿意相信,此二人之间,是有微妙情分在,只是史书对这位帝王更多着墨的是他的治国与安邦,红尘之事并未太多记录。 对魏疏宜来说,帝王之情重要,所以她走上了死路。 可对卫菡来说,帝王之信更重要,所以……她只会忠于他,将自己从魏家摘离出来。 是的,她可没有穿回千年前和老祖宗轰轰烈烈的爱一场的想法,她只想好好活着,以魏疏宜的身份,平静而安宁的活下去。 毕竟,历史里的炮灰无足轻重,“魏疏宜”是死是活都不重要,而作为一个阶段的君王,他的一生怕是不会有太大改变。 比如,帝星过盛妨凤仪,这位帝王是被历史公认的无妻无后的命格,事实也如此,一个称霸一方的帝王,后宫凋零,更无后嗣,就连后世之人都惋惜,若帝王璋有后,王朝可延万万年。 或许话有夸张之意,可其中的希盼做不得假。 卫菡眨巴眨巴眼,魏疏宜想做天启帝的心上人,而她,只想做一个纯臣。 历史上,天启帝可没有亏待过一个忠于他的人。 这样一想,豁然开朗,心口那股郁气都慢慢散开了。 …… 第7章 移居摘星阁 往日的正人君子,这会也不讲究什么神仙风范了,各个都以保命为主。 梁母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姑娘也当着自己面说过,自己咋忘了,万一姑娘真死了,那可真是鸡飞蛋打,一分钱都捞不到了。 沈云听了这话,心下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却又抓之不住。 四目相望的一瞬间,他没有说话,而是微微眯了眯眼,静静的看着她。 “呜呜呜呜呜!”她哭的天崩地裂、委屈不已,跟走失的孩子一样无助。 然后她又偷偷用烧焦的火柴棍把自己的眉毛描了描,看着镜子里自己肤白眉黑,满意极了。 沐凌云不知道自己是痴心还是妄想,但是这抹思想的确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很久。 “好,好!”许美凤边儿点头边儿落泪,脸上挂着幸福的笑,眼中是熊熊野心。 印绛子看着清清那焦急的模样也不耽搁就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反正她打算一直跟着清清。 蓝宿玉都知道,但是柳万毒承诺他,若是他同意,便将柳飘絮许配给他。 不待见就是不待见,心里有偏见与隔阂,相处起来就会产生不少的问题。 “什么是持戒者,什么是九大圣戒?”擎苍一脸的惊奇,表现出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是火之爆裂奥义。”赤火金线虫想要飞向赤火铁花,但是擎苍挡在她的身前,让她不敢轻举妄动,而且,看着赤火铁花在擎苍手中消失,她也是更加的心疼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夏馨菲趁机的把身子靠向了他,眼睛半眯着,感觉随时都能睡过去。 可惜,自己的修为太差了,就算回去也帮不上大忙。唯今之计就是,尽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也许还来得及补救吧? “任老大,我为什么非得笑呢?”王雄平静地坐在钢丝玻璃窗的后面,幽雅地拿着话筒。 “老张,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你不好处理的就找我!”项龙见王涛已经处理了楼上那几个不长眼有家伙,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也就准备散了。 璀璨金光,自擎苍身体之上爆发而起,旋即其猛的一腿甩出,金光在其腿上凝聚,仿佛是化为了一根金色的圆棒。 两只高大的烫金琉璃花瓶里插着刚采来的鲜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味道。 陈夕看到这个族长如此卑鄙,暗想应该废了他。他不再留情,身处于空中,对着天空祷告说道:“圣主安格斯,请你赐我力量,借我之手,惩戒你不肖子孙!”当然他这番话,是说给下面的圣安族人听的。 裂天蟒天生可以掌控一定空间力量的神兽,大蛇王现在也继承到了这种恐怖的力量。 赵沁芳歌声清脆悦耳,唱得至情至性。范昭听到最后,不禁泪洒衣襟。 “那你现在有什么看法?”林然并没有要和九老对着干的态度和想法,但是想起来,这件事情毕竟到了现在还没有被解决掉。 这一脚,是但钦的真正杀招,蕴含他一身的精气,力量之恐怖,不可揣度,这是一记绝杀,狠辣而又稳准,就算是一块神铁被踢中也都得变形,甚至是断裂,因为这一脚所蕴含的力量太恐怖了。 这间指挥室里的屏幕眼下播放的,其实就是自卫队大本营那边收到的画面,但凡自卫队那边能看到的,这间指挥室里也同样能看到。 这个双鱼玉佩和他们没关系,林然要是把这个东西给了对方也不算什么拿着他们家的东西交换人情,自己有什么立场违背。 “我来会一会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差距!”青鳞王出手,步步杀机,上来就是一记最强的神通。 忽然间,杨峰猛地冲天而起,身边有无形气劲不断在环绕旋转,最后在他拳头上形成了一个有着六种野兽幻象的特殊拳劲。 如今,他达到炼体境中级修为,终是再也无法忍受,打算用拳头来找回自己的尊严了。 虽然说是灵植方面的聚会,但是九天到现在仍旧是一头雾水。姜东更不用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就不用去了,此事陆翔可以解决,你就在蓬莱岛安心的坐着等陆翔回来便行。”王晨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王晨也想通过这件事锻炼一下陆翔,若是王思梦去了,那就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 但如果只是武器淬毒的话,对周安这个级别的炼体者来说,基本是没用的。 “我听闻弟子说你想取天山冰莲救治你那朋友。”紫蓝冷声说道。 只见神焰上君右手用力一挥,那光幕内的玄炎真龙精魂一下子停止了龙吟。巨大的龙头面向不远处的三派联军,龙口微微一张,一道烈焰便从它口中疾射而出。 第8章 她一点也没闹? 摘星阁如其名,一个占地不小但却有些偏僻的阁楼,皇家的阁楼自然不是寻常能比的,即便此处空置了许久,也依旧有好生保养着,倒是与影视剧一些被“打入冷宫”的萧条感搭不上边,此阁临水而建,此时荷花开的正好,打一眼看过去,颇有几分仙湖清荷,遗世独立的韵味。 卫菡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环境清幽,远离人堆儿,刚好可以让她好生渡过初来的阶段,对她来说,更是绝佳的摸鱼工位。 想来圣上将她打发到这里来,是真厌弃了,颇有些打发的远远地,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卫菡打着扇子遮挡住了太阳,扇面上的刺绣的桃花树,被阳光直射,投下斑驳的阴影落在她冒出薄汗的鼻尖上。 闹腾了一大早,等她登上阁楼时,从上而下眺望着下面荷花池的景色,满意的点了点头,往身后一指。 “往后我就宿在这里,其他地方,你们按规矩置办吧。” 海雁忙道:“这间寝房并非正室,娘娘住在里面岂不是委屈了?!” 卫菡进去看了一眼,通风、透气、光线明亮,她满意的点了下头,说道:“我喜欢就行。” 海雁生怕委屈了娘娘,还想再劝两句,秋楿倒是反应快,忙道:“娘娘喜欢,咱们这就收拾,楼下回廊尽头的正室也收拾好,等娘娘何时住的厌烦了,再搬过去住也好新鲜新鲜。” 卫菡“嗯”了一声,给了个赞许的眼神。 永福宫原有八个宫女,十四个太监,如今卫菡降了位份,伺候的人数也相应减少,当时内务府来要人时,卫菡将选择权交给了他们自己,有两个宫女平时近不了身的几乎是没什么犹豫就走了,几个太监在她面前也没混的脸熟,走了哪几个卫菡不大在意。 按理来说,嫔位留下六个宫女、十个太监是标配,但卫菡将那些个左顾右盼的看了一眼,松了口,道是移居之前,想走的都可以走,自愿留下的,她也不会亏待。 这话一出,原本有几个蠢蠢欲动的,或许是顾忌魏疏宜的淫威,都犹豫起来,直到有第一个离开,像是打开了个口子,跟着又走了几个。 卫菡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们离开,再看一眼留下来的人,几乎与她预料的没什么差别。 她这些日子虽病着,却也不是真躺睡着什么也不管,摆烂是摆烂,但也不能做个万事不管、连身边人忠诚与否都搞不明白的笨蛋,永福宫的人,她先前只认识了海雁和秋楿,后面细微的观察了,倒也砸吧出几分味道。 永福宫没了魏贵妃,住着一个即将移居的魏昭仪娘娘,这些在身边伺候的,比谁都明白,魏贵妃不得宠,魏昭仪就更是没什么机会了,跟着这样的主子,越怕没什么前途,而今咸福宫的贤妃娘娘炙手可热,是宫中高位妃嫔,且又有雄厚的母族,那本就是来与魏贵妃一较高下的存在,有路子的人,自然是早早地就想搭上那边,谋个前程。 对此,卫菡并不生气,也没有被背叛的感觉,这些人好歹伺候过原身,没什么错处,即便是为了奔前途而另做他选,也是人的本能,现下她开口放人走,好聚好散,也好过将来日子不如以前了,养出些个背主的奴才来。 这么一筛选,身边的人干净多了,她也轻松些。 没办法,她没当过老板,对于如何管理团队还在学习当中,二十多个人的团队多少还是有些“拥挤了”。 留下的宫女只有四个,海雁、秋楿,和两个平素在外面洒扫的三等宫女茴香、忍冬,卫菡对这二人没什么印象,只晓得两人很勤快,也很安静。 太监留下了八个,小福禄在那嬷嬷一事中给卫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没走,意料之中,其次就是永福宫的大太监刘总管,宫里的老太监了,是当初魏疏宜进宫时,太后拨来的,老实说,卫菡并不希望他留下,更不想和太后那边扯上任何关系,只是他不走,太后那边也没什么话,卫菡主动撵是撵不得了。 其他四个负责跑腿传膳和守夜安全,知了他们的名字平山、平海、平桂、平安。 一切收拾妥当后已经是快要传晚膳的时候了,海雁过来询问:“娘娘,如今摘星阁都安排妥当了,就是差的空缺,您看奴婢是现在去找内务府还是明日?” 卫菡手里拿着一串玫瑰香木质手串,下意识的盘着,问她:“空了哪些?” 海雁和秋楿都是大宫女,不过一个是贴身伺候的秘书,一个是统管安排的总经理,原先二等宫女里几个负责伺候洗衣、熏香、伺花、跑腿传话等杂活的,现下都空了出来。 卫菡一听,转头问她:“原先在永福宫,这些人都各司其职了吗?” 海雁听得一愣,随后才轻声开口道:“原先人多,倒也不是人人时时都有事做……” 说完,她自己脸先一烫,这宫里做事的人,总会有浑水摸鱼的,只要分内的事做好了,跟个不太查细节的主子,基本也没那么忙碌,说起来,二十多个人只伺候好一人,当真是不需要那么多人,只是后宫制度如此,亦是妃嫔脸面,即便不需要这些人,也可养在宫中,无伤大雅。 卫菡摆摆手,说道:“摘星阁就这么大点,我身边也无需这么些人,以后做好日常即可,没那么多讲究。” 说完,看海雁一脸呆滞模样,卫菡意识到自己这番话语不太“魏疏宜”,话锋一转,又道:“况且我现在还是带罪之身,不宜招摇,等此厢事了,人手真是不够了,再添就是。” 海雁便明白了,连连点头,用钦佩的目光盯着她看:“娘娘现在越发谨慎了。” 卫菡笑笑,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玩笑道:“海雁呐,跟着我,你可有的学呐。” 海雁亦趋亦步跟上去,听着自家主子的教训。 这夜,摘星阁阁楼之上,昏暗的光亮到很晚才熄,而睡不着的,却不止卫菡一人。 “她就这么安静的搬过去了?一点也没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